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正名定分思想的戰爭實踐─中越歷史
上興滅繼絕運作模式的歷史案例證成
陳中雨
國立空中大學 公共行政學系 兼任助理教授摘要
治國、平天下為中國歷代英雄豪傑所欲意為之事，亦是名留青史之快意情事。而儒家 思想便是完成此一功成名就的基礎。凡此種種治國、平天下的策略均是孔子所極力主張與強 調，這些無非是維繫一個核心思想基石─正名理論─即「名正則言順」的事實踐履。鑑 於「禮樂自天子出」則平時施以不治治之的不干預原則的治理。當動亂時基於「征伐自天子 出」則以興滅繼絕之名行軍事武力干預之實的「以威不恪」。本文係欲以正名定分思想─ 興滅繼絕─的戰爭實踐途徑檢視歷史上相關史實，問題意識源於「名正則言順」，為何名 正就能言順（興滅繼絕）？或名正而言不順？若名不正而言不順？這些狀況下還能行使興滅 繼絕？文章引用中越間四段歷史上興滅繼絕的案例，以證成名正則言順或其他例外狀況的歷 史實踐。大致區分為清廷與安南黎氏王朝之「興滅國，繼絕祀」、漢廷與南越趙氏王朝之 「興滅國，復郡縣」、宋廷與交州黎氏王朝之「未興國，易姓祀」及清廷與安南阮氏王朝之 「興滅國，易姓祀」四方面析論詮釋，最後再輔以義利與營救政治的觀點論結。 關鍵詞：正名定分、名正言順、名不正言不順、名正言不順、興滅繼絕 通訊作者：陳中雨，E-mail: [email protected] 收稿日期：2017/01/13；修正日期：2017/03/24；接受日期：2017/03/31 doi: 10.6210/JNTNU.2017.62(1).02 z-vc475-02-陳中雨.indd 29 z-vc475-02-陳中雨.indd 29 2017/7/3 下午 02:52:502017/7/3 下午 02:52:50壹、序論
治國、平天下為中國歷代英雄豪傑所欲意為之事，亦是名留青史之快意情事。而儒家思 想便是完成此一功成名就的基礎。儒家思想又以孔子的《論語》中所談論的國治之策與天下 平之略最為歷代賢能志士所效法與實踐，不論是「無為而治」之對內分官設職與考核升遷， （《論語•衛靈公》）或是對外因俗而治的不治治之，1又甚或是因應宗屬關係中天子的權 利與義務的履行，而執「興滅國，繼絕世」的大義名分行軍事干預的武力征伐，即「征伐自 天子出」的干預屬國內政。（《論語•季氏》）凡此種種治國、平天下的策略均是孔子所極 力主張與強調，這些無非是維繫一個核心思想基石─正名理論─即「名正則言順」的事 實踐履。（《論語•子路》）換言之，為君者係能「禁暴除害以保全其生，賞善罰惡使不至 於亂」而營建安全有序的國家與社會。2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名分有序的穩定社會關 係。3 穩定的社會關係為國治的利基所在，亦是天下平涉外關係重要的因素。由於孔子服膺周 代的封建體制，4即對內分封同姓與異姓諸侯並形錯其間，以穩固其內政治理。對外則訴求同 心圓的九服服事制度，要求各服事的屬國盡朝王納貢的義務。5天子則據帝命天授，王命帝授 的權利對各要、荒屬藩國行冊封之儀禮與頒領政命之統治。6鑑於「禮樂自天子出」則平時施 以不治治之的不干預原則的治理。當動亂時基於「征伐自天子出」則以興滅繼絕之名行軍事 武力干預之實的「以威不恪」。 由於中國強調家族與國家的關係密切不可分，因此五倫關係之首要便成治國者特別強調 1漢•司馬遷，《二十五史•史記》，藝文印書館據清乾隆武英殿刊本景印（臺北市：藝文印書館， 1982），頁855。因俗而治即《史記•管晏列傳》所載「俗之所欲，因而予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 也就是張啟雄教授所倡導主張的「中華世界秩序原理」之「以不治治之論」的觀點。參見〈東西國際法秩 序原理的差異─宗藩體系vs.殖民體系〉，《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79期（2013），頁55-60。 又，亦可參閱陳中雨，〈中國「地方自治」的治理體系類型之理論與實踐〉，《中國行政評論》，22卷3 期（2016），頁57-75；陳中雨，〈中國涉外治理方式的「不治治之」─以明嘉靖年間黎莫之爭為例〉， 《空大行政學報》，28期（2015），頁63-86。 2宋•司馬光，《資治通鑑》（臺北市：洪氏出版社，1980），卷69，頁2182。 3鄔昆如，《倫理學》（臺北市：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01），頁137。 4「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語出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論語》（臺北市：藝文 印書館，1979），頁28。 5依據李大龍，《漢唐藩屬體制研究》（北京市：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頁2-3。藩，一般又寫 作蕃、番，係先秦時期就已經出現的概念，通常指王朝分封給諸侯、王的土地，或稱臣的政權，也可指稱臣 的邊疆民族與政權。屬、藩二字連用係出現於清代，其含義是「奉朔朝貢之國」，清代的藩部係專指理藩院 轄下的蒙古、新疆與西藏，而屬則指藩部之外的附屬國，如朝鮮、琉球、安南與緬甸等。 6服事觀下的封貢體制可參見張啟雄，〈中華世界秩序原理的源起─近代中國外交紛爭中的古典文化 價值〉，載於《東亞的價值》，吳志攀、李玉（主編）（北京市：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頁120-125。 z-vc475-02-陳中雨.indd 30 z-vc475-02-陳中雨.indd 30 2017/7/3 下午 02:52:512017/7/3 下午 02:52:51之語，也基於此中國（天下）的政治便因而形成倫理政治。然而維繫此一政治正常運作則必 須依靠制度的建立，故依正名定分思想所建立的宗法制度、禮法制度及律法制度便成為遂行 正名定分權利與義的體制。宗法制度在孔子主張「吾從周」的理念下進行，法家則傾向「分 定而無制、不可，故立禁。禁而莫之司、不可，故立官。官設而莫之一、不可，故立君。」7 的「制之分」的律法制度。以及荀子所強調「等貴賤，分親疏，序長幼」的禮法制度。8又， 制度建構了選擇，即分官設職便成為政府組織中首要之務。 一般而言，帝堯為中國（天下）開啟國治之先，然而帝堯治國僅舉用人才未分官設職。 禪位後，帝舜則分官設職以推行政務，不僅如此甚至創設考核升遷的「三歲一考功，三考絀 陟」的制度，藉以加強對各官職的課責。9歷史上，分官設職最佳的證成，即「丙吉不問橫 道死人而憂牛喘」的實踐。10換言之，人人各安其分各守其職，不踰職分地「君子務本」則 「本固邦寧」。另，司馬光的〈正閏之論〉也為治國者─天子的正名定分作了最佳的詮 釋，他認為王者係「立法度，班號令，而天下莫敢違者」。霸者係「王德既衰，強大之國能 帥諸侯以尊天子者」，但是「苟不能使九州合為一統，皆有天子之名而無其實者也」。11換 言之，天子與王、霸者不同之處在於有天子之名亦須有王、霸之實，方能名實俱備稱之謂天 子。12基上述，正名定分思想構成儒家治國、平天下的重要基石。13 然而，天子與各要、荒的屬國有如此權利與義務存在之必要。概因於所謂「五倫國際關 係論」的關係使然。14源由因為大禹承堯舜之治，雖欲效堯舜禪讓之舉，但因禹治水有功， 故「諸侯皆去益而朝啟」。15此為家天下體制之始。家天下的統治來自於王朝家族的「自己 人的網絡」，藉以支持當政者（天子）的治理，並可解決欲爭天下者的問題。故，儒家正名 7梁啟超，《先秦政治思想史》（臺北市：東大圖書公司印行，1980），頁167。 8何志華、朱國藩（主編），《先秦兩漢典籍引周禮資料彙編》（香港：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 所，2010），頁25。 9帝堯舉用人才與帝舜分官設職的故事，請參見漢•司馬遷，《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一•五帝 本紀第一》，楊家駱（主編）（臺北市：鼎文書局，1979），頁39。 10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70，頁2215。「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係喻宰相不親小事， 即體現今日文官制度政府官員權利與義務之分際，也是組織理論中層級化的分工。 11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69，頁2186-2187。 12天子係天的觀念與家族的觀念互相結合，故《洪範》曰：「天子作民之父母以為天下王」（引自梁啟 超，《先秦政治思想史》，頁167）。 13「名分秩序論」可參見張啟雄，〈東西國際秩序原理的衝突─清末民初中暹建交的名分交涉〉， 載於《近代中國、東亞與世界》，王建朗、欒景河（主編）（北京市：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頁 399-442；〈兩岸關係理論之建構─「名分秩序論」的研究途徑〉，載於《重新檢視爭辯中的兩岸關係理 論》，包宗和、吳玉山（主編）（臺北市：五南圖書出版公司，2009），頁115-138；〈中華世界秩序原理 的源起─近代中國外交紛爭中的古典文化價值〉，載於《東亞的價值》，頁105-146。 14「五倫國際關係論」可參見張啟雄，《中國國際秩序原理的轉型─從「以不治治之」到「實效管 轄」的清末滿蒙藏籌邊論述》（臺北市：蒙藏委員會，2015），頁27。 15漢•司馬遷，《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一•五帝本紀第一》，頁83。 z-vc475-02-陳中雨.indd 31 z-vc475-02-陳中雨.indd 31 2017/7/3 下午 02:52:512017/7/3 下午 02:52:51
定分思想學說便成古今帝王念茲在茲治國、平天下的論理所在。16是故，「君君、臣臣、父 父、子子」便構建了家庭與國家中的行為者之秩序名分，另外《易經•家人卦》也提到： 「夫夫婦婦而家道正，家正而天下定矣」的觀點便是恪守分際係齊家之本與治國、平天下之 要。17這也是儒家慣於將家庭組織的名稱與行為秩序意寓於國家治理及天下統治的家齊、國 治、天下平的呼籲。而張啟雄的「五倫國際關係論」正是互應此一論理。特別是，周代的封 建體制更是證成是項論點。如《資治通鑑》言：「古之王者，必建同姓以明親親，必樹異姓 以明賢賢。親親之道專用，則其漸也微弱，賢賢之道偏任，則其敝也劫奪。先聖知其然也， 故博求親疏而用之，故能保其社稷，歷紀長久。」18故，「五倫國際關係」不僅穩定了朝 政，也同時鞏固了涉外之宗屬關係；相對地，君父與臣子的關係也交疊於正名定分的儒家治 國、平天下的思想中。 一般而言，君父與臣子的關係於歷史的實踐。如清代乾隆年間安南西山阮氏王朝阮光平 冊封為國王後，隨即展開「世壹見」的朝王旅程，途中乾隆批答阮光平上表謝恩之摺指出： 「國王身受藩封，備膺寵命，……親率王子及陪臣等，遠踰萬里，詣闕祝釐，並以朕為師為 父，鑒王悃忱，直如家人父子，王既以父視朕，朕亦何不以子視王。」19這是將國家君臣間 的關係意寓於家庭中父子的關係，一方面有利於分際關係之維護，另方面也彰顯上下尊卑的 正名秩序關係。故，不論是稱為宗屬關係也好，亦或是「五倫國際關係」也罷，無非是儒家 用以連結正名定分思想以維繫開國建政的「存國」主義與確保王朝永續罔替的「存祀」主義 的天下。20也因此「興滅國，繼絕世（祀）」理念的實踐便成為儒家對外用兵的主張。21易 言之，興滅繼絕係中國對外用兵征伐的出師有名，而且具有崇高神聖的「存國」、「存祀」 之大義名分。恰如乾隆出兵安南行興滅繼絕之「征伐自天子出」而言，清廷此舉為「義莫大 於治亂持危，道莫隆於興滅繼絕」。22 本文係欲以正名定分思想─興滅繼絕─的戰爭實踐途徑檢視歷史上相關史實，問 題意識源於「名正則言順」，為何名正就能言順（興滅繼絕）？或名正而言不順？若名不正 而言不順？這些狀況下還能行使興滅繼絕？另，同時透過史實爬梳的方法，再輔以營救政治 16此一論理可參見費正清，薛絢譯《費正清論中國史》（臺北市：正中書局，2004），頁46-49。 17唐•孔穎達奉勑，《十三經注疏•周易》（臺北市：藝文印書館，1979），頁89。 18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74，頁2355。 19清•溫達，《欽定安南紀略》（海口市：海南出版社，2000），卷28，頁388。 20「存國」與「存祀」主義請參見張啟雄，〈論清朝中國重建琉球王國的興滅繼絕觀─中華世界秩序 原理之一〉，載於《第二回琉中歷史關係國際學術會議報告•琉中歷史關係論文集》，琉中歷史關係國際學 術委員會（編）（那霸市，日本：琉中歷史關係國際學術會議實行委員會，1989），頁495-520。 21「興滅國，繼絕世」據《十三經注疏》載其意係為「諸侯之國為人非理滅之者復興立之，賢者當世祀 為人非理絕之者則求其子孫使復繼之」。清•阮元校勘，《十三經注疏•論語》，頁178。由此可知，天子 對諸侯王國之興滅與承嗣負有責任與義務。 22莊吉發，《清高宗十全武功研究》（臺北市：國立故宮博物院印行，1982），頁370。 z-vc475-02-陳中雨.indd 32 z-vc475-02-陳中雨.indd 32 2017/7/3 下午 02:52:512017/7/3 下午 02:52:51
的觀點詮釋，以達研究中國涉外關係中出兵征伐的軍事行動之目的所在，期能對興滅繼絕的 歷史證成有更進一步的認識與貢獻。文章首先論述正名定分思想與治國、平天下之間的關聯 性，以及所引伸出相關行為秩序。其次為歷史考察部分，即引用四段中國歷史上興滅繼絕的 案例，以證成名正則言順或其他例外狀況的歷史實踐。大致區分為「興滅國，繼絕祀」、 「興滅國，復郡縣」、「未興國，易姓祀」及「興滅國，易姓祀」四方面析論詮釋，最後以 義利的觀點論結。 事實上，中國歷代統治者對儒家興滅繼絕的實踐從未怠忽其「征伐自天子出」的職權。 尤其是涉外關係的處理，更是依循遵守。其中據興滅繼絕大義名分對安南（越南）之征伐就 形成了典範與例外，文中依上述次序論述而不按歷史發展先後撰述。23歷史上，實踐儒家學 說並稱之為典範者以清代乾隆年間對安南的興滅繼絕。對此，清高宗將其列為十全武功之 一，甚至令人撰寫《欽定安南紀略》以張其功耀其威。清代安南之役也落實了「禮樂征伐自 天子出」的理念及鞏固正名定分思想的踐履。
貳、興滅繼絕的類型一：「興滅國，繼絕世（祀）」
西元1788年，安南王國係黎氏王朝主政，但朝政掌控於權臣鄭檢。此時，西山阮氏兄弟 以「扶黎滅鄭」為名，24兵分「水陸二道直搗北河敗鄭軍」。阮氏兄弟中又以阮文惠最具野 心，阮文惠至黎城（昇龍城）晉見黎王顯宗朝拜並獻「軍民籍」冊，顯宗則封阮文惠為「威 國公」。不久，黎顯宗崩「孫維祁立是為愍帝」。25由於阮文惠受封後令其部將貢整留守黎 城，個人則盡取黎城象隻珍寶返歸廣南。留守部將貢整承領黎王維祁之命欲「扶黎拒阮」率 兵攻阮文惠，阮文惠則遣其將阮任領兵攻貢整，貢整兵敗戰死，黎愍帝出亡逃離黎城。26 同年7月，太平知府陸有仁稟稱：據「護龍憑營都司陳洪順等巡哨至斗奧地方，聽聞隘 外對河號呼甚急。即親赴河邊察看，有跟隨兵勇，認係安南牧馬鎮夷官阮輝宿，帶同男婦 老幼數十人，跪向河北叩頭求救。」27，此即黎愍帝王后母子與一干隨員等赴清求援，於是 23安南係現今之越南前身，更早之前，周代時稱為越裳，秦代時征伐歸象郡轄管，漢代時趙陀立國稱為 南越王國，漢武帝時南征復收為九郡治理，魏晉時則歸東吳管轄，唐代時則更立為安南都護府管理，五代十 國時期交州豪強吳權敗南漢，交州脫離中國獨立，直至宋立國宋孝宗時冊封為安南王國，安南一名始確立， 元、明、清均延用此一名稱，清嘉慶年間安南發生政變遂更名為越南至今。越南的歷史考察可參閱陳中雨， 《清代中葉中國對越南宗藩關係的重建─以「中華世界秩序原理」的角度分析》（博士論文，中國文化大 學政治研究所，2016），頁65-66。 24西山阮氏兄弟按《越史要》稱之為西山賊，計阮文岳、阮文呂及阮文惠等三人，阮文岳原為商賈，因 逃稅而遁入西山為盜且附之者日眾，盤據歸仁一地，廣南之官軍不敢抗衡。 25黃高啟，《越史要》，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9/page/18-20，2016年12月8日 下載。 26清•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卷6，頁297。 27清•溫達，《欽定安南紀略》（海口市：海南出版社，2000），卷1，頁15。 z-vc475-02-陳中雨.indd 33 z-vc475-02-陳中雨.indd 33 2017/7/3 下午 02:52:512017/7/3 下午 02:52:51「巡撫孫永清」於南寧會見王后母子，見面後一干人等皆「庭謁慟哭求援」清廷出兵剿賊 復國。28清高宗得知後即命兩廣總督孫士毅「調兩廣雲貴兵刻期來援」，而黎愍帝亦遣「黎 維亶、陳名案迎師」。29孫士毅奉旨後兵分二路，即「廣西一路為正兵，其雲南一路為偏 師」，以「犄角牽掣之勢」分師進擊。30清軍廣西一路出諒山，時諒山守將「潘啟德以城 降」孫士毅，清軍「連戰連捷乘勝長驅進抵弭河」，此時阮文惠守將「文楚與吳壬」認為 「昇龍必不可保」，乃急告阮文惠而「走清化、水屯」。至此，黎愍帝入「京城，士毅作浮 橋以渡軍，而設將幕于河岸」。31 先前，清高宗令孫士毅領兵懲叛為屬國興滅繼絕之時，同時諭軍機處曰：「與其俟該 嗣孫籲請封號，莫若於攻克黎城後，即將黎維祁傳旨勅封，俾得及早復國」，而且由「天使 冊封其銜級較小，今孫士毅以總督帶兵收復黎城頒豐賜封尤足鎮服人心」。32可見清高宗對 興滅繼絕安南胸有成竹，且也預令孫士毅收復黎城之時，即依王位帝授之制冊封黎維祁。果 然，孫士毅功成後，「奉清帝冊印」封黎維祁「為安南國王」。33對冊封一事，黎愍帝認為 「陵寢尚陷賊境未獲，展拜泣請少緩」。34但孫士毅以清高宗有諭旨在先，不可違抗，黎維 祁只得受封。當然，對於孫士毅克復黎城後之行動，清高宗也考慮周到並諭軍機處曰：「是 以該督奏請帶兵出關，……此事若果能擣穴擒渠，將阮惠及其黨羽全數擒獲永靖該國後患固 屬全美」。但若無法即時殲滅阮文惠時，「孫士毅則當俟收復黎城後遵照諭旨，將黎維祁勅 封妥為安頓，令其加意自強振作，並將要隘處所酌派該國可信有用之士官兵民嚴密防堵，並 令該鎮目等為之齊心固守禦侮有方」，孫士毅不必久駐該國。總之，生擒阮文惠為上策，協 助黎維祁「收復其境土，不失天朝字小存亡之體足以蕆事」是為中策。換言之，為安南黎氏 王朝興黎國繼黎祀是清廷「字小存亡」的道義之舉。藉以端正黎氏統治安南之名，也盡清廷 宗主國興滅繼絕之責。另外，諭令孫士毅追捕阮文惠係安南國王之責任與職分，清軍完成任 務後「帶兵回粵」即可，無須越俎代庖追擊阮賊。35 28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72/ page/71，2016年12月8日下載。 29翰林院，《越史新約全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5/page/40，2016年12月 8日下載。 30清•慶桂，《高宗純皇帝實錄》（北京市：中華書局，1986），卷1315，頁759-760。關於清軍以興 滅繼絕之名出兵安南之故事，請參見陳中雨，《清代中葉中國對越南宗藩關係的重建─以「中華世界秩序 原理」的角度分析》，頁143-190。 31翰林院，《越史新約全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5/page/40，2016年12月 8日下載。 32清•慶桂，《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315，頁778-779。 33Anonymous，《越史集要便覽》，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444/page/94，2016年 12月8日下載。 34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72/ page/74，2016年12月8日下載。 35清•慶桂，《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315，頁803-804。 z-vc475-02-陳中雨.indd 34 z-vc475-02-陳中雨.indd 34 2017/7/3 下午 02:52:522017/7/3 下午 02:52:52
安南興滅國繼絕祀之役大功告成之際，清高宗事後在《欽定安南紀略》中指出：「夫興 滅繼絕弗利其土地臣民，此非欲得也」。36且《欽定越史通鑑綱目》也載曰：「披十有一道 之提封，原非利夫土地，遡百五十年之職貢，能不念其祖宗」。37因此，由此得知清廷為屬 國安南興滅繼絕實為以恢復黎氏統治正名之道義為利，非以土地臣民之利為利。易言之，興 滅繼絕為手段係為達冊封之正名及職貢之定分的終極目的。故清代乾隆年間為安南黎氏王朝 的興滅繼絕之役實為儒家「興滅國，繼絕祀」的典範之戰，亦是儒家名正言順思想的證成。 安南古稱交州在九服之內，顓頊時，疆界北至幽陵，南達交阯。在堯舜時期，均命人 安撫交阯，之後就淪為蠻夷。周成王時，越裳氏來貢，入貢之因為慕中國聖人之風，所以前 來朝覲與入貢。此處越裳即指九真，在交阯之南。38秦統一六國「觀周之敝」而廢「五等之 爵」創立「郡縣之官」，39攻取陸梁地，40平南越置南海、桂林及象三郡，將交阯納入象郡 管理。41秦苛政漢革命易姓代之，天下紊亂秦故吏趙陀乘機併交阯，並自立為南越王，在蒼 梧的東北番禺定都，42之後又遷至南海。漢武帝時諭南越歸入漢廷，雖然南越王欲奉詔，唯 其丞相呂嘉諫言阻止，南越王不納諫言，呂嘉遂殺其王及漢使，同時立王之同父異母之兄建 德為王。漢武帝怒遣衛尉路博德等帥師十萬伐南越。一場以興滅繼絕之名的軍事征伐就此展 開，不僅成就儒家奉為經典的師出有名，也在實踐中提供宗主國擴張的藉口，此即為第二類 型─「興滅國，復郡縣」。
參、興滅繼絕類型二：「興滅國，復郡縣」
漢高祖劉邦歷經楚漢相爭之際統一天下後，隨即遣陸賈赴南越欲「拜陀為南越王，授璽 綬剖符通使，使和集百粵毋為寇災」。趙陀傲慢接見漢使陸賈，陸賈曉以大義曰：「王本漢 36清•溫達，《欽定安南紀略》（海口市：海南出版社，2000），卷首，頁13。 37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72/ page/75，2016年12月8下載。 38明•李文鳳，《越嶠書》（濟南市：齊魯書社，1996），卷1，頁1。又據高春育，《大南一統志》 載：「古為越裳之域，大傳云：堯辰，越裳獻大龜，越裳之名始此。秦屬象郡，漢為日南郡。」詳見《大南 一統志•卷2》，收入《域外漢籍珍本文庫》，第四輯（重慶市：西南師範大學出版社，2013），頁80。 39宋•司馬光，《資治通鑑》，卷74，頁2356。 40按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載：「嶺南人多處山陸，其性彊梁，故曰陸梁。」http://lib. 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1/page/59，2016年12月9日下載。 41明•李文鳳，《越嶠書》，卷3，頁58。堯時期稱駱越，舜時期則稱交阯。《越嶠書》曰：「堯 命羲和宅南交乃駱越之地，舜命禹南撫交阯，交阯之名其來最久。」交阯係指今越南北圻諸省地。按 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載：「秦始皇帝併天下伐山通道，略定楊粵地為南海、桂林、象郡， 今之廣西秦之桂林也，廣東秦南海也，交阯秦象郡也。」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1/ page/59，2016年12月9日下載。 42據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載「番禹古屬南海，即今廣東省廣州府地。」http://lib. 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1/page/67，2016年12月9日下載。 z-vc475-02-陳中雨.indd 35 z-vc475-02-陳中雨.indd 35 2017/7/3 下午 02:52:522017/7/3 下午 02:52:52人」，親人與祖墳皆在真定，「今反天性棄冠帶欲崛彊於此與漢抗衡為敵國」豈不愚哉。趙 陀聞言即刻迎拜漢使接受漢廷之冊封，趙陀並賜陸賈「橐中裝」的珠寶送其返漢廷覆命。43 南越國王趙陀「乃稱臣」，44至此與漢廷的「帝」和「王」，轉換成「君」和「臣」的關 係。換言之，雙方各自治理所領之域，以君臣相稱互通來使。 西元前139年漢武帝（建元4年），閩越王郢發兵擊南越邊邑，時南越王趙佗之孫趙胡上 言曰：「臣不敢興兵，唯天子詔之」。於是漢武帝命王恢等率師討伐閩越，漢師大勝閩越而 大軍還歸，南越王趙胡感念漢武帝協助擊敗閩越的入侵，乃遣其子嬰齊入質於漢廷。45嬰齊 在長安為質子，不久娶邯鄲女樛氏，生子趙興。南越國趙胡卒後嬰齊回國即任王位，同時上 書漢廷請立樛氏為后，趙興為嗣君。然而漢廷屢次遣使諭令嬰齊入朝覲見，嬰齊因懼入朝覲 見，不斷稱病不入朝覲見漢武帝。46 不久，嬰齊薨，太子趙興嗣立，其母樛氏為太后，太后於未嫁為嬰齊妻時，曾與霸陵 人安國少季私通。47西元前116年（元鼎3年），漢武帝遣使安國少季與辯士終軍往諭南越王 趙興與王太后樛氏入朝歸附。然而王趙興年少，太后樛氏為中國人，又曾與安國少季私通， 國中大臣多不附意太后。特別是丞相呂嘉。太后恐亂起，亦欲倚漢廷國威，勸王趙興及臣 子內屬漢朝。因此上書漢武帝，並比照內藩諸侯，三歲一朝除邊關。漢武帝許之，賜其丞 相呂嘉銀印，48及內吏、中尉、太傅印，餘得自置。49王趙興與王太后樛氏飭治行裝，準備 入朝附漢。50關於歸附漢廷一事，丞相呂嘉極力反對勸諫王趙興，然而王趙興不聽，甚至王 太后主張殺呂嘉。呂嘉得知此事便先下手「攻殺王及后」同時殺漢使，另立「王子建德為 王」。51呂嘉之所以殺王與王太后係因為呂嘉認為國王年少，又王太后與漢使者安國少季私 43 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1/page/68-70，2016年12月9日下載。 44翰林院，《越史新約全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4/page/12，2016年12月 13日下載。又據黃高啟，《越史要》載：趙陀「外雖稱臣，實自帝為」。故漢與南越雖名為君臣實為各自治 理所轄之地域。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23，2016年12月16日下載。 45明•李文鳳，《越嶠書》，卷3，頁59。 46據黃高啟，《越史要》載：南越國王為何不朝見漢武帝，實因趙陀曾囑其子孫曰：「事漢期無失禮， 若一入朝則不得還國矣。」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23，2016年12月16日下 載。 47顏師古曰：「姓安國，字少季。」（引自漢•司馬遷，《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四•南越列傳 第五十三》，楊家駱（主編）（臺北市：鼎文書局，1979），頁2972。） 48據明•李文鳳，《越嶠書》言：「呂嘉越人也，為趙佗相，輔政三世。」（卷3，頁60）且其宗族仕 官者近70餘人，特別是「在國甚得眾心」。又按，黃高啟，《越史要》載：呂嘉「權勢薰灼，國人附之」， 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23，2016年12月16日下載。 49顏師古曰：「丞相、內史、中尉、太傅之外，皆任其國自選置，不受漢之印綏。」（引自漢•司馬 遷，《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四•南越列傳第五十三》，頁2972。） 50漢•班固，《新校本漢書并附編二種五•西南夷兩粵朝鮮傳第六十五》，楊家駱（主編）（臺北市： 鼎文書局，1979），頁3854。 51翰林院，《越史新約全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4/page/13，2016年12月 z-vc475-02-陳中雨.indd 36 z-vc475-02-陳中雨.indd 36 2017/7/3 下午 02:52:522017/7/3 下午 02:52:52
通款曲，「專欲內附盡持先王寶器入獻于漢以自媚，自取一朝之利不顧趙氏社稷無萬世計慮 之意」。52 西元前112年（元鼎5年）秋，漢武帝任命衛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下湟水； 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橫浦；歸義粵侯二人為戈船、下瀨將軍，53出零陵，下離 水，抵蒼梧。並使馳義侯發夜郎兵與巴蜀罪人，下牂柯江；僉會番禺。西元前113年（元鼎6 年）冬，樓船將軍率兵先陷尋陿，破石門，得越糧船，挫越鋒茫。王建德與相呂嘉於番禺採 守勢，伏波將軍遂與樓船將軍會師於番禺，樓船將軍居東南面，伏波將軍居西北面。夜暮， 樓船將軍攻入番禺，並縱火燒城。伏波將軍則設營迭待降者，凡來降者，賜印綬封侯位。54 路博德直搗南越都城，「建德王及呂嘉俱殉難，趙氏亡」南越王國「遂屬漢」。55 漢武帝原意為詔南越王國內附歸屬於漢廷，不料南越王國相呂嘉叛殺漢使阻王趙興內 附，此舉讓漢武帝有了興師出兵之藉口，於是以興滅繼絕之名行軍事征伐之實，更甚者滅 了南越王國之國祚與趙氏宗祀，56而將所征服之地設九郡「各置太守治之，交阯部名自此 始」。57興趙國祚，繼趙宗祀原為名正言順之「征伐自天子出」，但漢武帝之雄心在於「滇 粵可以制南」的國家戰略以及「遐荒之地有可收為冠帶之倫」之志。58是故雖出兵「名正」 履行興滅繼絕，然征伐後收為九郡治理之則實為「言不順」的軍事干預。史實成就了「興滅 國，復郡縣」的歷史證成，但也為此一舉措蒙上干預屬國內政的意象。 興滅繼絕的典範在於宗屬之間君父臣子的關係所引領的權利與義務，它不僅維繫了彼此 君臣之間的分際，也實際呼應了名正而言順的事實。但，實際與理想之間常常有著二律背反 的現象。59若宗主國不實行興滅繼絕，則會引起效尤效應，即無法維持家天下制度的秩序以 13日下載。 52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1/page/80， 2016年12月13日下載。 53顏師古曰：「從粵來歸義，而漢封之。」（引自漢•司馬遷，《新校本史記三家注并附編二種四•南 越列傳第五十三》，頁2975。） 54漢•班固，《新校本漢書并附編二種五•西南夷兩粵朝鮮傳第六十五》，楊家駱（主編）（臺北市： 鼎文書局，1979，頁3858。 55黃高啟，《越史要》，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24，2016年12月16日下 載。 56南越王國自趙武王陀開國後，歷經趙文王胡、趙明王嬰齊及趙哀王璿等共計97年之國祚與宗祀。載自 翰林院，《越史新約全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4/page/8，2016年12月13日下 載。 57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前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2/ page/3，2016年12月13日下載。九郡為「珠崖、儋耳在海中，合交阯、九真、日南與南海、蒼梧、鬱林、 合浦後竝為交阯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2/page/3-4，2016年12月13日下載。 又據黃高啟，《越史要》載：「漢武帝統廣東、廣西、北圻、九真、日南而總名之曰交趾部。」http://lib. 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11，2016年12月16日下載。 58明•王夫之，《讀通鑑論•上》（臺北市：世界書局，2009），頁38-41。 59關於「繼絕祀」的二律背反論述，參見陳中雨，《清代中葉中國對越南宗藩關係的重建─以「中華 z-vc475-02-陳中雨.indd 37 z-vc475-02-陳中雨.indd 37 2017/7/3 下午 02:52:522017/7/3 下午 02:52:52
及正名定分的思想於萬一。但若宗主國的實力有限而心有餘卻力不足勉而實施興滅繼絕，則 會呈現宋代所發生的史實，即「未興國，易姓祀」的現實困境。
肆、興滅繼絕類型三：「未興國，易姓祀」
交阯西漢初稱為南越，漢武帝將之分為九郡，置交阯刺史，東漢時置交州，晉、宋、 齊、梁、陳置交州郡，隋廢郡置州。60唐高祖武德年中，改為交州總管府，唐肅宗至德年中 改安南都護府。五代十國期間後梁貞明年間為土豪曲承美所據。61曲承美據領交州期間曾 「通好于南漢」，後承美接受後梁節度使的封號，南漢則遣人擊殺承美。「牙將楊廷藝」 代之並「自稱節度」，不久「廷藝牙將矯公羡殺廷藝而代之」，又牙將吳權「起兵誅矯公 羡」，南漢欲乘此亂隙取得交州，不幸為吳權所敗，「漢主引還而南國始為南國矣」。62吳 權稱王後不久薨，「后弟三哥自稱平王」與吳權之子吳昌岌爭王位，吳昌岌「潛跡於范令公 處」。另一子吳昌文起兵敗平王稱「南晉王」，並迎其兄昌岌為「天策王」兩兄弟「共理國 政」。63不久昌岌卒。昌文又在一場戰役中為流矢所傷而薨，吳王朝亡。此時「國內諸豪處 處擁兵」自立的現象，越史稱之為「十二使君割地自雄互相併吞」，64直至「丁部領攻併諸 部悉平之」，始結束交州混戰時期並自立為王稱「萬勝王」。65 宋滅北周建政，西元969年（開寶3年），宋遣潘美滅南漢，丁部領「遣使通好於宋」 並命其子丁璉「入朝貢方物」，宋太祖冊封丁部領為「交趾郡王而授璉以節度使之職」。然 而丁部領為何不請封國王頭銜？蓋因內亂方殷，內屬於宋有助「藉此通好，使我得乘此暇 世界秩序原理」的角度分析》，頁208-211。 60東漢末年東吳孫皓主政時將南海、蒼梧、鬱林立為廣州，州治為番禺。交阯、九真、日南與合浦為交 州，州治為龍編。交州、廣州自此分立。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前編》，http://lib.nomfoundation. org/collection/1/volume/252/page/42，2017年1月6日下載。 61柯維騏，《宋史新編》（臺北市：新文豐出版社，1974），卷199，頁782。 62據黃高啟，《越史要》載：「吳王既敗南漢」於是稱王於後晉天福4年（西元939年），越史稱之為： 「我越南復國自主之第一君」，國號曰：「前吳」。此即為越南脫離中國管轄而自立為國。又，據載交州獨 立自主立國係因吳王權戰勝南漢之白滕之戰、丁部領求封於宋以爭取穩固的獨立根基及黎桓戰勝宋之支棱之 戰，凡此三點原因實為越南獨立自主建國之因。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48-49，2016年12月19日下載。 63黃高啟，《越史要》，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49，2016年12月19日下 載。 64十二使君係指吳昌熾、杜景碩、陳覽、矯公罕、阮寬、吳日慶、李奎、阮守捷、呂唐、阮超、矯順 及范白虎等人。十二使君割地自雄實為越南版的春秋戰國時期，也因分久必合之故，才有丁部領「奮然出 現於其間，取我越南數千年之國，而統一之而獨立之。」黃高啟，《越史要》，http://lib.nomfoundation.org/ collection/1/volume/127/page/49-50，2016年12月19日下載。 65翰林院，《越史新約全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4/page/19-21，2016年 12月16日下載。 z-vc475-02-陳中雨.indd 38 z-vc475-02-陳中雨.indd 38 2017/7/3 下午 02:52:522017/7/3 下午 02:52:52豫時期，以鞏固獨立之根基」。66西元979年（太平興國4年）「祗候內人杜釋弒帝及南越王 璉」。67定國公阮匐「捕釋誅之」，同時與大臣丁佃、十道將軍黎桓「奉衛王璿即位」。68 時黎桓「專典軍旅」自稱為「副王」，權傾勢盛「恃寵無忌」。不久，丁氏朝臣阮匐、丁佃 等欲起兵反黎桓，黎桓敗丁佃執阮匐敉平此一動亂。又另一臣子吳日慶引「占兵入寇」，不 幸遇「大風舟多覆沒」，吳日慶溺死，「占主以餘眾還」。69鑑於丁氏王朝內逢「匐、佃」 兵變，外患占城覬覦且丁氏嗣位有遭篡之虞。70宋太宗聞知交州黎桓擅權且將國王丁璿禁 錮，另又假冒丁璿之名上表署理國事甚為忿怒言：「邦國之事朕思之甚熟，予興師伐叛皆有 理而為之，且非無名之舉也」。換言之，為端正丁氏王朝國祚之名，行興滅繼絕言順之實的 征伐便在「為人主者思不救之安命」的大義名分下實踐。71 時黎桓敉平內亂與外患，遂發兵拒宋且廢丁璿而稱帝，丁氏王朝亡。72宋太宗授侯仁寶 為「交州水陸轉運使」，轄孫全興、陳欽祚與劉澄賈等兵馬「侵諒州」。面對此一情勢，黎 桓曾遣使於宋「詐偽璿表求襲父位乞賜真命」，以此計緩宋師。但，宋太宗不許且另頒詔諭 言：「朕欲以璿為統帥卿副之」，若丁璿無才能可速遣其母子來歸。若然，則卿等「入朝 必示優禮」同時「授卿以節銊」。然，黎桓「皆寢不報」視而不見。73不久雙方交戰宋師勢 如破竹，特別是水路白藤之戰，宋師敗黎軍，黎桓則「以書佯請降」，而侯仁寶「信而迎 之至支棱關」為黎桓設伏所敗，「仁寶死于陣」，宋師餘眾「各自驚遁」，黎桓督軍「追 躡之」，宋太宗詔「班師」。西元984年（雍熙元年），黎桓「遣使如宋表陳丁璿讓國之 66黃高啟，《越史要》，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51，2016年12月19日下 載。 67丁璉為丁部領長子曾受王命入貢於宋並封為南越王，丁部領因偏愛少子項郎而立為太子，丁璉為此 甚為不平，因此指使人殺太子項郎。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 collection/1/volume/253/page/8，2017年1月6日下載。 68衛王丁璿為丁部領次子即位時僅6歲。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 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3/page/7-8，2016年12月27日下載。 69據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載：「吳日慶為前吳王朝吳權之後，吳朝敗亡後越南陷 入十二使君混戰時期，丁部領敉平各地自雄豪傑，納吳權妻為后，吳權妹嫁其子南越王丁璉為妻，而丁部 領將其女嫁與吳日慶。但，吳日慶對丁部領篡奪吳氏王朝甚為忿恨，當聞知丁部領崩後，『引占人由海道 入寇』攻丁璿。不幸因海上風強浪急，吳日慶溺死，而占人『餘眾而還』」。http://lib.nomfoundation.org/ collection/1/volume/253/page/11，2016年12月29日下載。 70翰林院，《越史新約全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4/page/23-24，2016年 12月27日下載。 71明•李文鳳，《越嶠書》，卷9，頁155。 72黎桓稱帝係因宋師大軍壓境，丁璿之母，即楊太后欲遣黎桓拒宋。時以范巨倆為首之若干部將言， 「今主上幼弱，我輩雖盡死力」而有寸尺之功，「其誰知之，不如先冊十道將軍為天子，然後出師」。黎 桓遂黃袍加身，降封丁璿為衛王。黎桓稱帝之故事猶如宋太祖之翻版。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 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3/page/13，2016年12月29日下載。 73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3/ page/16，2016年12月29日下載。 z-vc475-02-陳中雨.indd 39 z-vc475-02-陳中雨.indd 39 2017/7/3 下午 02:52:522017/7/3 下午 02:52:52
狀」。宋太宗授黎桓為「安南都護節度使」。74 上述史實正說明宋太宗因基於正名為丁氏王朝興滅繼絕而行言順的軍事征伐。然，事 實上的發展非如興滅繼絕規範般順遂。易言之，宋代雖對越南行興滅繼絕的征伐，但因力不 如人則興丁國祚繼丁宗祀未成，反而是承認黎氏政權並予以冊封安南都護節使之職。此之謂 「未興國，易姓祀」的史實，亦是「興滅國，繼絕祀」的權宜。簡言之，雖名正（興丁國祚 繼丁宗祀）但言不順（武力征伐不力）。然，此一權宜的措施也凸顯出宋廷處理興滅繼絕一 事上的無奈與無力，這也是越史所控訴的「黎桓入貢下書詔封為王，則中外均以利為利，而 不以義為利也」。75 誠然興滅繼絕係儒家為鞏固家天下的政治制度及支撐此一制度的核心思想─正名定分 ─之手段。然在「治世不一道」的歷史運作中興滅繼絕也呈現出不同的運作模式，即清乾 隆時期為黎氏王朝興滅繼絕的史實。前論為興黎國繼黎祀，清高宗遣兩廣總督孫士毅派兵征 伐叛臣阮文惠，歷經餘月的戰鬥清軍勝阮兵並收復黎朝首都昇龍城。惟阮文惠敗後，「先馳 書士毅乞以將士來降」，孫士毅不疑「以為惠畏己也益不為備」，阮文惠則乘春節期間孫營 一片歡樂之際復攻清軍，清軍未料阮文惠之謀，遭攻擊時「清軍皆驚潰」敗還鎮南關。76是 役結果為「興滅國，繼絕祀」的權宜模式，即「興滅國，易姓祀」。
伍、興滅繼絕類型四：「興滅國，易姓祀」
由於孫士毅領清軍「出關所至克捷」而心生輕敵之念，阮文惠雖首敗清軍，但不慌不 忙地於彬山稱帝改元光中「以繫人心」，同時分兵密圍清軍守將許世亨所分屯之「河洄、 玉洄」等地，阮文惠「驅象而進」戰清軍，清軍見狀「自相蹂蹅急不能救」，阮兵「背負 短刀衝陣」，清軍「前潰後絀」大敗，守將尚維昇、許世亨戰死。77清軍敗戰清高宗撤孫士 毅職，改調派福康安善處後續事宜。福康安上任後提出和戰三條件，即「懲凶、釋俘與朝 74黃高啟，《越史要》，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7/page/52-53，2016年12月29 日下載。雖然宋太宗冊封黎桓為安南都護節度使，但《越史要》則記載，是役為自吳王權敗南漢後之「自主 基礎從此鞏固」的第三戰。由此推知，黎桓主政時期（黎大行帝）交州（安南）已是獨立自主的國家。又， 既然黎軍敗宋師，為何又請封於宋？蓋源於「雖受宋封」，但「未常忘宋備」之故。黃高啟，《越史要》， 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8/page/5，2017年1月3日下載。此為「以小事大以智」之謀 略。 75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3/ page/29，2017年1月3日下載。 76Anonymous，《越史》，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3/page/69，2017年1月4日下 載。 77Anonymous，《越史集要便覽》，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444/page/95，2017年 1月4日下載。 z-vc475-02-陳中雨.indd 40 z-vc475-02-陳中雨.indd 40 2017/7/3 下午 02:52:532017/7/3 下午 02:52:53王」。78此時，阮文惠雖勝清軍但仍懼清廷強大的武力再次征伐。西元1789年（乾隆54年）5 月，「阮文惠遣親屬阮光顯進表求降」。79並接受清廷所提出的和戰三條件。 另，阮文惠聞知福康安總理安南事宜，「遣其臣闞虎侯如廣西上表謝罪」，同時「以 重賄賂」福康安。福康安向黎愍帝言清廷援軍刻日將至，但「貴國軍常為西山賊所輕」，故 不如「改從華裝使之軍容無別」，黎愍帝無疑有他，於是乎易服薙髮。福康安則以「安南 君臣願居中土為辭」。80上奏言黎愍帝「無意乞援」請納「西山使閣臣」，此外「和珅主其 議」，主張清廷應罷兵以和戰收局，清高宗應許「其奏命」而「封文惠為安南國王」。廢帝 黎愍帝與其一干從員「竝許陸續入燕」。81黎氏王朝終止，阮氏王朝興起。此即「興滅國， 易姓祀」，也就是孫士毅先勝阮文惠興黎國祚繼黎宗祀。然，不久即遭阮文惠復攻敗北，孫 士毅敗逃鎮南關。清高宗派福康安「隨宜收局」處理孫士毅留下殘局，因此提出受降三條 件、廢帝、薙髮易服、拘燕、封阮等作為，這些作為使得原是興滅繼絕之美意─儒家正名 定分的核心價值踐履，頓時因清軍先勝後敗之軍事因素、與「強權即真理」的政治因素及福 康安臆測上意而急速安排黎愍帝薙髮易服，並藉由承認阮氏政權而圓滿結束興滅繼絕一事。 清廷如此之運作興滅繼絕實為此一理想規範所未曾設想意料之事。無怪乎！越人所述〈前代 節義詩〉道出「故主今何在，忙忙掛不平。天工如有眼，西賊豈全生」的不平之怨。82 理想與現實總是不能契合齊一，亦是應然面與實然面的差距所在。歷史上名不正言不 順之史實，即屬國政權更替名不正，宗主國也無力行興滅繼絕的言順征伐。此一興滅繼絕的 例外現象發生於宋真宗時期，此時交州（越南）為黎氏王朝黎龍鋌主政，龍鋌帝「性好殺」 治國「刑人率以非法殺之」，且「酒色荒淫寢成痔疾」，常「臥而視朝」。越史稱之為臥 朝帝。未及兩年龍鋌帝崩逝，時群臣均一致擁立「左親衛殿前都指揮使」李公蘊「卽皇帝 位」。83越南李朝興黎朝亡。李公蘊即位後改元順天，西元1010年（大中祥符3年亦是順天元 年），李太祖遣使如宋，並「嚴以方物」納貢，欲尋求宋廷之承認，宋廷群臣「欲卻之」， 78清•慶桂，《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322，頁883。 79清•溫達，《欽定安南紀略》（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卷19，頁328-330。 80黃高啟，《越史要》，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29/page/22，2017年1月4日下 載。 81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72/ page/83，2017年1月4日下載。黎愍帝亡命北京多數從員均薙髮易服，僅部分人員如黎允祐、黎允值、鄭憲與 李秉道四人拒絕薙髮易服，越史稱「黎家四義士」。詳見黎允祐，〈北行叢記〉，載於《越南漢文燕行文獻 集成》，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越南漢喃研究院（合編）（上海市：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冊6。或陳 中雨，《清代中葉中國對越南宗藩關係的重建─以「中華世界秩序原理」的角度分析》，頁212-216。廢 帝黎愍帝則至北京（燕京）後，清高宗以世襲佐領一職授黎愍帝，黎愍帝終老北京恨未復國。 82陳慶浩、王三慶（主編），《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筆記小說類•南天忠義實錄》（臺北市：台灣學生書 局，1987），頁97。 83翰林院，《越史新約全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4/page/26，2017年1月5 日下載。李公蘊即王位猶如宋太祖之翻版，係為越南版的黃袍加身。 z-vc475-02-陳中雨.indd 41 z-vc475-02-陳中雨.indd 41 2017/7/3 下午 02:52:532017/7/3 下午 02:52:53
然「宋帝曰黎氏代丁，李氏效之，黎李何擇焉。」84宋廷遂受其貢而承認李氏王朝政權。85 常態的興滅繼絕應是受中國冊封的國王係獲「興滅國，繼絕世」的規範保障，此不僅是「存 國主義」與「存祀主義」的應然面的踐履，也是天子所以治國、平天下承諾的信守。然， 現實狀況則是應然面的變相。故，興滅繼絕也就因此產生適實然而生的運作模式。這就是 March與Olsen所言：「典範式的過濾會偏向新進資訊的使用，尋求可行解決方法的努力相當 有限，……手段的層級被升高變成目的本身……等，以及其他的組織病態」的道理所在。86
陸、結論
興滅繼絕係儒家維繫家天下制度的手段，也是天子對內各諸侯的食祿有興滅之責，對外 各諸侯的嗣位承繼有協助恢復的權力。這也就是《禮記•王制篇》所言「天子之縣內諸侯， 祿也；外諸侯，嗣也」的道理所在。因此，興滅繼絕的武力干預屬國政權便成天子的權力與 義務。天子一方面為天下的共主，基於名正則言順的思想與王命帝授的權力冊封等故，天下 領域內、外的諸侯均受惠於「興滅國，繼絕世（祀）」的保障。二方面也是基於君臣關係所 衍生出權力與義務的踐履，這也是維持家天下結構性制度的保證。換言之，儒家將齊家的觀 念意寓於治國與平天下的治理中，此亦形成了中國涉外關係即是「五倫國際關係」的展現。 三方面國治而天下平的境象全然在於天子能否信守「天子卑守在諸侯，諸侯守在四鄰」的防 衛安全承諾，此為集體安全防衛的實踐，也是家天下封建制度的初衷。四方面係因位於九服 的要、荒屬國臣從而朝貢之故，身為天子者為嘉勉其忠誠效順之行為，故對屬國政權傳承負 有責任。綜上可知興滅繼絕的武力干預屬國內政，尤其是國祚與宗祀的永續係天子無可旁貸 之責，也是孔子所強調的「民信之矣」的實踐。 然而，興滅繼絕除了為達成上述各方面目的之手段外。當然也會因天子涉外能力之弱 化而不干預屬國政權正統（正名）與否。換言之，理想與現實即產生所謂的二律背反現象。 興滅繼絕是儒家理想典範的實踐，是為了達成正名定分思想的手段。但實際上的運作則有因 84Anonymous，《欽定越史通鑑綱目正編》，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253/ page/53，2017年1月5日下載。按《越史》載：李公蘊納貢請封於宋係源自「以小事大智者，交鄰國之道也」 之故。而宋廷大臣為何「卻之」？原係「猶有袒護黎氏之意」。此一「袒護」之意即名正言順的顧慮與實 踐。Anonymous，《越史》，http://lib.nomfoundation.org/collection/1/volume/131/page/106，2017年1月6日下 載。 85宋真宗為何接受名不正的李公蘊之請封？按查明•李文鳳，《越嶠書》載：當時宋廷西北外患嚴峻且 宋真宗曾派光祿卿邵曄出使交州查訪，邵曄回奏曰：「交州瘴癘若興兵攻取死傷必多，且祖宗開疆廣大若此 當慎守而已，何必勞民動眾貪無用之地。」另，黎王龍鋌「奇虐不法國人不附」且黎氏王朝也取之不正於丁 氏王朝，故宋真宗言此為「蠻俗何足責哉」。於是接受李公蘊之請封，「即詔亮安撫邊民察事機以聞」，卷 4，頁92-93。86James G. March and Johan P. Olsen. “The New Institutionalism: Organizational Factors in Political Life,”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78 (1984): 734-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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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個人野心而為的「興滅國，復郡縣」，亦有因天子無力干預屬國不當的政權交替而產生 「未興國，易姓祀」的權宜措施，也有為了實踐「興滅國，繼絕世」理想而出兵干預的歷史 典範，同時也因後續軍事勝敗之故而權變為「興滅國，易姓祀」。綜上所論的四種類型，基 於權力義務的履行有之，因帝王個人擴張企圖的雄心有之，又基於國力不足而棄理想遷就現 實有之，抑或是強調秩序和平大於正義和平的衡平。林林總總的運作模式豐富了興滅繼絕的 理想，也為正名定分思想提供了「治世不一道」的保證。 最後，實施興滅繼絕之前義與利的價值判斷是重中之重，即公道所在。換言之，正名 定分即統天下以名，治天下以分的因名定分，依分序行，循序而治的天下有道。此一公道即 是義之所在，若天子能主持公道以義為利的話，則上論各方面的影響將是國治而天下平的境 象。反之，若以利為利則義失公道喪，天下秩序難維持，更遑論國治。然而，義與利孰輕孰 重？義是興滅繼絕的實踐，是正名定分思想的呈現。但，利則為支撐義是否可實現的基礎與 利基。易言之，若無國家安全與利益則理想公義無從實踐。又若，無理想公義的堅持則利之 所趨則易淪為「率獸食人」之不義。如何取捨？誠如阿宏在《和平與戰爭》一書所言：理想 「具有多種形式，取決於所援用的規則和價值的特徵」。87也因此「興滅國，繼絕世」才會 激盪出「便國不必古」的史實案例。 87雷蒙•阿宏（Raymond Aron），朱孔彥譯《和平與戰爭》（北京市：中央編譯出版社，2013），頁 553。 z-vc475-02-陳中雨.indd 43 z-vc475-02-陳中雨.indd 43 2017/7/3 下午 02:52:532017/7/3 下午 02: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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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ory and Practice of Confucianist
Thought─A Pattern of Operation in Chinese
and Vietnamese War History
Chung-Yu Chen
Department of Public AdministrationNational Open University Adjunct Assistant Professor
Abstract
Hegemonic governments should be charged with ruling their countries and bringing peace to the world by exercising their political power. Historically, in accordance with Confucian classical teachings, governments desired to take action for the greater good. Confucianism places considerable emphasis on this principle, which, in both letter and spirit, extends to restoring fallen states. This purpose for diplomatic relations is based on Confucian thought. This essay furnishes evidence that the interpretation of restoring a fallen state involves the government taking full responsibility for the dependency. However, considerable differences exist between reality and Confucian ideology. Faced with the realities of a fallen state, the ideology has had to be modifi ed. This essay proposes a working model of war history in China and Vietnam that comprises four types of operations, arguing that these have origins in Confucian thought.
Keywords: rectifi cation and order, letter of the law, spirit of the law, incorrect names and disorder, fallen state restoration
Corresponding Author: Chung-Yu Chen, E-mail: [email protected]
Manuscript received: Jan. 13, 2017; Revised: Mar. 24, 2017; Accepted: Mar. 31, 2017 doi: 10.6210/JNTNU.2017.62(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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