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的影響與意涵
時 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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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的影響與意涵
The Impact and Implication of Mainland China’s Exchange
System Reform
魏 艾（
Wei, Ai）
國立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副教授 7 月中旬，有關中國大陸上半年國民經濟統計數據才剛公布，海內外正針對大 陸經濟形勢進行分析判斷之時，中國人民銀行卻近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於 7 月 21 日晚間 7 時突然公布開始實行以市場供求為基礎、參考一籃子貨幣進行調節、 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人民幣匯率對美元升值2%，即 1 美元兌 8.11 元人民幣。此 一舉措引起全世界的震動，其對全球經濟的影響正受到極度的關注。 人民幣匯率制度的改革表面上覺得太突然，甚至是出其不意的政策調整，但 是從近年來有關人民幣升值所面臨的諸多壓力和不斷的預期看來，這應是預料中的 必要改革舉動。 自1949 年迄今，人民幣匯率制度歷經了由官定匯率到市場決定，由固定匯 率到有管理的浮動匯率的演變過程。事實上，在1973 年之前，人民幣曾經實行盯住 英鎊的固定匯率制度，1973 年以後，則實行盯住一籃子貨幣的固定匯率制度。但是 在實行改革開放政策之後到此次人民幣匯率制度的改革之前，人民幣匯率的演變大 致可分成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1979 年到 1993 年間，由於市場經濟改革的發展，人民幣匯率也 由過去計畫經濟時期僅作為計畫核算工具，長期固定並造成高估的情況，逐漸轉變 為適應經濟體制改革和經濟發展的需要，人民幣匯率不斷調低，並且開始形成牌價 與外貿內部結算價的雙軌制，後來又增加了外匯調節市場匯率。其間的變化為： 1981-1984 年，人民幣官方匯率實行貿易內部結算價和非貿易公開牌價的雙重匯率 1 1第 3 卷第 8 期 94 年 8 月 展望與探索 制度。1985 年，取消內部匯率結算價，重新實行單一匯率，匯率為 1 美元兌換 2.8 元人民幣。隨後，人民幣匯率逐步下調，到1990 年底，1 美元兌換 5.22 元人民幣。 在這期間，自1980 年起，大陸各地陸續開始實行外匯調節制度，形成了官方匯率 與外匯調節市場匯率並存的雙軌制。1993 年底，人民幣官方匯率下調至 1 美元兌換 5.8 元人民幣。 第二階段；1994 年匯率並軌制到 1997 年亞洲金融風暴發生之前。1994 年 1 月 1 日，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做出重大調整，官方匯率與外匯調節市場匯率並軌，實 行銀行結售匯、建立全中國大陸統一的銀行間外匯市場。中共官方宣布，中國大陸開 始實行以市場供需為基礎的、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而人民幣最終將走向完全可 兌換。並軌時，官方匯率下調幅度達33.3%。匯率並軌之初，1 美元兌換 8.7 元人民 幣，此後緩慢升值，到 2001 年年中，匯率達 1 美元兌換 8.28 元人民幣，此後便一 直穩定在此一水平上。 第三階段：1998 年到此次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前。1998-1999 年東南亞爆發金 融風暴，人民幣曾承受嚴重的貶值壓力，外匯資金流出的壓力極大，同時由於1994 年匯率並軌時，官方結算匯率的超貶，已缺乏再度貶值的空間，並且為防止亞洲金 融危機的擴大，中共承諾人民幣不貶值，對亞太地區乃至世界經濟、金融穩定確實 具有安定的作用。然而，2000 年以來，中國大陸經濟的持續快速成長，外貿順差不 斷擴大，同時外商在中國大陸投資的迅速增長，人民幣卻面臨了強大的升值壓力， 這對於面臨諸多內部經濟問題亟待解決的中共當局而言，造成極大的困擾。 自2002 年年中以來，國際社會對於人民幣匯率升值的要求便不曾中斷過。主要 原因在於中國大陸低廉的勞動成本，造成製造品出口的快速成長，並被譽為「世界 工廠」，對各國國內產業帶來極大的威脅，使對中國大陸出口產品的反傾銷控訴不 斷增多，而中共由計畫經濟向市場經濟體制過渡過程中，有關大陸仍未能完全擺脫 「補貼經濟」的疑慮，使包括人民幣匯率被低估在內的諸多因素，便成為國際社會指 控的口實。 以美國為例，美國政府不僅曾對中國大陸出口的鋼材課徵反傾銷的關稅，近年 來並針對中國大陸出口的紡織品採取限制性的保障措施，因而引起中共與美國間的 貿易爭端，到目前為止仍未止息。在人民幣匯率問題方面，美國政府便一再向中共 提出強硬的警告，指陳中共若不改變匯率機制，美國將把中共列為操縱匯率，以獲 取不公平貿易利得的國家，屆時將可能對中國大陸採取某種經濟制裁。 事實上，國際社會對中國大陸經濟快速成長、對外貿易迅速擴張，歸咎於人民 幣匯率低估問題早已是國際關注的焦點，2005 年 2 月在倫敦召開的七個先進國家的 2
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的影響與意涵 時 評 財政部長和中央銀行行長會議，有關人民幣升值的預期又成為討論的重要議題，並 且要求中共應進行人民幣匯率制度的改革，至少應迅速採取行動使人民幣朝向實施 彈性匯率過渡。 面對著近年來國際社會對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的要求和壓力，中共方面雖然承 諾實行匯率的改革是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必然要求，是金融改革的重要內 涵，並將朝著這個方向努力，但是卻也強調人民幣匯率的改革必須從中國大陸的實 際情況出發，考慮宏觀經濟環境，考慮企業的承受能力，考慮金融改革的進度，考 慮對國際貿易的影響，特別是人民幣匯率的改革也要考慮對周邊國家、地區以至世 界金融的影響。特別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中共一再強調人民幣匯率是中國的主權， 每個國家完全有權選擇適合本國國情的匯率制度和合理的匯率水準，如果條件不具 備，即使外界施加壓力，中國也不會貿然行事，而人民幣升值並未有時間表。 平心而論，中共對於人民幣匯率改革除了政治因素的考量之外，在經濟層面上 亦有其考慮的因素： 第一，維持較高的經濟成長率是解決目前中國大陸包括失業率不斷上升、國營 企業經營效益低落的重要途徑。出口貿易的增長則是帶動經濟增長的重要推動力量。 倘使人民幣匯率升值，將使中國大陸出口產品競爭力減弱，勢將影響中國大陸的經 濟成長率，並增加了失業問題所帶來的壓力。 第二，從經濟體制的角度來看，短期間確實仍然不是進行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 的適當時機，主要的顧慮在於中國大陸金融體系改革仍未完成，外匯市場仍然不夠 成熟。按照中共加入WTO 所做的承諾，中國大陸金融市場將在 2006 年底全面向外 資開放，但中共一方面積極準備履行承諾，另一方面也擔心中國大陸的銀行體系缺 乏競爭力，同時中國大陸遠期產品及衍生產品不夠豐富，若遽然採取浮動匯率制度 ， 在資本市場仍不夠健全的情況下，將對中國大陸的金融體系造成不利的衝擊。 儘管如此，國際社會普遍存在有關人民幣升值的預期，對中國大陸經濟已造成 相當不利的影響。第一，升值預期使中國大陸企業的進出口貿易行為脫離了正常的 規 範 ， 亦 即 加 速 出 口 和 延 期 進 口 。 以 2005 年 第 一 季 而 論 ， 中 國 大 陸 出 口 增 長 34.9%，而進口只增長 12.2%，使對外貿易順差進一步擴大，增添了人民幣匯率升 值的壓力。第二，人民幣升值的預期使外商在中國大陸的投資行為產生了影響，延 緩投資的進程。這反映在今年第一季中國大陸新批設立外資企業投資比上一年同期 減少9.15%的實際情況上。第三，匯率升值預期使中國大陸境內金融機構紛紛減少 國外資產運作，將資金調回大陸，或增加國外短期借款，這些短期外債所構成「熱 錢」的投入，不僅助長了大陸經濟的熱度，進而加大了人民幣升值的壓力。 3 3
第 3 卷第 8 期 94 年 8 月 展望與探索 中共當局早已意識到人民幣匯率所承受的壓力，而今年以來經濟形勢所顯現的 壓力更加迫切。 首先，根據今年上半年的金融統計數據，到2005 年 6 月底，中國大陸的外匯 儲備已達7,110 億美元，比上一年同期增長 51.1%，外匯儲備迅速增長的主要動力 來自於貿易的鉅額順差，今年上半年中國大陸的外貿 順差達396.5 億美元，超過 2004 年全年的水平。 其 二 ， 根 據 中 共 的 統 計 數 據 ， 今 年 上 半 年 中 國 大 陸 國 民 經 濟 的 增 長 率 達 9.5%，而第一季投資增長幅度達 22.5%，是在去年同期增長 43%的基礎上所呈現增 長趨勢，並且在去年加強對鋼材、建材，以及房地產緊縮政策之後仍然呈現此種過 熱的經濟現象，中共當局擔心經濟過熱捲土重來，為防止經濟過熱，適度的調整匯 率似乎是可以採行的緩解途徑。 在此次人民幣匯率制度改革中，一般注意的焦點似乎集中於 2%微幅調整的影 響上，很顯然地，中共對於人民幣匯率的調整仍然持著保守的態度，主要是為避免 給宏觀經濟造成太大的震盪，微幅的調整短期內不至於對中國大陸的行業和企業產 生大的衝擊、影響相對較小，並且在中國人民銀行的公告中，現階段，每日銀行間 外匯市場美元兌人民幣的交易價仍在人民銀行公布的美元交易中間上下 3%的幅度 內浮動。非美元貨幣對人民幣的交易價則在人民銀行公布的該貨幣交易中間價上下 一定幅度內浮動。與此同時，中國人民銀行也針對一年期小額美元和港幣利率上調 0.5%，這主要是為避免人民幣升值後投資者可能作出過度的反應，影響匯率的穩定。 由於人民幣匯率僅作微幅的調整，對中國大陸的對外貿易將不致產生太大的影 響。依目前初步的估計，中國大陸出口的主要變數將不在於此一小幅匯率的調整， 而在於國際的外部需求。中國大陸的外貿依存度很高，出口的外部需求極為敏感， 據估測，其彈性係數約為5.9%，亦即外部需求下降 1%，中國大陸的出口將下降 6%左右。由於目前國際經濟需求仍然強勁，因此人民幣匯率的調整不致有太大的影 響。 但是必須指出的是，人民幣匯率的升值並不等同於人民幣匯率體制的改革，對 中國大陸整體經濟而言，應從此次人民幣匯率形成機制的改革，做為中國大陸金融 體制改革和資本市場開放的開端，惟有深化此領域的改革和開放，才能有利於維持 中國大陸對外貿易平衡，改善貿易條件，並提升中國大陸企業的國際競爭力，才有 助於中國大陸經濟的持續和穩定發展。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