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佛教新史〉之四
─明鄭時期的逃禪「遺民僧」與禪派
闞正宗
佛光大學佛教學系副教授
一、前言
自清順治十八年（1661）遷界令頒布後，中國沿海各省淨空數 十里，以防堵百姓與鄭軍接觸，史載：「成功嘆曰：『使吾徇諸將意，
不自斷東征得一塊土，英雄無用武之地矣。沿海幅員上下數萬里，
田廬邱墓無主，寡婦孤兒望哭天末，惟吾之故！以今當移我殘民開 闢東土，養精蓄銳，閉境息兵，待天下之清未晚也』！乃招漳、泉、
惠、潮流民以闢汙萊。制法律、定職官、興學校、起池館，以待故 明宗室遺老之來歸者。」1尋覓海外長治久安以抗清之地，台灣成為 鄭成功之首選。
1661 年 4 月，鄭成功從金門料羅灣發兵，率百餘艘戰艦、官兵 二萬五千餘人，目的在驅逐據台荷蘭人。經七個月鏖戰、圍城，終 於迫使荷蘭台灣總督揆一投降，開啟鄭氏三代22 年的台灣統治。
1662 年 2 月 9 日，荷蘭人退出台灣，同年 6 月 23 日，鄭成功 薨於安平，史載：「壬申五日，成功死於臺灣。成功感風寒，月朔 受謁尚坐胡床，諸將不知其病。數日卒，年三十九。」2鄭成功逝後，
1. 清．徐鼒：《小腆紀年》，臺灣文獻叢刊第 134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1962 年，頁 960。
2. 清．邵廷采：《東南紀事》，臺灣文獻叢刊第 96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1961 年，頁 143。
由其子鄭經繼位。
明末清初，不願臣服或入仕於新政權而逃禪成為「遺民僧」者 比比皆是，如禮覺浪道盛出家的無可和尚（方以智，1611-1671）、
如幻超弘（1605-1678）等等。一些王公貴臣及文人雅士逃禪者隨鄭 成功或鄭經來台，而沿海各省的「遺民僧」亦有部分入台，觀其禪 派，當屬臨濟。
二、逃禪的名士與貴冑
明末滿清入關，眼見國破家亡之官宦文人，知其勢不可為而逃 禪者比比皆是。1645 年 6 月，朱聿鍵（1602-1646）立於閩，號「隆 武」，1646 年 8 月，隆武帝被捕於汀州，明崇禎 16 年（1643）的 進士周齊曾（1603-1671）嘆曰：「國家禍亂至此，區區閩、粵一隅，
不令長吏撫循其民，猶仍故習；是夫也，必敗國。不忍城社之及於 禍也。拂衣歸；監司因留之，不可。歸而江東已失守，徬徨號泣；
入剡源，架屋林壑深處，號曰『囊雲菴』。盡去其髮……因自號
『無髮居士』。」當時紳士隱於禪者，有法幢（林曾志）、漁山（熊 開先為僧，改名黃檗）、無可（方以智）等人。3
明鄭時期流寓來台的名士，是否篤信佛教尚無定言，或與周齊 曾相似，然於國仇家恨之中逃禪變服者，是當時的一種現象。學者 楊惠南將明鄭時期鄭成功王朝及其部屬，或明末流亡來台的遺臣、
文人創建寺廟所構成的台灣佛教，稱為「名士佛教」。其引用梁湘 潤、黃宏介編撰的《臺灣佛教史》所舉「名士佛教」之特質，稱：
那是一種介於出家僧侶和在家貴族之間的佛教；也是一種介於「法
3. 清．凌雪：《南天痕》，臺灣文獻叢刊第 76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1961 年，頁 336-337。
理佛教」（鑽研深奧哲理的佛教）和「庶民佛教」之間的佛教。他 並指出，這一時期的台灣「名士佛教」有三大特色：（1）宗教與政 治的牽扯不清；（2）強烈的「逃禪」心態；（3）濃郁的文學氣質。4 鄭氏三代在台逃禪的名士大體如下：
1、沈光文（1612-1688）
明末文人、官吏，「沈光文，字文開，
一字斯菴；鄞人。少以明經，貢太學；福王 授太常博士」，5康熙元年（1662）「七月，
挈其眷，買舟欲入泉州，過圍頭洋，遇風
貝風，飄泊至臺，不能返棹，遂寓居焉」。6
「成功卒，子錦嗣；改父之臣與政，軍亦日 削。光文作賦諷之，幾不測；乃變服為浮屠，
逃入臺北鄙，結茅羅漢門山中以居。」7 沈光文因賦詩諷刺觸怒鄭經，便逃禪 以避殺身之禍，「乃改服為僧，入山不出，
於目加溜灣番社傍教授生徒，兼以醫藥濟人」。8沈光文逃禪後法號 超光，「入山不出」，現僧相後，先於羅漢門山中以居，旋於目加
4. 楊惠南：〈明鄭時期臺灣「名士佛教」的特質分析〉，http://tw.myblog.yahoo.
com/jw!JMMEdxuICkOEqBimbokA783F/article?mid=-2&next=1576&l=a&fid=28，
2019.5.27。
5. 《清史稿臺灣資料集輯（遺逸）．沈光文》，臺灣文獻叢刊第 243 種，台北：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8 年，頁 976-978。
6. 清．蔣毓英：《臺灣府志．沈光文列傳》，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7 年，
頁220。
7. 同註 5。
8. 同註 6。
沈光文畫像
溜灣（今台南善化）授徒自給，康熙22 年（1683）施琅克復台灣後 才又公開活動，但仍示以僧相。
「羅漢門」傳為今日高雄內門，〈普陀幻住菴〉極可能是他逃 禪後所作：
磬聲飄出半林聞，中有茅庵隱白雲。幾樹秋聲虛檻度，數 竿清影碧窗分。
閒僧煮茗能留客，野鳥吟松獨遠群。此日已將塵世隔，逃 禪漫學誦經文。9
詩中表明他落髮之後「逃禪漫學誦經文」的心情，逃到羅漢門 的沈光文另留有山居八首，大部分都是描寫對國破山河的寄懷，壯 志未伸，隱含逃禪念由：
生平未了志，每每托逃禪。不遂清時適，聊耽野趣偏。
遠鐘留夜月，寒雨靜江天。拯渙方乘木，才弘利涉川。
念此朝宗義，孤衷每鬱寥。未能支廈屋，祗可託漁樵。
冀作雲中鶴，來聽海上潮。長安難得去，不是為途遙。10
沈光文為浙江人，浙江外海的觀音道場普陀山其應不陌生，故 以「普陀幻住菴」為寺號，當其來有自。鄭經逝後，沈光文又受到 禮遇，不久，施琅克台，沈光文與1684 年初為諸羅縣令的季麒光相 交，「日與諸羅令季麒光輩結社聯詩」，11麒光「為粟肉之繼」。
9. 清．范咸：《重修臺灣府志》，臺灣文獻叢刊第 121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 研究室，1962 年，頁 713。
10. 連橫：《臺灣詩乘（卷 1）一》，臺灣文獻叢刊第 128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 濟研究室，1962 年，頁 5。
11. 清．林焜熿纂，林豪續修：《金門志》，臺灣文獻叢刊第 80 種，台北：臺灣 銀行經濟研究室，1960 年，頁 311-312。
1688 年沈光文去世，「葬於善化里東保」，著有「『臺灣賦』、
『東海賦』、『檨賦』、『桐花芳草賦』、『草木雜記』」。12
2、李茂春（？ -1675）
《臺灣府志》載：「李茂春，字正青；漳之龍溪人也，登明 隆武丙戌鄉榜。遯跡至臺，好吟詠，喜著述；仙風道骨，性生然也。
日放浪山水間，跣足岸幘，旁若無人。搆一禪亭，名曰『夢蝶處』；
與住僧誦經自娛，人號李菩薩。尋卒，因葬於臺。」後「易以陶瓦，
清流修築，日增勝概，改為準提庵」，13之後僧人改名為法華寺。14
12. 清．范咸：《重修臺灣府志》，頁 393-394。
13. 清．高拱乾：《臺灣府志》，頁 212、頁 220。
14. 清．劉良璧：《重修福建臺灣府志》，臺灣文獻叢刊第 74 種，台北：臺灣銀 行經濟研究室，1961 年，頁 467。
李茂春的夢蝶園（今台南法華寺）
李茂春是明永曆十八年（康熙三年，1664）2 月隨鄭經東渡台 灣，其他一起來台者還有：寧靖王、瀘谿王、魯世子、巴東王諸宗 臣，及明故臣王忠孝、辜朝薦、沈佺期、郭貞一、盧若騰等。15 鄭 氏參軍陳永華（1634-1680）與李茂春有交，特記曰：
吾友正青善寐，而喜莊氏書。晚年能自解脫，擇於州治之 東，伐茅闢圃，臨流而坐，日與二、三小童，植蔬種竹，
滋藥弄卉，卜處其中，而求名於余。夫正青，曠者也，其 胸懷瀟灑無物者也。無物則無不物，故雖郊邑煙火之所，
比鄰遊客樵夫之所闐咽，而翛然自遠；竹籬茅舍，若在世 外，閒花野草，時供枕席；則君真栩栩然蝶矣。不夢夢也，
夢尤夢也。余慕其景，而未能自脫，且羨君之先得，因名 其室曰夢蝶處，而為文記之。16
李茂春喜老莊哲學，晚年「植蔬種竹，滋藥弄卉」，於所居之 處求名於陳永華，因名之以「夢蝶處」，後「與住僧誦經自娛」。
可見李茂春應是喜好老莊的佛教徒。
3、盧若騰（1600-1664）
據載：「盧若騰，字閑之；同安浯州人。明進士。懷宗召對稱 旨，授兵部主事。疏劾督師楊士昌，陞本部郎中，兼總京衛武學。
三上疏，劾定西侯蔣惟祿。有惡其太直者，外遷寧紹兵備道。瀕行，
劾兵備陳國興。既至浙，興利革弊，兩郡士民有『盧菩薩』之謠。
15. 清．沈雲：《臺灣鄭氏始末》卷 5，臺灣文獻叢刊第 15 種，台北：臺灣銀行 經濟研究室，1984 年，頁 60。
16. 清．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卷 5，臺灣文獻叢刊第 140 種，台北：臺灣銀 行經濟研究室，1961 年，頁 335。
鼎革後，遯跡澎湖，杜門著述；詩文甚富。」17
盧若騰為一虔誠佛教徒，其墓在金門，根據金門縣政府網站對 盧若騰故居的介紹：
曾於永曆十五年（1661 年）倡修海印寺，留有〈募建太武 寺疏〉及〈重建太武寺碑記〉。盧宅為一落四櫸頭形制，
外觀簡樸素雅，僅牆規上置有「留庵故居」門匾。主屋（大 厝身） 屋脊採圓脊（馬背），裝飾亦簡單，僅明間鏡面牆 堵，彩繪有「卍」（萬字）不斷圖形。其墓園位於村後山 坡上，一處前低後高、座西朝東的風水地上。以花崗石材 砌築，墓碑碑石頂部直角
方正，銘文共分四行，中 間二行楷書陰刻，左碑刻 一「奉」字，碑右刻「遺 命勒石」。與一般清墓碑 文的編排樣式迥異，墓翼 形狀亦較特別，且無設置 后土。18
從上文看來，盧若騰被稱為「盧菩薩」當無愧矣。
4、林英（生卒年不詳）
明末遺臣，少數出家為僧者，據《廈門志》載：「林英，字雲又；
17. 清．劉良璧：《重修福建臺灣府志》卷 17，頁 450-451。
18. 《金門縣政府．盧若騰故宅及墓園》，https://jincheng.kinmen.gov.tw/cp.aspx-
?n=2D023F5964C0F4F5，2019.5.27 瀏覽。
盧若騰墓墓碑
福清人。崇禎歲貢，積學負文名。任昆明令，有神明之稱。永明王 時，為兵部司務。壬寅（1662），削髮為僧；從雲南遁至廈島。旋 入臺灣（「東平紀略」）。」19
5、張士 （1594-1692）
《重修臺灣府志》載：「惠安人；萬曆丙辰進士，張礦之孫。
八歲補弟子員，登崇禎癸酉科副榜。康熙十三年耿逆之變，避難於 浯、廈、漳、澄之間。二十八年，遁跡來臺，居於東安坊，杜門不出；
持長齋，焚香烹茗，日以書史自娛，飄然於世俗之外。辟穀三年，
惟食茶果。年九十九，卒。」20從「持長齋，焚香烹茗」、「辟穀 三年，惟食茶果」判斷，張士 也應是佛教徒。
明末因國破家亡而逃禪者不乏其人，無論是逃禪或「遺民僧」，
或是齎志以沒，或是投身佛教弘法事業，成為晚明清初之佛教特色。
三、明鄭時期來台僧人
（一）東寧內外僧侶 1、興隆寺的僧人
明鄭時期來台僧人有記錄者甚少，根據清．黃叔璥轉引自《東 寧政事集》記載：「僧道偽額四十五名，年徵度牒銀二百兩；僧每 名牒銀二兩，道士每名牒銀五兩。今裁。」21略加計算，可以得知，
19. 清．周凱：《廈門志》，臺灣文獻叢刊第 95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1961 年，頁 552。
20. 清．范咸：《重修臺灣府志》，頁 394-395。
21. 清．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 1，臺灣文獻叢刊第 4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 濟研究室，1984 年，頁 20。
當時僧人8 人，道士 37 人，實徵 201 兩。22而在1664 年 3 月之後，
東寧一時來了4 位僧人，占徵度牒銀全體人數之半，根據現存高雄 市左營區新上里新下街興隆寺內的〈開山碑記〉記載：
大清康熙乙巳年，臨濟宗支僧勝芝、茂義、伽、普□，分 濟於東寧，見龜山之秀麗、形景而有奇；就處搭蓋草亭，
登山伐木，烹茗濟渴行人。嗣募建寺宮，崇祀佛神，護官 庇民，安行海舟。自勞苦勤耕，築田、蓋店，以資香燈。
後蒙縣主李、參府陳公批，捨北門菜圃一處、店地一所，
垂寺宮永奠，宗支接祀。又蒙董、胡二公添捨香燈業課。23 文中「分濟於東寧」，即是鄭經於1664 年 3 月改名後之稱。從上文 也可知，僧人勝芝一行，最早即是在康熙四年（1665）來台，為臨 濟宗支派。此碑無落款，但從碑文之「康熙乙巳年」來看，時台灣 仍在鄭氏統治之下，敢稱「大清」者，必然是在康熙二十二年（1683）
施琅入台之後。
康熙二十三年置鳳山縣，據《鳳山縣采訪冊》載：「在舊城 內龜山麓（興隆），縣西十五里，屋九間（額「興隆寺」），康熙 五十八年知縣李丕煜建。」24 李丕煜是康熙五十六年（1717）由南 平知縣調任鳳山縣（任期1717-1722），25故可知，此碑必然立在康 熙五十六年之後，當時正式的名稱是「興隆寺」。
22. 計算公式為 x ＝僧，y ＝道，x ＋ y ＝ 45，2x ＋ 5y ＝ 201。
23. 《臺灣南部碑文集成》，臺灣文獻叢刊第 218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
1966 年，頁 20。
24. 清．倪贊元：《鳳山縣采訪冊（丁部）．規制．祠廟（2）》，頁 170。
25. 清．倪贊元：《鳳山縣采訪冊（戊部）．官職．知縣（1）》，臺灣文獻叢刊 第37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0 年，頁 191-192。
2、寧靖王捨宅為寺後之住僧
今台南市大天后宮原為寧靖王朱術桂宅邸，施琅定台後改建為 天妃宮，蔣毓英的《臺灣府志》說：「天妃宮二所：一在府治鎮北 坊赤崁城南。康熙二十三年，臺灣底定，將軍侯施同諸鎮以神有效 順功，各捐俸鼎建，廟址即寧靖王故宅也。」26根據康熙年間的《閩 海偶記》載：「媽祖廟（即天妃也）在南寧坊，有住持僧聖知者，
廣東人；自幼居臺，頗好文墨。嘗與寧靖王交最厚，王殉難時，許 以所居改廟，即此也。」27
康熙二十二年，馮錫圭等降表出鹿耳門，朱術桂「冠服乘輿出，
與鄭克塽、國軒、錫范、繩武、洪磊等諸當事言別，又與左右鄰老
26. 清．高拱乾：《臺灣府志（卷 6）歲時 ‧ 廟宇》，臺灣文獻叢刊第 65 種，台 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2 年，頁 70。
27. 清．吳桭臣：《閩海偶記》，臺灣文獻叢刊第 216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 研究室，1965 年，頁 19。
台南大天后宮原是明寧靖王府邸（如地法師/ 攝）
辭。遂大開門戶，命僧人守候，遂望北叩首二祖、列宗」。28朱術 桂自殺前夕「命僧人守候」，此僧或許即是聖知。
從上文得知，明鄭滅亡前，有聖知和尚在台南地區活動，今大 天后宮仍奉祀朱術桂的牌位一座，上書「本庵捨宅檀越明寧靖王全 節貞忠朱諱術桂神位 住持僧宗福耆士楊陞莊咨等全仝」。29從牌位 亦可得知，朱術桂自縊前，應許捨宅為庵，有「住持僧宗福」，此 僧亦有可能是前述僧人「聖知」。
3、黃檗山僧繼成
明鄭時期有黃檗山寺僧繼成在台，繼成和尚曾募緣重建清領後 府城的黃檗庵，據《臺灣府志》載：「黃檗庵在海會寺南數里。壬 申年，災於火；歲癸酉，僧繼成募緣重建。」30《續修臺灣縣志》
則指出，黃檗庵為康熙二十七年（1688）左營守備孟大志建。31又 康熙三十四年（1695），府城海會（開元）寺第二代住持福宗所建 造之梵鐘銘文上，「諸山鎮釘助緣和尚」中亦有繼成之名。32
另據李添春〈臺灣佛教史要〉：「隱元禪師之弟子日僧仲祺和 尚，曾住福清黃蘗山時，有見住臺灣之法弟繼成，登山請設齋上堂。
又紫松禪師偕臺灣之比丘尼實法，信女如淑、如珍等登山，設齋請
28. 清．江日昇：《臺灣外記》，臺灣文獻叢刊第 60 種，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 究室，1958 年，頁 433。
29. 臺南大天后宮管委會：《明朝寧靖王府邸祀典臺南大天后宮》，台南：大天 后宮，2005 年，頁 2。
30. 清．高拱乾：《臺灣府志》，頁 70、頁 220。
31. 清．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卷 5，臺灣文獻叢刊第 140 種，頁 342。
32. 李添春：〈開元寺緣起に就て〉，《臺灣佛教》21 卷 4 號，1943 年 4 月，頁 33。
上堂。」33如此看來，活躍於清領初期的繼成和尚，極可能是明鄭 時期來自黃檗山的僧侶，且是隱元之弟子。
4、龍湖巖參徹和尚
今台南縣六甲鄉赤山龍湖巖首位住僧參徹（？-1790），相傳 於明鄭時期來台。龍湖巖為鄭氏參軍陳永華（1634-1680）所建。史 載：「永華築龍湖巖居，種碧蓮以自娛。」34康熙四年（1665），
陳永華師至赤山堡建寺，其情況是：
本廟俗稱岩山廟，是一小寺宇。鄭成功參謀陳永華登赤山，
於其崁聽聞和著晨鐘暮鼓的誦經之聲，就而見之，唯有二 名僧侶，愛其信仰之深厚，而建廟宇與之。35
相傳龍湖巖首位住持是參徹禪師，《臺灣詩鈔》〈碧雲寺〉條載：
「康熙初，僧參徹東來，住錫龍湖巖。」36根據大仙寺所提供資料，
參徹從龍湖巖往大仙寺的傳說是，康熙五年（1666），陳永華禮請 參徹來台，卓錫龍湖巖，康熙五十八年（1719）轉往大仙寺。37 後 來參徹復又轉往碧雲寺，「愛其山林之秀，遂闢茅結廬，奉龍湖巖 之佛祀之。參徹沒，眾葬之寺前，為建浮圖；今尚存」。38
33. 李添春：〈臺灣佛教史要〉，頁 937。
34. 《野史無文．鄭成功海東事（陳永華傳）卷 12》，臺灣文獻叢刊第 209 種，
台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8 年，頁 173。
35. 【日】相良吉哉：《臺南州祠廟名鑑．龍湖巖》，台南：臺灣日日新報社，
1933 年，頁 100。
36. 連橫：《臺灣詩鈔（卷 17）三》，臺灣文獻叢刊第 280 種，頁 335。
37. 黃文博、凃順從：《關仔嶺大仙寺》，台南：臺南縣立文化中心，1995 年，
頁10。
38. 同註 36。
據大仙寺所存「開山本寺第一代擇參公禪師」墓碑，落款年代 為「乾隆歲次庚戌仲春」，參徹圓寂於乾隆五十五年（1790），如 果他是康熙五年（1666）來台，去世時年齡恐超過 140 歲，可能性 太小。推測參徹來台時間，或許在康熙末、乾隆初較合理。另外，
參徹七傳至允謙祖分（？-1826）墓碑上有「臨濟正宗」四字，39因 可推知參徹當屬臨濟宗。
（二）明末清初的臨濟宗支派
前述，雖然無法確定寧靖王朱術桂捨宅予聖知和尚之宗派，但 無論是興隆寺的「臨濟宗支僧」，或是來自黃檗山的繼成和尚，以 及龍湖巖首位住持僧參徹禪師等人，皆為臨濟宗派下僧人。
臨濟宗在五代時期由臨濟義玄創立後，經過宋元明清的闡發，
其分支派別不少，元代時，由於皇室介入，宗派正統意識開始抬頭，
始有「臨濟正宗」之標榜；但若究其發微，最早應可溯自兩宋間。
日本學者長谷部幽蹊以為，中國佛教宗派意識的萌芽雖可溯自 魏晉南北朝，但是給予明清佛教宗派形成刺激的直接契機，可以說 是來自於元代華北對「臨濟正宗」的闡揚。40
明代崇禎年間，圓信、郭凝之所編集的《五家語錄（序）》在 提及臨濟宗傳承時，曰：「南嶽出馬祖一，一出百丈海，海出黃檗 運，運得臨濟玄，建立正宗，故成臨濟宗。」41
39. 黃文博、凃順從：《關仔嶺大仙寺》，頁 90-91。
40. 【日】長谷部幽蹊：《明清佛教教團史研究》，京都；同明社，1993 年，頁 259。
41. 明． 圓 信、 郭 凝 之 編 集：《 五 家 語 錄（ 序 ）》 卷 1，CBETA, X69n1326, p0022a03-X69n1326, p0022a04。
順治癸巳年（1653）春，費 隱 通 容（1593-1661） 在〈 五 燈 嚴統序〉中，以「杭州府餘杭縣 徑山興聖萬壽禪寺住持傳臨濟正 宗第三十一代孫」落款，並曰：
「遂致前後以有五家並峙於世，
然而若子若孫，一皆覿面提持，
當陽契悟，乃展轉派衍長流，無 或昧其法系。所謂正宗正脈，行 於 天 下 者， 名 固 正 而 言 亦 順，
縱萬億世，皆足徵其源流可據 也。」42費隱通容以「臨濟正宗 第三十一代孫」自居，是為了 追求宗派「名正言順」。
總之，「臨濟正宗」一詞的 出現，除了表明「正統」外，為 自己派下宗派確立傳承法脈亦為 要因。前述，明鄭時期分濟於東 寧的勝芝師徒一行，被稱以「臨 濟宗支僧」，這代表臨濟宗的支 派；而黃檗山繼成、龍湖巖參徹 則應為臨濟正宗。
42. 清． 費 隱 通 容：《 五 燈 嚴 統 目 錄． 五 燈 嚴 統 序 》，CBETA, X80n1567, p0543a13-16。
費隱通容禪師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