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伯寧罕作品中的兒童觀研究 ──以部分作品為例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王友輝 教授

約翰．伯寧罕作品中的兒童觀研究

──以部分作品為例

研 究 生： 洪子涵 撰

中 華 民 國 一 ○ 四 年 七 月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約翰．伯寧罕作品中的兒童觀研究

──以部分作品為例

研 究 生： 洪子涵 撰 指導教授： 王友輝 教授

中 華 民 國 一 ○ 四 年 七 月

致 謝 辭

萬軍之耶和華說：「不是倚靠勢力，不是倚靠才能，

乃是倚靠我的靈方能成事。」

──撒迦利亞書 4:6

能夠寫出論文，正如同我所引用的經文一般，感謝神一路的慈愛引領，以 及在我身邊的，幫助我、扶持我的人們。

首先感謝我的指導教授王友輝教授，謝謝他對我的包容與關懷。一開始我連 文本分析的方法都不大會，而王老師在一個暑假中陪著我，一次又一次的 meeting，陪我討論每一個文本，幫助我建立分析的概念而非心得分享；在我「失 聯」時，主動聯繫我、關心我論文的進度，在討論中偶有爭辯，他也包容我沉默 而倔強的硬脾氣，做為一個指導教授，他對我付出的已超過太多。

感謝藍劍虹教授，幾次郵件往返，經藍老師的提點，才漸漸建立我寫作論文 的思維。謝謝阿寶老師在口試時的肯定與建議，給我極大的鼓勵。

感謝毘努伊勒台北教會的曹俊牧師，這份論文一開始的架構大綱我都沒有方 向，困頓許久而想放棄，曹牧師是理工背景的，卻也願意幫我看，還給了我誠懇 的建議，我在整理寄給曹牧師的大綱時，自己也漸漸消除了內心的逃避與消沉，

而得以繼續。閉關寫論文期間，曹牧師時常的關切催逼，使我得以完成論文。

感謝小大讀書會創辦人暨兒童文化研究社顧問林真美老師，兒童觀的啟蒙來 自於真美老師，也謝謝她在初期時，非常用心的讀我生澀的論文，和我討論；另 外也感謝兒研社夥伴的加油打氣，讓我在閉關寫論文時得以有一個喘息的空間。

特別感謝張嘉驊老師，他慨然借我博士論文《兒童文學的童年想像》，幫助 我對「兒童本質」的概念有更廣、更深的思考。另外嘉驊老師溫和的指引，給我 極重要的文本分析觀念：不是用理論死硬的去「殺」文本，最重要的是要保有文 本的個性。

最後，獻給我在天上的父親。口試後遭逢父親離世，感謝神極大的扶持，使 我得以忍著眼淚，努力修完論文。而那永遠無法告訴父親的遺憾，只能在夜深人 靜，終於修改完論文後，一遍又一遍對著空盪的房間哭喊著：「爸爸，我拿到碩 士學位了……」

i

約翰．伯寧罕作品中的兒童觀研究

──以部分作品為例

作者：洪子涵

國立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摘 要

本研究以文獻探討的方式，考究成人兒童觀的議題從法國的菲力 浦．阿利埃斯所著《兒童的世紀：舊制度下的兒童與家庭生活》一書 開始浮現，而在歷史中，因宗教及兩位學者洛克、盧梭的思想，使得 成人兒童觀中具有兒童本質的假設，進而在社會演進中，逐步建構了 童年，也促進了兒童文學的產生，然而，這終究是屬於成人的兒童觀 思考，對此，兒童文學評論與創作者培利．諾德曼以「意識型態」的 角度，提出兒童文學可能形成「成人殖民兒童」的假設。

約翰．伯寧罕為知名的英國圖畫書作家，常被譽為「和兒童站在 同一邊」的創作者，本研究以兒童觀為前提，析讀他的部分作品，分 別是《朱里亞斯呢？》 、 《跟我一起看地球》 、 《莎莉離水遠一點》 、 《莎 莉洗好澡了沒？》、 《和甘伯伯去遊河》及《外公》。

在這些作品中，約翰．伯寧罕分別以敘事前後矛盾、圖文不同調、

圖文漸進轉換等手法，使得讀者得以跳脫閱讀策略中的認同，避免了 培利．諾德曼所提出的「殖民」現象。更進一步的，透過析讀作品，

還可以發現，成人對兒童文學的認同，也強化了自身的兒童觀理念，

唯有跳脫自身的意識型態，才得以有反思的空間。

關鍵字：兒童觀、兒童文學、圖畫書、約翰．伯寧罕

ii

A study of the concept of childhood in John Burningham’s works—Taking a part of books works as Examples

HUNG, TZU-HAN Abstract

First,the objective of this study researched the concept of childhood from adult, the view was first described by Philippe Arie in his book “L'enfant et la vie familial

sous l'Ancien Régime” . In history, the concept of childhood were originated from

which introduced the assumption of children essence in adults' concept of childhood.

As the society evolved, this gradually developed "childhood" and also led to the generation of children's literature. However, this kind of childhood concept is originated from adults. Regarding this, Perry Nodelman, known as the reviewer and creator children's literature, proposed that children's literature may embed "adult colonial children" concept in it from the "ideological" point of view.

John Burningham is a famous British picture book author, often referred to as a creator on the same side as children. Based on the concept of childhood, this essay studies and examine some of his work: “Where is Julius?”, “Whadayamean”,

“Come Away from the Water, Shirley”, “Time to Get Out of the Bath”, “Mr. Gumpy‘s

outing” and “Granpa”.

In these works, we found John Burningham used some approaches to avoid the

"adult colonial children" from Perry Nodelman, including the inconsistent story line in “Where is Julius?”,“Whadayamean”, and “Mr. Gumpy‘s outing” , different meanings in pictures and words in “Come Away from the Water, Shirley”, “Time to

Get Out of the Bath”, and gradually changed pictures in “Granpa”.

And maybe we can say, when an adult recognizes a children book because of his/her concept of childhood, his/her concept of childhood will also be strengthened.

And only by getting rid of the ideology concept could adults improve the relationship with children.

Keywords:

the concept of childhood 、 children's literature 、 picture book 、 John

Burningham

iii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2

第二節 問題意識與目的………..10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架構………..12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13

第二章 兒童觀的概念發展 第一節 從《兒童的世紀》談起 ... 16

第二節 成人何時開始發現「兒童」？……….19

第三節 成人兒童觀的發展………..……….21

第四節 兒童本質的探究──延續洛克、盧梭觀點………..28

第三章 兒童觀與兒童文學 第一節 兒童文學的出現………..34

第二節 圖畫書的「前世今生」……….39

第三節 兒童觀與兒童文學……….48

第四章 關於約翰．伯寧罕和他的作品 第一節 直到第一本圖畫書問世以前……….55

第二節 約翰．伯寧罕的創作歷程………..………60

第三節 目前國內有關約翰．伯寧罕的研究論文………..……….64

第五章 約翰．伯寧罕部分作品分析與探究 第一節 故事大意介紹………66

第二節 從《朱里亞斯呢》到《跟我一起看地球》………..69

第三節 莎莉二部曲：《莎莉離水遠一點》、《莎莉洗好澡了沒？》………78

第四節 從《和甘伯伯去遊河》到《外公》……….90

第六章 結論………..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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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次及圖次總表

表次

表 1：約翰．伯寧罕出版作品

表 2：國內研究約翰．伯寧罕的論文

圖次

圖 1-1 圖畫書《蝌蚪的諾言》內頁 圖 1-2 圖畫書《蝌蚪的諾言》內頁 圖 1-3 圖畫書《在那遙遠的地方》封面 圖 1-4 圖畫書《在那遙遠的地方》內頁 圖 1-5 圖畫書《請不要忘記那些孩子》封面 圖 1-6 圖畫書《穿背心的野鴨──寶兒》內頁 圖 1-7 圖畫書《穿背心的野鴨──寶兒》內頁 圖 3-1 圖文書《大吉嶺手繪旅行》內頁

圖 3-2 圖畫書《披頭散髮的彼得》內頁 圖 3-3 圖畫書《披頭散髮的彼得》內頁 圖 3-4 圖畫書《窗外》封面

圖 3-5 圖畫書《窗外》內頁

圖 3-6 圖畫書《傑克蓋的房子》封面 圖 3-7 圖畫書《約翰．吉平的旅程》封面 圖 3-8 圖畫書《瘋狗之死的輓歌》內頁 圖 3-9 圖畫書《瘋狗之死的輓歌》內頁 圖 3-10 圖畫書《瘋狗之死的輓歌》內頁 圖 3-11 圖畫書《瘋狗之死的輓歌》內頁 圖 3-12 圖畫書《唱一首六便士之歌》內頁 圖 3-13 圖畫書《唱一首六便士之歌》內頁 圖 3-14 圖畫書《唱一首六便士之歌》內頁 圖 3-15 圖畫書《唱一首六便士之歌》內頁 圖 3-16 圖畫書《唱一首六便士之歌》內頁 圖 3-17 圖畫書《唱一首六便士之歌》內頁

圖 3-18 圖畫書《嘿，嘀哆嘀哆和小女孩邦婷》內頁 圖 3-19 圖畫書《嘿，嘀哆嘀哆和小女孩邦婷》內頁 圖 3-20 圖畫書《嘿，嘀哆嘀哆和小女孩邦婷》內頁 圖 4-1 英國圖畫書作家約翰．伯寧罕近照

圖 4-2 圖畫書《Trubloff, the Mouse who Want to Play Balalakia 》封面 圖 4-3 圖畫書《Humbert, Mr. Firkin and the Lord Mayor of London》封面 圖 4-4 圖畫書《Simp》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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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5 圖畫書《Harquin, Mr. Firkin and the Lord Mayor of London》封面 圖 5-1 圖畫書《朱里亞斯呢？》內頁

圖 5-2 圖畫書《朱里亞斯呢？》內頁 圖 5-3 圖畫書《朱里亞斯呢？》內頁 圖 5-4 圖畫書《朱里亞斯呢？》內頁 圖 5-5 圖畫書《跟我一起看地球》內頁 圖 5-6 圖畫書《跟我一起看地球》內頁 圖 5-7 圖畫書《莎莉，洗好澡了沒？》內頁 圖 5-8 圖畫書《莎莉，洗好澡了沒？》內頁 圖 5-9 圖畫書《莎莉，洗好澡了沒？》內頁 圖 5-10 圖畫書《莎莉，洗好澡了沒？》內頁 圖 5-11 圖畫書《莎莉，洗好澡了沒？》內頁 圖 5-12 圖畫書《莎莉，洗好澡了沒？》內頁 圖 5-13 圖畫書《莎莉，離水遠一點！》內頁 圖 5-14 圖畫書《莎莉，離水遠一點！》內頁 圖 5-15 圖畫書《莎莉，離水遠一點！》內頁 圖 5-16 圖畫書《莎莉，離水遠一點！》內頁 圖 5-17 圖畫書《莎莉，離水遠一點！》內頁 圖 5-18 圖畫書《和甘伯伯去遊河》內頁 圖 5-19 圖畫書《和甘伯伯去遊河》內頁 圖 5-20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1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2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3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4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5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6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7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8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29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30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31 圖畫書《外公》內頁 圖 5-32 圖畫書《外公》內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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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我曾經任職於一般公司，同事來自於各個領域，都不是像我一樣，是有刻意 在接觸兒童文學、關注兒童的人。午休時我曾進行過為期約三個月的繪本朗讀，

記得有一次，我朗讀了《蝌蚪的諾言》（Tadpole’s promise）這本繪本，故事安排 了一隻毛毛蟲和蝌蚪相遇且戀愛了，他們彼此約定「都不要變」，但蝌蚪卻長出 後腳，令毛毛蟲有遭背叛之感，憤怒而傷心，蝌蚪也顯得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 為什麼會長出後腳，蝌蚪非常在意毛毛蟲，又再一次跟毛毛蟲約定：「我絕對不 會再變了！」然後他又長出了前腳、接著尾巴也變不見了，接連三次，毛毛蟲憤 而離去痛哭，哭著哭著就睡著了，但是當他醒來，發現自己也變了，他變成了蝴 蝶，天地變了，只有他對蝌蚪的感情不變，於是他回去找蝌蚪，在池塘邊他沒看 見蝌蚪，只看見一隻大青蛙，他詢問青蛙，有沒有看到一隻蝌蚪……，沒想到動 物的天性使然，青蛙忍不住把蝴蝶捲進嘴裡吃了，吃了之後，青蛙心裡也還惦念 著他的朋友毛毛蟲。

圖 1-1，當毛毛蟲和蝌蚪相遇時 圖 1-2，當毛毛蟲變成蝴蝶，蝌蚪變成青蛙

2

成人同事們都非常享受故事透過自然法則所呈現出來的黑色幽默，甚至還有 一個同事大喊：「我要去買這本書！」但矛盾的是，他們都說這本書不適合給小 孩看，一位已為人夫的同事說：「太殘忍了！」從這個事件中，我看出了一種矛 盾：這些大人是喜歡這個故事的，而且很享受這個故事的樂趣，也不覺得「殘忍」， 但是他們卻假定了，這個故事讓兒童來看是太殘忍了。很遺憾的是，當時我未能 再細問，這故事為何對兒童來說是殘忍的？何以他們如此肯定？他們覺得是對所 有的兒童，還是部分的兒童來說是殘忍的？相信能夠得到更多的具體的回應。

另一個經驗，要從我在寫作班帶領繪本閱讀班的經驗談起，對象是小一，到 寫作班教書之前，我是一個在工商界服務的記帳職員，沒有任何教育、文學相關 的背景，成年之後也沒有接觸過任何的兒童文學作品，當時我所帶領的書籍是寫 作班所篩選過的藏書，主要是彩虹兒童文化所出版的一套【大嘴巴小耳朵】的系 列繪本及其他的零星單書，【大嘴巴小耳朵】的系列繪本，如《123，飛吧！》、《小 狐狸學長大》、《小兔子東尼》等，這些繪本會明確的在封面點出故事所要敘說的 主題是什麼，例如《123，飛吧！》的主題是「肯定自己」，《小狐狸學長大》的 主題是「細心觀察與體會愛」，《小兔子東尼》的主題是「探索環境」，書本最後 也有附上說明及學習單，指引讀者更明確的去思考主題意涵，也傳遞出很明顯的 價值觀，那時我覺得這些主題都是對兒童很好的教導。在寫作班教書六年之後離 開，我認識了林真美老師，在她的帶領下，我接觸到許多從前未曾翻閱過的繪本 類型，如我所要分析研究的約翰．伯寧罕（John Burningham）作品，以及莫里 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的作品。在一次林真美朗讀莫里斯．桑達克的作 品《在那遙遠的地方》（Outside Over There）時，我心裡充滿的是震驚與顫慄！

我心想：「這怎麼能給小孩看？」

3

圖 1-3，《在那遙遠的地方》封面

故事主要敘述一個小女孩愛達（Ada）的爸爸出海去了，留下媽媽、愛達和 妹妹在家，在畫面右方被愛達抱著的妹妹莫名的哭泣，而畫面左方卻有兩個看似 鬼祟的哥布林（Goblin）¹，似乎呼應著妹妹的恐懼。

圖 1-4，《在那遙遠的地方》內頁圖畫，左下方有哥布林，右方是愛達抱著哭泣的妹妹

而後，愛達背對著妹妹，吹著號角哄妹妹開心，而哥布林就偷偷潛進屋裡，

把妹妹偷走了！當愛達發現時十分氣憤，便追到哥布林所在的洞穴要去營救妹妹，

愛達看到許多披著哥布林斗篷的嬰兒，居然都跟妹妹長得一樣，愛達又吹起號角，

1 西方神話故事中，一種傳說中的類人生物，個性卑劣、邪惡，主要生活在黑暗的地底，一般都 有尖尖的耳朵，但在莫里斯．桑達克的筆下，將它畫為戴著斗蓬，臉孔全黑的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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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這群嬰兒瘋狂舞蹈……最後，愛達在角落中找到妹妹，並將妹妹抱回家。在我 的感覺上，這個作品遠比《蝌蚪的諾言》還要可怕，圖畫中人物表情細膩，用色 詭譎，那會偷小孩的哥布林罩著斗蓬，臉部一片黑的造型……，都讓我毛骨悚然，

這整個故事所傳遞的恐懼感太強烈了！

我還是買了這本書，先給身邊的大人看，問他們：「你覺得這適合給小孩看 嗎？」我身邊的大人都說不適合，太恐怖了。另一個讓我感到掙扎的繪本是《請 不要忘記那些孩子》（The Children We Remember），它用黑白照片真實呈現出納 粹大屠殺時，猶太兒童的景況，讓孩子們能感受、理會那個時代中猶太兒童的處 境，我曾帶領兒童閱讀小說《安妮的日記》來理解那個時代的背景，但這繪本直 接的以照片呈現敘事，手法太真實令我不安。

圖 1-5，《請不要忘記那些孩子》封面 我同樣給我身邊的大人看（尤其是有教育經驗的），提出我的質疑：「這樣的 繪本我覺得它是優秀的，但是，可以這麼直接給孩子看嗎？不會在他們的心中留 下任何陰影嗎？」而後，和一個朋友討論的結果是，我們可以在前面先介紹出納 粹大屠殺的歷史與緣由，再帶這個繪本，最後也要有一個正向的引領，不能讓孩 子停留在那種悲傷的氛圍之中，至此，我心中的石頭才放下來，對於這個繪本有 了一份安心，對我而言，我才敢放心介紹這個繪本給兒童，朗讀給他們聽。《在 那遙遠的地方》一書，我至今仍未朗讀給兒童聽過。對我這個大人而言，我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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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兩本書是有顧忌的，所以不敢輕易介紹兒童，然而，真是如此嗎？《請不要 忘記這些孩子》會在兒童心中留下陰影嗎？《在那遙遠的地方》就會讓兒童感受 到極大的恐懼嗎？

從上面我所述說的經驗與心情體會，都暴露出了成人如何看待兒童的眼光，

決定了他要如何與兒童相處，也影響了兒童的成長。我的同事們的孩子，他們都 不會接觸到《蝌蚪的諾言》這本書，可能有趣一點的情況會是，父母私下偷偷買 來，做為自己閱讀娛樂的藏書，卻不讓孩子們接觸到。而我的寫作班學生們，以 至於我現在所接觸的學生，他們也不能透過我去接觸到《在那遙遠的地方》這個 繪本。

這不禁讓我去思考一個問題：成人看待兒童的眼光是怎麼樣的？而且這眼光 是有界線的，如同我在看待《在那遙遠的地方》及《請不要忘記那些孩子》時，

這兩個繪本顯然逾越了我的「界線」而使我不安。過去我在帶領兒童學習寫作時，

這是我從未想到的，我所想的，兒童的個性和思考可能是怎樣的？我要怎麼教他？

多年來的教學討論會議中，每個在課堂上「出狀況」的孩子，也被我提出來和教 師們共同討論、共思對策，這些過程，在在都被「我是如何看待孩子」所牽動著，

以至於我會對孩子做出怎樣的行動、說出怎樣的話語，也期待他們會做出怎樣的 回應。

離開寫作班後，我曾在一間福音機構擔任兒童刊物的編輯，編輯刊物的過程，

常常會面臨到的就是「稿子的修潤」，修潤原因千百種，錯字、文句修飾等，但 其中一個就是，必須考慮到對象是兒童而有的修潤，例如：故事中不能有吸毒、

抽煙、排擠同學等情節，也不能出現罵人或較貶抑的話語，如「王八蛋」、「小子」、

「你這傢伙」……等，還有一個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故事中角色在使出力氣不 知做什麼事時，發出了語助詞：「嘿咻！嘿咻！」記得同仁將這個語助詞圈起，

標註：「這個會不會讓小孩想歪？」另外，故事中若有同學受欺負、遭遇困難時，

都必須導向有小孩挺身而出幫助的情節，也有同學難過時，為同學禱告的情節

6 等。

每回出刊前，最緊張的就是必須要前後反覆校對諸如上述非錯字、也不是文 句不通的瑕疵，否則出刊後，最令我們擔心的就是家長或主日學老師的反應，很 怕他們會打電話來抗議。然而，這樣的「瑕疵」有時也最難發現，必須要在心裡 反覆思量兒童心理、家長反應……等。

編輯兒童刊物，也讓我進一步去思考到，兒童文學為成人所創作，在下筆的 時候，成人是不是都會帶著他自己對兒童的想法與教育兒童的企圖，也兼顧到成 人對兒童的想法與教育兒童的企圖，去編寫或修潤作品的內容？想要去引導、教 育兒童讀者，這是不是每一本兒童文學刊物都無可避免的「濃濃元素」？──我 們可稱之為成人對兒童的「形塑」。

一連串的探問與經驗，我開始去關注到「成人是怎麼看待兒童」的，這影響 了我在與兒童相處時的態度，時常反思自己的行為與教導方式，當然這也影響了 我後來給兒童的選書，我會特別去意識以及思考作者的意圖。

第一次接觸約翰．伯寧罕的繪本是《穿背心的野鴨──寶兒》（ Borka），故 事講述一隻出生就沒有羽毛的野鴨寶兒，母親給牠織了一件灰色羊毛背心保暖，

卻也使寶兒因此招致同伴們的嘲笑，而無法學會飛行，當野鴨家族集體飛走時，

寶兒被留了下來。牠找到一艘靠岸的船過夜，認識了狗兒費樂、人類船長，跟著 他們航行到倫敦，寶兒也在船上幫忙，成為好助手。最後船長將寶兒安置在英國 皇家植物園，在那裡有各式各樣的鳥類，沒有羽毛的寶兒不再是奇怪的、或與眾 不同的，牠在那裡交到了好朋友，過得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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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6，《穿背心的野鴨──寶兒》內頁，媽媽正在幫寶兒織背心

圖 1-7，《穿背心的野鴨──寶兒》內頁，寶兒和人類、狗兒成為好友

寶兒的故事深深吸引了我，我繼續尋找、閱讀約翰．伯寧罕的其他作品，如

《神奇床》（The Magic Bed）中的小男孩喬治，他得到一張神奇床，只要唸對了 咒語，就可以到遠方去旅行，喬治試了幾次終於唸對了，他不把這個祕密告訴大 人，每個夜晚自己到各地去旅行；又如《雲上的小孩》（Cloudland），故事講述 一個小男孩艾伯特和他的父母一起去爬山，但艾伯特卻不小心從懸崖摔了下去，

他的父母很傷心；但艾伯特其實被一群住在雲上的小孩救了起來，艾伯特和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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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在雲上樂園生活，直到艾伯特開始想念父母……，於是雲中樂園的女王幫助 艾伯特回到父母的身邊，但艾伯特卻再也回不去雲中樂園了。以及《這是祕密！》

（It’s a Secret

！

諾曼也要求同行，於是他們一起躲過狗兒的追擊，到屋頂參加貓的宴會，一起吃 東西、一起跳舞，還見到了貓皇后，直到天快亮了，他們才又躡手躡腳的回家，

瑪莉愛倫疲倦的躺在沙發上，媽媽說她怎麼像那一隻貓一樣那麼累，瑪莉愛倫回 答媽媽：「我終於知道這隻貓去哪兒了，可是我不能告訴妳，這是祕密！」我發 現他的許多作品中很明顯的，在兒童世界中成人是缺席的，然而，做為一個兒童 文學的成人創作者，他為何要讓成人在作品中缺席？這是否意謂著他不想「形塑」

兒童？這是一個很初步的猜測。

我隨意在網路上以「約翰．伯寧罕」為關鍵字搜尋，看到一些人對他的評價，

如詹雅婷在 2013 年於貓頭鷹親子教育協會所發表介紹約翰．伯寧罕的專文，以

「從孩子的角度看大人世界」²為標題，又如莊世瑩也曾於 2001、2002 年於小大 季刊第 12、13 期為約翰．伯寧罕的生平及作品發表專文³，以「永遠和小孩一國 的約翰．伯寧罕」為標題，早期亦有劉鳳芯教授曾在遠流博識網所撰寫的短文⁴， 以「一個真正懂孩子的作家」為標題。

這些資料呈現出某部分成人讀者對此作家的觀感，再次引發我的好奇：「他 們這樣的說法是從何而來？」約翰．伯寧罕是否真能跳脫成人創作者「形塑」兒 童讀者、討好成人讀者的「宿命」？

2 網址：

http://www.owltale.org.tw/ap/news_view.aspx?bid=64&sn=a741b8e1-6492-4942-9ce4-ebb9c3bd00b 4。檢索日期：2014/11/13。

3 網址：http://blog.yam.com/littlebigx。檢索日期：2014/11/13。

4 網址：http://www.ylib.com/children_kids/knowme.asp。檢索日期：2014/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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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真美所著的《繪本之眼》中，她如此述說約翰．伯寧罕：

英國繪本作家約翰．伯寧罕也是一位不斷在思索『成人 vs.小孩』關係的 大人，他分別在一九七七年、一九七八年以《莎莉，離水遠一點》、《莎莉、

洗好澡了沒？》這兩本姐妹作，道盡了成人與兒童這兩個世界的差異。他 一方面聲援兒童的想像世界，一方面則毫不留情的諷刺大人世界的無色無 味。（頁 193）

又如她對其作品《艾德華──世界上最恐怖的男孩》（Edwardo the horriblest

boy in the world

他似乎在提醒所有的成人，不論地球再怎麼翻轉，孩子們不受拘束的個性 是始終如一、難被改變的。如果成人能夠暫時拋開既有的嫌惡，變換一下 角度，孩子在與成人的每一次碰撞中，將會產生異於平常的火花。唯有在 這綿密、細緻的角度轉換中，成人與兒童之間的關係，才得以鬆解，獲至 深化。（頁 195）

這番說詞似乎暗示了約翰．伯寧罕這位成人創作者，對於「形塑兒童讀者、

討好成人讀者」的成功跳脫，能保有兒童原貌、且促使成人自我反思。至此，我 的研究主題逐漸浮現，對於約翰．伯寧罕這位成人圖畫書創作者，找到一個可以 去析究、探尋的角度。

第二節 問題意識與目的

從過往的經驗與思索，累積至今，在我心裡已有一些必須去理清和探究的主 題，首先，是我前文所述：「成人看待兒童的眼光」，這可稱之為成人的「兒童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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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觀」一詞，雖然尚未有很明確的定義，但在陳茹文的碩士論文中以《長襪 皮皮之兒童觀探究》為題，根據她在第一章第四節的定義：

兒童觀即為成人對兒童所抱持的觀點、想法所反映出來的現象。⁵

另外，林真美的著作《繪本之眼》第十章，以「兒童觀面面觀」為題，以各 類繪本為例，凸顯成人看待兒童的視角，亦可做為「兒童觀」的生動演示與說明。

然而，除了作者的兒童觀外，由前述所分享的經歷中可知，兒童觀並非完全自發 於個人的思考或體會而獨立運作，而是在歷史社會的脈絡中揉合與發展，近似於 一種社會觀感，因此我的同事在聽到《蝌蚪的諾言》時會有無法認同的反應，還 有我在編輯刊物時必須顧及成人讀者反應，以及網路上的成人讀者對於約翰．伯 寧罕的種種評價；約翰．伯寧罕同樣是一名兒童文學的成人創作者，他的作品又 是如何去處理「成人在作品中形塑兒童」的問題？綜上所述，本文擬探究的問題 分別如下：

1.深入探討什麼是兒童觀？兒童觀的重要性為何？

2.兒童觀對兒童文學所帶來的影響為何？

3.透過約翰．伯寧罕作品，所析讀出的兒童觀與意義是什麼？

盼望在這些問題的一一探究之後，自己能對於「兒童觀」一詞有更豐厚的了 解與體認，對於自身的「兒童觀」，身邊成人乃至於社會大眾、媒體等對兒童、

教育、兒童文學等所表達的言論與觀感中，得爬梳其中的思路肌理，理解進而溝 通對話，對於約翰．伯寧罕的作品，也得有另一種視角的賞析與解讀。

也希望自己的這場探索之旅，提供一些啟發與幫助就教於學界方家，或者我 的文字難免有未竟之處，期望能透過其他讀者的激盪，對於相關議題有更多深刻 的思索與探問，對於自己與兒童的相處，能提供更多彼此靠近、理解的機會。

5 《『長襪皮皮』之兒童觀探究》，陳茹文，2009，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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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架構

從一種模糊的社會觀感來思索兒童觀，我們或可隨手而得許多成人所顯露出 來的兒童觀，如我手邊一本名為《勇於管教》的書，便可約略得知作者的兒童觀，

他說：「孩子們需要大人協助他們學習如何面對人生的挑戰和義務，也必須學習 自制力。他們應該培養毅力，以面對學校、同儕和成年後的責任所加諸的要求。」

（頁 6）再看去年才剛出版的《被拍賣的童年》的推薦序中一段話：「看完這本 書，你會恍然大悟：成人的商業社會裡，為了賺錢，對於尚未有能力辨別是非、

選擇對錯的兒童，有著多麼殘忍、恐怖的誘惑。」（頁 10）

又如《夏山學校》一書中，夏山學校創辦人尼爾闡述他的兒童觀：「孩子們 應依照他們自己的意志，而不該照焦急的父母或自以為是的教育家的看法去生活，

所有家長和教師的關心與指導只會造成一些機器人。我認為不能強迫小孩去學習 音樂或者任何其他東西，不把他造成沒意志的人。」（頁 9）

以及林真美在《繪本之眼》中所述：「小孩來自於自然，要不是因為要跟成 人共同生活，他們其實並不需要壓抑那麼多的無羈『本性』。這本性包括好奇、

勇氣、活力及野性。」（頁 186）

從網路上這些隻字片語的評論中，已可約略了解目前社會上的兒童觀並非具 有一致性，甚至有些可能是背道而馳的！

然而，如果以「在水面上隨意撈取」的方式去收集任何有關成人兒童觀的教 養、教育的書籍或資料，廣大書海要從何下手？也可想見會出現的問題，就是對 於兒童觀的理解將太過狹隘、不客觀，其次是對於兒童觀的論述也可能流於瑣碎。

若從一個社會學的角度來思考，兒童觀的形成與建構有它的歷史脈絡與重要思想，

因此，第一步我將以文獻探討的方式，以時間順序思索表明歷史上對於兒童觀的 幾個重要思想與學說，以及其中所構成的內涵；另外，也去思索探討兒童文學及 圖畫書的緣起，兩相對照更能看出其中的牽扯與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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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以約翰．伯寧罕的作品作為析讀兒童觀的研究文本，必須考察作者的生 平，而他的生平之中，最廣為人知的，是他畢業於倫敦中央藝術設計學校，以及 就讀過英國的體制外學校──夏山學校。在作者生平中，然而，對於他的童年經 歷卻較少有所認識，因此，我將以他的童年經歷、求學過程以及替代役的經歷做 介紹，希望對於這位作者有更多的認識。

對於約翰．伯寧罕作品的分析，我將從成人的兒童觀角度，以其中的敘事、

圖文關係等，思考他的作品對於成人所能刺激的兒童觀反思，在前述的文獻與建 構的理解之內，儘量客觀的努力做出一番詮釋。

最後，就這番詮釋意涵，與我自身經驗與我自己對目前社會兒童觀現況的理 解，去進行反思的對照，也思索能否有更多往下探究的路徑與空間。

第四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因為研究的主題在於探討兒童觀，就是成人如何的看待兒童，因此在研究的 文本上，我必須先有一番說明。

首先我考慮到的是語言的限制，約翰．伯寧罕為英國圖畫書作家，使用英文 思維與英文創作，而我則是中文思維與中文論述，「思維」一詞便指出了我和作 者約翰．伯寧罕分屬於不同的文化群體，我和我的研究文本之間所存在的文化鴻 溝，然則，對於我的研究核心──兒童觀而言，它的探究可廣布至普世價值，亦 可縮小到一個人的兒童觀，我所欲探討的並非作者個人的兒童觀，而是從我自己 的社群經驗與文化涉獵出發，幾經思索，我決定以中文譯本為我的研究文本，亦 不考慮作者所處的時空文化，這樣的距離亦是客觀也是主觀，客觀上，我不受其 文化群體的影響；主觀上，我所受的是自己文化群體的影響，在思索與詮釋時，

一來難免有主觀上的思維發展，二來也可能因不了解作者及其作品的文化思維與 時空，而未能有更深層的意義理解，甚至是誤讀，但在研究時，我將持守客觀、

多方收集資料的精神，來思索與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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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本研究的核心主題為兒童觀，在文本上我也有所取捨，我選了六個作 品，分別為《外公》、《和甘伯伯去遊河》、《朱里亞斯呢》、《跟我一起看地球》、《莎 莉，離水遠一點！》、《莎莉，洗好澡了沒》。

這六個作品當中，成人和兒童的角色明確，敘事理路分明，透過作品中的成 人與兒童互動，可以對兒童觀進行較深入的討論與反思，其他作品如《這是祕 密！》，故事中主要描述的，是深夜家中的兒童和貓偷偷外出，去參加貓族舞會 的過程；又如《雲上的小孩》，以艾伯特到雲中樂園的遊玩與生活為敘事主軸，

描述他在雲中樂園和其他雲上的小孩玩耍的情景與事跡，以及《神奇床》中，喬 治因為唸對了咒語，在每個晚上到不同地方去旅行的美妙……，敘事視角多集中 在兒童角色，對於成人角色的著墨不多。

此研究從研究的背景、動機到研究的問題及目的、研究的方法與架構來看，

在定義裡屬於「質性研究」，在質性研究中，研究者本身也是一個研究工具，誠 如我一開始所述說的朗讀繪本、接觸繪本的經驗，是我形成研究主題的動機，在 研究論述中，我個人的看法與生命經驗，甚至是我的「兒童觀」也會影響我的詮 釋與分析，也就是說，即使是同樣的題目與研究架構，不同的人來進行分析，絕 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⁶

在此我也試著以我作為一個研究者的背景，對本研究影響層面由大至小來分 段說明。在論文中的兒童觀部分，會提及到基督教教義對兒童的影響，而我是一 名自主受洗的基督徒，而非隨從父母的信仰，進行此研究時，擁有教會生活已經 八年，因此對於基督教的教義與教導已有完整的認識與認同。

對於兒童觀的啟蒙來自於林真美老師，我曾參與在她所引領的團隊中，在幼 兒園進行「推廣兒童權」活動；我曾上過一學期她在新莊社大所開設的「兒童文 化課程」。

6 即使是量化研究，對於事物進行量化的分析，研究者所持的理論與假設、所設計的操作與方法，

也必然會有研究者本身的思考，只是在研究方法、步驟與工具上，以數據、量表、控制變量等方 式進行，是一種極力排除研究者本人對研究產生影響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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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求學時期，我學習會計與財政稅務的知識有七年，而後在實務上以「邊 教邊自學」的方式進行寫作教學有十年的時間，對象從小一到國中；在福音機構 擔任兒童刊物編輯三年，刊物以基督教的國小兒童為對象進行編寫，也在教會擔 任五個國小兒童的主日學老師；進行本研究時，我也進到小學以導師身分擔任代 課老師，這些都是我與兒童相處的經驗，在分析時，這經驗也可能影響我的判斷。

本研究屬於質性研究，根據陳向明在其著作《社會科學質的研究》中所言，

質性研究另一特性是，這是「一個不斷演化的過程」，研究者的背景、搜集與分 析資料的方法、研究方式的架構、研究結果的詮釋都有可能會變，也因為這變動，

我們得以不斷對自己、對研究進行反省與思考。因此本研究所呈現的成果，並非 絕對的，而是能夠在成果上繼續不斷的反思，挖掘出更多可能性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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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兒童觀的概念發展

第一節 從《兒童的世紀》談起

當一個人出生時，他被稱為「嬰兒」，到兩三歲時，他被稱「幼兒」，五六歲 時，可能被稱為「學齡前兒童」，七歲，被界定為要進入小學受教育的階段，稱 之為「兒童」……，通常到了二十歲，我們才稱他為成年人，他有投票權、行為 受到法律的約束等等。這些如今我們看來都很理所當然，但是，不妨思考一個問 題：一個人從出生到長大，生理上的種種改變，這原本是再自然不過的事，為什 麼他不能只稱做是「人」呢？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界定」呢？原因可能是隨著 人類漫長的歷史前進，社會有組織，經歷演化、轉變，社會上的各種生活運作也 越來越來複雜，為了配合社會組織，一個人的生命必須區隔為若干階段，是為了 在不同階段時給予他的資源，以及他在社會上的參與度，最基本的區隔方式，就 是以年齡。例如：根據聯合國大會在 1989 年所通過《兒童權利公約》（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the Child, CRC）第一條來看：「兒童係指 18 歲以下的任何人，除 非對其適用之法律規定成年年齡低於 18 歲。」在《在兒童權利公約》中，以年 齡來明訂了兒童的範圍，認定 18 歲以下是兒童，18 歲以上是成人。

文明社會發展至今，兒童和成人的區隔不再只是「兒童」和「成人」而已，

從一開始的舉例中我們就可以看到，光是從年齡來看，兒童到成人之間就有這麼 多細膩的界定，這不免也讓我們追問一個問題：人類對於成人和兒童的區隔是從 什麼時候開始的？是隨著文明而產生？還是在人類出現時，就對兒童與成人的不 同有所認知？經過漫長的歲月，在歷史上它又是如何衍變呢？

這個問題原本沒有多少人去探究，因此這樣的變化是在一個人們沒有意識到 的歷史軌跡中進行與前進，直到 1960 年法國的菲力浦．阿利埃斯（Philippe Arie’s

）

（ L'enfant et la vie familial sous l'Ancien Régime ）

阿利埃斯分析了從 12～17 世紀左右所留存下來的繪畫、日記以及其他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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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對於這些時代中人們對兒童看法的轉變寫在書中的第一部⁷，他觀察到在 12 世紀前後的繪畫中，沒有把兒童的特徵畫出來，只是把兒童的個子畫得小一點，

但模樣卻是成人。（頁 51）

到了十三世紀的繪畫，出現了幾種類型的兒童形象，開始有兒童的樣子，例 如第一種類型是天使，刻意畫出了「豐滿、俊美、甚至有點女性化的特徵」（頁 53）；接著，他從服裝上來看，他說：

13 世紀以前對兒童特點麻木不仁（除聖母聖嬰外）的現象不僅僅表現在 繪畫方面；在時尚方面，兒童在很大程度上也沒有自己特別的服飾。（頁 80）

直到 17 世紀，從當時的繪畫上才可辨識出，兒童和成人的服裝不同。兒童 有了屬於自己的衣服，依現代說法可稱之為「童裝」。

接著，他以 17 世紀初一位法國御醫艾羅阿爾的日記為例，並加以分析，日 記中記錄著關於法國王儲路易十三在童年的一切事件和行為。他發現，在當時，

兒童和成人一起玩遊戲、做消遣娛樂，兒童遊戲和成人遊戲沒有分別；透過這本 日記亦可以發現，小路易十三任意裸露他的性器官，周圍的人們拿他的性器官開 玩笑，成人在兒童面前說粗俗、淫穢的言語而沒有避諱，約末小路易十三到了七 歲，才開始教導他禮儀，不可做出不體面的行為舉止。這也和我們如今的兒童觀 有很大不同，如今不管是多小的孩子，我們都會避免在兒童面前出言不遜，在兒 童很小的時候就給予禮儀教養，另外也極力隔絕兒童接觸到和性有關的事物。

透過上述幾個面向（繪畫表現、服裝、遊戲、道德觀念……等）的查考，阿 利埃斯對中世紀的「兒童觀」提出他的看法：

7 全書分成三大部，第一部標題為兒童的觀念，第二部為學校生活，第三部為家庭，從這樣的分 類不難看出作者每一部所陳述的重點，本論文的主題與「兒童觀」相關，因此主要引述第一部的 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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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中世紀⁸社會為研究的出發點，在那個社會，兒童觀念並不存 在。但這並不是說，兒童被人們忽視、拋棄或受到鄙視。兒童觀念與 對兒童的愛護不能混為一談：兒童觀念對應於一種對兒童特殊性的意 識，這種特殊性可以將兒童與成人做基本的區分。此種意識在中世紀 不存在。（頁 192）

他的說法引起極大的注意，原因在於，他挑戰了現代人早已習以為常、對兒 童及童年的觀念與看法。同時，他也點出了一個論點：現代人對兒童與童年的觀 念不是與生俱來的。

如同熊秉真在《童年憶往》中所言：

是一群常人有意無意間，日常起居之際所展現對某種東西的一般性態 度或感受。從這類追蹤之中，人們一開始就警覺大家對天天在身邊打 轉的人、事、物不一定會有某種清楚、有意識的覺察，同時卻可能花 許多時間凝想些多數人一輩子也許都碰不到、也用不著的「問題」。「兒 童」或者「童年」很可能就是這樣一個被略過了的俯拾皆是卻渾然不 覺的事情。（頁 15）

阿利埃斯提出：中世紀並不存在將兒童與成人區隔的意識，這說法引起了軒 然大波，許多史家及學者不見得認同阿利埃斯的說法，他們加以反駁與辯證。許 多學者繼續追隨阿利埃斯的腳步，企圖確認成人開始有兒童觀，以及產生 「童 年」意識的時期與原因，這必須進入到歷史考究、文化理解等的研究方法，於是，

對於「兒童」與「童年」的研究，不再只是探討兒童生理（生物學）與心理（心

8這裡所指的中世紀，可參照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8%AD%E4%B8%96%E7%BA%AA ，大致上來說，指的是公元 5 世紀到 15 世紀。檢索日期：2014 年 11 月 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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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學）的發展，「童年」的定義也不再只是「一段固定的時期」、「一段兒童成長 的自然現象」，如同生物發展一般而無須懷疑，相反的，「童年」被重新定義為一 種「社會建構」（社會學）⁹，除了生理和年齡的界定外，還需考慮社會結構與文 化影響。不同的時代、不同的社會族群，對於「兒童」和「童年」的理解與認定 是不同的，「童年時期」是不固定的，隨著時代變遷，亦是可變動的。

也許阿利埃斯的考察不盡週全，但他卻開拓出一個新的思考角度與研究領域：

歷史中，成人是如何看待兒童、對待兒童的？人作為兒童的時期，也就是「童年」， 成人對待兒童的方式對「童年」有怎樣的影響？使我們重新思考「童年」概念的 形成。

第二節 成人何時開始發現「兒童」？

依舊從阿利埃斯所著《兒童的世紀》談起，在考究歷史中存留下來的繪畫之 後，他認為，成人開始注意到兒童和成人的不同，大概是從 13 世紀開始，但直 到 17 世紀左右，兒童肖像才開始大量表現在繪畫上（頁 72-75）；在服裝上呈現 成人和兒童的不同，則從 16 世紀末，在上流社會中首先給兒童穿特定的服裝，

阿利埃斯認為：

這是有關兒童感情的形成過程中非常重要的、帶有標誌性意義的時期，此 種兒童觀念讓兒童成為與成人世界分離的社會。（頁 90）

另外，阿利埃斯認為，從 16 世紀末和 17 世紀的文獻中，發現有許多對於兒 童心理的評論，成人開始關注如何栽培兒童成長，他特別引述 1646 年出版的一 本教育論述《有理智者》中的言論：「唯有時間才能治癒這徹頭徹尾不完美的年 紀：童年與青年。」面對這樣的觀點，阿利埃斯如此說：

9我是參考兩本書中所提到普魯特（Alan Prout）及詹姆斯（Allison James）提出兒童社學研究新典 範的幾個特徵中的第一個特徵：「童年是一種社會建構」，這兩本書分別是：《兒童／童年研究的 理論與實務》，張盈堃編，2009 年，學富文化出版，頁 11，及《孩子的歷史》，柯林．黑伍德 著，黃煜文譯，2004 年，麥田出版，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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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它們解釋成是對兒童蒙昧無知狀態的說明。但事實上，我們更應該 把它們看成是嚴肅和真實兒童觀念的開端。（頁 199）

因此，總的來說，阿利埃斯認為，中世紀的成人不具備任何「兒童觀」的概 念，直到 17 世紀前後才開始有「兒童觀」的概念成形與發展。

誠如前文所言，他的說法引起注意，但也招致批評，相繼有學者提出史料反 駁阿利埃斯的觀點，在柯林．黑伍德（Colin Heywood）所著《孩子的歷史》（A history

of Childhood）

雖然後來，如柯林．黑伍德所提到的例子：10 世紀初，西薩克遜王伊賽爾 斯坦頒布法令，任何竊賊凡在十二歲以上，所竊取財物價值超過十二便士者，處 死刑。但十五歲以下者，免除死刑，抵抗及逃亡者除外（頁 26）。從這個例子，

我們似乎又可以看出，當時的人們對待兒童及青少年是比較寛容的，應該具有一 些兒童觀概念。

然而，正如第二點所批評的，他們循著阿利埃斯所開拓的觀點來研究中世紀 的資料時，很難不以現代的兒童觀論點去解讀這些資料的意義，柯林．黑伍德認 為：雖然從資料上來看，中世紀對於兒童、青少年的認知，與今日我們所認知的 相比，顯然過於寛鬆或甚至沒有界定，卻不見得就是當時的成人對於兒童與青少 年的忽視。（頁 31）因此，柯林．黑伍德提出：

或許一個更開放的思考是，中世紀也許存在著與我們完全不同的童年概念，

10 書中將「阿利埃斯」翻譯為「阿里葉」。

20 只是我們無法察覺到。（頁 25-26）

熊秉真在研究中國孩子歷史的著作《童年憶往》中，也談到這樣的問題：

在挖掘與呈現兒童與童年的歷史時，史料並不會用獨一無二的方式回答問 題。其實觀察、研究、分析者的自覺、反省程度，整個時代文化價值觀上 的深度、廣度、和開放程度，都左右著大家趨向何處之素材，如何解讀這 些帶有實徵性的材料。（頁 52）

成人何時開始發現兒童的？當阿利埃斯以這個角度來探究中世紀的資料時，

他以是否呈現出「幼童的身體」、「幼童的姿態」、「幼童的童言稚語」來認定（《童 年的世紀》，頁 76），雖然，以繪圖中未呈現特定的兒童身影，僅將兒童畫成「小 大人」來判斷，可能過於輕率，但也因為這個角度，吸引著後繼學者持續的追尋，

人們開始注意到這部「童年史的關鍵時期、組織與思想家」（《童年的世紀》，頁 34），使得一條原本在歷史中灰暗不明的「童年」路徑越見清晰，即使那源頭可 能已無法完全看得仔細。

第三節 成人兒童觀的發展

如第一章緒論中所言，「兒童觀」指的是「成人對兒童所抱持的觀點、想法 所反映出來的現象。」¹¹但，如果成人是把兒童看做「未長大的成人」，算不算 是一種兒童觀？這個問題如果拿來問阿利埃斯，他肯定不同意，因為，就他在《兒 童的世紀》對於中世紀繪圖的分析觀點來看，不把兒童特有的姿態畫出來，只是 把他們畫成「個子小一點的成人」，是當時的成人不具備兒童觀的證明。

從阿利埃斯《兒童的世紀》出發而開拓出來的一條童年史，即使如上一節所

11 見本論文第一章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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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述的批評，過於以現在的兒童觀為中心，但學者以探究的腳步繼續在闢建這條 道路時，從中世紀出發，它仍是要走向現在的兒童觀：視「兒童」為「兒童」， 而非「未長大的成人」；「成人」與「兒童」是不同的，這是我在探究成人的兒童 觀演變時，所必須設的前提。

離開中世紀的曖昧不明，進入到 16 世紀，宗教改革與印刷術的發明，帶動 了整個社會文化的改變。

從祁伯爾所著《歷史的軌跡：二千年教會史》來看，基督教是在 1 世紀由羅 馬帝國的猶太省發跡（也就是如今的以色列國一帶），一開始是遭受羅馬帝國逼 迫的宗教，使得基督教的初代教徒分散到四處，基督教得以傳到希臘、雅典、非 洲等地，而後羅馬皇帝君士坦丁在西元 313 年在米蘭下了一道詔諭，宣布停止對 基督徒的逼迫，並允許基督徒和其他宗教一樣，享受法律前平等的地位（頁 28）。 這使得基督徒不必再過得遮遮掩掩，君士坦丁也興建許多大教堂，在當時的羅馬 社會中形成積極信仰基督教的風氣，當時的羅馬帝國幅地廣大，南邊以撒哈拉沙 漠為界、西邊是大西洋、北邊是萊茵河與多瑙河、東邊是幼發拉底河（頁 57），

可以想見當時羅馬帝國內已有非常多的基督教人口。而後日耳曼民族入侵羅馬帝 國，使得羅馬帝國瓦解，卻也使得基督信仰更加廣傳到歐洲（頁 65），羅馬帝國 滅亡後，進入所謂的中世紀，根據阿利埃斯的說法，中世紀已變成是一個「全民 皆為基督徒」（《童年的世紀》，頁 11）的社會，雖然這是有點誇張，不過，在這 段期間，一般人沒有識字、閱讀能力，退回到口耳相傳的社會¹²，當時歐洲政局 動亂，又有黑死病、飢荒等威脅，是文明發展較緩慢的時期，但由於這段期間許 多修士、修女在修道院以手工抄寫的方式保存經卷文獻，維持了知識的傳承（頁 64）。十三、十四世紀時，社會稍趨於穩定，人們學習讀寫的風氣再起，但閱讀 聖經、解釋教義的權利為教會人員所獨有，這形成了宗教「壟斷」的現象，羅馬 教會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西元 1517 年，當時羅馬教會盛行出售「贖罪劵」的

12 參照《童年的消逝》頁 32-33 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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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買贖罪劵就有上天堂的希望，一位修士馬丁路德提出〈九十五條綱領〉， 表達出許多他對當時羅馬教會的質疑，尤其是販賣贖罪劵的活動不符合基督教教 義，馬丁路德從此與羅馬教會決裂，一般認為，這是宗教改革的開始，而後，人 們將宗教改革前的基督教稱為「天主教」，宗教改革之後的新教稱為「基督教」。

馬丁路德在 1520 年，寫了三本小冊子，提出他的三大神學觀念，一為「因 信稱義」，人們不需要以善功、以贖罪劵來換取死後上天堂的資格；二是聖經才 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而非教會；三是「信教者皆為牧師」，每個信教者都可以 和上帝溝通，不需透過神職人員。¹³當時適逢印刷術的發明，透過大量出版，馬 丁路德的三本小冊子迅速流傳，讀聖經、思考神學的人們越來越多。

從上述的歷史脈絡來看，我們可以知道，從羅馬帝國時期開始，基督教教義 便在人類的觀念裡紮根，直到印刷術發明之後的廣布。但無論是宗教改革前的天 主教，亦或宗教改革後的基督新教，皆以《聖經》做為思想觀念的啟發，在《聖 經》創世紀中記載著，因著人類的始祖亞當和夏娃的墮落，他們違背了神的旨意，

聽從蛇──也就是撒旦的化身，嘗了善惡樹上的果子，從此人能夠分別善惡，「惡」

也從此進入了人的心中¹⁴，藉著繁衍，人類心中的罪性也會代代遺傳下來，教徒 認為，人一生下來就是罪惡的，因此，兒童是罪惡的，這是當時成人對兒童的看 法，必須加以教導與改正，來去除兒童心中的惡，這演變出一種成人心中的道德 觀念，尤其是要在兒童面前避免任何有關性的話題，更要導正他們生下來就有擁 有的罪惡思想與行為，在阿利埃斯《兒童的世紀》中，就曾舉出：15 世紀時，

一位法國神學家與教育家吉爾松，特別觀察了兒童的性行為，寫出《論手淫之懺 悔》，幫助聆聽懺悔的神父，使他們能喚醒小懺悔者（10～12 歲）的罪惡感，且 說到對兒童態度要嚴肅，使用純潔的詞彙，生活中也要避免眼神注視、身體接觸 等（頁 162-163）。寫出《童年的消逝》（The Disappearance of Childhood）一書的

13 參照蔡麗貞，《我信聖而公之教會》，2004，台北：校園，頁 226。

14 見《聖經》創世紀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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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爾．波茲曼（Neil Postman）也認為，童年的概念與人們「羞恥心」¹⁵的發展息 息相關，然而「羞恥心」是從分辨善惡的價值觀而來，因此，成人甫注意到兒童 時，是從宗教的觀點來看，認為兒童心中充滿了罪惡。

這樣的觀點會如何影響成人對待兒童的方式？我想舉出一例，出自於電影

《六個大師的童年》，其中所拍出關於驚悚大師西區考克的童年片段，希區考克 出生於英國的一個教徒家庭，片中的希區考克是一名小男孩，喜歡看戲劇，而且 很喜歡其中一位女演員，每次看完她的戲之後，小男孩都會到後台索取女演員的 簽名照片；而他的母親相當嚴厲，每晚都會要求他坦誠反省是否犯了聖經中的七 罪，一次，小男孩在睡夢中夢遺了，母親整理床單時發現，質問小男孩，但小男 孩沒有誠實以告，母親便把小男孩已收集成冊的女演員劇照拿來燒掉，並禁止小 男孩出門，不讓他一起去看戲，因母親嚴厲的管教，小男孩內心所交織的憤怒與 恐懼，形成日後驚悚大師的戲劇基調。從片中小男孩的反應，或可想像出宗教上 極端的「原罪論」，所加諸於兒童身上的痛苦。

1692 年，英國的洛克（John Locke）出版了《教育漫話》（Some Thoughts

Concerning Education）

倘若父母以及其他接近兒童的人，不把邪惡的種子向兒童注送，我不知 道兒童會有什麼邪惡？（頁 23）

在這本書中，他詳列了許多兒童的生活細節及學習領域，他關注、強調的在 於：成人應該如何教育兒童，成人也要重視好的教育，使兒童成長為一位品德高 尚的人（根據洛克的說法是：培養成一位英國的紳士）。在書中的結論中，洛克 說道：

15尼爾．波茲曼認為：羞恥心是一種安頓種種野蠻行為的心理機制，暴力、性、自私的衝動等，

透過成人按階段給予兒童的道德規範，得以養成兒童的羞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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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所提到的只是對於教育的主要目標和紳士子弟教育的一般 看法，他的兒子那時候年歲很小，我只把他看成是一張白紙或一塊蠟，

是可以隨心所欲做成什麼式樣的。（頁 194）

從這裡可了解洛克對於兒童的看法，他認為小小兒童就像一張等待書寫的白 紙或一塊可捏塑的蠟，沒有生來邪惡的說法，只是看教育會將兒童調教成什麼樣 子。拜印刷術所賜，這本書相當暢銷，不到五十年便再版了至少十二次以上，而 且被翻譯成多國語言，對十八世紀成人對於童年的態度影響很大。成人對兒童關 注的焦點，從宗教上消除罪惡的看法，移轉到對兒童應如何實行良好的教育。

接著，1762 年，另一位法國思想家盧梭（Jean Jacques Rousseau）出版了《愛 彌兒》（Emile）一書，這本書的開頭，盧梭這麼寫道：

出自造物主之手的東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了人的手裡，就全變壞了。

他要強使一種土地滋生另一種土地上的東西，強使一種樹木結出另一種 樹木的果實；他將氣候、風雨、季節搞得混亂不清；他殘害他的狗、他 的馬和他的奴僕；他擾亂一切，毀傷一切東西的本來面目；他喜歡醜陋 和奇形怪狀的東西；他不願意事物天然的那個樣子，甚至對人也是如此。

（頁 1）

從這段文字中，我們不難看出盧梭所界定出的「自然之貌」與「文明之手」， 還有他對這兩者的看法，他強調自然狀態的美好，以及文明發展對自然的破壞與 扭曲。

盧梭認為，當一個人出生的時候，便會接受到三種教育：自己的才能與器官 的內在發展，是自然的教育；別人教導我們如何利用這種發展，是人的教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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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對影響我們的事物獲得良好的經驗，是事物的教育。（頁 2）

盧梭同樣不認同宗教上「人一出生即有罪性」的說法，他認為，人一出生就 受到周圍事物影響而產生感覺，會自然的去追求或逃避給予我們這些感覺的事物，

這是一種「內在的自然」（頁 4）。他認為，在一開始，照顧幼兒的成人就要細心 分辨幼兒的需求與行為，幫助幼兒對事物經驗有所認識，例如，他在第一卷中所 提到例子，一開始幼兒想拿東西，卻無法估計他和東西之間的距離，以為自己拿 得到實際上卻拿不到，於是他又哭又鬧，如果成人拿來給幼兒，就讓他有了可以 使喚別人拿東西來給他的經驗，這不是幼兒天生就有使喚別人的惡性，而是從經 驗得來。這時，較好的做法是，如果他哭鬧，就不理他，免得他養成以哭鬧命令 別人的習慣；另外，把幼兒抱到他想拿的東西那裡，而不是把東西拿過來給他，

在幼兒階段這樣做，可以適當啟發幼兒明白距離的意思（頁 46）。他認為成人在 看待兒童的行為時，不應加上善惡的的評斷。

在達到有理智的年齡¹⁶之前，我們為善和為惡都不是出於認識的；在我們 的行為中無所謂善惡，儘管有時候在感情上能對別人涉及我們的行為分辨 善惡。一個孩子總想搞亂他所看見的東西；凡是他能拿到的物品，他都把 它打個粉碎；他像捏石頭似地捏著一隻鳥，把鳥兒捏死了，他還不知道他 做了什麼。（頁 47）

和洛克論點不同的是，洛克僅關注如何對待兒童的外在環境與教育，盧梭卻 去注意到一個人天生的內在才能與個別的感受，他強調童年是一個最接近於「自 然狀態」的美好時刻，應順應發展，等待有理智的年齡到來；其次才是外在教育，

而且外在教育是要去幫助內在天賦與感覺的發展，如果外在教育和內在發展產生 衝突，甚至外在教育是壓抑內在的發展的話，對這個人就產生負面的傷害。

16 所謂的「有理智的年齡」，指的是盧梭在第四卷中所詳述的狀態，相當於現今我們所定義的，

約為十一、二歲的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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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梭的《愛彌兒》所傳遞出來的思想，影響後世更多哲學家、思想家及教育 家等，如《童年的消逝》作者尼爾．波茲曼所評論的：

盧梭的作品激發一般人對童年本質的興趣，這種興趣至今仍然存在。我 們也可以說福祿貝爾（Friedrich Froebel）、裴斯太洛西（Johann Pestalozzi）、蒙特梭利（Maria Montessori）、皮亞傑（Jean Piaget）、 格賽爾（Arnold Gesell）和尼爾（A. S. Neill）等人，都是盧梭在學 術界的繼承人。福祿貝爾和裴斯太洛西都曾公開表示受到盧梭影響。他 們的著作衍自如下的假設：兒童的心理基本上與成人有別，應當獲得重 視。（頁 90）

其實，不是從盧梭才開始注意到童年的本質，從宗教上的原罪論開始，當成 人的眼光開始特別注視在兒童身上時，成人的兒童觀也開始發展，從上述的演變 過程，我們看到，成人的兒童觀不外乎：成人認為「兒童是」什麼，以及成人認 為「兒童應該是」什麼。

基督教教義認為：「兒童是」軟弱、但充滿罪惡的，「兒童應該是」透過道德 約束與洗禮儀式、禱告懺悔等，才能擺脫罪性。洛克的教育觀點認為：「兒童是」

白紙，沒有任何是非善惡的判斷，「兒童應該是」透過良好的教育，才能成為一 個品德高尚的人。盧梭則認為：「兒童是」與生俱來的純真者，「兒童應該是」要 自由的發展內在的天賦，才能健康成熟。

其中的成人所認為的「兒童是」，竟有著截然不同的觀點，「兒童是」也引發 了「兒童本質論」的思辯，此後的兒童概念，除了基督教的教義論點為教徒所接 受之外，成人看待兒童的觀點，都無法脫離洛克及盧梭對兒童本質的思考架構，

也影響了成人對待兒童的方式。接下來，我將以兒童本質論為主題，對成人的兒 童觀加以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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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兒童本質論的探究──延續洛克、盧梭觀點

關於本質論（essentialism），若要一言以蔽之，可以說：「本質論預設了物體 或是主體（個體）的固有不變的本質屬性。」¹⁷指的是兒童內在有特定的固有心 質，如同現今成人認為兒童，是「富想像力」、「有創造力」、「天真」、「有依賴心」、

「易受影響的」、「可被鼓勵的」、「易受啟發的」、「需要被保護的」……等，這都 是成人對於兒童本質的預設立場。若我們再略為思索這些詞句背後的兒童觀，不 難發現多承襲自洛克或盧梭觀點再加以演繹，例如「易受影響的」、「易受啟發的」、

「需要被保護的」緣自於洛克的「白紙理論」；「富想像力」、「有創造力」、「天真」

則可看出盧梭的思想，誠如藍劍虹在其論文中所說的，這樣的本質論，至今仍左 右著國內的教育改革問題與紛擾：「我們一直跳脫不開或是總是在自由、開放和 管制、保護之間猶豫、擺盪。」¹⁸

例如 2011 年由天下文化所出版的《虎媽戰歌》所掀起的教養風暴，一位耶 魯大學的華裔女教授蔡美兒撰寫她教養兩個女兒的心路歷程，雖然這本書呈現出 的似乎是東、西方教養觀的不同：

西方父母盡可能尊重子女的個體性，鼓勵他們追求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

反之，中國父母認為，保護子女的上上之策，就是讓他們為未來做好準 備，讓他們看清楚自己能做什麼，並具備技能、好習慣，以及自信，因 為這些是別人拿不走的。¹⁹

但實際上仍舊是成人對兒童的本質論見解，文中所謂的西方父母即是較採取 盧梭觀點；而中國父母則如同洛克強調教育的栽培。又如 2012 年天下出版集團 旗下的親子天下所翻譯，來自日本佐藤學教授「學習共同體」的教育理念，以「讓

17 此句引用自：《兒童，一種文學動物──語言經驗與符號中的兒童，從浪漫主義到後結構主義》， 藍劍虹，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博士論文，2000 年，頁 402。

18 同上註。

19 摘自蔡美兒，《虎媽戰歌》，錢基蓮譯，2011，台北：天下遠見。書籍背面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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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彼此討論、分享與表達」的方式，可使孩子產生主動積極的心態、擁有學習 的樂趣；2013 年天下文化又出版專書《翻轉教育》，強調將學習的自主權回歸到 學生手上，課程設計不再是老師要說什麼，而是要如何激發學生的學習動力，這 同樣是出自於成人對於兒童本質的預設思考之下，所衍生出的教育方法論。

有趣的是，當我們回過頭來思考，主張兒童心智如同一張白紙的洛克，以及 強調維持兒童原始自然狀態的盧梭，他們其實都沒有真正長期養育或教導過孩子，

洛克的《教育漫話》是為他的某個紳士朋友的兒子所寫；盧梭的《愛彌兒》則是 想像的孩子，但他們的兒童觀卻深深影響至今。從前面的歷史發展來看，兒童本 質似乎不是被發現的，如同我們在宇宙中發現新的星球或在地表發現新的動植物 一般實際具體，而是在上述的思想架構前提之下，被成人在社會建構中不斷的演 繹、論述與實踐著。

關於這一點的思考，我想借用尼爾．波茲曼在其著作《童年的消逝》所陳述 的童年概念的成形。

尼爾．波茲曼認為，印刷術的發明，使得社會從「口耳相傳的世界」變成「充 滿象徵符號的世界」，而在這個世界中生活的成人也不再是「文盲」，而是「有知 識的人類」，印刷品使得人類習得的知識能夠更有組織、具備邏輯，而且留存下 來；透過閱讀，使得人類的抽象思考能力增長。一個足以進入社會的成年人定義，

也不再是生物性的成人，而是象徵性的成人；兒童、青少年必須透過學習，才能 進入印刷品的世界，為此，他們必須接受教育。因此，尼爾．波茲曼認為：

就定義上而言，新的『成年』概念，完全排除兒童成分。由於兒童被成 人世界所排除，因此必須為兒童尋找另一個存在的世界，而這個世界就 是所謂的「童年」。（頁 43）

看起來，尼爾．波茲曼是由社會建構的角度來看待童年概念的成形，但他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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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成人在建構童年概念時，賦予童年很強烈的特質，例如羞恥心的培養。²⁰而這 些特質中，就先了預設兒童有本質。

另外，他也提出了「排除」的概念，兒童被成人世界所排除，於是兒童被安 放在「童年」，同樣的，成人也被兒童世界所排除，成人被安放在「成年」，而本 質論就具備了「排除」的特徵。

廖炳惠的《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所列的關鍵詞中，

也有本質論（essentialism），它對本質論的定義就包含「排除」的觀點，如下：

此一見解假定各種性別、族群與階級等範疇的成員，有特殊的質素是團 體外其他所無法共享的，尤其是在種族與性別的研究上，經常假定某一 個種族與性別，具有一種排除、區隔且相當有本質性的特徵，是不可共 量的，也由於這些特質，成員得以發展其特殊的屬性與文化認同，也因 為如此，無可避免的有時會產生排他或看似狹隘的文化政治。（頁 99）

所以，根據尼爾．波茲曼的說法，科技時代的電腦、網路、電視等傳播媒體，

和印刷術不同，它不具排他性，使成人對資訊不再握有絕對的主導權，兒童不需 要學習，就可以透過傳媒，越界窺探成人世界的祕密，成人所建構的童年的概念 也遭破壞，因而他提出「童年消逝」的說法。

在這裡，尼爾．波茲曼特別提出了兒童的「好奇心」，這是成人常認為兒童 所應具有的本質，他說：

某方面而言，兒童的好奇心是一種自然的產物，但是，好奇心大部分只 有在兒童的世界與成人的世界有所區隔時才會出現，兒童必須要透過發 問，尋找進入大人世界的途徑。當媒體讓這兩個世界合一時，當這兩個

20 同上註，頁 28，尼爾．波茲曼曾明言：「我的論點是：如果沒有一個發展完整的羞恥心，童年 是無法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