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兒童觀與兒童文學
第二節 圖畫書的「前世今生」
圖畫書（picture book）又稱為「繪本」，繪本名稱源自於日本，相較於兒童 文學中的童話、兒童小說、兒童詩、兒童戲劇等，圖畫書很特別的是，它的發展 特別蓬勃，在兒童文學中最令人印象鮮明，圖畫書的推廣活動頻繁，世界各地均 有以圖畫書為本的說故事活動，以臺灣為例，學校裡「故事媽媽」盛行，民間亦 有許多「說故事團體」。
在上一節曾提到，西元 1658 年，捷克教育家夸美紐斯所編寫的《圖畫中見 到的世界》，因他考慮到讀者是兒童而加上圖畫，因此有人認為這是第一本為兒 童寫的圖畫書。再從洛克的言論及紐伯瑞的童書出版方向來看，有圖又有文的圖 畫書，符合兒童需求，又能吸引兒童，似乎是應運而生，理所當然會出現在兒童 文學的範疇裡。
那麼，在夸美紐斯之前，是否就完全沒有圖畫書的存在呢？在藍劍虹所發表 的期刊論文〈圖畫書考：Picturebooks,Album，故事說演和飛頁畫片〉中，追出 了圖畫書的「前世」。
藍劍虹從「命名指稱」的問題來查考：
英語是以“picturebooks＂或是“picture-book＂來命名，中文則援引同 樣詞組方式，以『圖畫書』來指稱。除此之外，臺灣也經常援引日文的「繪 本」。該詞，「繪」＝「圖畫」，「本」則是一般書本的用詞，因此，其詞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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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式也是相同的，就是「圖畫－書」。德文也是，“Bilderbücher＂是複 數形，單數形是“Bilderbuch＂，由“Bilder＂（圖畫）和“Buch＂（書）
組合而成。但是，法語中則不以「圖畫」+「書」的方式來指稱命名，而 是一開始就使用另一個詞，“Album＂。（頁 54）
“Album＂（畫本）指的是到國外旅行的人，他們所用的大小不一、或畫線 或空白的筆記簿或本子，是用來記錄旅途中的所見所聞，或寫或畫，或貼上票根 及任何具留念性質的物品。文中指出，自 16 世紀人文主義興起，大學生和文人 都喜歡到國外旅行，以畫本記錄旅途見聞，例如安徒生也曾經以畫本方式收集了 許多圖片。（頁 54）
形式和現在坊間出版的「手繪旅行」或「圖文日記」等十分相像，便是圖和 文隨意創作、排列在同一個書面空間裡，如一位臺灣高中地理老師張佩瑜，便出 版了一系列的手繪旅行書，見下圖28。
圖 3-1，張佩瑜，《大吉嶺手繪旅行》，內頁
28 圖片引用自金石堂網路書店，網址：
http://www.kingstone.com.tw/publish/publish_detail_2.asp?kind=10&id=2774 ，檢索日期：2014 年 11 月 8 日。
40 從「命名指稱」的查考，藍劍虹認為：
空間性是圖畫書的根本特性，也是起源特性。這裡加上了『某種特定形式』
的修飾詞（指的就是書這個字），在於指出，蘊生出圖畫書這種書的起源 性空間，遠非那印刷書面文化的文字書。（頁 51）
從這個方向來思考的話，圖畫書的源起並非如夸美紐斯所編寫的作品，有了 文字再加上圖畫，而是先有一個可寫可畫的空間在那裡，創作是圖文並存的，為
「文字與圖像自由混合並置的畫本形式」（頁 55）。
這個形式在 1844 年被一個德國的精神科醫師海因利希．霍夫曼（Heinrich Hoffmann）所借用29，他買了一本空白筆記本，為自己三歲的兒子自寫自畫了十 個故事，這本書於 1845 年出版，書名為《披頭散髮的彼得》（Der Struwwelpeter）， 從形式上來看，和「畫本」十分符合。
圖 3-2，海因利希．霍夫曼，《披頭散髮的彼得》， 圖 3-３，海因利希．霍夫曼，《披頭散髮的 內頁插圖30 得》，內頁插圖31
29 「借用」的說法，我是參考自藍劍虹的期刊論文，同註 98，頁 55。
30 圖片取自：http://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c/c7/H_Hoffmann_Struwwel_13.jpg ， 檢索日期：2014 年 5 月 4 日。
31 圖片取自：http://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e/e5/H_Hoffmann_Struwwel_18.jp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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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圖、有故事，又是特別為孩子所寫（也受孩子喜愛），更接近現今的圖畫 書樣貌，因此，這本書被認為是兒童文學史上的第一本圖畫書。
然而，圖畫書要能蓬勃發展，和彩色印刷技術習習相關，首先在 1878 年前 後，一位優秀的雕版師傅艾德曼．伊凡斯（Edmund Evens）結合「木口木版32」 與照相技術，和三位畫家沃爾特．克萊恩（Walter Crane）、凱特．格林威（Kate Greenaway）及藍道夫．凱迪克（Randolph Caldecott）合作，出版了五本具藝術 美感的「toy book33」，這三位畫家的畫風各有風格，使得以往在童書中，總是被 當做為文字配角的圖畫，開始受到讀者注意，甚至具有藝術價值，值得收藏。
至今仍然較為人熟知的是凱特．格林威及藍道夫．凱迪克。凱特．格林威是 一位女性，她的第一本自寫自畫作品《窗外》（Under the window）於 1878 年出 版，立刻獲得廣大讀者的喜愛。畫風唯美柔和，人物服飾及配件相當精緻美麗，
呈現出孩童清純天真的樣貌，也塑造出成人對童年的浪漫懷想，在當時甚至還引 發一股「格林威風潮」。
圖 3-4，凱特．格林威，《窗 外》，封面34
檢索日期：2014 年 5 月 4 日。
32 木口木版（wood engraving），又稱為「木口木技法」或「木口木刻」，指的是以樹木的橫切版 來進行版畫雕刻，由於樹木的橫切面質地較堅硬，雕刻家可以刻出細膩、繁複的線條。另一種以 樹木的縱切版來雕刻的稱為「木紋木版」（wood cut），質地較軟而容易雕刻，但能夠表現的線條 細膩度不如木口木版。
33 1830 年代後期，英國出現了一種大眾間流行的兒童讀物，名為「toy book」，是一種六至八頁 的彩色廉價書，畫質粗糙，一般民眾只將它當作是消耗品。
34 《窗外》封面，圖片引自：http://www.fulltable.com/vts/aoi/g/greenaway/window/SH087.jpg， 檢 索日期：2014 年 5 月 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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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5，凱特．格林威，《窗 外》，內頁插圖35
1955 年，英國的圖書館協會為了紀念凱特．格林威這位插畫家，設立了「凱 特格林威獎」（The CILIP Kate Greenaway Medal36) ，獎項內容有「格林威大獎」、
「最佳推薦獎」和「榮譽獎」，上一年度所出版的圖畫書都可來參加評選，被視 為英國圖畫書的最高榮譽，而且不限英國國籍者參加，因此也有許多國外優秀的 圖畫書作家獲獎，如今已是個國際上舉足輕重的圖畫書評選指標。本論文所研究 的圖畫書作家約翰．伯寧罕，就曾分別於 1963 年與 1970 年榮獲此獎37。
另一位圖畫書作家藍道夫．凱迪克，在伊凡斯的邀請下，於 1878 年也出版 了兩本圖畫書《傑克蓋的房子》（The House That Hack Built）及《約翰．吉平的 旅程》（The Diverting History of John Gilpin），《傑克蓋的房子》是一首英國童謠；
《約翰．吉平的旅程》是一首滑稽的敘事詩，敘述布店主人騎上一匹失控的馬的 過程，凱迪克為已有的文字加上插畫，我們可以看到，字體和圖畫都不是規矩的 排列，而是比較活潑的視覺呈現，和現在的圖書書風格有幾分相似。
35 《窗外》內頁，圖片引自：http://www.fulltable.com/vts/aoi/g/greenaway/window/SH106.jpg， 檢 索日期： 2014 年 5 月 4 日。
36 原本是”The Kate Greenaway Medel”，而後在 2002 年，英國圖書館協會和英國資訊學家協會合 併，更名為「英國圖書館與資訊專業學會」（Chartered Institute of Library and Information Professionals，簡稱 CILIP），因此此獎項也更名為” The CILIP Kate Greenaway Medel”。參考資料：
http://terms.naer.edu.tw/detail/1678841/ ，檢索日期：2014 年 5 月 5 日。
37 參見網址：http://www.carnegiegreenaway.org.uk/greenaway/full_list_of_winners.php。
檢索日期 2014 年 12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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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6，藍道夫．凱迪克，《傑克蓋的房子》封面38
圖 3-7，藍道夫．凱迪克，《約翰．吉平的旅程》封面39
值得一提的是，在藍道夫．凱迪克投入圖畫書創作之後，他的呈現方式，不 是讓圖畫成為文字配角，而是圖和文得以共同敘事。例如在隔年他為奧立佛．史 密斯（Oliver Godlsmith）所寫的詩《瘋狗之死的輓歌》（An Elegy on the Death of a
Mad Dog）繪製插畫，他把原詩的一行文字橫跨兩頁，這兩頁都有不同的圖畫，
讀者必須加入「翻頁」的動作，才得以讓故事的節奏繼續，也透過這個安排，使 圖文的結合緊密。
38圖片引自：http://www.gutenberg.org/files/12109/12109-h/12109-h.htm ，檢索日期 2014 年 12 月 23 日。
39圖片引自：http://www.gutenberg.org/files/11979/11979-h/11979-h.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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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原詩為：「when’er he went to pray」，凱迪克將其切割成下面兩頁（圖 3-8，
圖 3-9）。
圖３-8 圖３-9
又如原詩為「When he put on his clothes」（圖 3-10，圖 3-11），
圖３-10 圖３-11
接著，1880 年，凱迪克又繪製了《唱一首六便士之歌》（Sing a Song for
Sixpence）
，他繼續使用這樣的手法，而且甚至是讓敘事方法是先從左頁到右頁，（圖 3-12，圖 3-13）再從右頁到左頁（圖 3-14，圖 3-15），又從左頁至右頁（圖 3-16，圖 3-17）。
（從左頁到右頁）
圖３-12 圖３-13 a dainty Dish
When’er he went to pray
When he put on His clot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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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右頁到左頁）
圖３-14 圖３-15 （又從左頁到右頁）
圖３-16
1882 年，凱迪克把兩首童謠繪製成圖畫書《嘿，嘀哆嘀哆和小女孩邦婷》（He,
Diddle Diddle and Baby Bunting）
，其中只有一句「And the Dish ran away with the Spoon」（盤子和湯匙逃跑了），凱迪克卻以三個畫面呈現出一個生動的小故事（圖 3-18，圖 3-19，圖 3-20）。圖３-18 圖３-19 To set before that King?
The King was in
His Counting-house,
And the Dish ran away with the Spoon 圖３-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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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３-20
我們可以看到，凱迪克畫成盤子先生和湯匙小姐「私奔」，一起互訴衷情，
卻在盤子先生不幸摔碎後，湯匙小姐被刀叉父母帶離的場景40。
不只是敘事呈現出一種戲劇般的動感節奏，凱迪克也在圖畫裡增加了文字中 沒有提到的人物和其他故事元素，在雷納．馬可斯所著《凱迪克永不停筆的插畫 家》，中說，凱迪克使「文字講了一個故事，圖畫則是講第二個故事，兩者互補。
讀者可以享受到自己把兩條故事線編織在一起的樂趣」（頁 47）。凱迪克開創了 一種新的圖畫書創作形式，圖畫書不再是文字為主，圖畫為輔的呈現，而是圖文 共同敘事的精彩互動，這樣的形式也使得圖畫書與「附有插圖的文字書」從此有 所區別，圖畫書漸漸成為兒童文學裡的一個文類。
1938 年，美國圖書館協會（American Library Association ，簡稱 ALA）設立 了「凱迪克獎」（The Caldecott Medal），同樣以上一年度出版的圖畫書作品來評 選，參加評選的創作者必須是美國公民或居民，設有金牌獎一名、銀牌獎二至三 名，得獎的童書封面就可以印上凱迪克獎的金牌或銀牌，而且牌面就是以凱迪克 作品《約翰．吉平的旅程》來設計，同樣是美國舉足輕重的圖畫書大獎。
40關於這部分更精彩的說明，請參見林真美著《繪本之眼》，頁 3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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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兒童觀與兒童文學
如第二章所說明的，當成人開始關注到應該如何教育兒童、對待兒童，探究 兒童本質時，成人看待兒童漸漸不再是「未長大的成人」，而是「不同」的，成 人的兒童觀也開始發展形成。從上一節的探討，我們可以推測出，兒童文學乃至 於圖畫書的出現，和成人的兒童觀形成很有關係。
如第二章所說明的，當成人開始關注到應該如何教育兒童、對待兒童，探究 兒童本質時，成人看待兒童漸漸不再是「未長大的成人」，而是「不同」的，成 人的兒童觀也開始發展形成。從上一節的探討，我們可以推測出，兒童文學乃至 於圖畫書的出現，和成人的兒童觀形成很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