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佳萍 Jia-Ping Deng 國立佳冬高農國文科教師
Chinese Literature teacher, National Chiatung Senior Agricultural Vocational School
【摘要Abstract】
讀廖炳焜的作品，常讓人有一股責任感。因為，他總是在文章的結尾處留下一大片的空白，
並且拋出許多值得讓人深思的問題，等著讀者去面對和思考。從廖炳焜的作品，讀者可以深刻地 感受到他對於台灣這塊土地的熱愛，對於藏諸於台灣這個社會的許多問題，他總是投以熱切的關 愛，也總讓我們這些讀者不得不被他所感動。同時，因為廖炳焜身為教育工作最前線的教師，因 而對於教育、學生的相關問題，也經常成為他筆下的題材之一，尤其是那些遊走在升學主義掛帥 的學習機制裡的「邊緣學生」。或許，正是因為他身為教師，所以，他希望藉著他的筆，能為那些 在當前教育體系裡，常被忽略的孩子說些公道話、爭取一些機會，藉以讓社會大眾了解到不會讀 書的孩子，也並非就是一無可取、不求上進的壞孩子；更希望藉此能夠了解到藏諸於這群孩子背 後的諸多問題。因此，筆者擬從廖炳焜三篇談及少年問題的小說，進一步去分析這三篇形式、內 容相似的文章，其主題意識的呈現與寫作手法，更希望透過這樣的分析，把藏諸於廖炳焜文章中 各種層次的問題呈現出來。
Reading the novels of Liau Bing-huei often makes people feel a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He would always leave plenty of blanks in the end of his work, and throw out lots of questions worth thinking further for his readers. In his novels, people can deeply feel his enthusiasm to Taiwan, the beloved land. His concerns to
寫作手法：以〈老鷹與我〉、〈竹劍風 雲〉、《聖劍．阿飛與我》為例
Discussion of the Theme Aesthetic and the Writing Styles of the Juvenile Delinquency Novels Written
by Liau Bing–huei: Take ‘The Eagle and I’,
‘The Legend of the Bamboo Sword’ and “The Sword, A-Fei and I” For Example
the problems of Taiwan make his readers deeply touched. At the same time, as a teacher devoted to education, Liau pays much attention to the related problems of students, especially to the outsiders who are not distinguished in the academic field.
The reason why he would pay more attention to these outsider students may be that he hopes to say something and get more chances for them through his novels. In this way, people would realize that teenagers who are not good at studying are not nothing at all, which is, they are not that bad as we assume. Instead, we should discover the problems that may arise and find solution to figure them out. For this reason, Deng Jia-ping, the writer of this article tried to take the two prizewinner novels written by Master Liau for example, and to analyze and discuss the theme aesthetic and the writing styles of his works. Hopefully, through this article, the writer can present the different thoughts and problems of Master Liau’s novels.
【關鍵詞 Keyword】
廖炳焜；少年問題小說；主題意識；寫作手法
Liau Bing-huei; Juvenile Delinquency Novels; Theme Aesthetic; Writing Styles 壹、前言
廖炳焜（西元 1961~），台南縣 人，目前服務於台南縣大潭國小。他是 台灣兒童文學獎中的常勝軍，曾經連續 六屆獲得台灣省兒童文學創作獎，以及 第一屆台灣文學獎兒童文學類評審獎。
由於其得獎的作品極多，而且其作品也 以關懷本土為創作重心。因此，筆者以 其性質較為接近的三篇少年問題小說作 品〈老鷹與我〉、〈竹劍風雲〉與《聖 劍．阿飛與我》為例，探討廖炳焜少年 問題小說中的主題意識與寫作手法。
首 先 ， 什 麼 叫 做 「 少 年 問 題 小 說」？林良在《認識少年小說》〈論少 年小說作者的心態〉一文中，曾經談 到：
少年小說的作者，應該是愛文學又 愛護少年的人，是關心文學又關心 少年的人，這都不錯，但他最不應 該忘記的崇高身分，卻是「寫小說 給少年看的人」（註1）。
小說作者都會面對怎樣處理「人生 的光明面」和「人生的黑暗面」的 問題。少年小說的作者也不例外，
但是，他不能忘記「這是寫給少年 看的」這一點。忽略了這一點，就 不再是兒童文學世界裡的「少年小 說」了。有了這樣的了解，我們就 知道「為少年的幸福與權益而吶 喊 」 的 小 說 ， 是 「 少 年 問 題 小 說」……（註2）。
張子樟《青春記憶的書寫》中也提 到：
一般說來，讀者讀小說有兩個目 的，一是純為消遣，藉以逃避自身 的窘境；一是讓自己被捲入小說中 比自身所處的更窘迫的情勢，而聊 以自慰。「窘境」或「情勢」其實 就是小說中常出現的「問題」。問 題可略分成兩種，一種是作家挖掘 社會的陰暗面，把現實問題（如飆 車、嗑藥、道德淪喪等）攤開，寫 成所謂的「問題小說」。對於這類 問題，作者不需給予任何答案。他 只要陳述事實，引起社會人士的關 切；他只能扮演先知，絕對無法擔 任解決問題的上帝（註3）。
由林良與張子樟的說法，廖炳焜的
〈老鷹與我〉、〈竹劍風雲〉與《聖劍．
阿飛與我》三篇作品，當屬「少年問題 小說」無誤。因為廖炳焜在文本中，並 沒有避開人生陰暗面的刻畫，但是，讀
者仍可發現，廖炳焜對於人生光明面的 探討，也就是人性「善」面的探討，仍 有比較多的著墨。廖炳焜這三篇少年問 題小說中的主人翁，大多是遊走在升學 主義掛帥的教育機制外的「問題學 生」，他以寫實的筆觸，記錄著這群在 現實生活中沉浮的青少年，他點出這群
「無法把書念好」的孩子的生活背景、
內心的掙扎，乃至於因為教育機制的不 健全，導致於其所衍生出層出不窮的問 題。
貳、主題意識
主題是作者想要表達的思想意識。
在廖炳焜的這三篇作品中，關於青少年 的問題及問題的影響，有許多值得探討 的意涵，筆者整理如下（表一）：
表一：主題意識之意涵
書
名 人物舉例 事件略述（依文本的內容為主） 問題類型
老鷹
（林英傑）
爸爸死後，媽媽被固執迷信的阿嬤趕出家門，跟阿 嬤相依為命。後來，參加幫派，在輔育院中管訓三 年。出輔育院後，成為中輟生，被放回原來的學校 就讀。為了救黑松，和大柱等人起肢體衝突。媽媽 還是很關心他，常去看他，老鷹不怨媽媽。老師很 關心、很支持他。「貝多芬」是他的好友。
家庭教養問題
（隔代教養）
同儕問題 校園暴力 老
鷹 與 我
黑松
老鷹的同班同學，跟大柱等人借錢，全栽在電動 裡，遭到大柱等人的圍毆。
同儕問題 沉迷電玩 校園暴力
書
名 人物舉例 事件略述（依文本的內容為主） 問題類型 大柱 老鷹入輔育院之前，幫派中的兄弟。主要的工作是
替幫派中的大仔討債。
同儕問題 校園暴力 老
鷹 與
我 貝多芬 家庭環境好，爸媽疼愛，希望他「考上建中，進入 台大」，不支持他朝自己有興趣的音樂系發展。
家長教養的問題
飛狼
（李輝郎）
爸媽過世後，幫助阿嬤維持家庭生計，是一個上進 的孩子，本來是Ａ段班，為了讓小弟走升學的路 線，自願到 B 段班，並且賺錢讓小弟補習，品學 兼優，體能優越，連問題少年也敬畏他幾分；為了 幫助狗腿脫離通仔等人的控制，他帶著狗腿去打工 賺錢。
家庭教養問題
（隔代教養）
同儕問題
狗腿
無父無母，跟阿叔同住。靠著替人買煙、買酒，賺 些小費過活。阿叔把他替隔壁班通仔等人買煙的 錢，拿去賭光了，拿不出錢，被通仔等人圍毆。
家庭教養問題 同儕問題 校園暴力 竹
劍 風 雲
通仔 狗腿的大仔，狗腿經常為他買煙、買酒。 同儕問題 校園暴力
阿飛
（陳慶飛）
因為跟隨爸爸阿虎師到處表演布袋戲的關係，比同 齡的孩子慢兩年入學。後來，爸爸阿虎師因布袋戲 的沒落而酗酒，打跑阿虎嬸，教養問題落在阿嬤身 上。發現冬瓜校長的劣行時，一度想放棄球賽，但 是，為了教練及其他球友，仍然帶領球隊獲得勝 利。媽媽離開後，在文化季表演前，沒回家過，阿 飛有些不諒解，但是，他沒有怪媽媽。
家庭教養問題
（隔代教養）
家庭暴力 同儕問題 聖
劍
． 阿 飛 與
我 黑糖
（吳仁堂）
無意中看到阿飛黝黑的「草叢」及「大鳥」之後，
對於自己肚臍下乾淨的三角洲，感到自卑，想問其 他的球友，卻怕在兄弟面前抬不起頭而作罷。關心 阿飛、了解阿飛，是個有情、信、義的人。爸媽希 望他去考職校餐飲科，繼承家業。
家長教養問題 青少年身心發展問題
由上表可知，廖炳焜的這三篇少年 問題小說，其內容的描寫是以青少年現 實生活為題材，包括有家庭的問題（單 親家庭、隔代教養、家長態度……
等）、青少年同儕之間的問題、教育體 制的問題、校園生活的反思……等。茲 將其主要的問題呈現，分析如下（表 二）：
表二：三篇文章主要問題呈現
一、家庭和青少年的關係（家庭）
老 鷹 與 我
老 鷹
隔代教養
（問題產生 的原因及影 響）
原因：爸爸娶了原住民的媽媽為妻，不被固執迷信的阿嬤所接受，
後來，爸爸因為載竹筍趕赴鎮上的早市，從斜坡上，栽到谷 裡去而過世了。阿嬤認定是因為爸爸娶了命硬的山地姑娘才 會將自己剋死在斜坡上，於是將媽媽趕出家門。
影響：從此老鷹和阿嬤相依為命，所有的教養問題幾乎都是落在阿 嬤的身上。
孩子的表現：一開始誤入歧途，進入少年輔育院，後來，在輔育院 中，受到教園藝的老張的影響，改過向善，重新回到 校園之中。
父親的形象：父親的死，是間接造成老鷹一開始誤入歧途的原因之 一。同時，作者是以側面的敘述方式，藉以讓讀者了 解父親大概的形象。
媽媽的形象：老鷹在獄中及回到學校的期間，媽媽經常去看他，只 是不願意讓阿嬤知道而已，顯示媽媽仍然是很關心老 鷹的，只是不被阿嬤所接受。
阿嬤的形象：文本中是照顧和扶養主角的人。作者將其塑造成既傳 統、宿命，又迷信的女性。兒子死後，本來仍堅信媳 婦是個不祥的女人，後來，在一次心臟病發，突然體 悟到若自己有一天走了，老鷹不能沒有人照料，因 此，最後接受了老鷹的媽媽。
老 鷹 與 我
貝 多 芬
父母的態度
父親的形象：很關心孩子，也是孩子口中「最了解他的親人」。尊重 孩子的想法，並從旁教導孩子從正面、中立的角度來 看待事情。在發現孩子希望朝自己所喜愛的音樂系發 展時，支持、鼓勵，並主動去說服孩子的母親。
母親的形象：很關心孩子，傳統「望子成龍型」的母親。孩子雖然 身處在常態分班的班級中，卻為孩子安排每天去補 習，連寒暑假也不例外。對孩子的期望是「考上建 中，去念台大」，極盡所能地給予孩子最好的照顧，很 在乎孩子的交友，一開始很反對孩子和剛從輔育院出 來的老鷹交往。
孩子的表現：父母的關心與照顧，讓貝多芬成為品學兼優的學生。
然而，卻也因為踩在父母譜好的節拍上，而有著不快 樂的腳步，無法朝自己的興趣發展，遇到老鷹之後，
才有了轉機。
飛 狼
隔代教養
（問題產生 的原因及影 響）
原因：急於改善家計的父母，在一個風大的夜晚，為了趕去撈鰻魚 苗，結果雙雙落海，不幸溺斃。
影響：飛狼兄弟從此和阿嬤相依為命，所有的教養問題幾乎是落在 阿嬤的身上。
孩子的表現：因為不甘心自己從小失去父母，因此總認為有個黑夜 惡魔在和自己作對，心中是滿懷怨恨的。然而，文本 中，飛狼是個很上進、自愛，能夠友愛弟弟、對於身 陷危難的同學也能伸出援手的人。
父母的形象：作者側面地寫出，飛狼的父母為了改善家計，努力地 工作賺錢，甚至因天候不佳也外出工作，而導致於喪 命。
阿嬤的形象：兒子和媳婦死後，一肩擔起扶養兩個孫子的責任，因 為年歲已大，為了生計，努力賺錢，對於飛狼兄弟的 教養，則顯得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卻仍然希望兩個 孫子能夠走上升學的道路。
竹 劍 風 雲
狗 腿
其他親人教 養
（問題產生 的原因及影 響）
原因：從小無父無母，和阿叔同住，跟著阿叔在賭場裡鬼混，靠著 幫人家買煙、酒，賺點小費過活。
影響：因為從小跟著阿叔在不良場所鬼混，所以，有樣學樣，依附 在像通仔等「大仔」的勢力下生活，無法自拔。
孩子的表現：懦弱、自暴自棄。
聖 劍
． 阿 飛 與 我
阿 飛
隔代教養
（問題產生 的原因及影 響）
原因：爸爸阿虎師因為布袋戲的沒落而失去舞台，終日酗酒，並打 跑阿虎嬸，之後，家庭的生計幾乎落在阿嬤的身上，爸爸只 靠打零工過活。
影響：雖然阿飛仍和爸爸同住，但是，教養問題幾乎落在年歲已大 的阿嬤身上。
孩子的表現：阿飛仍然希望爸爸媽媽有合好的一天。雖然在校的成 績不佳，但是，他是個懂得心疼阿嬤，對朋友講義 氣，自己也能在足球方面一展長才的孩子。
父親的形象：文本中，是個因為失去自己人生舞台，終日酗酒，頹 廢消極、自暴自棄的人。對於孩子疏於照顧，酒醉之 後會胡言亂語，甚至拳腳相向的父親。
母親的形象：離家之前，陪在丈夫身邊，協助布袋戲的表演，是個 不曾抱怨、認命的女性。後來，被丈夫打跑之後，在 文化季表演活動之前，沒有回來看過阿飛，阿飛心中 多少有些不諒解，但是，孩子終究沒有怪媽媽。
黑
糖 父母的態度
父母的形象：知道黑糖喜歡足球，其實是支持的，可是，也希望黑 糖去考職校餐飲科，將來繼承家業。父母都很關心孩 子，只是不太懂得溝通，常常是心裡關心，嘴巴卻是 用責罵的方式來表現。
孩子的表現：黑糖在校的成績雖然也不甚理想，但是，他關心朋 友、協助朋友，是個善良的孩子。
從上表可知，廖炳焜在這三篇少年 問題小說中，對於「家庭和青少年關 係」的題材著墨是很多的。根據其所顯 示的問題，茲分點敘述於下：
家庭和問題少年產生的關係
在〈老鷹與我〉、〈竹劍風雲〉與
《聖劍．阿飛與我》這三篇少年問題小 說中，以世俗的眼光看來，像老鷹、飛 狼、狗腿、阿飛等人的家庭都是不圓滿 的；而家庭看似完美的，卻也有其他問 題的存在，像是貝多芬與黑糖等人。事 實上，在台灣，所謂的「問題少年」的 確有許多是產生於問題家庭。而廖炳焜 也在作品中，刻意地安排這些少年的家 庭背景。像是老鷹的父死、母離家；飛 狼、狗腿的父母雙亡；阿飛的父親自暴 自棄、酗酒、以打零工度日，母親被父 親打跑……等，一而再地看出廖炳焜急 於凸顯出家庭不完滿對於孩子成長所產 生的影響。廖炳焜在這三篇少年問題小 說中，將隔代教養、父母雙亡、單親家 庭、家庭暴力、父母管教的態度失 當……等問題，大量融入書中主角的生 活背景之中。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問題 是活生生地存在於我們的社會之中，並 且為數不少。只是，廖炳焜身為最基層
的教師，他點出了問題，同時，從這些 人物的家庭背景安排，其實讀者並不難 讀出廖炳焜他所要呈現的問題，也就是
──家庭問題，乃至於親職教育的問 題。
事實上，近三十多年來，台灣的社 會急劇地變化著，而這急劇的變化也影 響了一般人對於家庭的觀念及看法，調 適不來的，就產生了許多的家庭問題，
其中當然包括了離婚率的提高、父母因 工作而無法全心全意地照顧孩子、日益 嚴重的家庭暴力問題、父母管教失 當……等問題。而廖炳焜先生如何看待 這些身處「不完滿家庭」的孩子們呢？
他並沒有將他們描寫成自甘墮落的一 群，相反的，這些孩子們大多很上進、
很爭氣，即便是曾經誤入歧途，但是，
最後總能改過向善，甚至於還影響、點 化了他們身邊也深陷歧途泥淖而不能自 拔的同儕。因此，廖炳焜在這三篇少年 問題小說中，點出了許多現實社會中
「真實」的問題，可是，他著墨的重心 仍是社會的光明面，而不是黑暗面。畢 竟，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原生家庭，可 是，他的作品仍然給予這些家庭不完滿 的孩子許多的希望與自信，讀他的作
品，讓這些孩子從而受到鼓舞，並有勇 氣開創屬於自己的光明未來。
家庭教養的問題 1.隔代教養：
為了突顯出隔代教養問題，筆者將 上述的表格，簡化如表三：
表三：
書名 老鷹與我 竹劍
風雲 聖劍．阿飛與我 主角 老鷹 飛狼 阿飛
父母的 狀況
父亡、
母在
父母 雙亡
父母均在、母親 被父親打跑 負責教
養的人 阿嬤教養 阿嬤 教養
父 親 酗 酒 不 管 事、阿嬤教養
這三篇少年問題小說的三位主角，
都是屬於隔代教養，三個看似雷同的家 庭背景安排，其實存在於我們的社會之 中，是比率不低的。以下筆者舉書中的 片段，藉以讓文本中擔負教養責任的
「阿嬤」的形象及問題，能夠更加地清 晰呈現。
〈老鷹與我〉中，老鷹的阿嬤因心 臟病發而住院，改變了她不接納媳婦的 想法與態度，她說：
「是啦！我以前 曉想。那暝，我 趴在阿傑的背上，才去想到：如果 我真的走了，這個家剩下阿傑一個 孩子，怎麼辦？好在，他媽也不記 恨我，第一天就趕來了。現在我放 心了，死也瞑目了。」阿嬤喘氣著 說。（頁45）
〈竹劍風雲〉中，飛狼想到年邁的 阿嬤一心希望兄弟倆能好好讀書，而一 肩挑起家庭生計時：
阿嬤常說：「我這身老骨頭，還養 得起你們兩個。」
問題是：阿嬤的年紀還能撐多久？
飛狼心裡十分清楚，即使自己書讀 得再好，以目前家中環境，絕不能 兄弟兩人都留在升學路上，讓阿嬤 扛著走下去。
阿嬤三兩口扒了稀飯，又到港邊挑 蚵仔去了。飛狼望著那蒼老的背 影，一顆心吊在晨風中，擺盪起 來。（頁109～110）
《聖劍．阿飛與我》中，阿飛年邁 的阿嬤靠賣水果為生：
我們到達巷口的時候，阿飛他阿嬤 也正好推著水果攤要回家。
「嬸婆，我（黑糖）來幫您推。」
我對老人家說。
「阿嬤，你不要天天賣到這麼晚 啦！」阿飛也過來幫忙。
「你們怎麼來了？阿嬤這才要趕回 去煮飯呢！」阿嬤問我們。
「阿嬤，晚上免煮了，這是清水姆 要給你的。」阿飛提起餐盒說。
「我不煮，你阿爸要吃啥？你這囝 仔，怎麼又拿人家的東西，人家可 是要做生意的！」（頁120）
當文化局的人來找阿飛的爸爸表演 布袋戲時，本來以為阿虎師又因為酒
醉而闖禍的阿嬤沉吟了半晌，才緩 緩嘆口氣說：
哪真像你講的那樣就好了。看伊老 爸歸工攏醉茫茫，實在毋是辦法，
我這身老骨頭能撐到啥時陣呢！
（頁121）
由以上的文本內容，可以發現到，
隔代教養的問題在我們的社會的確是很 嚴重的。事實上，最近幾年因為離婚率 的提高、大環境不景氣造成的的失業率 提高，都使得隔代教養的問題，日益嚴 重。廖炳焜他身為第一線的基層教師，
相信他也對這類問題感到極為沉重。無 可否認地，隔代教養的確衍生出許多社 會的問題。年歲已高的阿嬤（阿公），
除了擔心自己一把老骨頭不知能支撐孫 子輩的生活多久之外，自己似乎也對於 孫子輩的未來，以及自己教養孫子輩的 能力，感到力不從心，甚至沒有信心。
於是，日子只能消極地過一天算一天，
而其餘層面的問題的確也令人感到擔 憂。
2. 家長管教的態度與影響
家長管教的態度，在文本中（參見 表二），筆者也發現到，其實廖炳焜是 非常肯定關心孩子的家長的。
〈老鷹與我〉中，老鷹和貝多芬提 起自己因為怕心臟不好的阿嬤生氣，而 不敢回家探望老鷹的媽媽：
「我媽深愛我爸爸，深愛這個家。
卻不被固執迷信的阿嬤所接受。」
老鷹雙眉鎖著沉重的感傷。
「你媽都沒有再回來嗎？她知道你 愛那些玫瑰嗎？」
「知道，她很高興。你相信嗎？我
媽的山地名字就叫玫瑰。我在獄中 一直到回學校，這段時間，她都經 常來看我，只是她不願讓阿嬤知道 罷了。」（頁38）
廖炳焜筆下老鷹媽媽的形象，是一 位很關心孩子的母親，雖然，她不受到 老鷹阿嬤的喜歡，甚至被阿嬤認定是剋 死自己兒子的命硬的女人，但，她對於 老鷹的關愛，終究沒有因為阿嬤的阻隔 而停止過。老鷹在輔育院三年的時間 裡，媽媽仍然常常去看老鷹，持續不斷 的母愛，讓老鷹在離開輔育院之後，能 夠找回自己、離開原來使他誤入歧途的 同儕團體，並且努力地朝向自己的目 標，勇敢邁進。
〈竹劍風雲〉中，從小父母雙亡的 飛狼，對父母親留下最後的印象是：
「阿郎，吃飽飯，和阿弟做完功 課，早點關門去睡。」阿爸阿母匆 匆扒了一碗飯，又趕去海邊撈鰻魚 苗了。
「今年魚苗價錢好，勤一點，明年 我們把這破房子翻新了。」這是阿 爸 常 掛 在 嘴 邊 的 一 句 話 。（ 頁 101）
無情的海浪捲走飛狼兄弟的父母，
這使得飛狼對於這個「黑夜惡魔」，心 中充滿怨恨，使得飛狼得被迫提早長 大。面對賺錢給他卻不想補習的弟弟 時，他說：
不想補？你不會跑不會跳；不會彈 不會唱；挑不起扛不動。除了讀 書，你能幹什麼？……明天一定要
去補。阿爸不在，我就是阿爸！
（頁99）
父母親死了，阿飛對於唯一的弟 弟，儼然暫代了父母親的地位，盡力地 照顧弟弟、為弟弟著想。但是，父母生 前畢竟是為了讓飛狼兄弟有更好的生活 而打拚著，因而，即使父母早逝，生前 的那種關愛，在精神上仍然是支持飛狼 的一股力量，這也讓飛狼在自己的人生 路上努力不懈，讓飛狼沒有自暴自棄，
向命運低頭。
《聖劍．阿飛與我》中，阿飛為保 護「聖劍白雲生」這尊木偶，和酒醉之 後，胡言亂語的爸爸阿虎師大吵了一 架，爾後，狂奔出家門，遇到正要前來 的黑糖，阿飛說：
恨不得馬上把球賽踢贏了，到台東 去念那個什麼「體中」！想到每天 要跟一個酒鬼這樣纏，我會掠狂！
（頁60）
後來，阿飛和黑糖一起逃到河堤邊 的台階下，阿飛舞著手上的木偶，說：
「以前到處流浪的日子滿苦的，但 是，至少一家人仍然是高高興興的 在一起，有時我和阿母不免因為一 點小差錯挨阿爸罵，但是，只要隔 天太陽出來，這些木偶一動起來，
阿爸再大的脾氣也不見了。」阿飛 說。
「你阿母不是有回來過嗎？」我
（黑糖）問。
「哼！」阿飛冷冷的應了一聲，我 不敢再問下去。
阿飛他阿母，早在兩年前就被阿虎 師打跑了。（頁61）
「阮阿爸發酒瘋，說要把那幾箱木 偶搬出去燒，我就偷偷的把白雲生 藏在衣服裡。酒喝夠了，他頂多躺 在地上不省人事，換來大家一夜的 安寧；就怕喝不夠醉，就會這樣黑 白來。而且，這樣喝下去，身體早 晚會報銷。現在，讓他喝也不對，
不讓他喝也不對，昨天，又是我和 阿嬤從人家店門口把他抬回來！」
阿飛忿忿的說。（頁62）
從上面的文本內容，可以看到阿飛 的無奈，面對爸爸阿虎師因為布袋戲失 去人生舞台而墮落、酗酒，而且連一起 同甘共苦到處流浪的媽媽也被打跑，阿 飛內心似乎顯得無力招架，甚至希望能 夠趕快逃離爸爸的身邊。回想起過去一 家流浪的日子，反倒覺得只要一家人能 夠在一起，日子就是甜蜜的。另外，對 於媽媽的離去，阿飛也顯得有些不諒 解。生活在父母離異的破碎家庭之中，
又得不到任何一方的關愛，孩子必須提 早面對複雜的成人世界，夾在中間的孩 子，永遠是那個最苦的人。
在這一小節裡，讀者可以清楚地發 現到，家，永遠是人們最溫暖的避風 港。廖炳焜在書中凸顯出家庭教育，乃 至於親職教育的重要性。他點醒了為人 父母生養孩子的責任，也點出了家庭教 育對於青少年的影響。同時，筆者也相 信，天底下，沒有任何一位父母親願意 成為失敗者。
二、校園反思（學校）
同儕問題
從表一，筆者發現廖炳焜筆下的問 題青少年，有許多問題常常都是跟青少 年抗拒不了同儕之間的影響，因而深陷 泥淖而不自知有關。畢竟，當我們的社 會越來越傾向於快速變動與複雜化時，
不但大人們很容易感到無所適從，我們 的孩子們，尤其是剛剛開始體會人生百 味的青少年，更是倍感茫然失措。於 是，在社會上，我們常見的飆車問題、
幫派組織、暴力、自我傷害……等，竟 然也充斥在原本應是單純、快樂、歡笑 不斷的校園當中。
事實上，我們無法否認的是，在人 生的狂飆時期，同儕的影響力是遠遠超 出我們所能想像的。但是，廖炳焜並沒 有將這些問題嚴重化，他只是很單純地 去呈現這些問題，為的是點出問題，讓 大家了解問題的所在。於是，廖炳焜將 它們描寫如下：
〈老鷹與我〉中，老鷹在拯救因借 錢打電動，後來還不出錢，被大柱等人 圍毆的黑松時，廖炳焜寫到：
老鷹問：「大柱，黑松到底發生了 什麼事？」
「簡單啊！借他的錢，全栽在電動 裡了。大仔要我來找他。你是清楚 的 ， 還 不 起 ， 就 要 幫 大 仔 做 事 嘛！」大柱說。
「放過他這一次吧！讓他慢慢想辦 法還給你們。」老鷹說。
「你想說情？行！你親自回大仔身
邊向他說。他還一直交代我，一定 要請你回去，你可是他的一員大將 呢！」大柱又說。
「我死也不回去了。」老鷹低聲懇 求說：「拜託你，大柱，黑松還小，
不要把他拖下去了。」（頁43）
從這一小段的對話，不難看出同儕 之間的影響力。事實上，曾經誤入歧途 的孩子，就算本身願意改過遷善，但 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幸運地離開原 來不良善的朋友、環境。這也難怪有些 自輔育院、觀護所出來的孩子，卻又一 次一次地陷入歧途而不能克制自己。
〈竹劍風雲〉中，在描寫飛狼在拯 救因欠通仔等人錢而被圍毆的狗腿時，
廖炳焜寫到：
「你就可憐他沒父沒母吧！被你們 整成這樣了，弄出意外，你也划不 來的」飛狼說。
「可以。一週內把三千塊拿來還 我，要跟誰隨他。不然，就別再讓 我碰上。」通仔撂下話，帶著一群 人走了。
「你吞了人家的買菸錢？」飛狼問 狗腿。
「是我阿叔拿去賭光了。」狗腿眼 角滲出淚來。
「那就趕快去賺回來還人家。」飛 狼討厭看到淚。
「我要去哪裡賺三千塊？」狗腿撐 起了身體。
「那就再回去當人家的狗腿，替人 買菸、買酒。」飛狼話中帶著氣，
轉頭要走，內心卻夾雜更多的同悲 同憐。（頁98）
文本中的狗腿，因為阿叔把他幫人 家買菸的錢賭光，又無力償還而遭通仔 等人圍毆。雖說不是狗腿花掉的，然 而，身處在通仔和阿叔這些不良分子的 環境之中，讀者其實可以想像發生在狗 腿身上的情形，絕不會只有一次，甚至 還可以想見到狗腿的生活可能不停地在 一種惡性的循環當中。在這個時候，就 算是狗腿自己想要抽離這種生活，但 是，也不是輕易就能夠自拔、自救的。
《聖劍．阿飛與我》中，黑糖在與 阿飛同個更衣室更衣時，看到了年長他 兩歲的阿飛，他長滿體毛的黝黑草叢之 後，從此，黑糖不再喜歡游泳，因為：
我（黑糖）好想知道，滷蛋他們幾 個是不是也跟我一樣，可就是開不 了口。萬一，只有我是寸草不生，
怎麼辦？我以後怎麼在兄弟面前混 下去！（頁42）
同時，為了讓他那塊「貧瘠的土 地」，能早日長出茂盛的芒草，他用了 許多白花油等東西，希望可以讓毛長出 來。由此，可以一窺青少年很在乎自己 和同儕之間身體發育的差異。倘若自己 的發育太慢，就怕會被同伴知道後恥 笑，因而，就算心中有許多的疑惑，為 了顧及自尊與顏面，寧願自己到處找尋
「偏方」，也不願意藉著同儕的力量，
而獲得解答。
在這一小節裡，讀者在文本中，可 以發現青少年同儕之間相處的關係，是
極其微妙的。廖炳焜提醒我們，青少年 重視同儕，甚而可能為了「自尊」而不 惜一次又一次地誤入歧途；然而，某些 方面，他們心靈卻又脆弱得無法承受自 己與同儕之間的差異。身為人父、身為 人師，廖炳焜把這個人生中很特別的階 段，描寫拿捏得極好。
當前教育體制的問題
在眾多的問題的背後，我們不禁想 問：我們的孩子，究竟那裡出了問題？
廖炳焜點出了一個重點，那就是當前教 育體制的問題。多少年以來，台灣一直 是個重視升學主義的地方。就好像是書 念得不好，人生就要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一般。當然，也因為教育體制太過於重 視升學、智育成績，使得原本就智育成 績表現不佳的「後段班學生」，倘若他 們要是又偏偏身處於所謂的「問題家 庭」，那可以想見，那些孩子無疑是處 境令人堪憐的。於是，這些最需要社會 大眾關愛的孩子，因為教育體制的偏 差，被迫在「正常」的教育體制的邊緣 掙扎、求生存。
然而，在廖炳焜筆下，讀者可以強 烈地感受到，這些「後段班」的孩子，
其背後往往也存在著諸多的問題，或 許，也可以說，很多時候並不是他們願 意讓自己不好。只是，不能否認的是，
他們的問題也常常因為「成績不佳」的 理由而被漠視，更嚴重的是，社會大眾 還在這些孩子身上強貼「問題學生」的 標籤。那麼，廖炳焜如何描寫這群孩子 呢？他刻意地安排文本中大部分的孩
子，是世俗眼光中不愛讀書、在智育成 績上表現不佳的一群人。為什麼要這麼 安排呢？其實，從《聖劍．阿飛與我》
的作者序中，我們即可見其端倪：
整本書是我多年的感觸，字裡行間 都是我的吶喊。向誰吶喊？向一個 觀念吶喊！向一個體制吶喊！向我 們的社會吶喊！有效嗎？我不知 道。但是身為老師，看到了就要把
「它」喊出來！我相信，喊出來就 一定會有人聽到。
因此，讀者並不難理解作者的用 意。身為第一線的基層教師，對於教育 現況應該是感受最直接、最深刻的一 群。所以，廖炳焜用他的筆，把這一 群，經常被學校、家長，乃至於社會所 忽略的孩子，將他們的問題呈現出來，
也想為他們說一些公道話，更期待社會 大眾能給予這些孩子一個表演的「舞 台」。
此外，在作者期待這些後段班的孩 子能夠被大家所公平對待的同時，筆者 發現文本中比較有趣的是，廖炳焜用後 段班學生的眼睛來看Ａ段班學生的描述：
〈竹劍風雲〉中，狗腿對於阿飛自 願從Ａ段班轉到Ｂ段班感到不解，阿飛 說：
其實，Ａ段班的同學很可憐的，球 不能摸、歌不能唱；不可能像我們 這樣，躺在這裡看星星的。（頁102）
〈老鷹與我〉中，品學兼優的貝多 芬羨慕老鷹勇敢地追逐自己的玫瑰世 界：
為什麼老鷹身上，總是充滿著自主 抉擇的自信？而我──一個品學兼 優的學生，竟然在這個曾經惡名昭 彰的同學前，看到自己在別人譜好 的節拍上，踩著不快樂的腳步？
（頁37）
《聖劍．阿飛與我》中，當黑糖和 阿飛熟練地對著聖劍白雲生中的對白 時：
「課本裡的東西，如果也記得這麼 熟，我們現在就跟許春蓮（Ａ段班 學生，阿飛心儀的對象）她們同班 了。」我（黑糖）說。
「跟她們同班有什麼好？你為什麼 不說，她們如果跟我們同班，就可 以跟我們一起踢球，一起到滷蛋家 大戰數百回合了。」阿飛說。（頁 107）
當我們在思考廖炳焜所點出的教育 問題的同時，廖炳焜也用另一種角度點 出，Ｂ段班的孩子成績雖然不好，但 是，他們卻更自由、更自主、「較正 常」地體驗了這個人生的狂飆時期，也 給予我們在改革所謂「多元入學」、發 展所謂「多元智慧」的同時，有一個更 新的思考角度。
肯定教師的態度
在廖炳焜的作品中，老師的形象刻 畫都是十分光明、正面的，也許是因為 他自己本身也是個老師，所以，他適時 地將自己想要表達的話語，藉著文本中 的老師們的嘴巴說出，自然地融入在人 物的對話之中。也可以說廖炳焜自己就
是文本中那些關心學生的老師們。
〈老鷹與我〉中，在一次國文課堂 上，老師對著有心要將垂死的玫瑰救活 的老鷹及趁機要找碴的黑松說：
人生的路上，原本就充滿各種變 數，環境和教育都足以改變向上或 向下的方向。眼前這玫瑰就是個最 好的例子，它以前在花店時，應該 也擁有過迷人的色彩和姿態，但 是，卻被擺在這個日照不足、雨露 不霑的環境，如今就淪落成這樣殘 敗的景象。如果幸運的遇到一位懂 得照顧它的人，給予好的營養和環 境 ， 誰 說 它 沒 有 恢 復 風 采 的 一 天？……但是，如果輕易就被環境 打敗，那也太小看自己的潛能，太 沒志氣了。（頁33~頁 34）
老師的借題發揮，讓桀驁不馴的黑 松得到一次「機會教育」；也使得剛從 輔育院出來的老鷹能夠獲得鼓勵，並且 從老師的話語中，讀者可以發現，對於 老鷹的「過去」，老師並不在意，反而 是積極地想要肯定老鷹，似乎想讓老鷹 知道她在乎的是「老鷹自己現在是什 麼」，讓老鷹對自己的「重生」能夠有 信心，也等於是給予老鷹朝著正向發展 的肯定。
《聖劍．阿飛與我》中，當阿飛等 人發現冬瓜校長的惡行，而突然消失不 練球時，倍受校長以「解聘」為由威脅 的教練，仍然為阿飛等人的行為辯解著：
「我看得出來，那個陳慶飛（阿 飛）雖然不大講話，卻都是他在帶
頭搞鬼，不能找個人代替嗎？」是 那個爛冬瓜的聲音。
「這……恐怕沒有他，這支隊伍也 要散了。這個孩子我瞭解，不能硬 拗他，跟他講道理他才會聽。當初 是他帶著他們答應要集訓的，他不 是會丟下同伴不管的人。讓我找個 時 間 跟 他 談 一 談 ， 他 會 好 好 踢 的。」教練急著解釋。（頁111）
另外，教練的好友，也就是間接影 響球賽打贏的關鍵人物林士風，他也提 到阿飛等人的教練：
其實，你們教練才是最辛苦的人，
他忍氣吞聲也不完全是為了自己的 頭路。這段日子以來，他盡力的為 那些不愛讀書的孩子，爭取其他的 機會。（頁205）
文中的教練，其實在現實生活中是 常見的，這些為了學生盡心盡力，甚至 為了學生的權益而飽受各方壓力的老師 們，是值得我們肯定、喝采的。遇到認 真自愛的孩子，或許是絕大多數老師的 期望；然而，不愛讀書的孩子，是更需 要老師們的關心與協助，這也是老師存 在的原因與價值。
對於校園生活的部分，廖炳焜的描 述一直是真實而深刻的，種種的問題反 映，讓讀者可以感受到這位身為老師的 作家，一直企圖讓他眼見的校園生活能 夠更自由、更公平、更正常的發展。閱 讀廖炳焜的作品，可以讓那些後段班學 生，找到自信；Ａ段班的學生找到自我 認同；家長、老師更能清楚地了解自己
的孩子、自己的學生；社會大眾也將給 予青少年們更多的寬恕與包容。
三、啟蒙與啟發──這只是個開始……
（社會）
筆者在處理廖炳焜的這三篇少年問 題小說時，發現到，和家庭及學校的範 疇比較起來，廖炳焜顯然對於社會面的 著墨較少。對於人性的黑暗面也較少有 銳利的刻畫。少數談及社會黑暗面的部 分，像是：
《聖劍．阿飛與我》中，冬瓜校長 對阿飛等人的教練的一席話：
你要搞清楚！這一場比賽對我對你 一樣重要，仁愛國中去不成，我頂 多繼續留在東光，你呢？明年的聘 書在哪裡可還不一定。陳教練啊！
景氣不好，外頭的工作不好找哇！
（頁109）
那麼，孩子們的反應如何呢？
怪了，到底是誰把單純的事情弄複 雜了？單純的一場選拔賽，非要把 升官發財這些鳥事加進來不可嗎？
（頁100）
關於升官發財、冬瓜校長的惡形惡 狀，事件的末了，廖炳焜以校長無預警 地突然提早宣布退休作結，不再細部處 理事件的過程。實際上，青少年對於成 人世界的複雜，他們未必會有深刻的了 解。雖說家庭和學校是社會的縮影，我 們可以從家庭、學校，一窺社會的面 貌。然而，歸結到廖炳焜的作品上，筆 者以為這很可能跟廖炳焜的生活經驗有 關。一般而言，小學老師對於學生、學
生的家庭、學生的問題……都能拿捏得 較為得心應手，畢竟，那些都是自己熟 悉的題材，而且，教育界比起其他的領 域，仍然要單純許多。當然，廖炳焜這 輕輕的一筆，目的應該是讓小讀者在心 中有所準備，待他們長大成人後，才不 致於對於社會種種尖銳的現實面感到手 足無措。另外，基本上，廖炳焜的作品 是寫給青少年們看的，因此，雖然家 庭、學校的問題有可能擴大為社會問 題，但是，廖炳焜並不刻意地去深化問 題，就像張子樟在《青春記憶的書寫》
中，提到的：
少年小說作家經常會面臨一種困 境：作品是否應該翔實描繪現實世 界呈現的人性扭曲面、人性「惡」
的一面？過去的答案是否定的。由 於社會科學的進步，專家學者的看 法卻趨向於肯定。他們認為，既然 社會中有這種現象存在，我們必須 實實在在把人生的真假是非告訴青 少年，讓他們產生抗體，對人性之 惡，有所警惕，而不要一旦進入社 會，黑白不分，茫然迷失方向，不 但無助於社會，反而成為社會的負 擔。（頁60）
是的，對於社會層面的這類問題，
作者不需給予任何答案。作者只需要陳 述事實，引起社會大眾的關注即可。這 也是為什麼，當讀者在閱讀廖炳焜的作 品時，常常會讓人有一種責任感，因 為，他總是在故事的結尾處留下一大片 的空白，並且拋出一大堆的問題給讀
者。然而，這只是個開始。倘若，每一 位閱讀完廖炳焜作品的讀者，都能深入 地去思考廖炳焜書中的問題，都能在廖 炳焜的書中獲得某種程度的啟發，進而 提供或解決自己及身邊周遭其他人的問 題。相信，這才是廖炳焜他寫作真正的 目的所在。
總結：從廖炳焜這三篇問題少年小說中，
讀者可以看到許許多多的問題，而 這些問題也凸顯出新時代帶來的新 問題。以上，筆者只是將其中的幾 個主題呈現出來，事實上，廖炳焜 在文本中所揭示的諸多問題，可能 一時之間找不到解決的好方法，但 是，也早已引起社會大眾某種程度 的關注了。長久以來，我們一直對 青少年的教養責任歸屬於家庭、學 校或社會，而爭論不休。事實上，
無論是家庭、學校或社會，這三者 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
參、寫作手法 一、智慧型長者的置設
張子樟在廖炳焜的作品《聖劍．阿 飛與我》的推薦者序中，提到廖炳焜喜 歡在文本中加入一位智慧型的長者，來 協助文中的主角破除困境（註 4）。這 一點，筆者也非常認同張子樟教授的看 法，同時，筆者以為這也是廖炳焜在這 三篇小說寫作手法的特色之一。仔細地 分析，筆者發現這些智慧型的長者，都 懷藏有可以幫助主角或者是破解主角疑 惑的「特殊能力」，文本末了，也總是 能夠將小主角引領上光明的人生路上。
同時，作者還安排這些智慧型的長者，
常常都是世俗眼光中「奇怪的人」，並 且常常做出令人「奇怪的行為」、「奇怪 的事」，甚至連居住的地方，都是「奇 怪的地方」。筆者列表說明如表四
表四：智慧型長者的置設
書名 〈老鷹與我〉
老張
〈竹劍風雲〉
老士官長
《聖劍．阿飛與我》
林士風（好年冬）
奇怪的人
（ 作 者 對 於 老 張 的 形 貌，從來沒有作過任何 正面的交代）。
只交代是在輔育院裡教 園藝的老師。
1. 一個四肢瘦如柳木，背 彎如弓，身穿粗布短褲 的老人。
2. 一半燒焦的臉頰上，凹 下一個又寬又深的窟窿
──這眼眶深如黑井，
竟然未嵌上眼珠，卻又 直直的望著你。
1. 缺了半個手掌的左手。
（所以左手始終放在口 袋裡頭）騎著一台老式 的「野狼」，單手停車、
單手發車、單手搬東西、
單手接球。
2. 頭上的尼龍帽永遠壓得 低低的，讓人看不到他 臉部的表情。
奇怪的地方
（居處）
（沒有作正面的交代）。 住在廢棄的海防班哨裡頭
（防風林的沙丘後方）。
住在全部都是沿著鐵路圍 欄 搭 蓋 起 來 的 「 鐵 枝 仔 厝」中。窄小的房子裡，
除了那張老舊的桌子和地 上一堆舊報紙，竟然沒有 任 何 人 ， 也 沒 有 任 何 東 西。
奇怪的行為
一個用半輩子的青春追 尋石頭，一生就這樣上 山下海找石頭，曾經用 掉一年的積蓄，跟人家 換了一顆巴掌大的石頭 的人。
能夠從腳步聲辨人，從不 用正眼看人，即能清楚辨 析來者是誰。這一度讓飛 狼以為老士官長不是一個 人獨居。
經常無聲無息地到河堤對 岸的高地上，好像在鑑賞 什麼似地，看著阿飛等人 練球。
特殊的能力
（點破書中 主角的關鍵 想法）
只要是被老張看上的石 頭，一放在他掌中，彷 彿就有了生命。他可以 用老半天的時間跟你談 石頭的色澤、紋路和質 地。經過他精采解說，
再看那顆石頭，那感覺 就完全不一樣了。
1. 人現在是什麼，就好好 做什麼，這就是自然。
2. 老士官長說：「一個能 自然的人，就能心平氣 和的觀察自己，冷靜的 面對敵人，在緊要關 頭 ， 做 最 正 確 的 判 斷。」這個「自然」，
後來在飛狼的體認就是 劍道中的──無招之 招。「只要使自己無招，
對方就無法可破。」
他點出：阿飛等人的問題 在於體力太差（要戒煙、
酒 ）、「 各 幹 各 的 」。 他 說：「球賽中你不只是踢 你腳下那個球，也不只是 和對方踢球，你是和場中 所 有 的 人 踢 這 個 球 ， 所 以 ， 記 住 ： 要 『 目 中 有 人 』 才 不 會 把 球 漏 給 對 方，喪失給隊友助攻的機 會。」
對於主角的 影響
老張讓老鷹感受到「人 還是要有點兒東西，才 算活著。」也使得老鷹 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
不再隨著別人的節拍，
糊塗過日。
飛狼受到老士官長的指點 和啟發，擊退了日本強敵 阿部寬，成為一個真正的 少年劍士，也化解了飛狼 心中的「黑夜惡魔」。
阿飛在林士風身上學到了
「真正熱愛足球的人，是 不 會 把 它 扯 上 個 人 恩 怨 的。」並且，帶領著球隊 贏得了球賽。
上表中的三位智慧型長者，不同於 西洋童話中的仙女、神仙一般有著美麗 動人或者具親和力的外表，但是，相同
的是，這些智慧型長者用他們的智慧和 經驗，讓書中的小主角勇敢地面對自己 的遭遇及問題，並成為他們解決問題的
助力，使得小主角們能夠解除心中的疑 惑，乃至於肯定人生的光明面。這種由 智慧型長者來引領小主角的故事情節發 展，讓文本更加地生動、更加地具有故 事張力。
二、男孩的故事、勇者的形象的鋪陳
男孩的故事
廖炳焜的這三篇小說，大體而言，
是在說「男生」的故事。故事的內容與 情節的發展，都是以男性為主軸。而整
體故事發展的主軸，大多是以「運動」
展開鋪陳，像籃球、劍道（飛狼）、足 球（阿飛等人）……等。當然，這也顯 示了廖炳焜對於各項運動的比賽技巧及 規則，十分地了解。另外，故事問題的 呈現，也都以打架、圍毆……等男學生 較常發生的偏差行為為主體。筆者以 為，或許，這是因為廖炳焜喜歡以少年 為寫作的題材，以少年為主要的訴求對 象吧？詳見表五：
表五：
書名 〈老鷹與我〉 〈竹劍風雲〉 《聖劍．阿飛與我》
書中主角 老鷹、黑松、大柱、
貝多芬等國中男生
飛狼、狗腿、通 仔等國中男生
阿飛、黑糖、犀牛、滷蛋等國中 男生
文中主角擅
長的運動 籃球、劍道 游泳、足球 文中少年的
偏差行為
打架、群體圍毆、沉 迷電玩
打 架 、 群 體 圍 毆、吸煙、喝酒
吸煙、沉迷電玩
或許是因為廖炳焜對於少女的心境 比較不能完全地掌握，以致於文本中對 於少女的描述，都是點到為止。即使在 比較晚的作品《聖劍．阿飛與我》中，
才有較多的描述，但是，仍然屬於穿 插、串場的性質，並非是故事情節的主 角，目的應該是點出青少年時期，男女 開始互相欣賞，卻又羞於表達的青澀。
然而，筆者相信倘若能增加少女部分的 寫作，則可以引起更多少女閱讀的興趣 與共鳴。
勇者的形象
深入研讀的話，讀者也會發現，三
篇小說中的主角都很「勇敢」，說他們
「勇敢」，乃在於這些小主角在救贖自 己的同時，也正面地點化、影響了身邊 的朋友。
〈老鷹與我〉中，老鷹在跟貝多芬 解釋為什麼要投考農校時，提到：
阿哲，我看到老張在他的石頭世界 裡，過得比帝王還快樂，而我呢？
在認識他之前，只會隨著別人的節 拍，糊塗過日。老張送我一本阿城 寫的〈棋王〉，那裡頭有句話：「人 還要有點兒東西，才算活著。」這 話重重的把我搥醒。（頁31）
而後，在黑玫瑰栽植完成後，貝多 芬問老鷹為什麼沒和老張一起研究石 頭，卻玩起花草，老鷹回答：
如果我可以在玫瑰的世界裡，闖出 一片天，為什麼要和別人一樣呢？
（頁37）
老鷹的話猛撞著品學兼優的貝多 芬，也使得貝多芬反省到自己為什麼在 別人譜好的節拍上，踩著不快樂的腳 步？於是他放下了媽媽對他的期許「拚 上建中，將來考上台大」，重新回到鍵 盤老師的身邊，目標直指高中音樂實驗 班──大學音樂系。老鷹以自身的轉 變，間接也導引了貝多芬，使得貝多芬 認清了自己的人生目標，進而有勇氣向 前邁進。
〈竹劍風雲〉中的飛狼，也對狗腿 有著類似的影響。文中，飛狼救了因為 欠錢不還，被通仔等人圍毆的狗腿，之 後，飛狼帶著狗腿用雙手賺錢還給通仔 等人。在觀星時，飛狼問狗腿：
「你相信命運嗎？狗腿。」飛狼 問。
「……」狗腿楞住了。從來不曾去 想這麼多，反正自己從小就跟著阿 叔，任由賭場的人喚東喚西，買香 菸、買酒賺小費。也許，這就是 命，飛狼剛才說的命。
「通仔他們都笑我，天生的狗腿 命。」狗腿笑著說。
「哼！命？你就甘願讓祂擺佈！」
飛狼握緊拳頭說。（頁100）
這番話使得意志力薄弱的狗腿有自信靠
著自己的雙手賺取金錢還給通仔等人，
並脫離了通仔等人的控制。
《聖劍．阿飛與我》中的阿飛與黑 糖，在向黑糖的阿公敘述冬瓜校長的惡 形惡狀時，他們和黑糖的阿公的對話如 下：
阿公嘆了一口氣說：「如果你們因 為很不爽就中途退出，那麼也變成 無情、無義、無信了。」
什麼話！在我們頭上扣大帽子！阿 公到底站在哪一邊的！
「阿公……。」我們兩人正要開口 抗議，阿公立刻伸掌把我按下。
「答應朋友卻又落跑，無信；隊友 有難不伸援手，無義；教練受困不 肯幫忙，無情。」阿公緊接著連出 三拳，一記記擊中我的腦門。
阿飛低頭不語，許久才說：「難道 我們就眼睜睜看冬瓜校長仗勢欺 人？您沒聽到他對我們教練講的那 些話，有多可惡啊！」
阿公還是老神在在，微微一笑，
說：
「呵！行俠仗義是沒錯啦！但，不 能像你們這樣『使囝仔性』！」
（頁137～138）
這一席話，使得阿飛等人仍繼續留在球 隊，並且帶領球隊打贏了球賽。也讓阿 飛等人深刻地體悟到，莽撞、衝動、逃 避這些一時的情緒表現，都不是真正的
「勇敢」，也不能真正地解決所有的問 題。
事實上，中國人有許多的傳統思想
和倫理觀念，因為現代社會在急速變遷 的衝擊下，也漸漸起了變化。或許人們 常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感嘆，
然而，在廖炳焜的小說中，這些忠恕、
仁義、孝悌、誠信……的思想，卻被深 刻地實踐著，進而塑造出一個個令人動 容的「勇者形象」（註5）。
三、以對話的方式呈現故事人物的心理 兒童文學家張清榮曾說：
「言語」的設計，是刻畫人物個性 各種方法之中最直接、最具生命 力、最能窺知人物心理的不二法 門。為使人物刻畫成功，必須妥當 運用「言語」，小說中的言語設 計……簡單的說，就是要寫出「人 物所應當說出的話」（註6）。
廖炳焜的這三篇少年問題小說，基
本上就是以對話的方式為基調來加以鋪 寫完成的，而且，他也將「人物所應當 說出的話」，描寫得恰到好處。另外，
廖炳焜在〈竹劍風雲〉中，他是以作者 全知的觀點來敘寫；而〈老鷹與我〉
（貝多芬）和《聖劍．阿飛與我》（黑 糖）中，都不是以書中的主角為第一人 稱的口吻來敘述，而是以書中主角身旁 的好友為第一人稱敘述的「我」。（如下 文表六）換句話說，廖炳焜是以一個旁 觀者的身分來觀察整個故事的事件發 展。事實上，在小說裡刻畫人物，用
「第一人稱」作為旁觀者的敘事觀點，
常常可以順勢地把人物眼睛看到的東 西，和自己內心的感發，作一個連結，
這樣的寫作手法使得人物的性格能夠更 加地深刻、生動。
表六：
書名 〈老鷹與我〉 〈竹劍風雲〉 《聖劍．阿飛與我》
書 中 第 一 人 稱
「我」的敘述者 貝多芬 （以第三人稱旁觀的角 度來敘述） 黑糖 書中的主角 老鷹（英傑） 飛狼 阿飛
兩者的關係 好朋友 好朋友
再者，透過人物的對話，讀者可以 發現廖炳焜巧妙地將人物的心理轉化融 入情節之中。因此，透過這些故事中的 人物的對話，讀者讀到了廖炳焜他企圖 將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社會現實面（例 如：教育體制、校園問題、家庭問 題……等）。當然，讀者也看到了作者 對於人性入木三分地刻畫與披露。（例
如：《聖劍．阿飛與我》中，冬瓜校長 為了自己的升官發財，疑似派人暗傷了 林士風的左手掌，甚至為了自己的升 遷，威脅了阿飛等人的教練）。這種故 事呈現的方式，讓青少年們在閱讀時，
不但是使自己有彷彿置身於故事情節之 中的感受，也提前對於現實人性的黑暗 面有所認識，也讓孩子們在踏入社會之
前，對於人性的醜惡、社會現實的尖銳 面，有一個基礎性的認識。
四、脫軌的人物形象與情節發展設計
脫軌的人物形象
廖炳焜在〈老鷹與我〉中，對於
「老鷹形象」的描寫，就讓人有「脫 軌」的感覺（註 7）。老鷹在輔育院被 管訓三年後，準備要回到學校中就讀。
而故事的開頭，廖炳焜這樣安排老鷹的
「出場」：
老鷹回來了！
聽說鎮上追風幫的少年，五個堵他 一個，最後卻個個落荒而逃；聽說 警察追他到後山溝，前無去路，後 無退處，卻眼睜睜看他躍過山溝、
揚長而去；聽說鎮裡的超商，被他 偷得家家膽顫心驚；聽說他身高一 七五，硬如鋼鐵。
一個老鷹的形象，這樣在我們山腳 村的少年們的口中拼湊起來。（頁 25）
於是，山腳村的少年們全都在討論著這 個傳說中的「老鷹」，全都期待著開學 日的來臨，大家都對於這個「老鷹」有 著強烈的期待。然後，開學日終於來 臨，「老鷹」終於出現了：
一身瘦骨頂著一個小平頭，一臉溫 文儒雅帶著微微的羞怯。這個少 年？天啊！您該不會開我們的玩笑 吧！（頁28）
雖然，「長相」沒有符合大家好奇的期 待，然而，接下去作者的描述仍然沒有 立刻讓讀者對這隻「老鷹」失去渴望：
剛開學，還有一些別班的同學，經 過走廊不時探頭指指點點。過了一 週，就好像一頭失去新鮮感的病老 虎，林英傑（老鷹）再也引不起欄 外遊客的注意了。……老鷹真的太 愛睡了。早自修就看他開始打呵 欠，英、數、理化，更是無課不 睡。（頁29）
透過貝多芬的口述，讀者將上下段 的文字相互對照一下，其實，大多能理 解為什麼貝多芬會這麼失望。因為，傳 說中硬如鋼鐵的「老鷹」，顯然沒有以 牠該有的「凶猛」形象示人。情節的
「脫軌」演出，讓讀者宛如是在坐雲霄 飛車一般，隨著心情由強烈的起伏到令 人失去好奇、新鮮感，那種感覺就好像 是從雲端掉落到地面一般，讓人有一些 的失落感。不過，這也是廖炳焜匠心獨 具之處，因為，這樣脫軌的情節使讀者 失去了「強烈期待」的戒心，接下來較 為平淡的故事發展，反而使得情節後來 的高潮，為讀者帶來無限的驚喜。
脫軌的情節發展
在《聖劍．阿飛與我》〈跛腿門 將，智奪帥旗〉中，廖炳焜描寫到參加 決戰的阿飛，因為疑似受到對手西城隊 的暗算，而帶著嚴重的腿傷上場時，一 起參賽的隊友看到阿飛的腿傷復發的反 應：
阿飛的右腿竟然又裹上厚厚的繃 帶！但不是早就痊癒了嗎？難道他 又遭遇到第二次伏擊？
看到大家臉上驚恐的表情，阿飛一
拐一拐的走過來，滿臉歉意的說：
「傷口昨天又發炎了，不過，大家 放心，我會盡力的。」
「昨天你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會 這樣！」我（黑糖）大聲的說。
現場的氣壓變得好低，阿飛這樣子 怎麼能下場？即使阿飛不顧傷痛，
還是會影響戰力的。……看著阿飛 一拐一拐的走回門下，我們的心都 沉了。啊！無緣的台東，再見啦！
（頁218～220）
從上面這一段話看來，阿飛等人的球隊 應該是早就做好不可能贏球的心理準 備。然而，也因為如此，全隊的人都因 此而被激發出潛力，本來隊友每個人都 習慣了由阿飛一人撐場，但是，這一次 阿飛受傷了，全隊的人卻突然異常的團 結，大家的謹慎小心，也為球隊帶來了 加分的作用：
我（黑糖）突然感受到：平時，阿 飛這個超級守門員讓我們鬆懈慣 了，現在阿飛的傷，卻讓大家更緊 密的黏合在一起。剛才那種流暢的 配合程度，是我們平常無法達到 的。（頁225）
後來，令人意外的是，球賽打贏了。當 哨音響起，大家瘋狂的抱成一團時，阿 飛的「走路方式」卻讓人大感驚訝：
阿飛挺直身子，從球門下大步大步 的走了出來。西城隊全隊上上下下，
眼睛直瞪著阿飛的右腿，都快把眼 珠子擠出來了。……這傢伙的「腿 傷」，鐵定讓當初拿球棒打他的人
嘔了一灘血吧！（頁230～231）
看到這裡，筆者以為不光是阿飛及他一 起參賽的同伴，甚至是他們的對手，乃 至於是屏息以待的讀者，對於這種脫軌 的故事情節發展，都有著莫名的驚喜才 是。
廖炳焜善於使用脫軌的人物形象或 情節來帶動故事的發展，隨著作者的安 排，讀者的心情也隨著情節而有高低的 起伏，時而驚喜，時而失落，也正因為 如此，看廖炳焜的小說才會讓人想要一 氣呵成地看完，不忍在中途停頓。
總結：廖炳焜善於融合許多豐富有變化 的寫作手法於文本之中，這些匠 心獨具的安排，也使得廖炳焜筆 下的人物形象、故事情節發展，
都能夠栩栩如生地躍然紙上，以 極為生動的形象展現在讀者的眼 前。看廖炳焜的作品，宛若在欣 賞一部劇情曲折、耐人尋味的連 續劇，讓人想一看再看。
肆、結語
整體而言，廖炳焜的這三篇少年問 題小說，是以青少年現實生活為題材。
十幾歲的青少年，身心快速地發展，也 極為易感。而在青春期中，學會如何處 理 同 儕 壓 力 、 發 現 自 我 、 面 對 衝 突……，這些問題又將會影響成年生 活，也由於是人人必經的生命過程，這 些內容也成了廖炳焜筆下的好題材，同 時，廖炳焜也融合了豐富有變化的寫作
手法，使得故事生動有趣。只是，在廖 炳焜的作品中，筆者發現，問題似乎沒 有處理完的時候。他總是丟給讀者一籮 筐的問題，當然，這些問題也不是輕易 地就能獲得解決。說廖炳焜是個野心很 大的作家，應該是不為過的。但筆者相 信，只要讀者閱讀了廖炳焜的作品，從 而去思考作品中各個層次的問題，進而 去關心或者解決這些問題，筆者以為作 者其實就達到他寫作的意義和目的了。
廖炳焜的三篇少年問題小說，作品內容 反映了時下青少年的成長過程，以及現 實生活無數必須面對的挑戰，相信我們 的孩子，在讀完廖炳焜的作品之後，能 夠以光明面迎接考驗，並安然度過生命 之中的狂飆期。
附 註：
註1 見林良，認識少年小說 「論少年 小說作者的心態」，頁15。
註2 同上註，頁 16。
註3 見張子樟，青春記憶的書寫，頁34。
註4 同註 6，參見張子樟的推薦者序
「不愛讀書的孩子何處去」。 註5 廖炳焜，析看張之路少年小說神秘
氛圍中的「俠義精神」 （國立台 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3 年），頁 99-100。
註6 張清榮，少年小說寫作論，頁 115。
註7 同註 5，頁 87-89。作者提到所謂
「脫軌的事」，指情節的發展，背離 了「常理」的方向，令讀者產生預
期的挫折，不得不重新抓尋線頭，繼 續在作者的佈局地圖裡穿梭前進。
參考書目 專書
張子樟，青春記憶的書寫 （台北，幼 獅 文 化 出 版 ，2000 年 10 月初 版）。
張子樟等，認識少年小說 （台北，天 衛 文 化 出 版 ，1996 年 11 月初 版）。
張清榮，少年小說寫作論 （台南，供 學出版社，1997 年 4 月初版）。
廖炳焜，聖劍．阿飛與我 （台北，小 兵出版社，2002 年 10 月初版 1 刷）。
台灣省兒童文學獎得獎作品
廖炳焜，「竹劍風雲」 載於 一半親情
──台灣省第十一屆兒童文學創作 獎專輯 （台中，台灣省政府文化 處，1998 年），頁 97～120。
廖炳焜，「老鷹與我」 載於 兩個獸皮 袋──台灣省第十二屆兒童文學創 作獎專輯 （台中，台灣省政府文 化處，1999 年），頁 25～46。
碩士論文
廖炳焜，析看張之路少年小說神秘氛圍中 的「俠義精神」 （台東，國立台 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3 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