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文學網路建構的現在與未來

(1)

2005/9/16「佛學數位資源之應用與趨勢」研討會論文

佛教文學網路建構的現在與未來

台大中文系蕭麗華摘要：

關鍵詞：網路、資料庫、書目檢索、佛教文學。

壹、前言

佛學研究在歐美和日本的大學中已有一百多年的歷史，成績斐然，近年來大陸也紛紛設立佛學研究中心、佛學期刊與網路資源逐漸增多。反觀國內，從事佛學研究的工作仍只是佛學院與少數宗教所與哲研所的學者參與，資源整合與學門推廣仍然極不容易。幸而台大圖書館「佛學數位圖書館暨博物館」成立近十年，

為佛學研究提供最豐富完善的網路資源與全文資料庫。¹然而，佛學研究是體系龐大的範疇，不論文學、史學、思想、藝術…，各門各類學術都交涉其中。台大

「佛學數位圖書館暨博物館」目前所收書目124,065 筆，全文 4,685 筆，雖然其圖書文獻目錄與全文藏經、全文論文等佛學資源堪稱世界第一，但以佛學研究的分門體系來說，此資料庫對各學門研究系統仍無暇顧及，譬如「佛教文學」、「佛教藝術」……，在此數位資料庫的建立系統中都還未成立起獨立的體系。本文的目的之一，是希望藉此提供一個「佛教文學」體系，作為此數位資料庫將來更臻完善與便利的參考。

再者，從文學的立場而言，中國文學以時代為背景，便有漢文、唐詩、宋詞、

元曲雜劇、明清小說、韻聯、戲曲等演變程式。這些文學，所有文章、辭、賦、

詩、歌的傳統內容與意境，大抵不出儒道釋的義理。尤其在魏晉到隋、唐之間，

佛教學術思想輸入之後，引起翻譯經典事業的盛行，由名僧慧遠、道安、鳩摩羅什、僧肇等人的創作，更是構成別幟一格的中國佛教文學，其影響歷經千餘年而不衰，是難得希有之事。但因後世一般文人，不熟悉佛學的義理與典故，遂強不知以爲知，就其所不知的爲不合格，將這些名僧高作列在文學的門牆之外，使佛教文學這一朵奇葩，被淹埋於典冊之間，殊爲可惜。本文的目的之二，是希望藉此強調「佛教文學」的豐富性與文學價值，描繪出一個佛教文學研究的遠景與藍圖，促勉學界同好積極共同努力來開發這塊瑰寶。

基於以上兩個原因，筆者因此不揣淺陋，在此提供建言。

貳、「佛教文學」的體系範疇

1「佛學數位圖書館暨博物館」前身為「佛學網路資料庫」，1994 年由台大哲學系釋恆清教授創辦。釋教授為推動國內整合性的合作研究，和促進國際的學術交流，與台大多位教授成立國立台灣大學文學院「佛學研究中心」 (The Center for Buddhist Studies, NTU )，又設立「佛學國際網路資料庫」，1999 年再與中華佛學研究所創辦人釋聖嚴法師締約，擴大工作範圍更名為「佛學數位圖書館暨博物館」，2000 年由台大圖書館接手，充實更新成為現今的「佛學數位圖書館暨博物館」。相關緣起與簡介，請參見網頁：http://ccbs.ntu.edu.tw/BDLM/copyright2.htm。

(2)

思考「佛教文學」體系之辨，宜先從「佛教文學」的定義說起。最早對「佛教文學」提出完整思考的，應是日人．加地哲定。他認為：「在佛典翻譯之時，

把含有創新佛教意義的言論作為素材，以文學形式表現出來。這是佛教文學在中國興起的標誌。」「所謂佛教文學，是以佛教精神為內容、有意識的創作的文學作品。」²加地哲定不僅指出佛教文學產生的契機、佛教文學的定義，在其全書中也臚列佛教文學的各色文體與「正統文學中的佛教文學」、「俗文學中的佛教文學」、「禪門中佛教文學」等範疇。由日籍學者所提出的視野，反襯出中國學者對佛教文學的漠視。面對漢代已融入中國，在中國流通二十個世紀以上的佛教文學，我們有必要視為文化遺產來加以掘發。

近代的作家、學者中也有少數人接續關懷這個範疇，提出進一步的定義，如向明〈宏揚佛法、澤被大千的文學〉一文認為：「一般而言，文學本身是一個載體，在其上承載什麼，它就是什麼文學。就佛教而言，就是把佛家的學佛心得和感悟，我佛慈悲的無量功德，以及佛性慧命的修持，透過各種文學形式生動活潑的表現出來，使得佛乘大法宏揚於廣大娑婆世界，達到惠己利人、普渡眾生的目的。因此，佛教文學應是一種宣揚佛法，澤被大千的文學。」；陳慧劍也認為，

所謂「佛教文學」，即透過文學形式表達佛教思想的作品；梁寒衣〈揭示佛陀心目的文字〉一文認為：「所謂『佛教文學』，即是具足現代文學的風格、語言、形式，而能揭示佛陀心目（包括南北傳和漢藏系統的佛陀教法）的文學作品。」³這些看法明顯顯出佛教徒的關懷與宣揚佛法的動機，但未能具體指陳佛教文學的內容與文學類型。

周慶華在其〈佛教和文學結合的新紀元〉中認為佛教文學的稱呼不恰當，應以「佛教文學化」或「文學佛教化」的實質向度作為認知的基礎，而以「佛教的文學」或「文學的佛教」成為一種權宜的名稱。⁴這個看法的確有效呈現「佛教文學」重要的兩大內容範疇：一是佛教經典中具文學化、富文學意義的作品，二是文士的文學作品中涉及佛教思想語彙的作品。但筆者認為，將周氏所謂「佛教的文學」和「文學的佛教」兩者綜合稱為「佛教文學」，仍是一個簡便且可涵蓋全幅範圍的有效方式。

綜合來說，佛教文學的產生要從佛經傳入中國開始。佛教對中國文化的影響，並非如一般人所想像的，只限於宗教，而是在宗教之外，普遍散在生活的各個層面，如文學、思想、藝術等等。以文學來說，因著佛教思想之超越，翻譯文學之優美，素來吸引不少文人，從兩晉、南北朝、唐宋以降，一直有不少文人從事佛教活動，佛教思想成為文士文學作品中的一大內涵。這是從文人文學的角度來看。

從佛經翻譯的角度來看，佛經翻譯的中堅時代是晚漢至盛唐六百年間，佛教大藏經中，五六千卷的經典，皆是此時的產品，宋元以後，雖間有所譯，但已微不足道矣。中國南北朝至隋唐之間，大師輩出，翻譯的人物，不下數百，其中最傑出，而對中國文學貢獻最大的，當推羅什與玄奘。羅什的翻譯，範圍較廣於玄

2 日人．加地哲定著、劉衛星譯《中國佛教文學》，（北京：今日中國出版社，1990 年）頁 22。

3以上資料參見常堯∕策畫「教與文學的邂逅──佛教文學之研究」專題，佛光全球資訊網 http://www.fgs.org.tw/affair/culture/unigate/250/49_250.htm。

4 周慶華這些看法散見於《佛教與文學的系譜》第一章「佛教與文學的關係議題」。（台北：里仁書局，1999 年）頁 1-16。

(3)

奘，但多尚直譯，所以文字帶有極豐富的西域天然語趣⁵，不但對中國思想界闢一新天地，而且對中國文學之影饗尤巨；而玄奘的翻譯，卷帙繁複，趨向譯意，

文筆之生動有趣，格式之新穎，詞語之創新，結構之精美，也使中國文學，為之變產生變化⁶。

因此，我個人以為架構「佛教文學」體系，要從參與創作的人物（作者）與作品各方面來考量，人物方面有佛、有僧、有俗，作品方面有經典、有悟境、有個人心境之等差，形成「如來一因演說，眾生隨類各得解」的多元樣態。為了周全含纳這些不同的樣態，規劃佛教文學的範疇宜分為三方面：一、文人創作；二、

佛經文學；三、僧人創作。其中僧人創作，諷詠悟境的證道詩文，有部分已入禪藏、經藏中，可視為佛經文學；而僧人或兼為文士；文人中或因筆受關係，也有涉入佛經文學者。因此，這三大範疇實互有交涉如下圖。

我們如以枝狀圖來看，可以表列如下：

文人創作：歷代文士之作，從魏晉以降涉及佛教思維的作品。如曹植、陶淵明、謝靈運、王維、白居易、蘇軾等等，或詩、

文、詞曲、小說、戲劇、俗文學，文類應有盡有；或說理、

議論、敘事、抒情、祝禱、歌誦，內容不一而足。

佛教文學

佛經文學：

1. 佛典譯文中的說理、敘事、譬喻、寓言、故事、散行、

偈頌等文字：如求那毗地譯《百喻經》、鳩摩羅什譯

《大智度論》、鳩摩羅什譯《維摩詰所說經》、康僧鎧譯《佛說無量壽經》、吉迦夜共曇曜譯《雜寶藏經》、

紹德慧詢等譯《菩薩本生鬘論》、法賢譯《佛說護國經》…等等。

2. 收入經藏禪藏中的僧俗之作：如《弘明集》《廣弘明集》中的文學。

5 鳩摩羅什（？-412）天竺人，賛寧《高僧傳‧譯經篇》論其翻譯「有天然西域之語趣矣」。

6 文珠法師〈佛教對中國文化之影響〉一文指出佛教對中國文學的影響可分為三方面：（1）國語內容為之擴大（指新語彙之創造，語文思想內容之擴大）；（2）語法及文體之變化（佛經語法多變，散文與詩歌交錯，不管是詩體的偈頌，或散文式的長行，內容或說理、或述事、或問答，或譬喻、皆兼而有之，均為中國文學帶來新變）；（3）文學情趣的發展（指文學作品內涵與語文形式）。本文為文珠法師1975 年 2 月 26 日在加州州立大學為响應羅省中國同學聯合會所做的演講。

文人創作

佛經文學

僧人創作

(4)

僧人創作： 1. 證道歌與公案類：如僧燦〈信心銘〉、永嘉大師玄覺〈證道歌〉、圓悟《碧嚴錄》、宏智《證覺頌》、萬松老人《從容錄》、無門慧開《無門錄》等。

2. 僧人詩文：玄覺《永嘉集》、皎然《皎然集》、齊己《白蓮集》、貫休《禪月集》、雪竇禪師《祖英集》等等。

以下分從這三個方向，列舉重要的佛教文學作者與作品。

一、文人創作：

從上面簡單介紹可以知道，在中國文學史上，佛典翻譯是一件大事。它使中國文學的寶庫中增加了大量的財富，它還使魏晉以後的文學作品受到廣泛而深遠的影響。我們依中國文學的分類來看。

（1）詩文：

從魏晉開始，中國詩歌散文明顯加入佛與禪道的成分。以詩歌來說，唐代更是佛詩大成的時代，詩人如王維（摩詰）的作品，有通篇禪語的《梵體詩》，有以詩喻禪而了無禪語的禪理詩。中唐柳宗元、白居易、元稹、孟郊、賈島、張籍、

姚合之文學，乃至晚唐文學如杜牧、溫庭筠、李商隱等等，無一不出入於佛、道之間，而且都沾上禪味。這些文人同時也撰著傳、序、書、跋、頌辭等文章。王維的〈能禪師碑〉是佛教史上有名的文獻，柳宗元〈送僧浩初序〉充滿佛教徒的修養，白居易〈畫西方幀記〉也顯出「記」體的特殊性。目前六朝詩歌、文章全部保留在逯欽立《先秦漢魏晉南北朝詩》⁷、《漢魏六朝百三家集》⁸中；唐宋詩文則見諸《全唐詩》、《全唐文》、《全宋詩》、《全宋文》⁹中；明清以下則未見完整的總集，須一家一家耙梳。

至於方外高僧的作品，在中國詩歌的文學傳統中，大部份不被正統詩文家所追認，但的確也有少數被視為文人創作。例如：唐代方外高僧寒山、拾得、豐干、

皎然等等，他們的詩文意境高處，進入不可思議的禪境，但平易近人的優點，比之香山居士白居易，更有甚者，完全含有於平民化的趣味。另外王梵志的詩集早已失傳，近年來在敦煌的寫本又發現它的蹤跡。其他如詩僧靈一、靈澈等等，作品不勝枚舉。宋初著名的詩僧九人，世稱九僧詩（如劍南希晝。金華保暹、南越文兆、天臺行肇、汝州簡長、青城惟鳳、江東宇昭、峨媚懷古、淮南惠崇。）影響所及，便使醉心禪學的詩人，如名士蘇東坡、王荊公、黃山谷等人，無一不受禪宗思想的薰陶，紛紛留下清華絕俗的作品。南宋四大家，陸（放翁）范（成大）

楊（萬里）尤（袤），也都與佛禪思想結有不解之緣。宋、明之間，禪宗高僧的詩，如道濟、郁堂禪師的《山居詩》，明代詩僧蒼雪，可稱爲出家的愛國詩人。

這都說明了中國文學從魏、晉、隋、唐以後，接受融會佛教思想，才有唐、

宋、明、清以後大量的佛教文學作家與作品，其中佛教文學與中國文章辭境的互為影響關係，更多更大，更有許多千古絕調的文章意境，值得研究中國文學者關心注意。

7 逯欽立《先秦漢魏晉南北朝詩》從魏詩開始都有專卷輯錄釋仙方外詩作，如晉詩卷 20 康僧淵、

佛圖澄、支遁……等、齊詩卷六釋寶月等（台北：木鐸出版社，1983 年）。

8 (明)張溥編《漢魏六朝百三家集》，（臺北：世界書局，1986 年）。

9 《全唐詩》清康熙四十五年敕編，目前以（北京：中華書局,，1999 年）本最為流通；《全唐文》

(清)董誥等奉編（台北：大通，1979 年）；《全宋詩》北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傅璇琮等主編（北京市：北京大學出版社，1991-1998 年）；《全宋文》四川大學古籍整理研究所曾棗莊、劉琳主編

（四川：巴蜀書社，1988-1994 年）。

(5)

（2）詞曲：

從唐詩風格的形成與蛻變，到了晚唐、五代之間，便有詞的文學産生，詞的產生有一重要來源，即敦煌曲子詞，之後才有宋詞、元曲。從晚唐開始，歷五代而宋、元、明、清之間，除了文人詞曲中有些帶有禪境外，禪宗宗師們也常以詞曲來說禪，而且好的作品，辭境與禪境都很好，到處可見，只是被人忽略而已。

文人之作如辛稼軒〈登一丘一壑偶成〉一詞、劉秉忠〈幹荷葉〉、〈小桃紅〉等曲、

清初的少年詞人納蘭性德〈浣紗溪〉詞等；佛教宗師如華亭禪師〈撥棹歌〉、敦煌曲子詞〈蘇幕遮〉、〈散華樂〉、荷澤和尚〈五更轉〉、〈十二時〉等等。

《大智度論》卷十三說：「菩薩欲淨佛土，故求好聲音；欲使國土中眾生聞好聲音，其心柔軟，心柔軟，故受化易，是故以聲音因緣供養佛。」詩、詞、曲都是文學中的韻文，更是佛教文學的大宗。而所有韻文的產生，與佛經轉譯之音韻兌換和梵音悉曇關係密切，這是中國韻文協韻與平仄的來源，也是詩、詞、曲音韻的基礎。

（3）小說、戲劇、俗文學：

講到中國文學中的小說，它與唐傳奇與宋元明清戲曲，都是不可分離的文體，而且它在近一兩千年間，始終與佛、道兩家的思想與情感，沒有脫離過關係。

後世民間，對於戲劇流傳著兩句俗話說：「戲不夠，仙佛湊」可見一斑。專門研究佛教小說的丁敏教授認為：「佛教傳入中國後，自魏晉開始，歷經唐宋元明清等各朝的志怪、傳奇、平話或長短篇小說，不論在表現的思想方面、題材內容方面，或敘事結構寫作筆法方面，都呈現出受到佛教影響的痕跡。」¹⁰

中國小說的發展可分爲兩大階段，第一階段，是由上古傳說中的神話，到周、

秦之際，諸子書中的寓言與譬喻，以及漢、魏以後，道家神仙的傳記等，如《穆天子傳》、《漢武帝外紀》、《西王母傳》等等，雖然其中大多是屬於傳統文化思想，

加入道家情感，神仙幻想成分的作品，但魏晉時期已可見到不少佛經影響之後的作品。例如《舊雜譬喻經》中的〈梵志吐壺〉故事，後來演變為吳均《續齊諧志》

中的〈陽羨書生〉；又如六朝志怪小說有許多關於觀世音菩薩的故事，如《光世音應驗集》、《續光世音應驗記》、《續觀光世音應驗記》等。其他如劉義慶《宣驗記》、王琰《冥祥記》都有許多佛教史傳演化而來的故事。

第二階段，是由唐人筆記小說與佛經變文開始，到了宋、元之間的戲曲，以及明、清時代的說部與散記等等，大多是佛家與道家思想綜合的觀念、人生世事的因果報應的定律。例如《大目乾連冥間救母變文》，乃取材自諸經，以《盂蘭盆經》為本，亦摭疏取《撰集百緣經》〈餓鬼品〉、《地藏本願經》、以及宗密的《盂蘭盆經疏》等融合而成；又如唐人傳奇《枕中記》採佛教認為人生如夢的結構模式；又戲劇中的名著《牡丹亭》，也不外在顯示人的情識作用與人冥兩界的道理。

元、明之間，歷史小說如羅貫中《三國演義》的開端，用一首《西江月》的詞「滾滾長江東逝水，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度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清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作爲他對歷史因果迴圈的觀念，與歷史哲學的總評語。羅貫中這一首詞，便如《金剛般若經》：「一切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露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是爲文學境界的最好注釋。羅貫中以外，施耐庵的名著《水滸傳》，只從表面看來，好像僅是一部描寫宋、明時代社會的不平狀態，官府騙上朦下，欺壓老百姓，而引起不平則鳴共同心理的反應與共鳴，如果再加深入，仔細的研究，它在另一面，仍

10 丁敏〈中國古典小說中佛教意識的敘事方法〉，見佛光全球資訊網「佛教文學之研究」

www.fgs.org.tw/affair/culture/unigate/250/49_250.htm。

(6)

然沒有離開善惡因果的中心思想，隱約顯現強梁者不得其好死的觀念。後來又有人怕人誤解，才有《蕩寇志》一書的出現，雖然用心良苦，而不免有畫蛇添足，

多此一舉的遺憾。至於《西遊記》、《封神榜》等書中的佛、道思想，更不在話下。

由此發展到了清代，以筆記文學著名的蒲松齡，所著《聊齋志異》幾乎全盤用狐鬼神人之間的故事，襯托善惡果報的關係。其他如《三言兩拍》諸書，更是佛家三世因果觀念的傑作，說明人生男女夫婦間的煩惱與痛苦，這種觀念，後世已經普及民間社會。至於長篇言情小說，反應貴族大家庭生活的《紅樓夢》一書，

更是《楞嚴經》上，「純想即飛，純情即墮」、「主因識有，滅從色除」的敷衍。

俗文學中最大宗的是變文和寶卷，全都是宣講佛教所產生的文學。唐代的《目蓮寶卷》、《五祖黃梅寶卷》、北宋《銷釋金剛科儀》、《香山寶卷》、羅振玉《敦煌拾零》收錄了三篇「佛曲」、大陸1957 年就出版了《敦煌變文集》等等，內容貼近民間百姓思維，成為民間文學特殊型態。

除了上述大略外，傳統文學還有詩文評一類的文學理論，如司空圖《詩品》、

嚴羽《滄浪詩話》、王漁洋《帶經堂詩話》等都有受佛教影響的文學理論產生，

可以說是佛教在中國創作與鑑賞論方面所產生的具體影響，在此不再贅述。以上舉例只是粗列梗概，在中國文學中尚有大量佛教文學素材，一直乏人問津。如果研究者能具備佛學素養，將更能發覺不少寶貴的研究視野。

二、佛經文學：

學者認為「漢譯的佛典是宣揚佛教教義的，基本上是哲學著作。但是在以下兩個方面同文學有密切的關係：（1）譯文創造了獨特的風格；（2）佛典中有很多優美的文學作品。」¹¹佛典敍事說理，常常採用詩歌的形式。通常是在散文的敍述之間或之後，加說一個有韻的「偈」，來概括大意，顯示要點。如《妙法蓮華經》、《華嚴經》等等，不論韻文散文常常句法整齊，聲音協調，內容精煉，雖然是說理，卻有相當大的感染力量。也有通篇採用詩歌的形式的。如《大智度論》

卷十一論「檀有種種利益」一段文字，全篇是一首兼用四言、五言、七言的長敍事詩，無論就篇幅說還是就內容的奇偉、描寫的絢麗說，都富有文學意味。有關佛經文學的特質，可參考侯傳文《佛經的文學性解讀》一書。¹²

因此，漢譯經典中處處有文學，是列舉不盡的。有的是長短篇敘事體、有的是短篇寓言故事和詩偈形式等等樣式。長短篇敘事體部分，有的在展現佛陀本行，如《修行本起經》、《普曜經》、《佛本行集經》、《太子瑞應本起經》等；有的在揭示佛本生故事或緣起故事，如《太子須大拏經》、《佛說大意經》、《長壽王經》、

《佛說九色鹿經》、《佛本行集經》、《大莊嚴論經》、《六度集經》、《撰集百緣經》

等，都頗能製造曲折的情節和形塑新奇的風格，比起中國中古時期所見敘事性作品的精彩度有過之而無不及。短篇寓言故事部分，都用在勸諭或諷刺，如《舊雜譬喻經》、《雜譬喻經》、《眾經撰雜譬喻》、《百喻經》、《雜寶藏經》、《天尊說阿育王譬喻經》等，充分顯示聯類取譬的本事。此外，「偈頌」部分又稱「偈陀」和

「祇夜」，簡稱「偈」、「頌」，是四言、五言或七言形式的詩歌，重疊為四句、五句、六句或七句，屬於經文重頌者稱「祇夜」，整體指對禪門的詩偈、頌古、銘贊、歌詠等的總稱。詩偈形式部分，或單獨呈現，或雜嵌文中，近似中國的韻體卻又不講究格律，而且多敘事和議論而少抒情，是一種不易定位的文體。

11張中行《佛教與中國文學》，（北京市：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 年）。

12侯傳文《佛經的文學性解讀》（北京：中華書局，2004 年）。

(7)

張中行將佛典文學分為（一）說理（二）敍事（三）故事（四）韻文¹³四類，

勉強可以看出大概。加地哲定則分為（一）賛，如〈善思菩薩賛〉、〈佛所行贊〉、

〈維摩詰贊〉等；（二）賦，如梁武帝〈淨業賦〉；（三）銘，如慧遠〈佛影銘〉；

（四）文，如寶林〈破魔露布文〉；（五）詩，如慧遠〈念佛三昧詩〉（六）論、

譯，如謝靈運〈辯宗論〉、沈約〈六道相續作佛義〉；（七）書，如《弘明集》《廣弘明集》中的「與人書」之類，¹⁴這個分類顯然已將佛典中非印度原典翻譯的部分，也就是中土高僧、筆受文士的文字也一並納入，並且融入中土文體分類概念。

三、僧人創作：

從詩僧、文僧的角度來看，這批佛門人物因宗教渡眾之需求，常習染文學創作，或留下開悟與開示之作；或以中土文士的語文形式，傳達佛學思想，共文士往來。自六朝至唐宋明清，有許多有名的詩僧、文僧，如東晉南北朝時期的支遁、

慧遠、湯惠休，唐代的皎然、寒山、齊己、貫休，宋代的九僧、宗杲、慧洪，元代的三隱（元隱、天隱、笑隱），明代的藥地禪師等。

禪門的著作，可分為兩大類，一是諷詠自己的悟境並啟示大眾的，如僧璨〈信心銘〉、永嘉禪師〈證道歌〉、石頭和尚〈參同契〉，和公案語錄《祖堂集》、《五燈會元》、《碧嚴錄》、《無門錄》等，這些作品中常常可見禪機與悟境，而且這些作品也已經納入佛典中；另一類是為了與文人唱酬所形成的林下之趣，如釋皎然

《皎然集》、齊己《白蓮集》、貫休《禪月集》、雪竇禪師《祖英集》等等，大部分都留在中國文人的別集與總集中（不見於佛典），其中往往可見僧人的道性與情感。目前有關詩僧、文僧的討論以賈召文《禪月詩魂─中國詩僧縱橫談》一書較為豐富，¹⁵可資參考。

參、「佛教文學」網路建構的現況

經過以上略陳體系之後，用來檢視目前相關的「佛教文學」網頁，我們便有清楚的參考尺標。我們可以觀察一般「佛教文學」網頁在三大範疇的分類體系是否周全？文獻的收集是否豐富完備？建置的模式是否多元而便捷？視覺聽覺與文字媒材是否配合恰當？

目前現有的佛教文學網頁可分為兩類：

一、學術性功能：

例如【香光資訊網】由香光尼寺圖書館在 2003 年 5 月 5 日所做的「佛教文學」專題檢索，分「文學」23、「小說、故事」19、「詩」5、「變文」3、「楹聯」

4、「其他」2 等，共蒐羅 56 個網站，包括「Buddhist Literature」、「Bibliography of Children's」等海外資源。如圖：

13同前注，張中行《佛教與中國文學》。

14加地哲定著、劉衛星譯《中國佛教文學》，（北京：今日中國出版社，1990 年）頁 24-46。

15賈召文《禪月詩魂─中國詩僧縱橫談》，（北京：三聯書店，1994 年）。

(8)

【香光資訊網】可以說是目前佛教文學研究網頁資源中，收集最為完備的連結網頁。可惜除了做專題化連結外，未能對佛教文學的定義與體系加以思考，也未釐分學術性與非學術性資源，致使其「文學」、「小說、故事」、「詩」、「變文」、

「楹聯」、「其他」等分類過於簡略而駁雜。

其他學術性網頁如【大陸國學網】共收大陸學人佛教文學論文全文 65 篇；【終南山佛教網】的「佛教文化」欄則收錄全文 13 篇。【大陸國學網】如圖：

【終南山佛教網】如圖：

(9)

【大陸國學網】與【終南山佛教網】所收的「佛教文學」論著電子資源，算是兩岸華文專題網中論文資源最為豐富的，但合計起來也只有 78 篇，而且未加分次，完全不見體系概念。以大陸學人投入佛學及敦煌學研究的成果來說，目前的 78 篇全文電子檔也顯得一鱗半爪，微乎其微。

台灣在學術性的「佛教文學」網頁方面，只有佛光山【佛光全球資訊網】由常堯法師所設計的「佛教文學之研究」專題與法鼓山《佛教文學與藝術學術研討會論文集》¹⁶的電子檔。

佛光山【佛光全球資訊網】「佛教文學之研究」專題的立意頗佳，算是為「佛教文學」做了定義的釐清，常堯法師以專題方式呈現目前台灣學界提到佛教文學定義的片段文字，可惜未保留原文的完整性與出處來源，也未收集論文全文，當然未涉及佛教文學體系建構等等。但畢竟這是有意識建構起來的「佛教文學」研究專題，對佛教文學的呼籲與倡導，精神彌足珍貴。

法鼓山《佛教文學與藝術學術研討會論文集》則收錄電子論文 12 篇，除了論文全文方便檢索外，並無「佛教文學」網頁建構的獨立意識。佛光山【佛光全球資訊網】「佛教文學之研究」網頁如圖：

16 此論文集原為民國八十六年春，「中華民國現代佛教學會」理事長李玉珉教授所主辦的一次會議，後經法鼓山協助，出版《佛教文學與藝術學術研討會論文集》，並同時發行電子檔。

(10)

法鼓山《佛教文學與藝術學術研討會論文集》如圖：

二、佛教文學欣賞

目前華文圈有頗多由個人或道場所建構的「佛教文學」網頁，帶有個人對佛教文學的愛好，與宣揚佛法攝受大眾的目的。例如【菩提樹下/佛教文學天地】

是由嘉義女中謝美榕老師在 2003 年 12 月 21 日所建構的。這個「佛教文學天地」

共十二單元，每一單元介紹一歷代文學家及其作品，是目前唯一含語音檔的網

(11)

頁，網主期望透過佛教文學的珠璣錦繡、文學家任運自在的文人氣息和文學中反映出悠遠、寧靜的人生，來導正言行。如圖：

由汐止淨業講堂所建置的【佛教文學欣賞】，則以文學欣賞的角度，選擇一些深遠雋永的佛教文學作品，融合佛法加以解說，大部分都為禪門文字，只有一首東坡詩。這個網頁以圖文並茂、及天女散花的方式來吸引讀者，用意在期望讀者感受到佛陀的慈悲本懷，自聞解而入信仰，因生信心而獲法喜。如圖：

(12)

又如【^佛教天地網站】，是由深圳市香積世界科技有限公司所建，從偈、頌、

詩、辭、賦、聯語、箴言等等作品選讀的方式以饗佛教文學愛好者。這個網頁是目前「佛教文學」欣賞內容最為豐富的一個，其文學作品凡分 22 類，每類之中選作品數篇到數十篇，可惜只錄作品，未作賞析。如圖：

從上述例證可知，目前佛教文學的網頁建置仍在啟蒙階段。學術性網頁沒有充足的全文論文資料，沒有完整的體系思考；欣賞性網頁因為以宣教為目的，不能要求其文學作品類型之周全，但賞析的品質、媒材的選取、音樂圖像的搭配，

是攝受大眾的重要因素，有待再精益求精。

肆、未來的展望

綜觀「佛教文學」網頁現況之後，筆者發現研究性的網頁建置其實尚未起步，

以佛光山【佛光全球資訊網】的「佛教文學研究」專題，加上【大陸國學網】收錄的佛教文學論文全文，或者勉強可以算是個開端。期望未來能先有一個完善的

「佛教文學網路資料庫」，包含（1）佛教文學理念與體系思考（2）有不斷臻於完整的佛教文學書目、論文全文的蒐集、有體系性的編錄、有 bibliographies 檢索內容（3）提供關鍵詞、題名、作者、出處等檢索欄位與便捷的介面。而後，

由此資料庫增加音樂與圖像文獻檔案，提升到「佛教文學數位圖書館暨博物館」

的境地。

檢視中國佛教文學研究，一直不是佛教研究或中國文學研究中的主流。¹⁷主

17 丁敏〈當代中國佛教文學研究初步評介--以台灣地區為主〉一文指出：「在佛教研究中，教理、

教制、教史、教團等研究才是主流；在中國文學的園地中，非關佛教的各類文體、文論、文人的研究已是花團錦簇令人目不暇給了。且中國文學在內容及技巧、意境各方面是受儒、釋、道三家影響，非獨佛教而已。因此在研究過程中能略略關照到佛教影響部分者較多，全面關注的論文相

(13)

要的原因有二，一是關於佛教在中國正統文學中所起的作用，要精確地估計是困難的。因為佛教教義經過長期的宣揚、傳播，其中一部分已經和中國的傳統思想融合為一，尤其是三教融合後的作品，其中的思想內涵頗難分辨。例如王維的《輞川詩》二十首，完全不用禪佛語，非佛教研究者並不認同是佛教文學作品；再如司空圖《二十四詩品》，研究者常陷入佛道難分的困局。另一個原因是，佛教經典繁浩，加上中國的正統文學，從魏晉算起，有一千幾百年的歷史，其中包括無數的作家，不同的文體，要將這些龐大的文學資產一一指認出來，需要龐大的人力，不斷投入，才能累積成果。因此，期待佛教文學研究資料庫的網頁建置，必先結合佛教文學研究的人力，有足夠的研究者，自然能產生需求的呼聲，促成恰當的因緣，完成建置的理想。

從佛教文學史的角度來思考，佛教文學體系的建立，仰賴佛教文學史的完整建構。目前佛教文學通史只有加地哲定《中國佛教文學》、張中行《佛教與中國文學》和周慶華《佛教與文學的系譜》三書。加地哲定一書完成於昭和 40 年（1965 年），時隔四十年，內容無法涵蓋今日佛教文學研究之成果；張中行和周慶華二書分別成於1997 年和 1999 年，因其關懷視野與立論體系的差別，也尚未完備呈現佛教文學的全貌。加上佛教這一大傳統和中國文學史的關係之錯綜複雜，今日更需一部系統性的歷史研究，才能紀錄豐富的研究版圖。因此，期待一本新的中國佛教文學史，也是學者可以努力的方向。

由於筆者只是古典文學研究者，兼涉佛教文學研究，視野常侷限於古典文獻。但佛教文學與時更新，未來的研究範疇，除了古典佛教文學外，現代的佛教 文學作品，也是值得研究的領域。「佛教文學數位圖書館暨博物館」

伍、結語

宗教與文學本來就是不可分離的連理枝，任何宗教能普及民間社會，形成永久獨特的風格，影響歷史每一時代與社會各階層，有很大的力量是來自於文學的傳布。從本有的平民的俗文學中，昇華到高境界的文學，才能使宗教的生命歷史，

永遠延續下去。只有俗文學，難以整理流傳；只有雅文學，也很難普遍化。因此，

佛教文學網路資源的建構，未來勢必要雅俗共賞，持續包含學術性與欣賞性的各類網頁。而學術性之「佛教文學網路資料庫」邁向「佛教文學數位圖書館暨博物館」的模式，是一個值得期許的努力。

基本上，佛家思想義理比較艱深，名相、法數、外來語，加之佛經譯自東漢以降，魏晉、南北朝、隋唐八百餘年間，如非對古籍、佛家深奧之經論有所鑽研，

一般人則無法了解。網頁的建構有利於結合宗教、哲學、科學、文學、藝術等各門的學術、人力與技術，從而使一般世人方便認識佛法，達成「佛法難聞今得聞」，繼而由聞思起修，完成美好人生。

上引佛教文學網頁附錄：

1. 【香光資訊網】香光資訊網/ 圖書館服務 /佛教入門網站/佛教文學

對上畢竟仍佔少數。」（佛學研究中心學報，第二期，1997 年）

(14)

www.gaya.org.tw/library/b-ip/b_literature.htm

2. 【大陸國學網】http://www.guoxue.com/www/xsxx/theme.asp?topic=32 3. 【終南山佛教網】佛教文化http://www.jcedu.org/fjwh/index2.htm

4. 【佛光全球資訊網】「佛教文學之研究」

www.fgs.org.tw/affair/culture/unigate/250/49_250.htm

5. 法鼓山《佛教文學與藝術學術研討會論文集》 http://www.chibs.edu.tw/publication/LunCong/098/098.htm

6. 【菩提樹下/佛教文學天地】www.gaya.org.tw/bcp/file/92budda_right12.htm

7. 汐止淨業講堂【佛教文學欣賞】www.geocities.com/putisato/1-8.htm

8. 【^佛教天地網站】http://www.ebud.net/teach/culture/literature/literature_inde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