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往中國的慢船」

22

「女工效率很高」

“好幾位在台灣設工廠的美國經理人告訴我_, 他們所僱 用的女工效率很高。 平均來講_,台灣女工學某一項作業 所需要的時間_,比美國女工少三分之一_,而且做得更好。

但是_,她們領的月薪僅₂₀美元_,美國的工資則是₃₀₀美

元。_{” 胡光麃(1966)}

2020年初_,台灣積體電路製造公司₍以下簡稱為 「台積電」₎在台南 科學園區的₁₈廠_{(fab 18)}完工_,開始量產₅奈米晶片。 台積電興建₁₈ 廠耗資₁₇₀億美元_,是人類有史以來最昂貴的工廠。 相對的_,美國特 斯拉_(Tesla)電動汽車公司在上海所建的工廠_,雖然花費也高_,但僅 為台積電₁₈廠的₅分之₁。¹

目前_,台灣有許多家國際知名的電子廠商_,例如_,宏碁 _(acer)與

華碩_(ASUS)兩家公司以電腦品牌聞名_,宏達電公司則以_HTC手機

品牌行銷全球。 台積電也是電子廠商_,但產品與以上三家不同。 你的 手機或電腦內所使用的晶片可能是台積電所生產_,但產品外觀上卻 看不到台積電公司的商標。

進入₂₁世紀後_,資訊與通信科技(Information and Communi- cation Technology,簡稱_ICT)是台灣最重要產業_,其中區分₄個子 產業_:

1The Economist, 2019/12/21,頁_19–20。

©吳聰敏(2021/03/23)

「女工效率很高」

• 電子零組件製造業_,

• 電腦、電子產品及光學製品製造業_,

• 電信業_,

• 電腦相關及資訊服務業。

台積電是晶圓代工業_,屬於電子零組件製造業。 台灣的_ICT產業在 全球享有盛名。 除了台積電之外_,一般人耳熟能詳的宏碁與華碩是 屬於 「電腦、電子產品」 產業_,以製造手機鏡頭聞名的大立光公司_,則 屬於光學製品製造業。

2021年₂月台積電的市值是_5,817.1億美元_,是全世界市值第₁₀大 的公司。 台積電是全球最大的半導體公司_,韓國三星_(Samsung)排 名第₂。 蘋果公司的_iPhone手機內使用的晶片_,早期是由美國英特 爾_(Intel)公司所製造_,部分是由韓國三星_(Samsung)公司製造。 因 為台積電有能力製造₅奈米的晶片_,未來蘋果公司的高階手機可能 大部分會改用台積電製造的晶片。

全球電子業的競爭激烈_,除了台積電之外_,也有其他公司製造晶 片_,例如_,美國英特爾公司與三星公司。 不過_,台積電單純製造₍又稱 為晶圓代工_),而英特爾與三星則是有能力設計與製造。 蘋果公司手 機內的晶片若要請台積電製造_,它要先委託另一家廠商設計好線路_, 再由台積電把晶片製造出來。

手機市場競爭激烈_,製造成本若能降低_,利潤即提升。 相對於台 積電_,英特爾與三星公司有能力設計線路與製造_,一般人可能認為_, 蘋果公司若委託這兩家公司_,成本可能更低。 不過_,由台積電成功的 故事來看_,設計與製造分工_,生產成本會減低。 這個結果與經濟學的 推論相符_:分工會提升生產效率。

技術與資本密集而言_,台積電是台灣相當具有代表性的_ICT廠 商_,但當然不是唯一的一家。₁₉₅₀年代_,台灣的經濟以農業為主_{, 1951}

2

22.1 電視機與零組件

年農業產值占_GDP的_32.3%,工業占_33.0%。 早期的國民所得統計並 不未特別列出_ICT產業_,但是_{, 1951}年的 _ICT產值應該不到的_1%。 2019年_,農業產值降為_1.8%,工業占_31.4%,其中_{, ICT}的產值占_GDP 的_17.7%。 除了比重低之外_,早期_ICT產業的特性與今天差異很大。

早期稱為 「電氣機械業」_,是勞力密集的組裝業_,經過半世紀的發展_, 今天是資本與技術密集。

1960年代_,台灣電子業的技術水準遠低於日本_,與墨西哥與馬來 西亞可能在伯仲之間。 到了₂₁世紀_,台灣的技術水準與日本互有高 低_,但遠超過墨西哥與馬來西亞。 台灣如何發展出_ICT產業_,這是本 章與以下三章所要講的。

22.1 電視機與零組件

戰後初期_,台灣僅有少數幾家電子廠商_,產量少_,而且僅供島內市場 消費。 ₁₉₅₀年代初期_,有幾家本土廠商與外國廠商合作。 ₁₉₅₃年_,大 同公司與日本廠商簽約_,製造電表。₁₉₆₂年_,建隆行與日本松下電器 合資_,創立台灣松下電器_,初期的產品只在國內銷售。

1950年代_, 手機與個人電腦尚未出現_, 但消費電子業已經萌芽_, 主要產品是電視機與收音機。 為了發展電子業_, 台灣採取管制與保

護政策_{, 1960}年禁止收音機進口。 因為不能進口_,國內廠商進口零組

件_,裝配成收音機出售。₁₉₆₇年_,台灣大約有_1,000家收音機店家_,大 部分是零售與組裝。² ₁₉₆₂年_,台灣首家電視台開播_, 消費者對電視 機的需求出現_,但尚無法自行生產_,僅能進口。 該年_,台灣進口黑白 電視機_6,000部_, 翌年則增加為_18,000部。 台灣生產黑白電視機是 從₁₉₆₄年開始_,彩色電視機則從₁₉₆₉年。³

2Tuan (1967),頁_27–28。

3葉日崧_(1980),頁180, 203–204。

3

「女工效率很高」

二戰之後_,電視機是新興的高科技產品_,高所得國家的需求很大_, 美國與歐洲都有許多電視機廠商_,競爭激烈。 ₁₉₅₁年美國有₉₇家黑 白電視機裝配工廠_, 但是_{, 1960}年淘汰到剩₂₇家。 ₁₉₆₈年_, 美國有 18間公司₍₃₀家工廠₎生產彩色電視_{, 1976}年減為₁₂家₍工廠減為₁₅ 家₎。⁴因為市場競爭激烈_,廠商努力降低生產成本。 傳統電視機的生 產可分三部分_:映像管_,零組件_,與組裝。 零組件的運輸成本不高_,為 了降低成本_,美國廠商嘗試向日本購買零組件。

1950年代中期_,日本的零組件出口至美國後_,美國人很快就發現_, 日本的零組件不僅價格低_,品質還更佳。₁₉₆₃年_,美國電視機大廠艾 德蒙_(Admiral)與增你智_(Zenith)兩家公司從日本進口零組件。 這 些零組件運到美國境內的電視機裝配廠_, 加上映像管與機殼_, 組裝 成電視機成品出售。 美國電視機廠商使用日本進口的零組件_,對於 美國境內的零組件廠商造成很大的壓力_, 他們被迫要降低成本_, 否 則無法生存。

電視機與收音機的開發_, 美國無線電公司(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簡稱為 _RCA)扮演關鍵角色。 不管是黑白或彩色電視 機_,它都是開創者_,也因此在市場上占有獨占地位。 為了防止獨占所 造成負面影響_,美國司法部(U.S. Department of Justice)於₁₉₅₈年 要求_RCA公司免費授權給美國國內的電視機廠商。 此一規定壓縮 了公司的利潤_, 迫使_RCA公司前往海外尋找願意付費取得授權的 企業。

事實上_,技術授權一直是_RCA公司求取利潤的主要管道。_1960–68

年期間_{, RCA} 公司與日本廠商簽訂₁₀₅個收音機與電視機的合約。⁵

以上的授權合約為公司帶來鉅額利潤_,但也開啟日本廠商進入消費 性電子產業的大門_,並進一步出口收音機與電視機至美國。

4本小節與下一小節對於_1950–70年電視機產業發展之說明_,主要參考_Ken- ney (2004)。

5Kenney (2004),頁88–89; Porter (1980),頁₄₅₅。

4

22.2 台灣通用器材公司

日本於₁₉₆₂年首度出口黑白電視機至美國_, 彩色電視機的出口 則是於₁₉₆₄年開始。 與電子零組件的情況相同_,日本製造的電視機 物美價廉_,因此_,美國市場上的競爭變得更激烈。 為了對付日本電視 機大量進口_,美國廠商啟動境外生產(offshore manufacturing)。⁶亦 即_,把美國境內的生產線移到其他國家。₁₉₆₄年_,美國西爾斯_(Sears) 公司找日本東芝_(Toshiba)公司代工生產彩色電視_{, 1965}年_,日本夏 普_(Sharp)公司也加入。⁷

事實上_,在移往海外之前_,美國廠商已在美國境內數次遷移工廠_, 由高工資地區移動至低工資地區_,目的是降低成本。 例如_{, RCA}公司 的電子工廠先從東岸的紐澤西州移往中西部的印第安納州_,再移往 田納西州_,最後移往台灣與墨西哥。⁸_RCA公司為何選擇到台灣來設 廠_,這是下一章要講的故事。

22.2 台灣通用器材公司

1964年_,台灣已核准_RCA公司前來設廠_,但正式開工生產是在₁₉₆₉ 年。 _RCA 與增你智是美國市場上最大的兩家電視機廠商。 ₁₉₈₂年_, 美國市場上彩色電視機的市占率_{, RCA} 約_20.0%, 增你智約_19.4%, 後者也於₁₉₇₀年來台設廠。⁹

最早在台灣開工生產的美資電子廠商是通用器材公司_(General Instrument), 1964年底它在新店的工廠已開始運轉_,主要產品是電 視機用的調諧器(UHF TV tuner)與偏用軛(TV deflection yoke)。 如圖_22.1所示_,傳統電視機有一個大映像管_,後方所接上的組件即為

6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1983),頁_513–514。

7Kenney (2004),頁_90–92。

8Cowie (1999)。

9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1983),頁_{114, 118}。

5

「女工效率很高」

圖_22.1:電視機偏向軛與調諧器

說明_: 左圖映像管後面的組件為偏向軛_,右圖為調諧器。 來源: wiki and wiki- media。

偏用軛₍左圖_),右圖為電視機調諧器。 通用器材公司從美國進口所 有的零件_,在新店的工廠組裝之後_,全數出口。

通用器材公司之後_,緊接著有一些小的外資電子工廠也設立。 比 較大的是美商飛歌_(Philco)公司所設立的兩家工廠_,第一家是在高 雄加工出口區的General Microelectronics (高雄電子公司_),另一家 是飛歌福特(Philco-Ford)。 ₁₉₆₅年₈月_{, IBM}公司則與台灣本地的 大同公司簽約採購電子計算機的零件_,而美商艾德蒙(Admiral Over- seas)與荷蘭的飛利浦_(Philips)兩家公司的廠房已經動工興建。 此 外_,許多美國電子大廠也在評估是否來台設廠。¹⁰

到了₁₉₆₆年₁₀月_, 台灣共核准₃₅家國外廠商來台投資_, 大部分 是生產電子零組件_,但也有數家組裝電視機與收錄音機出口。 表_22.1 列出₁₉₇₀年底重要的外資電子廠商。 歐美日電子大廠紛紛來台灣設 廠₍直接外人投資_),是台灣電子業發展的起點。 早期台灣電子業直 接外人投資的特點是_,大部分的原材料都是進口_,而產品全數出口。

10Tuan (1967),頁29; Hu (1966),頁₃₃。

6

22.2 台灣通用器材公司

表_22.1:電子業直接外人投資₍₁₉₇₀年底₎

廠商₍設立日期₎ 員工數 主要產品

General Instrument (1964) 8,500 電視機零件

TRW (1966) 1,500 零組件_,半導體_,電視機

Philco-Ford (1965) 1,700 電視機_,收音機_,組件

Admiral Overseas (1966) 1,700 電視機_,調諧器

RCA (1967) 2,300 零組件_,半導體_,電視機

Zenith (1970) 1,318 電視機_,零組件

台灣松下 _1,800 電視機_,收音機_,零組件

三洋電機 _1,800 電視機_,收音機_,電阻

三美電機_{(Mitsumi) 1,500} 調諧器_,電容_,線圈

太陽誘電 _1,300 電容

原田工業 _1,100 天線

說明_{: Zenith}為登記日期_,員工數為₁₉₇₂年數字。

來源_:設立日期, TRW, Tuan (1967),頁29; Zenith, Arthur D. Little (1973a), 頁_G-2; 其他_,林榮芳_(1972),表₅與表₆。 員工數_{, Arthur} D. Little (1973b),頁_D-1。

換言之_,外資廠商進口初級零件_,僱用勞力組裝成零組件_,收音機與 電視機_,再全部出口。

1968年中_,通用器材公司雇用的工人已達_6,800人_{, 1970}年底增

加為_8,500人。 台灣電子業初期是勞力密集產業_,生產線僱用大量的

勞工_,其中以女性的比重較高。

表_22.1的下半部分顯示_,日本廠商也來台灣設廠_,其中_,台灣松下 與日本三洋兩家公司的產品已包括電視機。 日本廠商接到美國的訂 單之後_,購買零件運到台灣_,組裝之後出口。¹¹因此_,台灣的電視機出 口可能由美資工廠所組裝_,也可能是日資工廠組裝。

圖_22.2為美國彩色電視機進口之演變。 _1967–76年期間_,電視機

11Tuan (1967),頁28; Cowie (1999),頁₁₈₅。

7

「女工效率很高」

20 40 60 80 100

1967 1969 1971 1973 1975 1976 1977 1978 1979 1980 1981

%

台灣占進口比率 日本占進口比率

進口占消費比率

圖_22.2:美國彩色電視機進口比率

「台灣占進口比率」 指美國進口總數中_,來自台灣的比率。 資料來源_{: Of-} 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1983),頁₁₁₆。

進口占國內消費比率一路上升_, 但之後則出現下降趨勢。 日本的電 視機大量出口到美國_,對美國電子業產生重大打擊。 早在₁₉₇₀年_,美 國即對日本提出反傾銷之控訴_,此舉也促成日本廠商來台設廠。¹²₁₉₇₀ 年代中期以前_, 日本電視機占美國進口比率每年都超過_80%。 ₁₉₇₇ 年_,美國實施 「有秩序銷售協定」(Orderly Marketing Agreements) 政策_,限制日本出口電視機到美國的數量_,兩年之後_,日本電視機比 率下降至_40%以下。

面對美國的進口設限_,日本廠商把生產線移到台灣與南韓_,兩國 的電視機出口因此大幅增加。 不過_{, 1979}年開始_,「有秩序銷售協定」

規定也施加於台韓兩國_,造成台灣的比率略有下降。¹³ ₁₉₈₁年_, 台日 韓三國的電視機合計占美國進口的_84.0%。

1981年台灣出口到美國的數量是_51.4萬台。 但是_,台灣也出口到 其他國家_, 因此總產量遠高於以上數字。 當年台灣彩色電視機產量 為_162.6萬台_,黑白電視機產量為_524.8萬台_,大約是彩色電視機的₃

12林榮芳_(1972),頁₁₇₅。

13Kenney (2004),頁94; 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1983),頁_116–117。

8

22.3 工資低

倍。 不過_,彩色電視機的平均價格是黑白的_4.6倍_,因此_,前者的產值 高於後者。¹⁴

黑白與彩色電視機合計_{, 1969–81}年期間台灣電視機產量年平均 成長率為_41.9%。 日治時期_{, 1905–35}年期間_,砂糖生產量的年增率為 10.4%,甘蔗產量的年增率為_8.8%。 砂糖業為食品加工業_,產量的增 加受限於甘蔗農業₍耕地與勞動力₎的發展。 相對的_,電視機生產是 製造業_,工廠占用的土地面積有限_,只要有勞力充沛_,成長率可以遠 高於農業。

22.3 工資低

歐美與日本的電子廠商為何來台投資_?一位美國學者訪問當時來台 灣設廠的美國廠商_,發現低工資是主要因素。¹⁵ 受訪的廠商表示_,電 子零組件是勞力密集產業_,重量輕_,運輸成本不高_,因此_,美國國內的 電子業者在日本的競爭之下_,必須外移到工資低的地方去。

美國增你智公司在₁₉₇₇年的 《年報》 裡說_, 公司把彩色電視機 的電路板與機體組裝外移到台灣與墨西哥的工廠_,每台成本可減少 10–15美元。¹⁶₁₉₇₁年_,增你智公司₁₉吋電視的直接勞力成本_(direct labor cost)是₁₈美元。 到了₁₉₈₄年_,海外生產與自動化使直接勞力 成本下降為₁₉₇₀年代初期的₆分之₁。 此時_,電視機的建議零售價格 (suggested retail price)是₄₆₀美元_,故直接勞力成本所占的比率微 不足道。¹⁷但因為市場競爭激烈_,工廠外移的趨勢無法避免。

14電子產品的數量與價格統計_{, 1981}年開始取自經濟部統計處_,之前則取自

《工業生產統計年報》_,各期。

15Schreiber (1970),頁₄₀。

16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1983),頁₅₁₃。

17Kenney (2004),頁₈₆。

9

「女工效率很高」

20 40 60 80 100 120 140

1975 1980 1985 1990 1995 2000 2005 2010 2015

PSfrag replacements

日本

台灣 南韓

墨西哥

圖_22.3:各國製造業勞動報酬對美國之比例

資料來源_:https://www.bls.gov/fls/discontinued.htm,表_1.1。

台灣的工資有多低_? 本章一開始引用胡光麃的文章_, 他於₁₉₆₀ 年代中期的實地觀察發現_,台灣女工的工資僅為美國的₁₅分之_1,日 本的₃分之_1,香港的一半。 其他的調查也有類似的結論。 例如_,美國 勞動部的調查曾比較早期各國的時薪報酬(hourly compensation)。 勞動報酬包括三大部分_: 勞動者實領工資_, 僱主支付的社會保險支 出_,薪資稅或補貼。 圖_22.3是根據調查資料所畫的圖_,包含台灣_,日 本_,南韓_,與墨西哥等₄個國家_, 其中美國訂為₁₀₀。 ₁₉₇₅年_, 台灣的 時薪報酬大約是美國的₁₆分之_1,與胡光麃的實地觀察幾乎相同。

台灣的工資為何那麼低_?圖_22.4畫出_1905–2000年期間_,台灣對 日本製造業男性工資之比例。 日治時期在₁₉₁₇年之前_,台灣的工資 高於日本_;之後_,比例一路下滑_,但₁₉₂₀年曾回升至_104.6。 到了₁₉₃₇ 年_,台灣的製造業工資是日本的_51.0%。¹⁸

1920–40年期間_,日本本土人口的平均年增率是_3.1%, 台灣則高 達_6.0%。 在有統計資料的國家與地區裡_,台灣是人口自然增加率最

高的地區_,這可能是_1920–30年代台灣的工資率相對於日本下降的

18為何₁₉₁₇年以前台灣的工資高於日本本土_?這是未來值得探究的議題。

10

22.3 工資低

20 40 60 80 100 120 140

%

1905 1915 1925 1935 1945 1955 1965 1975 1985 1995

圖_22.4:台灣對日本製造業工資比值: 1905–2000

灰色區域為新台幣幣值高估期間_,故工資比值也高估。 ₁₉₄₀年以前直接

計算比值_{, 1950}年開始先以匯率換算成美元_,再計算比值。 ₁₉₄₀年以前

為製造業男性日薪。 戰後的原始調查資料大部分為月薪資_,但原始調查

資料若是日薪_,則乘以₂₅轉換為月薪。 資料來源_:台灣_,溝口敏行_(2008);

日本_{, 1957}年之前_,大川一司(1967); 1958年開始_,http://www.stat.go.

jp/english/data/chouki,表_19-37-a。

原因。¹⁹經濟學家比較各國的薪資比與人均所得比_,發現兩項比例接 近是常見的現象。₁₉₃₇年_,台灣的人均_GDP是日本的_53.5%,圖_22.4 顯示_,台灣的工資水準大約也是日本的一半_,這與以上的觀察相符。

日治時期_,台幣與日圓的匯率是₁比₁。₁₉₅₀年開始_,台日兩國的 工資比值是先以匯率換算為美元_,再計算比值_,因此_,工資比值之計 算受匯率影響。 _1950–60年期間_,新台幣對美元的匯率受到管制_,幣 值高估_,也造成台灣的工資比值提高。²⁰₁₉₅₀年新台幣對美元的管制 匯率是_10.25元_{, 1958}年的匯率制度改革之後_,匯率調整為₄₀元。 依 據官方管制的匯率計算_{, 1950}年台灣的工資是日本的_45.5%,但當年 新台幣幣值嚴重高估。 若改以匯率₄₀換算_,則當年台灣的工資僅為 日本的_11.65%。

19陳紹馨_(1979),頁_100–101。

20吳聰敏₍₂₀₁₉₎。

11

「女工效率很高」

1937年台灣製造業的工資是日本的_51.0%,但是_{, 1960}年則降為 32.5%。 為何如此_? 原因之一是_{, 1950}年從中國大陸移入大約一百萬 的人口_,其中有一半是軍人。 不過_,自大陸移入的軍人有多少_,早期 並未公開。 晚近_, 學者由解密的檔案發現_{, 1956}年₉月的普查發現_, 移入的人口是_1,024,233人。²¹依據美國學者Gleason (1956)的推估_, 1949年台灣的人口數是_770.82萬人。 假設自中國大陸移入的人口數 是₁₀₀萬人_,則移入人口占原有人口的_13.0%。

大量的人口移入是工資率下降的第一個因素。 另外一個因素是 勞動市場的結構改變。₁₉₅₁年_,台灣農業產值占_GDP的比率是_32.3%,

工業占_21.3%。 工業中以糖業最為重要_,而紡織業才剛開始發展。 因

為台灣的糖業在國際市場上並無比較利益_,戰後的糖業無法持續發 展_,也難以吸收大量移入的勞動力。²²

1950年代初期_,在進口替代政策下_,台灣發展出紡織業。 但是_,大 約三年之後國內市場已飽和_,紡織業勞動僱用量也不再增加。 因此_, 在城市無法找到工作的人_, 只能回到農村。 圖_22.5畫出農業就業人 數對耕地面積比值_{, 1951}年開始之比值顯著高於₁₉₃₀年代_,驗證以上 的推論。

幸運的是_{, 1960}年代紡織業與電子業出口擴張之後_,農業部門的

勞動力又回流到工業部門。₁₉₇₀年_,農業就業者人數比₁₉₆₀年少_5.5 萬人_,而₁₉₈₀年又比₁₉₇₀年少_36.1萬人。²³

22.4 「做得更好」

工資低是吸引外資來台灣設廠的主要因素_,但是_{, 1960}年代全世界 工資低的國家很多_, 台灣只是其中之一。 下一章將會說明_{, 1960}年

21葉高華₍₂₀₂₀₎。

22吳聰敏₍₂₀₁₇₎。

23溝口敏行_(2008),頁₂₄₃。

12

22.4 「做得更好」

0.4 0.8 1.2 1.6 2.0

1901 1911 1921 1931 1941 1951 1961 1971 1981 1991

圖_22.5:農業就業者對耕地面積比值

單位_:平均每甲耕地面積之農業就業者數目。 資料來源_:溝口敏

行_(2008),頁_{242, 288}。

代台灣幾乎是歐美與日本電子業者到海外設廠的最佳選擇地點。 那 麼_,外資還看上台灣的哪些條件_?

本章前面引用胡光麃的文章_, 當時某一位外資工廠的經理告訴 他_, 台灣不只工資低_, 女工的效率還很高_, 「學某一項作業所需要的 時間_,比美國女工少三分之一_,而且做得更好。」 除了女工之外_,生產 線還需要品管與技術人員。 美國Arthur D. Little是知名的管理顧問 公司₍以下簡稱為_ADL公司_),它於₁₉₇₀年代初期接受國民政府委 託_,評估台灣發展高科技產品(higher technology products)產業的 潛力。_ADL公司估算_,台灣生產電氣機械產品的成本大約是美國的 60%,而某些產品的成本更低_,主要原因是合格勞動力的工資很低。

在另一份評估電子業發展潛力的報告裡_{, ADL}公司比較₁₀個國 家的勞動力效率 (labor efficiency), 這是指單位時間內可以完成多 少件指定的工作。 _ADL 公司發現_,日本勞工的效率最高_,但台灣也 不差。 把日本的勞動力效率設為_1.0, 美國介於_0.8到_0.9之間_,台灣 則介於_0.8至_1.0之間。

綜合工資水準與工人的效率_{, ADL}公司進一步計算有效工資率 13

「女工效率很高」

表_22.2:有效工資率

日本 _125–305

香港 _85–125

新加坡 _70–115

南韓 _50–115

台灣 _35–80

說明_:單位_,月薪美元。

來源: Arthur D. Little (1973b),頁₅₆。

(effective labor)。 例如_,若日本女工的薪資是₁₀₀元_,每小時可組裝 10件_,則每件的勞力成本是₁₀元。 相對的_,若台灣的工資是₂₇元_,但 每小時可組裝₉件_,則每件的勞力成本是_{27/9 = 3.0}元。 因此_,若日 本的有效工資率訂為_100,台灣為₃₀。 表_22.2顯示_,在亞洲四小龍裡_, 台灣的有效工資率最低_,對直接外人投資也最有吸引力。

有效工資率低是兩個因素造成_, 第一是工資低_, 第二是效率高。

上面說明_,工資低的原因是移入百萬人口與產業結構改變_,那麼_,效 率高的原因為何_?本章開頭引述美國經理人的話_: 台灣女工的效率 高_,而且學習能力強_,他所比較的是同一年代的美國女工。 為何台灣 女工的學習能力強_?很多人對這個問題的反應是_,台灣的就學率高。

不過_,當時台灣的就學率遠低於美國_,因此_,這個解釋並不可信。

一位曾在通用器材公司任職的台灣籍高階主管_, 在兩段不同的 時間裡曾經參與管理半導體部門全球製造工廠超過₁₂間。 除了台灣 的新店廠之外_,其他的工廠分別位於印度_,德國_,法國_,愛爾蘭_,義大 利_,匈牙利_,奧地利與中國。 他在受訪時講了一個生動的例子_:²⁴

“台灣工人的態度最好_,效率最高_,產品的良率最高。 對 公司而言_,良率高很重要。 生產線通常每兩小時會休息

24訪問劉羽隆先生, 2020/12/31。

14

22.4 「做得更好」

10分鐘_, 台灣的工人對於休息時間前幾分鐘進到眼前 的這一件_,先處理完再休息_,他的休息時間會因此縮短 一些。 同樣的情景若在愛爾蘭_,工人對眼前的一件不會 動手_,等休息回來後再做。_”

另外一個例子是_,他在愛爾蘭向工廠的員工講解作業流程時_,中 場休息時間一到_,底下的員工即指著手錶_,明示要休息了。 台灣的工 廠不會出現這種情況_,因此_,講者能夠在完整說明之後_,員工們再休 息。 如果我們對這個例子做一點擴充的解釋_, 這似乎表示台灣的員 工在學習作業流程時較專注_,因此也學得較快。

若把以上的特質稱為 「工作態度」_,則接下來的問題是_,為何台灣 人的工作態度比其他國家好_?對於這個問題_,答案也是五花八門。 有 人的答案是_,這反映台灣人的奴性。 但是_,「奴性」 如何定義_,大家的 意見也不一致。

我自己的猜測是_,日本的殖民統治可能有影響。₁₈₉₅年台灣納入 日本帝國經濟圈之後_,台灣人與日本人在生產上有許多合作的機會。

例如_,甘蔗是由台灣蔗農種植。 農家把收割的甘蔗運交新式糖廠時_, 一定很快就學會日本人對於品質的要求。 同樣的_{, 1920}年代中期蓬 萊米開發成功後_, 大量出口到日本本土_, 米作農家也一定很快就建 立品質的觀念。 台灣人與日本人在經濟上密切互動_,一定會學習到 日本人對品質的要求與工作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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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往中國的慢船」

“我第一次到台灣時_,就見到財政部部長與副總統。 他們 竭誠歡迎外資_,原因是當時台灣不僅失業率高_,人口成 長率也高。_” Schreiber (1970)

上一章說明_{, 1950–60}年代美國進口大量的日本電視_,電子業廠商面 臨壓力_,不得不把工廠外移_,以降低成本。 當時台灣的工資很低_,因 此吸引美國廠商前來設廠_,似乎是順理成章。 不過_,全世界工資低的 國家還有很多。 有些國家的工資雖然比台灣高_, 但也許其他條件比 台灣好_,綜合之後也有可能比台灣更有吸引力。 本章將說明_,台灣的 直接外人投資是大量吸引外資前來的關鍵因素。

23.1 工會

1970年₁₂月_,美國_RCA公司關閉它在田納西州曼非斯市_(Memphis) 的電視機工廠_,當時工廠有_1,200名員工。 在鼎盛時期_,員工人數曾 達_4,000人。 這家工廠是_RCA公司於₁₉₆₅年_,把印第安那州布魯明 頓鎮的電視機工廠內的部分產線_,搬遷過來而設立的。 因此_,工廠前 後只存活了不到₅年的時間_,

工廠關閉後_,彩色電視機的生產線移回印第安納州的工廠_,黑白 電視機的產線則外移到墨西哥北邊的_Juárez鎮與台灣。 _RCA公司

©吳聰敏(2021/03/28)

「開往中國的慢船」

並未對外宣佈工廠會移往何處_,但員工心裡有數_,因為他們看到公司 把測試機器封裝之後_,貼上“RCA Taiwan Ltd.”的郵寄標籤_,意思是 要運往_RCA公司在台灣的工廠。¹

在美國境內_{, RCA}公司早在₁₉₂₉年就在東岸紐澤西州的康登鎮 設立工廠_,印第安那州的工廠則是在₁₉₄₀年啟用。 康登鎮的工廠在 1950年關閉之後_,布魯明頓鎮變成主要的生產據點。 康登鎮工廠關 閉的原因是東岸的工資上漲_, 另外一個原因是工會運動活躍_, 工人 經常罷工造成生產成本上升。

1965年_{, RCA}公司把布魯明頓鎮的產線轉移往曼非斯市_, 原因

也是生產成本的考慮_, 當時布魯明頓鎮工廠的工會也相當活躍_, 經 常罷工。 _RCA公司選擇曼非斯市為工廠地點有三個理由_{: (1)}勞動 力充沛_,工資低_{, (2)}市鎮行政首長的合作意願_,與₍₃₎勞資關係良好 (favorable labor relations)。²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_,工廠開工後_,工 會運動隨之而起。

除了工會運動之外_{, 1960}年代非裔美國人的民權運動風起雲湧。

1968年₃月₁₈日_,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抵達曼 非斯市_,對群眾發表演說。 十天後_,他帶領一場_5,000人的遊行示威_, 但後來不幸演變成暴動。₄月₄日_,他在曼非斯市準備另一場遊行時_, 被槍擊身亡。

RCA的工廠僱用許多非裔美國人_,因此_,民權運動毫無疑問會影 響工廠的運作。 不過_{, RCA}公司管理階層對於關閉曼非斯市工廠之 決定提出兩個理由_,第一是材料與製造成本上升_,第二是產業競爭日 益激烈。³對公司而言_,若工人經常罷工_,製造成本即上升。 不過_,第 二個原因也重要_: 因為美國大量進口日本的電視機_, 國內電子業的

1Cowie (1999),第₃章。

2Cowie (1999),頁₇₉。

3Cowie (1999),頁_8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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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工會

表_23.1:美國半導體廠商海外設廠地點

快捷半導體公司 香港_(1961),南韓_(1964),墨西哥₍₁₉₆₈₎

通用器材公司 台灣_(1964),墨西哥₍₁₉₆₉₎

摩托羅拉公司_(Motorola) 南韓_(1965),台灣_(1969),墨西哥₍₁₉₆₉₎

RCA公司 台灣_(1964),墨西哥₍₁₉₆₉₎

增你智公司 台灣_(1970),墨西哥₍₁₉₇₈₎

來源_{: RCA}台灣_,蕭峰雄_(1994),頁_285;其他, Wilson (1992),頁_163;

林榮芳₍₁₉₇₂₎。

競爭日益激烈。 為了降低生產成本_, 美國電子廠商開始把零組件與 電視機組裝工廠移到國外。

美國的關稅政策對於工廠外移也有推力。 美國關稅法的₈₀₇條 款(US Tariff Schedules item 807.00)規定_,美國廠商出口零組件到 國外_,加工之後再運回美國_,則再進口時僅須繳交在國外加工時所產 生的附加價值的關稅。⁴

表_23.1列出₁₉₆₀年代美國半導體廠商到國外設廠的地點_,其中_, 最早的快捷半導體(Fairchild)公司於₁₉₆₁年就在香港設組裝廠。 不

過_{, 1967}年香港發生動亂_,可能因此影響其他廠商前往的意願。 快捷

半導體是全世界開發第一款商用積體電路的公司_,它分別在香港_,南 韓_, 與墨西哥₃個地方設有工廠。 通用器材公司除了在台灣設廠之 外_,也在墨西哥設廠。 跨國企業在多個地點設廠_,目的之一是要降低 風險_:萬一甲地之工廠因故停擺_,乙地仍可能繼續生產。 此外_,若甲 地的工資上漲_,公司可以減少甲地工廠的產量_,但增加乙地工廠的產 量以為替代。⁵

4Office of Technology Assessment (1983), 頁117; Kenney (2004), 頁_93;

Cowie (1999),頁₉₅。

5Schreiber (1970),頁86; Wilson (1992),頁21; Arthur D. Little (1973a),頁 58–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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