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智者的內外之判
韓煥忠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哲學系博士生
提要:天台智者非常重視佛教與外道的區別,在對三藏教的判釋中闡述了佛教相對於外道的 優越性。就產生而言, 外道起於對因果的錯誤見解,而佛教則是由於佛正觀因緣悟道而產生;
就內容而言,三藏教戒定慧三學詮因緣生滅四諦之理,能引導人們出離生死流轉之苦海,而 外道戒定慧雖有邪正之分,但都不能出世離苦;就修行而言,三藏教有四門入理,佛依悉檀 因緣善巧設教,而外道之四門皆無悉檀因緣;就次位而言,三藏教念對初心成就,既已遠勝 六師外道。智者認為,佛教與外道優劣雖屬天懸地隔,但二者又是可以相互轉化的。
關鍵詞:天台智者 三藏教 外道 判釋
判教語境中的內外之分,實際上是指佛教與外道之間的區別。天台五味八教雖是判釋如 來一期化導,但其前提是必須將佛教與外道區分開來。佛教興起於古代印度沙門思潮繁盛時 期,當時就有六十二見、外道六師等說,佛教就是在與這些外道思想的爭論中發展起來的。
為了與外道相區別,早期佛教有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三法印之說。智者認為佛教 中最為淺近的三藏教既已遠勝外道,他以能不能引導人們脫離此無常、無我的生死大苦海而 獲證涅槃寂靜作為區分內外邪正的基本標準,從產生、內容、修行、次位等幾個方面對佛教 與外道進行了分判。
一、產生不同
外道與佛教,都是一種關於人生、社會和世界的學說。人生之苦惱,社會之動亂,世界 之變遷,引起許多哲人的沈思,他們從各自的立場出發,提出了許多種解釋和解決方式,由 是形成許多不同的學派和宗教。從佛教的立場看來,外道對人生社會的解釋持無因緣或邪因 緣論,遂有種種邪見生起,而佛教以正因緣而觀諸法,是以遠勝外道。
在《摩訶止觀》卷十上中,智者對外道的起源與流變有所述及。智者認為,外道有三個 來源:一是迦毘羅外道,認為因中有果,因與果是合一的,沒有區別的;二是漚樓僧佉外道,
認為因中無果,因與果是區別的,毫無共同和共通之處的;三是勒沙婆外道,認為因中亦有 果亦無果,因與果的關係是既相同又相異,既相區別又相聯繫的。從這三種錯誤的因果觀念 出發,不斷的流衍、分化,形成眾多的外道,乃至有所謂六十二見之多,到佛出世的時代,
外道中有六大師非常出名,即所謂外道六師,其一是富蘭那迦葉,主張諸法不生不滅;其二 是末伽梨拘賒梨子,認為眾生苦樂無因緣而自然如此;其三是刪闍夜毘羅胝子,主張眾生在 極大久遠的未來劫中時機成熟,無論善惡,皆能得道;其四是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認為苦行 可以滅除罪業,獲得善報,因而採用投巖、拔髮等極端苦行;其五是迦羅鳩馱迦旃延,主張 因果的亦有亦無,於各派爭論中依違不定,非常油滑;其六即尼犍陀若提子,認為既已作業,
即決定難以改變。此六大師各領弟子,各傳其學,影響廣大,深受敬崇[註 1](第一三二頁中)。
與外道執著邪因緣無因緣而成諸見不同,佛教乃起源於如來的正觀因緣。按小乘佛教的 說法,釋迦牟尼為菩薩時,從初發心作佛始,經過三大阿僧祗劫修行,六度成滿,又經百劫 修福,種三十二相因,得生兜率天。值此賢劫,從兜率天下,托胎、出生、出家,經六年苦 行,於菩提樹下破魔、證道,然後赴鹿苑轉法輪,廣開三乘教法:為聲聞弟子說四諦即苦、
集、滅、道。所謂苦,是指生老病死等無常變遷給人造成的逼迫感;集,是指招聚各種煩惱 和痛苦的原因;滅,是指人們所受的子縛果縛等各種業報的消滅;道,即擺脫各種煩惱和痛 苦、滅除各種繫縛、通至涅槃的途徑和方法,此四者皆真實不虛,故稱四諦、四真諦或四聖 諦。為緣覺弟子說十二因緣。十二因緣指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
生、老死等憂悲愁惱。此十二支之間,互為因緣,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以有流轉生死,
沈淪苦海;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以有還滅寂靜,獲證涅槃,成就辟支佛果。為菩薩弟 子廣說六度,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利益眾生。如來一期化緣既盡,便 於婆羅雙樹間入無餘涅槃,留取舍利,廣福人天。弟子摩訶迦葉、阿難等,結集佛說,四部
《阿含》,是為修多羅藏;五部《毘尼》,是為律藏;諸部《毘曇》,是為論藏。經多詮定,
律多說戒,論多辯慧。後世弟子依教修行,志求出世,可以從生死流轉中解脫出來。
智者認為,六師等外道起於無因緣或邪因緣等邪見,執諍是非。或主張縱欲嗜殺,此不 唯難除舊業,反而更造新業,不僅難以出離世間因果報應和業力輪迴,反而會招致惡道之報。
或主張苦行自虐,乃至有臥棘、食糞、裸形、拔髮、投巖等極端行為,此尚未見出苦之益,
反倒先受許多無謂的痛苦折磨,也不是真正的解脫之道。三藏教所說的四諦、十二因緣以及 六度,建立在正確的因果觀念基礎之上,遵而修行,必能使行人悟達諸法無我,諸行無常,
超脫生死流轉之苦海,獲證清靜寂滅之涅槃。佛教與外道之孰優孰劣,真所謂天地霄壤之別。
二、內容區別
外道與佛教三藏教皆有戒定慧三學名目,但其內容差異很大。智者認為三藏教詮生滅四 諦之理,教導人們出離生死流轉之苦海,從假入空;而外道戒定慧雖有邪正之分,但總為愛 見所攝,不能引導眾生脫離世間生死。智者於《四教義》卷一中對外道與佛教的戒定慧之差 異作了比較。
智者認為,外道所說的戒定慧,其中有邪有正。外道邪戒是指那些所謂的雞戒、狗戒之 類;外道正戒是指十善道等。外道邪定是指九十六種外道所謂的鬼神邪定之法,通過修習此 種禪定,有的能夠預知世間的吉凶禍福,顯示出神通變化等;外道正定就是四禪、四無量心、
四無色定,以及通過修習這些世間禪定所獲得的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足通 等。外道邪慧即是從身、邊二見出發,否認因果報應,業力輪迴,以食糞、裸形為修行方式 等;外道正慧就是根據身、邊二見之心,產生各種關於世俗的智慧和認識,主張有因果報應,
從而修行各種善法。外道戒定慧中的某些部分,智者之所以斥之為邪,乃在於它們不唯無出 世度苦之功能,且違背一般的常識,乖僻特行,熒惑人心。而對於某些部分,智者之所以允 之為正,乃在於它們雖無從假入空之益,但有誡惡從善之用,對世間生活還是有些好處的。
智者認為,外道戒定慧中可稱為正的那些部分,是外道無意識中的產物。他比喻說,這就像 蟲子蛀食木頭一樣,自然會留下一些痕迹,這些痕迹有時看起來好像某種文字,但蟲子自己 是不曉得它是字不是字的(同[註 1],第七二一頁下)。
三藏教是如來化法四教中最為淺近的一種,但它所包含的戒定慧三學卻純正無邪。戒即
《八十誦律》、五部《毘尼》所講的十種得戒,確立了佛教的一切律儀規範和禁制,用以防 止和消除身口所犯的各種過錯和惡行,不造作新的輪迴受報的業因。定即四部《阿含》等所 說的修行方法,它指導行人依八背捨、勝處,入九次第定、師子奮迅、超越三昧、願智頂禪,
獲得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盡等神通以及辯才無礙等。慧就是經論所明的各種 諦理,能破除身、邊二見,六十二見種種外道之見,獲得脫離生死苦海的出世無漏智慧。三 藏教所講的戒定慧,外道甚乃連名字也不知道,所以外道中是一點也沒有的。智者將外道戒 定慧比喻為驢乳,將佛教的戒定慧比喻成牛乳;雖然同名為乳,如果對驢乳進行加工的話,
就會變成臭糞,而對牛乳進行加工,就可以得到美味醍醐 (同[註 1],第七二一頁下)。智者 以此表明,依外道戒定慧修行,不唯不能出世離苦,反而會加重繫縛和苦難;只有依佛教戒 定慧進行修習,才能夠從假入空,解纏去縛。
智者站在佛教的立場上對外道戒定慧所作的分析,固然有非常強烈的否定和批判意味,
但他認為其中有所謂正的一面和部分,則為其後來以圓教實相會通內外埋下了伏筆。
三、修行差異
智者認為,三藏教的修行方式遠較外道為優。三藏教詮因緣生滅四諦之理,而悟理的門 徑有四個,即有門、空門、亦有亦空門和非有非空門。如來根據眾生的機緣不同,隨用一門,
引導眾生出生死之苦海,證寂靜之涅槃。外道修行雖然也有四門,但其說教不用悉檀因緣,
反成置障加縛。三藏教四門入理各有十法,故稱十法成乘,意謂此之十法可以作為運載眾生 度過生死苦海到達涅槃彼岸的船筏。智者於《四教義》卷三中以三藏教有門十法成乘為例,
詳細闡述了佛教修行較之外道的優越與殊勝。
第一知正因緣。三藏教深觀無明因緣生起諸法,人們作業受報,招聚苦果,遂有生死流 轉、煩惱逼切。外道或認為世間萬事萬物之所以如此並無什麼原因,是自然如此,或認為有 某種外在的東西諸如梵天等創造和安排的。智者站在佛教的立場上,認為前者是正確的,而 後者是錯誤和充滿邪見的。
第二真正發心。佛教行人知無明因緣生起三界煩惱,因此產生覺悟,發心消除無明煩惱 結業,獲得涅槃寂靜,從生死苦海中解脫出來。外道修養,或為名聞,或為利養,或耽著禪 樂。智者認為,佛教行人追求出世離苦的目的是純正的,其發願是真誠的,決心是堅定的,
這是一切天魔外道所難以比擬的。
第三止觀進行。止觀是天台宗最為擅長的修行法門。止以入定,破其散亂;觀以發慧,
祛其染滯。止觀為因,定慧為果。天台宗歷來標榜定慧雙修,止觀並遠,如車之雙輪,鳥之 兩翼, 以之為入理悟道的要門,至遠升高的法寶。通過修習止觀,就能夠開發無漏定慧,成 就出世善法。外道不知止觀修行,如同得到一頭奶牛而不知擠奶之法,乳尚難得,更何況酪 酥醍醐。智者意在譏諷外道修行無術,難獲解脫。
第四破法遍。佛教行人能用無常、苦、空、無我之理破除身、邊二見乃至六十二見等種 種邪見,深知一切知見皆從無明因緣生起,都屬於顛倒妄見,因此對任何見解都不生執著之 心。外道各從自身出發,對自家的見解極為執著,諍論是非,較量長短,不過是增加邪見煩 惱而已。智者學通龍樹,深明蕩相遣執之般若宗旨,不僅對外道執著己見深生厭惡,而且對 佛教行人執教見境也大加斥責,認為此類人等雖學佛法,實成外道,足為警誡。
第五善知通塞。佛教行人熟知滅除因緣無明而起的邪見的辦法,此即為善知通;也知道 種種邪見皆招聚結業,障礙修行,此即為善知塞。對通塞深有洞悉,在修行中就能夠增強針 對性,避免盲目性,防止誤入歧途,外道雖然也講修行,有時還會採取些正確的方法。智者 認為,這不過偶然如此而已,外道實際上無此自覺。
第六善修三十七道品。三十七道品是對四念處、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覺支,
八正道等佛教修行方式方法的總稱。智者認為,善於合理運用此三十七道品,調適身心,必 定能夠打開解脫生死的大門,進入涅槃寂靜的境界。對此三十七道品,外道連名字都沒有聽 說過,更不用說善於修行和運用了。
第七善修助道法。佛教行人還往往需要修習五停心觀作為入道的輔助手段。五停心觀是 五種對治方法,即以數息觀對治散亂,以慈悲觀對治瞋恚,以不淨觀對治貪愛,以因緣觀對 治愚癡,以界方便觀對治執著,其功能是使人們的心念從散亂狂逸中得以停住,為依佛教修 行準備好心理基礎。通過修習五停心觀,能夠策發各種禪定、背捨、勝處。外道修行與此不 同,他們不僅不能使自心的貪瞋、散亂、昏沈、愚癡等種種癥結得到恰當的對治,反而在修 習世間禪定的過程中,生起貪愛、邪見和傲慢;這實際上有如庸醫只曉一種治術,不唯難以 治癒病症,反而會加重病情。
第八善知次位。次位是指修行所依據的次序及其所達到的境位。三藏教行位有所謂七賢 七聖之說。七賢位是指五停心、別相四念處、總相四念處、煖法、頂法、忍法、世第一法,
其中前三位又稱三賢位,觀行位,屬外凡,指依佛教進行修行的初始階段;後四位又稱四善 根位,相似位,屬內凡,指修行既深,見解和行為逐漸與真理或聖位相似。七聖是指隨信行、
隨法行、信解、見得、身證、時解脫羅漢和不時解脫羅漢,與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和阿 羅漢等四果相對應。佛教行人依位修行,次第明悉。外道對修行的次位不甚了知,往往未證 謂證,未得謂得,以下濫上,以邪亂正,執見計較,以生死法為究竟涅槃。
第九安忍內外強軟二賊。佛教行人在修行時,會遇到各種煩惱和障礙,如外來的誘惑、
逼壓,內起的貪愛、恐怖等。這些煩惱和障礙有時表現得很強烈威猛,有時表現得舒適、悅 意,因其能惱亂修行,阻礙精進,佛教呼之為賊、魔、障等。佛教行人能夠安心忍受各種艱 難困苦,抵制各種誘惑和貪愛,一心修道,以求出離生死苦海。外道或許能夠安忍那些比較 明顯的障礙和困難,但對於那些比較微妙深隱的障道之法則無法安忍,因而產生退墮,不能 成就無漏善法。
第十順道法愛不生。佛教行人依法修行,獲得善有漏五陰,由外凡而入內凡,成就相似 真解,對於已有的成就不生貪戀執著,而是堅持修行,必求出世,不於頂法位上產生退墮,
最終定能見道證真乃至成阿羅漢果。外道常常貪戀相似位的勝妙,不能堅持修行,繼續前進,
猶如留戀於生死苦海中戲波逐浪而不肯登上涅槃彼岸一樣(同[註 1]第七三一頁)。
綜上可知,三藏教較之外道的優越性在於,三藏教為出世間法,是解脫道,依之修行,
決定可得四沙門果。而外道則是世間法,是邪見,依之修行,徒增煩惱,難免生死苦海之流 轉。有門十法成乘如此,空門、亦有亦空門,非有非空門例然。只是智者判釋三藏教多依《毘
四、初心優劣
智者每謂天台一家教門,正在初心,即人們對佛教發生信仰並開始修行的初始階段,就 次位而論,即是外凡觀行位,具體到三藏教,則是指五停心四念處位。智者認為,如果於三 藏教外凡初心有所成就,就已經遠勝外道極果。
三藏教初心位以五停心為助道因緣,而重點在別相四念處。即通過對治心靈的散亂、昏 沈、狂逸等而使之內斂於清淨之城,在此基礎上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我、觀法無常,
破除常、樂、我、淨四種顛倒見解,將小乘佛教最基本的價值觀、世界觀滲透到意識深層中 去。天台宗將此四種念處分為三類:一為自性念處,即破除諸種顛倒知見而獲得的正確智慧,
能夠依據真理斷除結使煩惱獲得入道的要門;二為共念處,即定與慧相共,或稱定慧雙開,
斷除結使煩惱及各種從心所起的法數,甚至從禪定中獲取神通等。三為緣念處,即運用自性 念處和共念處,對能觀之智與所觀之境等一切法能夠完全清楚、正確地瞭解、認識和分辨,
從而獲得流暢無礙的雄辯才能(同[註 1]第七三四頁下)。
智者於《四教義》卷六中指出,依三藏教修行三種四念處,即可遠勝外道六師之說,破 除一切偏邪之見。智者根據六師外道的本領與專長,將其分為三類,即一切智六師、神通六 師和韋陀六師。一切智六師邪心見理,發於邪智,辯才無礙。神通六師修習世間禪定,獲得 五種神通,並且具有慈悲之心和忍受苦難與誘惑的能力,即便割之以刀,或者塗之以香,都 不能使其憎恨或者喜愛。韋陀六師熟悉四韋陀十八大經等世俗典籍,能夠預知世間吉凶,通 曉天文、地理、醫方、卜筮、相面等各種技藝。這三種六師外道,由於各有所長,皆能聳動 百姓,所以當時十六大國和國王都對他們敬之如神。智者認為,佛教四念處即可破此三種六 師外道。其中自性念處可破一切智六師。六師外道之一切智,實際上是依身、邊二見所發的 邪見、偏見,其所謂已得涅槃常樂我淨,不過如蟲道蟲亦不知是字非字一般,都是些顛倒知 見。自性念處成就即能具真實智慧,悟達身受心法的不淨、苦、空、無常,從而破除了一切 智六師的種種顛倒見解。共念處可以破除神通六師。因為外道只不過通過世間禪的修習而獲 取神通,在智者看來,這種禪定很淺,觀行力小,所以其神通也是很有限的。而共念處成就 即能發背捨、勝處、一切處、九次第定、入師子奮迅、超越三昧,獲取一切神通,其禪定既 深,自然觀行力大,由此引發的諸種神通,自在無礙,變化無方,是神通六師所無法比擬的。
緣念處可以破除韋陀六師。因為四韋陀十八大經所說不過世間愛見等淺近之事,佛教自性念 處、共念處、能觀之智、所觀之境等一切教義、全部法門,均是世間典籍所不載,外道六師 所未聞。外道之學可為緣念處所攝受折伏,佛教法門卻非外道所知所聞,那麼緣念處遠勝韋 陀外道也就是不言而喻的了(同[註 1]第七三五頁上-中)。
天台智者以三藏教外凡初心成就既已遠勝六師外道,是其運用教相判釋進行思想論爭的 一大技巧。按天台家之觀點,初心是邪正分流之際,於此發軔修行,因而是佛教與外道爭取 信眾的領域。初心不堅定,對佛教的信仰不牢固或不純潔,就難以保證佛教的順利發展。三
藏教在化法四教中,於教理為淺;有門於入理四門中,於教相為劣;有門初心更是佛法淺劣 教門的初始階段。此淺教低位既已遠勝外道,此後之深教高位則更非外道六師所可同日而語。
我們說,智者對佛法與外道之分判,雖難免於一個佛教義學高僧所固有的宗教偏見,但他強 調發心之初樹立正確的佛教信仰,遠離邪理邪信,對於佛教的發展實為遠見卓識。
智者認為,佛法與外道雖然高下懸殊,優劣天隔,但二者又是可以相互轉化的。這一者 在於外道知識見聞較多,且各有所長,因而往往是利根聰慧之人,一旦機緣成熟,施教得益,
即能為佛教所攝,且能深造有得,如來弟子如舍利弗、目犍連等原來均為外道名家。二者在 於有些外道或慕佛教名聞,或貪檀越利養,掩其外道之實質,削髮染衣,而示佛法之相狀,
如犢子等立不可說我於第五藏中,方廣道人墮惡趣空中等,即成附法外道。三者在於學佛法 之人,未能真切領會佛教意旨,執著諍見,違背悉檀因緣,入有門墮有見中,入空門墮空見 中,是為學佛法成外道(同[註 1]第一三二頁下)。智者所開示的佛教與外道的相互轉化,一 方面為破邪立正、引外向內找到了可能與契機,另一方面也為佛教行人必須樹立堅實的正信,
以免墮落為外道提供了警示。
【註釋】
[註 1] 《大正藏》第四十六冊(日本大正十五年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