中醫巨擘，平凡中見偉大 -專訪馬光亞老師 文/中醫部 楊中賢、陳祈宏 醫師 坐上早晨六點的火車趕往台北，今天要專訪馬老師，興奮得昨天睡不著覺。為了要聽懂老師 的湖南口音，我們特地準備了兩台錄音機以備不 時之需，走到了一條小巷中終於找到傳說中 的住址，按了電鈴，老師親自應門，映入眼簾的是老師神采奕奕及容光煥發的親切笑容，我 們坐定後老師拿出我們事先傳 真的問題一一回答，看的出相當重視這次的專訪，但於一小時 的訪問中有數通電鈴打斷了談話，原來是老師的老病患，雖然如此，老師仍從容不迫地回答 我們的問 題，老師雖有九十二歲高齡但絲毫看不出年紀所留下來的痕跡，他有著如嬰兒般的 皮膚，耳聰目明、思緒敏捷，以中醫專業術語而言是「神氣充盈」。 我們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也是中醫學子們最想要知道的：學習中醫的基本功是什麼？老師的回 答相當的簡短有力：「就是把傷寒、溫病學 好」，如此而已，老師提到當時學中醫的環境相 當的簡陋，只有一本傷寒，但他認為於傷寒、溫病的字裡行間皆可領略出古人對辨證論治的 堅持，當時在大陸湖南， 溫病的病人相當少，是到台灣後才有溫病患者的出現，這使得從傷 寒論發展出來的溫病學說於台灣的氣候中更顯得重要，所以我們說中醫的基本功就在傷寒溫 病的熟 讀與運用；我們好奇的問到，那《內經》呢？因為臨床上有許許多多的醫師偏好讀《內 經》並將其引申出相當多的理論運用於中醫基礎上，甚至學校將其分門別類來 教導，但老師 認為《內經》應當作「工具書」來熟讀並運用，並不需當成一門學問來看。 這時一位患者登門求診，老師現場便教起我們，這是一位肝硬化腫瘤的患者，於去年經友人 介紹求診於老師，當時國泰醫院認為將活不過兩 個月，經馬老師詳細診治後到今天不僅活下 來，還指證歷歷其治療經過，馬老師亦將其病例解釋給我們聽，他認為西醫治病為辨病論治， 今天什麼病用什麼藥是固定 的，而中醫為辨證論治，不管任何的病一切要以證為主，舉這個 病人為例，他剛來時腹脹甚，鼓脹腹水黃疸， GPT 一千多，胎兒蛋白也一千多，當時老師 從溼熱的證型下去著手，數週後待溼熱的證消退，開始進行攻補兼施的方法，其中他提到用 中滿分消湯、四君子湯、實脾飲、 八珍湯甚至用十全大補湯來調理之，我們發現治療處方中 沒有用任何的抗癌藥，藥物也平凡無奇，甚至患者提到：「剛開始他拿藥單到中藥行抓藥， 老闆覺得太便宜 而自己酌加數味藥以充分量」，如此反而弄巧成拙，於是後來老師的患者皆 至巷口的藥行抓藥才不會有這種現象出現。可見老師的處方是如此的平凡便宜，為醫聖張 仲 景的傳人一點也不為過，但功效確實如神，這位患者後來回國泰醫院複診，當時的醫師還大 為震驚，直說不可能，還請病人繼續回到馬老師那裡治療。如此的傳說 以前常常聽說，如今 親眼目睹，還有病人為證，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但謙虛的馬老師說中醫人只要把「八綱」學 好，每個醫師皆可以如此；這時老師提到了另一個重 點：他認為「中醫的另一個基本功就是 把八綱：陰、陽、表、裡、虛、實、寒、熱間的變化搞清楚」，尤其臨診時，虛虛實實，寒 熱間常常錯雜難辨，如何抓住重點 做鑑別診斷，這是一位臨床的中醫師需要隨時認真來思考 的。他再舉這個病人，剛來時外表看起來柔柔嫩嫩的，有氣無力，目腫無神，但看其舌頭卻 是舌紅苔白黃 膩，其脈感覺有力，他將其診斷為實證；溼熱證，但一般的醫師卻從表象所顯 示的虛證著手，一南一北其效果當然不理想，所以一位好醫師常常不要被表象所騙，仔 細的 四診（望、聞、問、切）合參，是做一位優秀中醫師的必備條件。
這時我們問到了老師的養生之道，他亦是相當簡短的兩個字：「有恆」，我們都知道有恆為 成功之本，但有幾個人做得到； 他用手敲擊他的牙齒說：「迄今未裝一顆假牙，還可以咀嚼 硬的骨頭。」由此可知，其身體相當健康、硬朗。老師非常注意規律的生活，在退休前除了 教學、門診、 研究之外，每日晚上十點就寢；清晨五點起床做適度的運動。三餐以蔬果為主， 少吃肉，並保持輕鬆愉快的心情。老師認為一般人平時不必吃太多補品，「體虛的人 才需要 吃補，正常的人並不需要，補了過頭反而會讓身體負擔過重，吃出毛病。」，到現在他沒吃 過高麗參呢！他的養生秘訣還包括每天持之以恆的自我按摩：每天 按晴明穴三、四十下，已 持續了二十多年的時間。另外，用木棒敲雙腳拇指頭的底部及按壓大敦穴（腳大拇指甲外前 端，離指甲兩分處），大敦穴主管腦神經的穴 道，有助增強記憶力、防止老年癡呆等功效。 並將雙手緊握拳，用食指關節頂按晴明穴、絲竹空、迎香穴等穴道，及用手指頭按壓耳前雙 側耳門、聽宮、聽會三穴， 有助耳聰目明。 老師提供這麼多有用的養生秘訣後，還鼓勵我們要成為一個有決心、有毅力的人：「不論做 任何事，只要下定決心，沒有什麼辦不到的 事。」我想這個道理不止應用在讀書、做研究， 即使在養生上也需要有如此的決心。 今年馬老師獲選為模範父親，代表永和市接受縣政府的頒獎，聯合報還特別撰文報導，文中 提到：「馬建中醫師至今雖已九十二歲，至今依 舊為人看病，文學與書畫的造詣高深，活力 讓人印象深刻。」 馬老師晚年時號「從容老人」，自許自己如一株小草那般微不足道，曾說到：「我像一株小 草，尚留小線微弱的生機，今未乾未腐，感謝大 自然的恩賜，將來如何？只有聽大自然的公 道。」但我們都知道老師於平凡中見偉大的情操，是其學生的我們皆知且需效法之事。 馬老師雖於戶籍登記為民國三年出生，但實際上已九十二歲。老師自大陸來台後，取得國家 中醫師考試繼而懸壺濟世，成為良醫。約二十年 前，馬老師南下台中至本院附設醫院駐診， 造成求診者大排長龍，許多人排了一天一夜，並出現掛號黃牛，成為一代的傳奇。在教育貢 獻方面：老師曾任中國醫藥學 院中醫學系系主任、中國醫學研究所所長、學院副院長等職， 民國八十年退休，並擔任中國醫藥大學董事至今。訪談時舉目所見，牆上掛的都是老師的作 品，其中一 幅對聯：「大著肚皮容物，走穩腳跟做人」是老師的座右銘，也是長久以來老師 給我們的影響。老師所繪的圖畫均附有詩詞，也撰寫許多有關醫學的書，並以自己畫 作為封 面，同時彙整所有的圖畫成作品集。 因年紀及行動上稍有所不便之故，目前老師只在家看熟病患，但依舊有不少人慕名來求診， 所以仍是人滿為患。早年老師常舉辦義診，為社 區服務，並捐助災民，其醫術醫德一直是徒 子徒孫最好學習的榜樣。 由於老病患的求診愈來愈多，我們只好結束與老師的訪談，希望將來再來向老師請教有關中 醫的學習。訪問結束，老師步入診間面對病人， 對於我們的告別完全沒有聽見，此種臨診時 「入定、靜心」的境界更令人驚悟。老師臨診時的神態相較於我們看病時的浮躁，實有天壤 之別，我倆決定回台中後，看 診時要完全靜心入定，或許這才是學好中醫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