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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二部曲: 《莎莉離水遠一點》 、 《莎莉洗好澡了沒?》

第五章 約翰.伯寧罕部分作品分析與探究

第三節 莎莉二部曲: 《莎莉離水遠一點》 、 《莎莉洗好澡了沒?》

圖畫書是一種特殊的文類,它無法被歸類於文字文學,亦無法被歸類於單純 的視覺或圖像藝術,因為,它必須倚靠圖與文的結合,才能形成一個整體的意義。

誠如培利.諾德曼在《話圖》一書中所言:

一個謹慎使用文字的藝術家能使文字喚起最好的聯想,但是他們只有做 到喚起,而不是提供特殊的視覺訊息。(頁 295)

這也正是文字的作用,讀者藉著文字勾勒出心中的畫面。而圖畫是一個空間 裡的呈現,有許多細節可以細細觀察與欣賞。然而,圖文的搭配,是分別利用了 文字和圖畫的特性,使讀者被文字所喚起之後,按著文字的指引以及文字所形成 的脈絡,在圖畫裡搜尋特定的意義,於是就不像看圖畫那樣,以眼睛做地毯式的 搜尋與欣賞。「書中的文字為書中的圖畫提供了最重要的文脈。文字影響我們對 圖畫理解的程度,這是圖畫書作為一種獨特的藝術形式的關鍵。」(頁 172)

在林真美的《繪本之眼》中,將圖與文的可能關係分成了「等價分工」、「圖 文不同調」以及「偷渡」的三種可能。「等價分工」指的是圖、文指涉的是同一 件事,在同一個畫面中同步表達;「偷渡」指的是在圖文互為搭配之外,繪圖者 又偷偷在畫面裡加上一些角色或物件,不影響故事進行、也不妨礙故事內容;「圖 文不同調」,指的是文字所指涉的,在圖畫中無得印證,形成故事的張力與趣味

(頁 169)。培利.諾德曼將其定義為「反諷關係」(ironic relationship):「在一本 圖畫書中,當文字的調性看起來似乎跟圖畫的情境不符時,就會產生一種微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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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諷作用。」這兩個故事,就是利用圖畫書獨有的特性,也就是圖與文的搭配來 傳達了意義。

從《莎莉,洗好澡了沒?》來看

故事一開始,畫面中是莎莉和媽媽在同一個畫面裡,圖所顯示的是,是莎莉 在洗澡、媽媽拿浴巾給她;文字則是媽媽對莎莉說的話,很有趣的是,媽媽說:

「莎莉,妳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再對照故事接下來的發展,莎莉有沒有在聽媽 媽的話,不用多說,讀者自然就能看得出來。

圖 5-7,約翰.伯寧罕,《莎莉,洗好澡了沒?》內頁

第二頁開始,媽媽接著說:「你該不會又把肥皂放進浴缸裡了吧?」但相對 應的畫面,不是莎莉在浴缸裡的畫面,而是莎莉的想像畫面:她乘著玩具小鴨溜 進了排水管。

圖 5-8,約翰.伯寧罕,《莎莉,洗好澡了沒?》,媽媽在秤體重,另一邊的莎莉卻乘著玩具小鴨 溜進了排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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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一連串左方媽媽對莎莉的叨念,右方則是莎莉想像故事的發展。

如下面所呈現出的三個跨頁。

圖 5-9,約翰.伯寧罕,《莎莉,洗好澡了沒?》,媽媽在弄頭髮,莎莉從排水管游了出去

圖 5-10,約翰.伯寧罕,《莎莉,洗好澡了沒?》,媽媽在刷洗手臺,莎莉旁出現了騎士

圖 5-11,約翰.伯寧罕,《莎莉,洗好澡了沒?》,媽媽拿出毛巾,莎莉坐上了騎士的座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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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三個跨頁舉例來說,右邊的文字,也就是媽媽對莎莉的叨念,是文字加 上圖的敘事,我們已能了解文脈與圖搭配的意義;左方沒有文字,而是完全以圖 畫呈現,我們也能看出圖畫的連續性,有它的敘事脈絡:莎莉到河堤邊後,遇見 了一位騎士……。

而透過第一張畫面,我們可以了解作者所呈現的文脈,是同一時間內,當媽 媽在對莎莉說話時,莎莉卻陷入自己的想像畫面與故事,這樣的呈現就形成林真 美所說的「圖文不同調」,以及培利.諾德曼所說的「反諷關係」。

文字都是一連串媽媽對莎莉的叨念,但從圖畫來看,媽媽沒有看著莎莉,而 是一邊做自己的事:量體重、照鏡子綁頭髮、清潔洗手臺……,偶爾拿著毛巾或 衣服時,才會看著莎莉說話。從第一張圖及最後一張圖給我們的印象,我們可以 知道莎莉是在浴缸裡進行她的想像故事,這也會讓我們知道,她對媽媽的叨念似 乎是充耳不聞,而沈浸在自己的想像故事裡。

圖 5-12,約翰.伯寧罕,《莎莉,洗好澡了沒?》,媽媽看著浴缸裡的莎莉

80 從《莎莉,離水遠一點》來看

這部作品也使用了同樣的手法,第一張圖是父母和莎莉一起去海邊,文字從 後面的文字推斷,是媽媽說的:「莎莉,水太冷了,不適合游泳!」

接下來,同樣是媽媽的不斷叨念,而莎莉逕自進入了自己的想像世界,有屬 於她的一個敘事脈絡:她和狗兒駕著一艘小船划行,遇見了一艘海盜船……。同 樣以下面三個跨頁來看。

圖 5-13,約翰.伯寧罕,《莎莉,離水遠一點!》,爸媽在沙灘邊攤開椅子,莎莉看著大海

圖 5-14,約翰.伯寧罕,《莎莉,離水遠一點!》,爸媽坐在椅子上,莎莉坐上小船,有船靠近

圖 5-15,約翰.伯寧罕,《莎莉離水遠一點》,爸媽坐自己的事,莎莉旁的大船跳下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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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同樣是以三人在同一個現實空間裡作結。

圖 5-16,約翰.伯寧罕,《莎莉,離水遠一點!》,爸媽帶著莎莉回家

讀者的眼光

《莎莉,洗好澡了沒?》和《莎莉,離水遠一點!》所呈現的方式非常相像,

《莎莉,洗好澡了沒?》是莎莉在洗澡時,母親在一旁不斷叨念,但莎莉卻利用 手邊的玩具,進入了自己的想像世界;《莎莉,離水遠一點!》是莎莉一家人去 海邊玩,母親同樣在一旁不斷叨念,而莎莉也和海邊遇見的狗,一起進入海盜、

尋寶的想像世界。在這兩部作品中,作者約翰.伯寧罕利用了圖畫書獨有的特性

──也就是圖文必須互相搭配,而這也正如廖麗慧在其論文中的發現,看似不相 干的兩個畫面,必須要有讀者的加入,閱讀文字而將兩個畫面連結起來,才能形 成故事的意義。而讀者看待這個故事的眼光與體會,是否會使得故事的意義有所 不同?在此,我必須要先對「讀者閱讀的眼光」稍加說明一下。

在培利.諾德曼的著作《話圖》一書中,對於圖畫書的隱含讀者有過一番探 究。首先,圖畫書中所涵蓋的圖與文,分屬兩種不同的符號系統。不僅文字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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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約定俗成、必須學習的符號系統:「貓」是中文指向貓這種動物的意義、「CAT」

是英文指向貓這種動物的意義;圖像同樣必須在社會文化的約定俗成底下,方形 成意義,因為身在這種文化,也學習到如何理解圖像的意義,例如交通號誌的圖 像、男性和女性洗手間的圖像──同樣也必須透過學習。而圖畫書中的圖像不僅 僅只是呈現,而且是在文脈之中刻意被呈現出來,而閱讀圖畫書,就必須學會、

且能理解這兩種符號系統。

培利.諾德曼也引用克利佛.葛茨對藝術作品的看法:「藝術作品的特質是

『使經驗具體成形;將一個特殊的心靈鑄模(cast of mind)以有形的事物彰顯出 來,供人們用眼睛觀照。』」(頁 62)「心靈鑄模」所表示的,便是藝術作品本身 背後所能承載的意義,這裡的意義,我們若先予以釐清:是藝術家自己從「先前 存在的符碼或社會文化語言的約定的東西裡去選取他要的,來建立感官世界各種 面向的價值及相關的程度,用藝術的語言再現他所感知到的世界的各種面向。」

換言之,圖畫書作為一種藝術作品,所承載的,不僅僅只是文字結合視覺的表面 意義,它是一種表達的「藝術的語言」。(頁 61)

前面說過,對讀者或觀者而言,圖畫書的意義解讀,要透過學習,不僅於此,

讀者或觀者的文化和歷史,個人的生活經驗以及已經習得的先備知識,也會影響 我們如何去思考所聞所見的意義,而不只是表面所見到的那樣,不管是小讀者或 大讀者都是,如果這麼說,會讓人思考一個問題:難道讀者在閱覽一本圖畫書的 候,都必定會讀出表面之下的意義嗎?有沒有可能是真的有非常直白的眼光來看 待圖畫書的呢?對此,培利.諾德曼提出約翰.魯斯金所說的「天真的眼目」

(innocent eye)一說,是少之又少的。「天真的眼目」亦即:對於這些平面上所 塗的顏色,有一種孩子氣似的知覺方式,它是什麼就是什麼,不會去意會到它所 指示的其他東西。」(頁 67)然則,圖畫書有一條文脈敘事的牽引,它終究不是 一個直白的圖像欣賞而已,「會迫使讀者去尋思圖所涵藏的資訊,以在相伴隨的 文本裡增填或改變文本的意義。」(頁 69)那樣天真的眼目或許是有,在小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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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讀到圖畫書時,但第一本圖畫書的閱讀經驗會影響到讀第二本圖畫書的方 式,如此累積……,天真的眼目瞬即而逝。

圖畫書是成人以兒童為對象的創作,其「藝術的語言」是對兒童「發聲」, 其中,便隱含了成人對兒童的認知與態度──也就是成人的兒童觀。創作者透過 圖文的連結,會有意無意的去表現什麼、忽略什麼,引導讀者的思考與眼光,展 現出創作者要讀者看到、體會、理解的範圍,又因為對象是兒童,更容易有一個 教育的企圖在裡頭,想要教兒童什麼、或不想被兒童看到什麼,這就和每個時代 中,整體社會文化之下的兒童觀、以及創作者個人的兒童觀有密切相關。然而,

創作者的意圖(或沒有意識到的意圖)能夠有多少被予以解讀與詮釋,則有賴讀 者背後所承載的經驗與先備知識。在這樣的前提下,身為一個成人讀者,我試圖 以成人的兒童觀角度來看待這個作品的意義。

成人對兒童的理解與期待:兒童文學

做為成人所創作所建構的兒童文學,它的弔詭之處在於,不是兒童寫的、不 是兒童選的、不是兒童討論,但卻是以兒童為讀者的。

回到《莎莉》這兩個系列作品來探討,作者將母親對莎莉的叮嚀以文字呈現,

這是很有趣的,我們或可思想到,兒童文學發展至今,每一個成人創作者在下筆、

這是很有趣的,我們或可思想到,兒童文學發展至今,每一個成人創作者在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