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本章欲探 討消費者在日常生活中實際使用胸罩的各種方式

第五章 胸罩為何物？

現代胸罩產業掌握了如何使用胸罩的全套知識和步驟，並提供從洗滌、保 養、穿胸罩、搭配外衣、選購到淘汰等步驟的「正確」使用方式，因為理性科學 的知識是建構胸罩產業專業性的基石。

然而，個別消費者在她們日常生活中使用胸罩的方式和步驟真的都是一樣 的嗎？她們都會嚴謹地依循這些「正確」指示使用胸罩嗎？McCracken 指出，物 品被賦予意義歷經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社會文化世界中轉移既有的意義，他 稱此階段為 world-to-good；第二階段則是透過交換、持有、展示和剝奪這四個儀 式，使得產品意義轉移到個別消費者身上，他稱此階段為 good-to-individual。

意義不僅隨著產品轉移給個別消費者，消費者透過各種不同的持有儀式，

包括她們花時間在清潔、討論、比較、反省、展示，甚至拍攝她們擁有的物品，

將物品的意義「個人化」。她們與物發展出來多元的關係和意義，是不能被生產 者所壟斷的。

研究者將物品意義個人化的持有儀式，視為個別消費者與資本主義生產 者、資源少者與資源多者、個體對集體爭奪文化意義之游擊戰。因此，本章欲探 討消費者在日常生活中實際使用胸罩的各種方式。她們如何融合了專業知識、自 我知識，並同時考量日常生活的便利性，發展專屬個人的一套在地知識（local knowledge）？她們使用胸罩的方式是否反映出她們與胸罩的獨特關係？

第一節 一般日用品 or 高科技產品

小田自認為非常注重精密產品的品牌，因為它保證了高科技產品的技術和 品質。但是胸罩對她來說只是一般日用品，跟普通衣服一樣，並不是什麼精密的 東西，所以也不需要品牌的保證，買上千元的胸罩或衣服在小田看來都是亂花錢 的行為。

其實妳有沒有想過，對於內衣品牌的使用性，跟一般衣服品牌的使 用性的關連性。我覺得人的消費習慣應該是差不多的吧，不管在買各種

不同的東西上面。因為我除了高科技產品，或者一些精密的東西，像手 錶之外，不太會去選名牌的東西，除非真的有實用性。

小媛跟小田有著基本的消費觀：非常注重精密性產品的品質，對其他一般 性消耗產品則不會特別的挑剔。小媛和小田同時都舉了手錶跟衣服作為高科技產 品跟消耗品的例子：

我對某一些小細節我是很要求的，我身上的衣服都很便宜，看到的 這個褲子 390，外套貴一點點，好像 450 吧。我某些東西會精挑細選一 點，就像我手錶，雖然是我跟我表哥拗來的，我跟他講說，你買給我的 手錶我不要雜牌，因為雜牌有時後會過敏，而且不準度還蠻高的，而且 又容易壞，我跟他拗了 OMEGA。我對某些精細的東西我會特別要求，

其他的我不會很在乎。我的購買的感覺…我是有思考性的購買，我不是 隨便的購買…

有趣的是小田把胸罩歸類為像外衣一樣的一般日用品，而小媛卻把胸罩歸 類為像手錶一樣的精密產品。小媛認為胸罩的構造技術會直接影響到穿著者的人 體，尤其內褲與女性生殖器官緊貼，應該嚴格挑選胸罩的品質。

我承認內衣是消耗品類的，但是我覺得它跟人的身體息息相關耶。

妳外衣啊，不管高矮胖瘦，都會有一點彈性對不對。可是這個（胸罩）

是跟自己的身體息息相關。

我覺得好的內褲很重要耶，內褲本來就要穿很好，內褲可能比上半 身來得還要重要啊，因為那邊是女生最重要的部份，對啊。因為那邊（下 體）是除了嘴巴之外，是唯一會從體外侵入到人體內的地方。

小田和小媛都把物品分成高科技產品和消耗品兩類：消費者往往期待單價 較高的精密產品可以被使用上一段時間還維持它的精準性，因此格外注重保證商 品品質的品牌；日用品則被認為沒有什麼特別製造技術，單價低、損壞率高、壞 了就丟，因而沒有追求高品質的必要。然而，胸罩卻不像手錶和外衣可以明確地 被定義在高科技產品類別或消耗品類別，而在這兩類之間遊移。有些女人不認為 胸罩的機能性是重要的；另一些女人則視胸罩為富有高度技術性的精密物品，對 女人人體大業影響甚鉅。

高科技 產品 (手錶)

日用品 胸罩 (衣服)

圖 5-1 胸罩介於高科技產品和日用品類之間

第二節 消耗品 or 收藏品

有些受訪者會把胸罩穿到壞掉、破損，才購入新的胸罩；但也有受訪者「不 准」任何她的一件胸罩被穿壞，那就像損失了某件重要的收藏品一樣慘重。

70G 的包子乳房體積和重量比一般來人大很多，需求高機能性的胸罩，技 術性(提撐力、穩定性、布料耐疲勞程度等)中等或不夠好的胸罩，會造成肩膀勒 傷、肩帶斷掉、呼吸不順等身體不適症狀。然而，買一件高機能的胸罩對身為學 生的包子而言是一項昂貴的支出，再加上包子的胸罩承受過重的壓力，汰換率比 一般人高。為了盡量減低購買胸罩的開銷，她必須把每一件胸罩都穿到分崩離 析、壽終正寢為止。

就是內衣整個結構都不對，因為妳知道內衣的罩杯跟肩帶，它其實 是做有點像立體剪裁那一種，當妳內衣變形壞掉，就是那個立體剪裁的 樣子就不見了…一旦那個位置、那個線變形，那就沒用啦。

不然就是最裡面的內裡，支撐的布會裂開，對啊。就是在鋼圈到背 帶那一帶，那一段壓力最大，就是從那邊裂開。就是妳在撥胸部，就聽 到「嘶吧」一聲，然後就裂開了。真的啊，就這樣壞掉啊，這樣就沒辦 法穿了。

有時候我會死馬當活馬醫，因為我穿內衣最常見的就是背帶鬆掉，

因為下圍要勒得很緊嘛，所以下圍就鬆掉了。鬆掉之後，我就把背帶再 縫短一點、再穿上去。我之前不是說裡面的裡布裂開來嘛，就是已經修 過一次之後，內衣它就受不了了，就裂給我看，就完全的罷工了，哈哈。

胸罩的耐穿性是包子評估它的價位是否合理的重要標準。包子可接受胸罩 的訂價範圍很廣，若被她評估為機能性強、耐穿度高、材質堅固，壽命長的胸罩，

最高她願意花 3000 元買入；一般半年就變形的胸罩在她判斷只值 1500 元。從包 子的價格敏感度考量可以看到對價格斤斤計較的女性消費者，在衡量胸罩的實用 價值與交換價值時，自有一套精細的計算。

價位上限是 3000 元一件。1500 上下是最普遍的，所以大概到了 2000 上下會考慮這件值得不值得。價錢排在二跟三吧。也就是當這個櫃有我 可以穿的內衣，這件內衣當我在試穿的時候，效果真的很好，設計的真 的很讚，非常非常適合我，那它 2500 或 3000…應該還要看它用的布料 啊，如果說是很耐穿、不是很容易壞的，我覺得有價值。可以穿很久，

自己也可以穿得很舒服，那 3000 我會買。就是看內衣做得好不好啦，

跟價錢有關係。

如果說像曼黛瑪璉只有兩件輪替穿，大概半年就變形了，還蠻容易 壞的，因為它背帶做得不夠堅固，這樣子它 1000 到 1500 的價錢，我就 可以接受。如果今天這個系列它賣 2000 我就不會買，沒有這個價值啊。

所以它的功能啊、用料、耐穿度，跟價錢是可以衡量、考慮的。

如果說包子耗損胸罩的方式是穿壞它，那麼小狐狸耗損胸罩的方式則是洗 壞它。胸罩產業雖然有教導消費者正確洗滌和保養胸罩的知識¹²，但小狐狸卻不 喜歡像那些廠商教導的那樣愛惜自己的胸罩，反而都丟到洗衣機洗，增加胸罩的 耗損，「洗壞了才可以買新的」。

我覺得我並不是很愛惜我自己的內衣，就是丟洗衣機，而且可能我 比較喜新厭舊，我有一個觀念就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洗壞了我才 可以買新的啊。如果每一件都按照內衣場商這樣教，好好保護，那我不 就沒機會買了嗎，哈哈…

相對於包子把胸罩穿壞、小狐狸把胸罩洗壞，身為百套胸罩收藏家的小媛 則對胸罩愛護有加，胸罩從來沒有被弄壞、弄舊、起毛球過。Raymond Williams 曾替「消費」說文解字，「消費」這個字的原義就是吃完、用盡、耗盡。然而，

Belk 認為收藏是一種特殊消費形式，連繫收藏者和收藏品之間的不只是短暫的 情感，使得收藏品豁免於現今用完即棄的廢棄風潮(轉引自謝豫琦，2006)。身為

12 華歌爾和曼黛瑪璉的網站都有提供洗滌胸罩的知識，大同小異，列出華歌爾網站的內容提供 讀者參考。「1.洗滌以中性清潔劑為佳，不可直接沾於內衣，應先融於水中後將內衣放入，同時 也應避免熱水，冷水或溫水為宜。2.盡量以手洗為優先，必要使用洗衣機洗時，請放入洗衣袋內，

並選擇輕柔水流洗之並不要脫水，以防損壞材質。3.勿使用漂白劑，以免材質變壞，記得有色內 衣絕不能漂白。深色產品，勿與白色或淡色產品混合洗滌。4.洗淨後，請即時將罩杯先給予妥善 整型，如此內衣才不會變形。5.晾置於通風處，採自然陰乾，避免直接曝曬於陽光下，以免變黃、

變型。(資料來源：華歌爾網站 http://www.wacoal.com.tw/beauty.php)

胸罩收藏者的小媛購買胸罩的目的不是為了消耗胸罩，也不是因為胸罩被耗盡才 購入新的；相反地，當她的胸罩越買越多，每件胸罩的使用率就降低，耗損率也 跟著降低，不斷購入新胸罩能減緩胸罩耗損。

我還沒有把內衣洗到起毛球過耶。沒有，從來沒有把內衣弄成超舊 的。我不喜歡把東西…這樣好像是說「用到破」、「用到爛」，神經病啊。

就跟妳去吃到飽的店，妳真的一定要吃到飽、吃到撐、吃到死嗎？不是 這樣子的吧。像妳很心愛的東西，如果她是妳很喜歡的東西，妳會不會 希望她永遠是新的、美麗的？妳不希望它是壞掉的嘛，東西永遠是新的 不是很好嗎？

買很多（胸罩）也是一種愛惜的作用，因為輪替性比較低嘛。我基 本上會希望這件內衣我穿過之後，久一點以後再看到它，因為其他件妳 也要繼續穿啊，這樣比較不容易壞啊。

每一樣收藏品對收藏者而言都是獨一無二的，失去一件內衣褲對小媛來說 就像博物館失去一項珍藏品一樣損失重大。雖然小媛強調她所蒐藏的胸罩一定是 自己平常能夠穿戴使用的，但是，與一般人相比，她是以去日常用品化

（decommoditize）的方式使用內衣褲─避免內衣褲發揮隔離人體汙垢的原初功 能。小媛穿著內褲時必定要使用加長型護墊或衛生棉，嚴防自己身體平日排出的 分泌物和經血污染了她的收藏品。透過把胸罩日常用品化，小媛的內衣褲被提升 為主體，穿著內衣褲的身體則退為客體，必須小心看管身體分泌物（客）污染內 衣褲（主）。

我有個習慣，我的內褲會加護墊，蘇菲不是有賣 16 公分的，我會 拿來…因為我覺得我的內褲都很貴，我不希望被我的那些…因為妳知道 女生都會有分泌物，有時候妳身體不正常的時候就會有，我情願護墊我 勤勞換，我也不願意我內褲壞掉。因為有時候它的內褲可能是賣完就沒 有了，妳知道嗎，我買不到相同的…我不喜歡穿不整套的東西，我喜歡 一整套的。

我不穿不同套（內衣褲），除非是我 mc 來…我會用比較差一點點 的內褲來代替。因為我的內褲都很貴耶，至少都五、六百塊一條，弄髒 很難洗。不然就是我有一套紅色內褲跟黑色內褲，一定要紅色或者黑 色…不然就是我的那個（衛生棉）很常更換，避免污染到。我的（內褲）

都很貴好不好，妳搞清楚，不能讓它任意地被破壞，因為有些是已經賣 完了，弄髒的話妳沒辦法再買到。

包子、小狐狸和小媛使用胸罩的方式在消耗品和收藏品兩種物體分類之間

游移。對包子來說，購買胸罩是一筆不小的經濟預算，她必須把胸罩完全穿壞才 會計劃購買下一件。小狐狸的觀念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所以她把胸罩丟 到洗衣機攪，增加胸罩的耗損，才有購買新胸罩的理由。

但是胸罩卻是小媛的私人收藏品，不准受到耗損、破壞。每件胸罩和它同 花色的配褲都是一項收藏，穿壞一件內衣褲對她而言就像損失一項寶物一般。小 媛仍然持續蒐購胸罩，並不是為了補充耗損，而是避免耗損。她一方面渴望成為 收藏品的主人，每件胸罩都必須是她實際上可穿戴的；另一方面卻又不准自己的 身體分泌物污染了收藏品，以「去日常用品化」的方式在使用胸罩，從這個角度 看來，她的身體實則降為物的客體。

收藏品 胸罩 消耗品

圖 5-2 胸罩介於收藏品類和消耗品類別之間

第三節 公領域 or 私領域

Finch（1991）檢視自文藝復興以來的繪畫策略可看出，在前現代時期，精 神內在領域的象徵是裸體、私人的、神聖的、可外在於公共凝視監督的領域；而 人的外表象徵則是衣著。然而，自維多利亞時代以來，過去內衣隱含情色的秘密 性質也因為內衣被商品化而成為公開的常識，穿內衣的身體擺盪於內在真實和外 在真實之間創造出新空間。

有些受訪者對胸罩的感觸較接近身體概念。譬如長年以來已經習慣穿著束 衣的魏媽媽，只有晚上洗澡後那段時間才褪去。她已經習慣被連身束衣包裹起來 的皮膚溫度和觸感。不穿束衣會讓她感覺身體空空的，風吹過會冷颼颼的。

研究者：在家裡也會穿？

魏媽媽：對，白天都會穿，只有晚上洗澡洗洗，到要睡覺就不穿。不然 好像空空的，因為我們睡覺有蓋被子，白天就空空的，妳假如 有一點風就好像涼涼的，穿習慣了。

號稱內衣達人的小媛十分注重胸罩的洗滌保養，唯獨不照專業程序來的就 是她以沐浴乳清洗胸罩，而非採用中性清潔劑。她洗滌胸罩時的情感接近於清洗 自己的身體，不像清洗其他的外衣物品。

研究者：妳很注重內衣保養嗎？

小媛：廢話，我都用手洗啊、陰乾啊，我會把水儘量擠乾，但是我不脫 水，因為脫水多少會有一點傷害。太陽曬很少，除非是說冬天很 難乾，才會放在外面陰（乾）一下，就是讓陽光曬一下。因為妳 知道就是太陽曬會讓衣服褪色，衣服如果長期被太陽曬會褪色。

可是我用沐浴乳這是錯誤的，實際上要用冷洗精啦（笑…），只 是因為我覺得沐浴乳比較香啊。我是覺得沐浴乳可以洗人的身 體，洗那個（胸罩）應該沒什麼差別啊，妳拿冷洗精洗身體才有 問題咧！

胸罩除了界於人體與物體之間，它也游走於可展示的外衣和該隱藏起來的 內衣之間。Finch（1991）指出，穿著衣服的公共身體（the clothed body）和穿著 內衣的私人身體（the body in underwear）是彼此的倒反影像（counterimages）。

他以一則倫敦胸罩公司 1904 年推出的廣告說明內衣穿梭公領域和私領域之間的 張力：一位女性在更衣室的鏡子前換內衣（私領域），她正為了走入街道和公園 等中產階級社會現實（公領域）而做準備。她的朋友已著裝完成，在更衣室的一 旁指導她（公眾身體走入私領域更衣室）。

圖 5-3 倫敦胸罩公司緊身褡廣告

資料來源：Finch, C. （1991）. “Hooked and buttoned together”: Victorian underwear and representations of the female body. Victorian Studies, 34, 3: 351.

穿著胸罩的身體到底是隱諱的私人身體，還是可公開的公共身體？這兩種 身體的界線劃分在 90 年代台灣胸罩時尚界吹起「內衣外穿」（覃思齊，2004：37）

新風潮後顯得越來越模糊。覃思齊所指的內衣外穿風潮不如瑪丹娜前衛，而是指 胸罩肩帶外露，以及穿著低胸的外衣露出部分罩杯的這兩種樣態。內衣外穿或內 衣與外衣相互搭配的新穿法越來越被女性接受，胸罩外露不只被看成應該感到羞 愧的「穿幫」狀態，精心搭配的內衣外穿也可成為時尚造型。

不過，內衣外穿還是與穿幫有區別的，胸罩的外露若非經過一番經心設計、

與外衣巧妙搭配，仍然會被視為穿幫的糗態。介紹女性美容美體知識的談話性節 目「女人我最大」¹³曾探討女性該如何選擇胸罩的節目主題，其中提到了「外衣 很漂亮，內衣也很漂亮，但是兩者搭起來卻很糟糕」的情況。尤其當女性穿著設 計感較特殊的衣著─露背、露香肩、露乳溝等，胸罩怎麼穿才不會「露餡」、「穿

13 當集節目首播為 2005 年 8 月 23 日。

幫」、破壞衣著的優雅，同時還必須透過肩帶發揮提撐力，就是一門很大的學問。

節目中談到所謂穿幫的肩帶，包括外衣與內衣的深淺配色不搭、起毛球、

透明肩帶變黃、膚色肩帶變灰、肩帶太粗、肩帶不服貼、易滑落等。此外，要解 決罩杯穿幫的問題，就要依據不同外衣搭配四分之三罩杯或半罩杯。如果胸罩是 在上述這些經心搭配的技巧和規則下顯露出來的，這種內衣外穿才能被接受是一 種時尚造型。但若內衣不是在穿著者精心搭配、具高度反身性的情形下外露出來 的，仍會被認為是私身體的穿幫。因此，若說內衣外穿的流行有助解放內衣的污 名地位也許言之過早，或者我們應該換個角度思考：連女性貼身衣物該怎麼穿都 被規範，是否意味著公眾監督的範圍已經從公開身體入侵到私人身體？

小狐貍可以接受將有設計感的胸罩肩帶搭配外衣露出來，她認為肩帶外露 可以含蓄地展露性感，雖留給別人遐想空間，又不至於太過肉感。她很喜歡某件 肩帶經過特別設計的胸罩，每次穿上這件胸罩都會刻意搭配寬領的外衣，將肩帶 美感表現出來，做為整體外部造型的一部份。

我會比較欣賞的一種裝扮方式是若隱若現，我不喜歡直接的展露，

我比較喜歡給人家有遐想的，或者是說稍微露出一部份，而不是露出全 部，譬如說肩帶有設計的。我曾經在特賣會上撿了一件很喜歡的，後來 才發現它在肩帶上面縫了一片葉子，我很喜歡這個設計，我後來每次穿 這件內衣的時候，就會讓它露出來，而不是穿像今天這樣的衣服（T 恤）。 包子就不像小狐貍可以享受內衣外穿的愉悅。雖然包子可以接受內衣外穿 的時尚概念，但是包子認為自己 G 罩杯的胸部過大，內衣外穿的打扮非常不適 合胸部太大的女生。一方面重機能的大尺寸胸罩已將她排除在內衣外穿的變裝遊 戲之列：大尺寸的胸罩為了加強機能性，設計感和美觀性都會受限，譬如它為了 增強肩部支撐力，肩帶通常做得比較寬粗，也少有可換肩帶型的設計，因為變換 肩帶的穩定度比較低；另一方面，她認為胸罩形狀和顏色的穿幫若發生在她胸 前，會使得她原本尺寸已經很大的胸部成為突兀的視覺焦點。

目前為止，沒有遇過好看的大罩杯內衣，肩帶又做得好看，沒有，

嗚嗚…，幾乎沒有。因為大罩杯的女生，本身就不太能用變換肩帶，也 不能用透明肩帶，因為透明肩帶沒有彈性啊，勒在肩膀上，是很可怕的

影響啊。一邊胸部可能一公斤快兩公斤，然後妳用一條塑膠帶勒在肩膀 上，那個塑膠帶沒有彈性又不透氣，嗚嗚…那看起來是很可怕的。市面 上一般的變化肩帶，它肩帶也很細啊，支持力不夠。如果換上去的話，

可能很快就斷掉了。不然就只能買黑色的內衣，它的肩帶不會太難看，

然後穿黑色小可愛這樣子。

從上述受訪者使用胸罩的方式，我們可以看到胸罩在活的身體、與外在於 人的衣著物體之間游移，也在可示人的外衣與不可示人的內衣之間游移，「公領 域」和「私領域」孑然二分的界線也因為「內衣外穿」的風潮顯得更加模稜兩 可。儘管各種「內衣外穿」形式大大地提升了胸罩和乳房的能見度，卻也意味 著公共監視已逐漸入侵到女性的私身體，女性對自我身體的掌控也由外而內地 更加嚴密。

公 領 域 私 領 域 胸罩

人

外衣 內衣 身體

物 (object)

圖 5-4 胸罩介於身體、內衣和外衣之間

第四節 小結

人類學家 Mary Douglas 認為，差異的標示是文化的基礎，因為是物與人的 意義都在文化中產生，並且在分類系統裡被派到不同的位置上（轉引自 Woodward:

40）。McCracken（1988）也指出，文化分類是意義協調的基礎，它是辨別現象世 界的區分基礎。很多時候，文化分類就像是一個鏡頭，透過分類讓我們能馬上歸 類並解釋新的現象。

物體系也蘊含了各種文化分類層級，在某個文化中，某樣物品會依據某個 場合和某種方式做出某種用途產生某種意義。然而，經由探討受訪者的各種持有

儀式，胸罩物品意義的多元性使得它位居多種物體分類的模糊地帶，這意味著由 上而下建構的單一權威性胸罩知識並不能完全操控社會行動者使用胸罩的方 式；另一方面，胸罩之於不同個別消費者的關係和意義也不能被胸罩產業或胸罩 廣告全權決定。從胸罩的跨物體分類的僭越性，我們發現胸罩知識多元化、去專 業化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