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錐區域化進程的展開
區域化的過程並不是從法理區域建立的那一刻起才開始的,區域化指涉的是 在一特定的跨國地理空間內,引導合作、整合、互補、聚集的過程,因此,當我 們在觀察南錐地區的新一波區域化進程時,必須回溯到實質區域產生的過程,探 討區域化進程產生的背景和原因,而非只觀察法理區域,也就是 1991 年亞松森 條約簽訂前後的過程。
本章的第一節將先介紹南錐地區在 1979 年前,各國在區域化進程展開前的 背景,也就是先探討各國在保護主義的經濟發展下,所呈現的文化、經濟、安全、
政治面貌,而之所以會以 1979 年為界線,主要是因為 1979 年爆發了第二次石油 危機,以及阿根廷、巴西兩國簽訂了「依泰普柯普斯協議」,這兩件大事對於南 錐地區的發展有深遠影響。第二節的部分,則是介紹由於第二次石油危機的影 響,導致拉美各國遭到債務危機的席捲,新自由主義的經濟發展理念,在此時披 著國際金融機構援助的外衣,在拉丁美洲轟轟烈烈的登場,成為全球化市場擴張 的第一運動(First Movement)。第三節的部分,則將介紹由於全球化市場擴張 帶來的第一運動,使得拉美社會產生反撲的第二運動(Second Movement),而 這次的第二運動以區域主義的形式呈現,第三節就將探討南錐各國選擇區域主義 的原因。本章的最後一節,則將論述在 1991 年亞松森條約簽訂前,也就是法理 區域建立前,南錐地區一系列實質區域形成的過程。必須注意的是,本文在論述 這段期間的發展,將以巴西、阿根廷為主,因為這兩國分別為南錐地區的第一大、
第三大經濟體,而且南錐區域整合的展開,與這兩國有密切的關係。
第一節 保護主義下的南錐地區
Karl Polanyi在分析資本主義發展時,強調經濟的分析不能脫離社會,必須連同當
時的社會一起分析才有意義。社會是一個整體,無法單獨的切割某一特定部分,因 此要分析整合時,必須連同當時的社會其他面向一同分析,NRA 在提到區域化 動力的面向時,認為區域化動力的來源有文化、安全、經濟政策和政治體制等面 向,而且這些面向彼此相互影響。本節就從 1979 年前拉美地區的文化、安全、
政治體制和經濟發展模式,來鋪陳南錐在實質區域化展開前的背景。
壹、拉丁美洲文化
NRA 認為區域整合的展開,必須在具有文化同質性的基礎上,南錐地區在 1979 年之前,各國具有共同的拉丁美洲文化,拉丁美洲文化隨著歷史的演進,
受到不同統治者的影響,而呈現了不同的文化內涵,最主要的是原住民的美洲印 地安文化,以及後來殖民的歐洲文化,而由於地理位置的關係,非洲的黑人文化 也對拉美文化產生影響,甚至因為貿易的關係,拉美某些地方還受到東方文化的 影響,因此就拉美的文化而言,呈現一個相當多元的風貌,而展現了一些獨特的 特色:
一、現代拉美文化和歐洲文化保持著密切聯繫和親族關係,這使得拉丁美洲 雖然位處美洲,但與歐洲地區有相當密切的聯繫,尤其是 MERCOSUR 與 EU 的 關係,更是緊密,MERCOSUR 的發展模式甚至是以 EU 為模型。
二、拉美文化具有對外開放性和世界主義的傾向,從殖民時代開始,拉美便 對外來文化採取兼容並蓄的態度,因而形成了多元的文化風貌。
三、歐洲文化為了適應新的社會和自然環境,在某種程度上做了調整和改 造,逐漸的與其他文化因素相融合,最後發展成為獨特的文化特色。108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使拉美繼承了羅馬和基督教的傳統政治文化,而且 拉美繼承的是較為保守的一面,例如:秩序、威權、家族、等級、地位、服從、
自上而下的決策等價值觀,因此對往後拉美的政治、經濟、社會留下鉅大的影響,
108 向駿,〈拉丁美洲政治文化變遷〉,向駿主編,《拉丁美洲研究》(台北市:五南,2001 年),
頁 114。
在政治上,軍人獨裁的專制政權便主導了拉美現代的歷史,經濟上,產生國家領 軍的重商主義,社會上,貧富之間嚴重的差距等。
殖民時期拉丁美洲的政治體系有非常明顯的地方性,而掌握實權的是擁有武 力的寡頭地主,這種具地方性、封建性、和以武力奪權的政治文化,就形成了所 謂的「高地酋主義」,高地酋主義具有以下特色:
一、家族、種族群體和政治集團成為拉美政治基本參與和組織的形式,國家 和憲法被拋棄,高地酋為了集團的利益彼此征戰,在不斷的衝突、爭執中求取恐 怖平衡。
二、政治缺乏靈活性,政治發展經常斷裂,由於沒有任何直接途徑讓大眾參 與政治活動,政府的基本目標成為保護統治階級、軍隊、教會等上層集團的利益,
統治手段也流於鎮壓。這部分解釋了拉美地區的一國國內的公民社會不發達的現 象,而需依靠外來的力量來發展公民社會。
三、以武力取得政權的形式,在拉美習以為常,當社會出現混亂時,「維護 秩序和憲法」的重責大任便落在軍人身上,軍隊干政得合理性與合法性很少受到 質疑。109
拉丁美洲由於地理的鄰接性,具有共同的歷史、種族、語言、宗教、價值觀 等文化同質性,這滿足了區域化所需要的文化同質性的必要條件,也為拉美的區 域化形塑的大致的基礎與輪廓。
貳、衝突形成的安全複合體
南錐地區目前各國的疆界形成,大致上是殖民時代歐洲各國殖民時的行政區 所遺留下來的疆界,在當時,由於邊界的劃分並不特別清楚,導致後來南錐各國 在獨立後,領土劃分上產生爭議,而領土上的爭議,成為南錐地區安全上的地雷,
隨時可能因為偶發事件的觸發,而引爆了地雷。巴西跟阿根廷自獨立建國以來,
109 Ibid. 115.
為了爭奪拉普拉塔河(Rio de la Plata)的戰略地位,以及巴拉納河(Rio Parana)
中上游的航運、水力、發電等利益,兩國關係不佳。
巴西和阿根廷兩國在拉丁美洲爭奪領導地位,也影響了拉美地區的和平穩 定,尤其在軍事發展上的相互競爭,更促使阿、巴兩國關係緊張,其中又以核子 發展產生的影響最大,阿、巴兩國在 1950 年代中期開始發展核子武器,1967 年 時拒絕批准倡導拉美成為非核區的 Tlatelolco 條約,使兩國陷入相互猜疑,充滿 敵意的「衝突形成」(conflict formation)的安全困境中。
「衝突形成」的安全情境,必須從 Barry Buzan 的「區域安全複合體」概念 來理解,Buzan 認為安全的互賴關係是以區域為基礎,因為在全球網絡架構下,
各國的安全是相互依賴的,一國的安全容易受到他國的影響,安全的威脅很容易 傳播開來,而安全威脅傳播對國家的影響上,又依距離遠近而產生不同程度的影 響,與安全威脅距離遠的,受到的影響較小,而如果區域內的鄰近國家成為安全 威脅,就會使本國大大的受到影響,因此,安全的互賴關係便是以區域為基礎。
在以區域為安全的基礎下,進一步的分析區域安全複合體,Buzan 認為構成區域 安全複合體結構的變數,主要有四個:
一、邊界:用來區別本身的安全複合體與其他安全複合體的界線
二、無政府狀態:指一個安全複合體必定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自主性單位成 員組成
三、權力分配:從物質上來看單位成員間權力分配的型態,因此會有單極、
雙極、多極等權力分配型態的發生。
四、社會建構:區域安全複合體是一種社會建構,他們依靠單位成員的實踐 來形塑,因此單位成員間的善意-敵意(amity-enmity)關係,就構成區域的結構,
而如果將善意-敵意關係擺在一個安全的光譜上,最和平的那一端稱作「安全共 同體」(security community),中間的稱為「安全機制」(security regime),靠近
衝突的那一端,稱作「衝突形成」(conflict formation)。110
因此,阿、巴兩國在 1979 年的安全關係,是處於不利於合作、整合的衝突 形成,NRA 認為這個階段的區域性不高,彼此的雖然安全相互依賴,一國的安 全容易受到另一國的影響,彼此之間會有往來,但是充滿猜忌和敵意,而這個階 段可以視為發展安全機制的原始階段。
參、軍事獨裁的政治體制
NRA 認為區域性的增加,並非一直線的一直增加,尤其當民族國家在強化 對內凝聚時,區域性是遞減的,因為這時候國家會宰制了一切對外關係,這不利 於區域意識的形成。南錐各國在 1979 年之前,阿根廷、巴西、烏拉圭、巴拉圭 均由軍人獨裁政權掌控,這影響了南錐地區的互動過程。
一、巴西
巴西在 1945 年 Getulio Vargas 下台後,進入所謂「民粹式民主時代」
(1946-1964),政黨由原先的菁英團體為主,轉而訴求民眾支持,政黨競爭成為 民粹式民主時代取得權力的途徑。1960 年後,政黨因為分裂與嚴重的政治對立,
導致政黨勢力衰弱,再加上此時的經濟不景氣,促使軍人勢力獲得整合,於 1964 年發生政變,從此開啟了巴西軍人執政的時代(1964-1985),其特色是:高度寡 頭與跨國性資產階級為主的統治特色、軍方與經濟專家共同控制制度以重建經濟 與秩序、在政治上排除活躍的大眾參與、解構代議民主制度、藉由壓迫工會迫使 民眾無法共享經濟成長的利益、政策上傾向經濟跨國化、企圖使社會與經濟議題 非政治化、只有軍方領袖與大企業能接近決策者等,一般稱此為「官僚威權」政 體(Bureaucratic-Authoritarian Regime)。111
110 Buzan and Wæver, Regions and Powers: The Structure of International Security, 45-54.
111 蔡東杰,〈巴西在第三波民主化過程中的危機與轉機〉,《問題與研究》,第 38 卷 11 期,(1999
年 11 月),頁 78-79。
二、阿根廷
阿根廷在 1960 年代中期後,先後歷經了溫和軍事統治(1966-1973)、民主 政體的貝隆派政府(1973-1976)、嚴酷軍事統治(1977-1983)等軍事、民主交 替的政治體制,貝隆統治時期,使貝隆派與激進派和解,並在 1970 年共組「人 民之聲」聯盟,但貝隆的去世,與隨後其妻兼繼任者 Isabel 的缺乏經驗,再加上 阿根廷反共黨聯盟(AAA)的訴諸暴力,與隨之而來的通貨膨脹,導致了 1976 年的軍事政變,Videla 展開軍事獨裁的統治,並且採取恐怖鎮壓的行動。112
三、烏拉圭
烏拉圭的軍人勢力在拉丁美洲裡面,算是比較薄弱的,但由於國內帕馬羅游 擊運動在 1972 年再度活躍了起來,讓軍方在此時獲得權力,強化了控制權,並 由此建立了長期的軍人統治政府(1972-1985)。在軍人統治期間,政府雖然由文 人掛名總統,但其實實權掌握在軍方人士手中,非軍方人員只有在經濟決策方面 扮演重要角色。而軍人政府的統治,也跟拉美其他國家一樣,依賴經濟成長來維 持軍人政權的正當性,一旦經濟面臨困境,軍人政府便面臨執政正當性動搖的危 機。113
四、巴拉圭
巴拉圭從 1954 年 Alfredo Stroessner 發動政變後,開使其長達 35 年的個人政 治獨裁統治,Stroessner 以體制化民主為名,行專政之實,以警察暴力,執行恐 怖政策,而在他執政 35 年期間,巴拉圭國內並未發生甚麼重大社會動亂,基本 原知識他能適度的掌控經濟層面。114
南錐四國在 1979 年以前,政治上都是軍人獨裁政府,這些政府透過強烈主 導經濟發展,來鞏固其政權的正當性,並且掌控對外關係,使得南錐地區的區域 整合速度緩慢。
112 蔡東杰,〈拉丁美洲民主化運動的回顧與前瞻〉,向駿主編,《拉丁美洲研究》(台北市:五南,
2001 年),頁 31。
113 蔡東杰,〈拉丁美洲民主化運動的回顧與前瞻〉,頁 29-30。
114 Manuel Alcantara Saez 著,熊建成,洪惠紋譯,《拉丁美洲政治體制》,(台北:國立編譯館,
1998 年),頁 85-101。
肆、保護主義的經濟發展
拉美的經濟發展受到保護主義與自由主義兩股力量激盪的影響,在不同時 期,呈現不同的經濟發展模式。拉美的經濟發展可以分成幾個階段,首先是 1880 年到 1930 年的「商品出口時期」,早在十九世紀,拉美各國脫離歐洲國家統治後,
自由主義在拉丁美洲便開始生根,拉美各國的經濟發展便是以自由主義為基礎,
在商品出口時期,透過出口未精製或者半加工的原料,例如農產品、礦產及石油 等,來促進經濟的發展。
到了 1930 年,由於世界性的經濟大恐慌,使得美國及歐洲的出口市場突然 萎縮,嚴重影響拉美各國的出口,造成拉美各國經濟嚴重衰退,為了避免經濟受 到歐美各國的嚴重影響,拉美在 1930 年代後,進入了「第一階段的進口替代」,
也開始了拉美經濟發展上保護主義的階段。第一階段進口替代主要是藉由本國製 造業生產原先必須仰賴進口的貨品,透過樹立關稅壁壘、提高進口貨品價格,以 促使本國工業發展。但這樣的發展,到了 1960 年代遇到瓶頸,持續的從歐美進 口昂貴的資本財,但拉美各國國內市場無法形成規模經濟,造成產業競爭力低 落,並且工業運用高科技,只需有限的能力,使得拉美各國的失業問題嚴重。115 為了改善這樣的困境,拉美持續保護主義的力道,各國進入了「第二階段的 進口替代工業化」,這個時期的特色便是由本國製造商生產原先仰賴進口的各種 資本及技術密集的製造品,包括耐久性消費財(如:汽車)、中間性財貨(如:
石化及鋼鐵)、資本財(如:重機械)。
拉美在第二階段的進口替代,必須依賴大量的資金來維持經濟發展,而當時 的國際經濟情況,恰好給予拉美各國一個充足的資金來源。1973 年的第一次石 油危機之後,產油國將油價上漲所賺得的錢存到已開發國家的商業銀行,國際金 融市場上充斥著大量的石油美元,貸款利率極低,甚至實質利率降到為負,在這
115 鄧中堅,〈論拉丁美洲經濟發展〉,向駿主編,《拉丁美洲研究》(台北市:五南,2001 年),
頁 123-133。
樣的情況下,這些商業銀行傾向於貸款給願意付較高利息的開發中國家,拉美各 國在這時候無不大肆借款,以貸款的方式來支撐經濟發展所需的資金,也就是所 謂的「負債發展」。
巴西在這段期間,配合第二階段的進口替代工業,也大量借款,巴西貸款的 資金,主要用在支援和補貼工業發展上,而成果相當顯著,從 1974-1980 年,巴 西的 GDP 和工業生產指數,每年以超過 7%的速度成長,GDP 在這段期間上漲 了 62%,工業生產則成長了 66%,巴西在鋼鐵和汽車工業方面,表現尤其亮麗,
1980 年時,巴西已是鋼鐵和汽車的主要出口國,產量超過英國。巴西整體的貿 易表現,出口從 1973 年的 62 億美元,成長到 1980 年的 201 億美元,其中工業 製品的比例從 29%上升到 52%。116巴西雖然在 1974-1980 這段期間藉由向外貸 款而獲得亮麗的經濟成長,但也相對的使巴西外債迅速增加,在 1973 年時,巴 西公部門的外債為 131 億美元,到了 1979 年,已經增加到 434 億美元,短短的 七年期間,外債增加將近三倍的驚人地步。117
阿根廷在這波「負債發展」風潮中,也成為負債發展的一員,1978 年開始,
阿根廷採行擴張性的財政政策,發動一系列大規模的國家建設,包括興建核能發 電廠、大型水庫和高速公路,以及在軍事上建造潛水艇和飛彈,商業上建立新的 重工業工廠。這些建設確實使阿根廷的經濟稍微好轉,實質薪資上升,財政盈餘 增加,國外資本湧入,通貨膨脹稍微舒緩。但這些成長的背後,卻是外債的大幅 增加,從 1977 年的 97 億美元,上升到 1978 年的 125 億美元,1979 年的 190 億 美元,短短兩年時間,阿根廷的負債迅速惡化。118
116 Jeffry A. Frieden, Debt, Development, and Democracy: Modern Political Economy and Latin America, 1965-1985 (New Jersey: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1), 123.
117 Ibid., 120.
118 Adolfo Canitrot, "Crisis and Transformation of the Argentina State(1978-1992)," in Democracy, Markets, and Structural Reform in Latin America: Argentina, Bolivia, Brazil, Chile, and Mexico, ed.
William C. Smith, Carlos H. Acuna, and Eduardo A. Gamarra (Coral Gables, Fla: North-South Center Press, 1994), 75-102.
表 3-1 阿根廷與巴西雙邊進出口關係(1975-1979)表格 3
1975 1976 1977 1978 1979
阿根廷出口到巴西 /總出口(%) 7.2 10.8 8.2 9.0 11.3
阿根廷從巴西進口 /總進口(%) 9.1 12.2 4.2 3.7 9.8
巴西出口到阿根廷 /總出口(%) 4.4 3.3 3.1 2.8 4.7
巴西從阿根廷進口 /總進口(%) 1.9 3.4 3.8 3.8 5.0
阿根廷出口到巴西(百萬美元) 213 422 465 577 686
巴西出口到阿根廷(百萬美元) 383 331 373 347 654
總額(百萬美元) 597 753 838 924 1340
Balance(百萬美元) -170 +91 +92 +230 +31
資料來源:整理自Luigi Manzetti, Argentine-Brazil Economic Integration: An Early Appraisal
Wayne A. Selcher, Brazilian-Argentine Relations in the 1980s: From Wary
Rivalry to Friendly Competition
巴西、阿根廷,及其他的拉美國家,從 1930 年到 1980 年之間,經濟發展模 式主要以進口替代為主,這樣的經濟發展模式中,國家的角色扮演了經濟發展很 重要的一個部分,國家以高關稅來保護國內幼稚產業的發展,並且對國家的重要 產業提供補助,目的是希望這些產業能在保護主義下成長茁壯,另外,國家本身 也跳入市場,成立許多國營企業,參與經濟的發展。國家這樣的干預主義,加上 保護主義,必然會受到許多的挑戰,其中一個最強烈的挑戰,便是經濟全球化的 衝擊,也就是 Hettne 所謂的「第一運動」(First Movement)。
伍、1979 年前的區域性評估
將巴西、阿根廷在 1979 年前的兩國關係放到 NRA 的區域性架構來分析的 話,先從安全層面來看,如之前所述,雙方由於一些領土爭議,以及在拉美地區
競爭區域領導權,雙方在當時的安全關係,處於「區域安全複合體」和「衝突形 成」的狀態,彼此相互猜疑,懷有敵意。
從經濟面來看,阿根廷跟巴西兩國在 1979 年前,兩國的相互貿易程度並不 高(如表 3-1),阿根廷對巴西的進出口,在 1975 年到 1979 年間,大概佔了阿根 廷全部進出口總額的一成左右,而巴西對阿根廷的進出口,則更只佔了巴西進出 口總額的 5%不到,雙邊的貿易總額在 1979 年前還不到 10 億美元,如果以阿根 廷跟巴西之間緊密的地理鄰接性來看,這樣的雙邊貿易更反映出兩國在經貿往來 上的低程度。
因此,綜合以上分析,可以得知阿根廷跟巴西在 1979 年之前,雙方有互動,
已經脫離了 NRA 第一階段的區域空間,進入第二階段的區域複合體關係,但這 時期南錐各國的關係必不密切,在安全面向上,處於區域安全複合體和衝突形成 關係,在政治面向上,各國普遍為軍事獨裁政權,合作的程度不高,在經濟面向 上,各國的貿易往來程度也不高,而文化面向上,則共享於一個廣泛的拉美文化,
因此從這幾個面向來看,南錐地區尚處於區域複合體階段,各國之間有接觸和互 動,區域化過程已經開始,但速度相當緩慢,而且區域性程度相當低,各國關係 並不密切。
NRA 認為在區域複合體階段時,區域內的國家由於關係的建立,以及區域 文化的廣泛影響,這兩者使得區域內的認同已經逐步緩慢的開始使產生。從南錐 地區在 1979 年處於區域複合體的例子來看,南錐地區當時各國雖有建立關係,
但並不密切,而區域文化上,南錐地區當時並沒有發展出獨特的南錐地區文化,
當時的區域共同文化是屬於範圍較大的拉丁美洲文化,因此,當時南錐地區的區 域認同,是範圍較大的拉丁美洲認同,而非範圍較小的南錐地區認同。
第二節 全球化的第一運動
南錐國家在 1979 年前的經濟發展模式以保護主義為主,但到了 1979 年之
後,第二次石油危機的發生,造成 1982 年墨西哥的債務危機,進而在拉美引發 一連串的債務風暴,南錐國家在債務發展的經濟政策下,為了獲得國際金融機構 的貸款,轉而接受華盛頓共識,新自由主義的經濟發展模式也在拉丁美洲開疆擴 土,全球化的第一運動也開始轉動南錐各國的社會變遷。
壹、債務危機的引爆
1979 年經濟風暴開始形成,石油輸出國組織(OPEC)調高油價,造成第二 次的石油危機,美國為了避免經濟衰退,採取擴張性的財政政策來刺激經濟成 長,而為了壓低通貨膨脹及財政赤字,美國採用緊縮的貨幣政策,調漲利率,這 樣的結果,導致西方各國紛紛也跟進調漲利率,帶動國際利率跟著上升,1977 年的倫敦銀行間同業拆款利率(London Inter Bank Offered Rate,LIBOR)為 6.4
%(參見表 3-2),1979 年,上漲到了 11.9%,到了 1981 年已經上漲到 16.7%。
再加上油價上漲帶來的已開發國家經濟衰退,減少對拉丁美洲的進口,拉美各國 的貿易條件處於不利得情況,在利率上升,與貿易條件下降的雙重打擊下,拉美 各國的債務問題迅速惡化。
巴西在 1968-1978,平均的貸款利率為 2.5%,在這樣低利率的情況下,巴西 可以大肆借款,維持負債式的經濟發展。但到了第二次石油危機的 1979 年,利 率上升到 4%,1980 年衝到 6%,而到了 1982 年已經狂飆到失控的 14%。119另 一個使巴西債務危機惡化的因素是貿易條件的惡化,如果以 1977-79 年的平均為 基點,來看巴西的貿易條件,巴西在 1980-82 年,貿易條件迅速下降了將近四成
(參考表 3-2),這兩個衝擊結合起來,造成巴西的外債快速累積,從 1979 年開 始,每年以幾乎 100 億的幅度增加。
119 Frieden, Debt, Development, and Democracy: Modern Political Economy and Latin America, 1965-1985, 128.
表 3-2 巴西貿易條件與利率表(1977-1983)表格 4
時間 貿易條件 出口
(百萬美元)進口
(百萬美元)LIBOR
(%)外債
(百萬美元)1977
11923 13257 6.4 420371978
12473 15054 9.4 545631979
100
15244 19804 11.9 61326
1980
20132 24961 13.9 715201981
23276 24079 16.7 814481982
66
20173 21069 13.6 93926
1983
61 21898 16801 9.9 98519資料來源:整理自Jeffry A Frieden, Debt, Development, and Democracy:60 John Williamson, Latin American Adjustment: 133
Oxford Latin American Economic History Database: http://oxlad.qeh.ox.ac.uk/
阿根廷也無法脫離經濟全球化所造成的風暴,在國際利率大漲之後,阿根廷 的軍政府為了維持經濟成長,仍然持續的向國際借貸,阿根廷當初採行擴張性財 政政策,是希望藉由吸引外資,還有擴大出口,來彌補財政上的缺口,然而一旦 這些資金無法到位,將產生信用危機,造成外債利息無法支付。1981 年,阿根 廷宣布貨幣貶值,希望藉此來加強出口的競爭力,藉由外貿的盈餘,來攤還外債 的利息,然而,在原先阿國民眾便對披索信心不足的情況下,阿國政府一宣布貶 值,便造成連鎖效應,貶值幅度遠超乎想像,到了 1982 年的第三季,披索貶值 超過 100%,每月的通貨膨脹超過 20%,財政赤字佔了 GNP 的 16%,投資萎縮,
資金外移,實質薪資大幅滑落,這樣經濟失序的結果,被稱為「失控的調整」(the wild adjustment)。120
到了 1982 年,經濟全球化的風暴並未止歇,墨西哥在沈重的外債負擔下,
成為第一個舉白旗投降的國家,墨西哥在 1982 年的 8 月中旬,片面宣布將暫緩
120 Canitrot, "Crisis and Transformation of the Argentina State(1978-1992)," 75-102.
外債償還,墨西哥的債務危機引爆了拉丁美洲各國一連串的債務危機,國際商業 銀行對拉美各國還債能力產生嚴重質疑,大幅減少對拉美各國的貸款,拉美各國 的經濟發展,重度的依賴國外資金的挹注,一旦缺少國外資金的支援,將會使經 濟整個崩潰,拉美各國為了維持經濟發展,開始轉而向國際貨幣基金會(IMF)
求援。
貳、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
IMF 針對拉美各國的債務危機,開出了解決的藥方,開始採行所謂的「華盛 頓共識」(The Washington Consensus),華盛頓共識主要由美國的財政部、國會、
智庫,和一些國際金融機構,如 IMF、World Bank,所達成的一些政策共識,主 要內容如下:
一、強化財政紀律,控制預算赤字,實施緊縮貨幣政策,降低通貨膨脹,穩 定總體經濟。
二、重新調整公共支出的優先順序,轉向衛生保健、教育、基礎建設。
三、實施稅賦改革,擴大稅基,減低邊際稅率。
四、利率應為市場導向,並且鼓勵儲蓄,避免資金外流。
五、匯率由市場依總體經濟的表現來決定 六、實施貿易自由化,開放市場。
七、鬆綁外國直接投資的障礙 八、實施國營企業民營化
九、解除對企業的管制和競爭的限制 十、保護財產權121
從華盛頓共識的內容可以看出,華盛頓共識本身就是一個新自由主義最佳代
121 John Williamson, ed., Latin American Adjustment: How Much Has Happened? (Washionton D.C.: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1990), 7-20.
言者,華盛頓共識要求的自由貿易、減少投資障礙、解除企業管制、匯率由市場 決定等措施,都與新自由主義所主張的不謀而合,而接受了華盛頓共識,就等於 接受了新自由主義的經濟發展模式,拉美各國為了獲得國際貸款,不得不接受華 盛頓共識,而這也使得新自由主義的經濟發展模式,取代了原先拉美各國所奉行 的進口替代等保護主義的經濟發展模式。
巴西接受 IMF 所開的藥方,進行嚴苛的經濟重整計畫,其中包括:縮減公 共支出,讓貨幣小幅貶值,減少補貼,凍結薪資調整,停止國營企業的借款惡習。
巴西政府奉行這樣經濟重整的結果,使得巴西在 1983 年的 GDP 倒退 4%,通貨 膨脹率高達 211%, 實質薪資下降 12%,造成整個社會的動盪不安。122
阿根廷則在 1984 年,在美國的支持下,與 IMF 進行協商,實施了「奧斯特 拉計畫」(Austral Plan),主要目的便是為了控制通貨膨脹,避免經濟緊縮,奧斯 特拉計畫的主要內容為凍結薪資和基本食品價格,以奧斯特拉幣(Austral)替換 原先使用的披索,維持一個實際可行的匯率,削減預算赤字等措施,但這些措施 在相關利益團體等政治勢力反對下,很快便夭折。而一直到 1980 年代結束,阿 根廷的經濟情況便是在不同的政治力量主導下,有時往新自由主義邁進,有時則 是相反的方向,也造成了阿根廷經濟的動盪不安。
Karl Polanyi 在論述資本主義的發展時,強調經濟的分析不能脫離社會的基 礎,也就是分析經濟情況時,必須連同社會整體的情況一同分析,因為社會是一 個整體,經濟的發展並非獨立的,它牽涉到了社會的每一個層面,當經濟情勢發 生改變時,整個社會也會受到衝擊,跟著產生社會變遷,當經濟全球化在拉美形 成風暴,構成了「第一運動」,拉美各國在被迫的情況下,接受了華盛頓共識,
但這樣嚴苛的貸款條件,忽略了拉美各國的社會情況,尤其拉美先前的經濟發展 模式,主要是負債式的發展,產業發展依靠國家的保護和補貼,在實行華盛頓共 識的政策下,這些保護和補貼,在某種程度上必須撤除,這對原先的社會而言,
122 Eul-Soo Pang, "Debt, Adjustment, and Democratic Cacophony in Brazil," in Debt and Democracy in Latin America, ed. Barbara Stallings and Robert Kaufman (London: Westview Press, 1989), 130.
是一個鉅變,也就形成了 Hettne 所謂的「二次鉅變」,既得利益者將會集結成一 股鉅大的社會反撲,也就是「第二運動」(Second Movement),第一運動和第二 運動的互動構成了「雙重運動(Double Movement)」。
第三節 區域間與區域的動力
拉美在第一運動的推動下,沒有一個相應的社會來配合市場的發展,這時候 第二運動將會出現,一股鉅大的社會反撲於焉成行,那麼,這股鉅大的反撲將會 以甚麼形式出現?
答案是新區域主義,拉美選擇區域化來進行反撲,原因可以從區域化的動力 來瞭解。阿根廷、巴西的軍人獨裁政府以往是藉由經濟上的表現來鞏固政權的正 當性,一旦經濟的表現無法滿足社會大眾的需求,政權就會出現危機,1980 年 代中期,南錐國家紛紛從軍人執政轉變成民主政府,民主政府為了維持初生的脆 弱民主體制,便透過區域主義來加強其政權的正當性,而區域主義也就成為南錐 國家對抗市場擴張力量的社會保護力量。然而,促使南錐國家採行區域主義的原 因不只是因為第二運動對第一運動的反撲,還有其他重要的原因,NRA 認為區 域主義的動力來源是一個多層次的現象,在區域層次,區域提供了區域內行為者 在文化、經濟、安全、政治等多面向上,一個競爭、聚集行為者利益的場域,在 南錐的區域層次上,除了民主體制的建立是區域層次之外,另一個區域層次的動 力則是「衝突形成」的緩和,南錐地區當時因為巴拉納河爭議的解決,促使南錐 地區從「衝突形成」的安全困境中,慢慢的緩和,營造了一個適合國家間進行合 作的安全氛圍。緊接著在區域間層次上,區域與區域之間彼此會相互影響,在當 時的南錐地區,由於來自美國的壓力,聚合了阿、巴兩國在外交政策上的利益和 觀點,阿、巴兩國決定採取區域合作的形式來抵抗外來的壓力。
壹、區域層次--民主體制的建立
拉美各國接受了華盛頓共識時,但卻忽略了華盛頓共識這套新自由經濟主義 能在歐美各國盛行,是因為歐美各國有其相應的社會可以來支撐市場經濟的運 作。拉美各國在缺乏與歐美一樣的相應社會時,卻被強迫性的接受了新自由經濟 主義,這導致了拉美社會的反撲,反撲的方式之一,便是政治體制的改變,從原 先的軍人政府,轉變成民主政府。
Frieden 觀察拉丁美洲的債務危機時,提出一套從債務危機演化成政治體制 改變的過程。首先,危機的形成對不同的團體造成不同的影響,尤其在拉美採取 進口替代的政策時,政府的決策對團體的影響更大。因此,當危機形成時,政府 會採取政策來對解決危機,當政府的政策無法滿足某些團體的利益時,這些團體 會開始向政府施壓,希望能改變政府的決策。一旦政府無法依照團體的期望而提 出滿足這些團體的新政策,或者新政策無法滿足時,這些團體會進一步的聯合起 來,形成一股龐大的壓力,造成政治領導者的下台,甚至是政治體制的改變。123 巴西就是一個政治領導者下台,並且導致政治體制改變的例子,當巴西面臨 債務危機,採行緊縮貨幣政策,撙節財政支出時,以往靠國家補助或者支持的工 業,瞬間失去了資金,而總體經濟的不穩定,例如 1983 年貨幣貶值了 30%,更 使商業面臨極度的不景氣,因此,經濟上的表現不佳,使得軍政府執政的正當性 受到強烈質疑,商人、勞工、中產階級等,紛紛組成反政府的聯盟,在反對黨提 出利率改革的政見時,深獲中產階級與商人的支持,促使了反對黨的候選人 Tancredo Neves 在 1985 的大選中,取代了原本執政的軍政府,建立了一個文人 執政的民主政府。124
阿根廷則是另一個政治領導者下台並且政治體制也改變的例子,阿根廷在 1976 年的軍事政變後,由軍人政府執政,軍人政府原本藉由經濟發展的成長,
123 Frieden, Debt, Development, and Democracy: Modern Political Economy and Latin America, 1965-1985, 15-41.
124 Ibid., 125-34.
來鞏固政權的正當性,然而在 1981 年的經濟危機後,政權的正當性備受質疑,
軍人政府於是想藉由解決與英國長期以來在福克蘭群島的領土爭議,來喚起全國 的團結支持政府,但是這樣的如意算盤,在 1982 年 6 月阿根廷戰敗投降後,徹 底瓦解,隨之而來的是當時軍人總統 Galtieri 被迫辭職,並且舉行大選,大選結 果,Alfonsin 獲得 52%的支持,當選總統,推翻的阿根廷的軍事政府,阿根廷再 次由文人政府執政。125
烏拉圭從 1972 年來由軍人執政,軍人執政的正當性建立在經濟穩定的發展 上,1981 年,烏拉圭的經濟場長停滯與情勢惡化,削弱了原本軍人執政的正當 性,從 1983 年開始,展開了移交政權的談判,最後 Sanguinetti 在 1985 年當選總 統,烏拉圭也從軍人執政,轉換成民主體制。126
南錐國家這股民主浪朝野吹到長期軍人執政的巴拉圭,1989 年 2 月,Andres Rodriguez 將軍發動軍事政變,開始實施民主選舉,而到了 1993 年,終於選出巴 拉圭的第一位文人總統 Juan Carlos Wasmosy,成為巴拉圭 40 年來第一位民選文 人總統。
Peter Smith 認為政治考量在區域整合計畫裡面扮演了關鍵性的角色,成功的 政治目標往往是整個整合計畫能否成功的關鍵。MERCOSUR 的整合雖然以貿 易、投資、生產為主,但不可忽視的一點是,MERCOSUR 的整合跨越了經濟的 界線,也包含了政治上的合作。MERCOSUR 在政治上的合作,主要包含民主體 制的鞏固和維持南錐地區的長久和平。127
當阿根廷、巴西兩國從軍人獨裁體制轉換成民主體制時,轉換過程雖然順 利,但這時軍方勢力仍有強大的影響力,民主政體在一開始算是相當脆弱,為了 尋求改革的力量,並且鞏固民主政體,壓制軍方勢力,雙方領導者意識到政治合
125 Edward Schumacher, "Argentina and Democracy," Foreign Affairs 62, no. 5 (1984): 1076-78.
126 蔡東杰,〈拉丁美洲民主化運動的回顧與前瞻〉,頁 29-30。
127 Peter H. Smith, "The Politics of Integration: Concepts and Themes," in The Challenge of Integration: Europe Nd the Americas, ed. Peter H. Smith (New Brunswick: Transaction Publishers, 1993), 2.
作的重要性,開始改善兩國關係,128雙方希望藉由合作,一方面促使經濟利益的 擴大,使民主政體的正當性可以增加,另一方面則是藉由阿、巴兩國關係的改善,
可以進一步的削弱國內軍方勢力。129
南錐地區區域化的展開,雖然一開始是由軍政府領軍,在許多領域展開區域 化的進程,但真正促使區域化速度加快的,還是民主政府上台之後,1985 年,
阿、巴兩國總統共同發表「伊瓜蘇宣言」(Declaracion de Iquazu),逐漸對於雙邊 的整合進行加溫。
貳、區域層次—衝突形成的緩和
1980 年代前,阿根廷和巴兩國因為領土問題的爭議,再加上雙方爭奪拉美 領導地位而衍生出來的核子武器發展問題,南錐地區的安全關係呈現「衝突形 成」,彼此之間充滿敵意和猜忌。當兩個國家關係呈現「衝突形成」時,經濟上 的合作不易展開,阿根廷和巴西兩國之間的經濟整合過程要展開,只有在政治和 解的前提下才有可能,而阿、巴兩國政治和解的開始,有幾個因素扮演了重要的 角色。
首先,終結雙方長久以來的敵意,1979 年,巴西、阿根廷、巴拉圭三國,
簽訂了「依泰普柯普斯協議」(Accord Itaipu-Corpus),解決了有關巴拉納河(Rio Parana)的爭議,巴拉納河主要流經巴西、阿根廷、巴拉圭三國,為世界排名前 五大的水域,在拉丁美洲為僅次於亞瑪遜河的第二大水域,總長度 2796 英里。
在 1973 年的能源危機之後,各國意識到替代性能源的重要性,於是巴拉納河蘊 藏的龐大水力發電,便成為這三個國家爭奪的目標。由於這樣強大的經濟誘因,
使得三國終於在 1979 年 10 月,簽訂了「依泰普柯普斯協議」,規定了有關水壩 高度、共同使用巴拉納河、水壩管理、巴拉納河航運、資訊共享、巴拉那河的環
128 Riordan Roett, "Introduction," in Mercosur: Regional Integration, World Markets, ed. Riordan Roett (Boulder, Colo: Lynne Rienner, 1999), 3.
129 Buzan and Wæver, Regions and Powers: The Structure of International Security, 325.
境保護等。130另外一件終結雙方敵意的事件,發生在 1980 年 5 月,巴西的 Figueiredo 總統和阿根廷的 Videla 總統簽署了有關核燃料循環利用的協議,這紙 協議是雙方關係的一個轉捩點,代表著雙方在核子議題的競爭關係已經結束,雙 方在核子議題的合作開始。131
阿根廷與巴西在 1979 年和 1980 達成的協議,雖然只是經濟合作方面的協 議,但如將這個協議放在當時的阿、巴兩國除於「衝突形成」的安全環境來講,
可謂終結了雙方長久以來對彼此的敵意,扭轉了彼此的觀感,以往視為競爭對手 的關係,已然改變,對於阿、巴關係而言是一重大的突破性發展。
第二,公共論述和態度的改變,這可從雙方簽署的聯合宣言中,透露出追求 和平的傾向看出,而更重要的是兩國總統在 1980 年的 10 月,分別於布宜諾艾利 斯和巴西利亞舉辦兩國總統的高峰會,高峰會的舉辦往往伴隨著內閣成員的參 與,並且持續數天,這些高峰會所帶來的和平表徵,使兩國的公共論述轉趨友善,
不再視對方為實際的威脅,對彼此的不信任感消除,而兩國官員也由於高峰會的 進行,建立彼此的相互瞭解和私誼,使得彼此的善意能夠相互傳達,為兩國的合 作建立了基礎。132
第三、從政治文化的角度來看,巴西跟阿根廷的政治文化,有助於兩國的和 解。在巴西,國內的政治強權疏離中央,而形成區域的寡頭,使得中央的軍隊實 力薄弱,這可從巴西要鎮壓國內 Canudos 和 Contestado 的暴動所遇到的困難看 出,而由於中央軍力薄弱,只好由外交部來主導領土方面的爭議,外交部本分的 文化便是採取和平的外交手段,因此這樣的和平外交文化會促使巴西往與阿根廷 和解的方向前進。而在阿根廷方面,領導者認為外交政策的主要目標為解決國家 間的政治摩擦,營造和平的國內環境,以吸引外來投資、移民和發展經濟。133因
130 J. Eliseo da Rosa, "Economics, Politics, and Hydroelectric Power: The Parana River Basin," Latin American Research Review 18, no. 3 (1984).
131 Oelsner, "Two Sides of the Same Coin: Mutual Perceptions and Security Community in the Case of Argentina and Brazil," 192.
132 Ibid., 196.
133 Andrew Hurrell, "An Emerging Security Community in South America?," in Securities
Communities, ed. Emanuel Adler and Michael Barnett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此,從政治文化的角度來看,阿、巴兩國國內的政治文化其實都是從和平的理念 出發,因此兩國的和解並非只是為了一時的利益,而是有其文化上的因素。
阿根廷和巴西兩國由於在 1979 年和 1980 年的合作,政治上的和解已經完 成,兩國的敵意消失,不管是政府官員,抑或是兩國民眾之間,已經產生相互信 任和瞭解,這為彼此的合作奠定了基礎,區域整合的過程隨即展開。
參、區域間層次—外交政策的聚合
由於地緣的關係,美國自建國以來,對拉丁美洲一向特別關切,視拉丁美洲 為美國的後院,對於拉美各國的發展,不管是在經濟上、政治上,還是社會上,
都產生很大的影響。促使南錐國家採行區域化的理由,在區域間層次上,便是由 於美國與南錐國家的關係改變,導致巴西和阿根廷兩國在外交政策上產生共同的 利益和觀點,進而採取區域化的合作,來應對這樣的衝擊。
1980 年代開始,美國強化了在拉丁美洲的角色扮演,美國在拉丁美洲的影 響力上升,例如:美國加強對中美洲政治體制的干涉,在中美洲開啟了反共產主 義聖戰;在貿易領域上,美國是拉美最重要的貿易伙伴;發生債務危機時,拉美 各國必須依賴美國來解圍;美國試圖影響拉美各國的政策,如核武擴散議題、武 器出口、國內投資和智慧財產權的保護。美國雖然在拉美地區的影響力上升,但 也由於美國在許多議題上,與拉美國家產生不同的意見,致使華盛頓與拉美的關 係產生緊繃。阿根廷、巴西做為南美地區的大國,面對美國在拉美地區影響力的 上升,必須有一合適的外交政策來處理與美國的關係,而以往阿、巴兩國所採的 多元化(diversification)外交政策,在這個時候已經證明失敗,必須有新的外交 政策來與美國交往。134
就阿根廷而言,由於 1982 年的福克蘭群島戰爭,美國沒有支持同為美洲國
1998), 232-40.
134 Andrew Hurrell, "Regionalism in the Americas," in Regionalism in World Politics, ed. Louise Facett and Andrew Hurrell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Inc., 1995), 254-56.
家的阿根廷,反而支持歐洲國家的英國,使得阿、美兩國關係產生齟齬,此外,
兩國對於中美洲危機的不同意見、阿根廷的不結盟態度、債務危機的處理、貿易 和投資議題的糾紛,都使阿根廷與美國無法維持良好的合作關係。而就巴西而 言,也由於對債務危機的處理,貿易議題都有不同的意見,尤其是在投資許可和 智慧財產權的保護上,雙方的歧見更大,致使雙方關係也處於低潮。135
由於阿、巴兩國與美國的關係不佳,因此,在兩國的外交政策上,便產生了 共同合作,來對抗外在環境的衝擊,而區域合作,便是兩國所選擇的方法。
第四節 區域化的第二運動
區域化的開始,並非從法理區域建立的那一刻才展開,南錐地區在全球層次 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全球化的衝擊下,加上區域間層次的美國對南錐地區影響,以 及區域層次上,「衝突形成」安全困境的緩和,民主體制的建立,等多方面動力 推動下,第二運動(Second Movement)的區域化開始啟動,南錐的實質區域已 經開始形成。
壹、阿巴經濟整合計畫的簽署
在阿根廷的 Alfonsin 和巴西的 Sarney 民主政府上台後,開始推動區域化的 整合,雙方首先於 1985 年 11 月 30 日在伊瓜蘇(Iquazu),共同發表了「伊瓜蘇 宣言」(Iquazu Declartion),宣言強調「兩國人民有永久的意願來促進彼此更緊 密的團結和友誼」,宣言主張兩國建立一「聯合委員會」(Joint Committee),由 政府與私人代表參與,兩國外交部長主持,就彼此經貿合作與經濟整合進行研 究。136
在聯合委員會的努力下,1986 年 7 月 29 日於布宜諾艾利斯,兩國簽訂了「阿
135 Ibid.
136 Jorge Lucangeli, "Argentina and the Chanllenge of Mercosur," in Latin America--Mercosur ed.
Peter Coffey (Boston: 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s, 1998), 33-34.
根廷、巴西經濟整合計畫」(Argentine-Brazilian Economic Integration Program,
ABEIP),為一個政治經濟的整合計畫。在政治面上,阿巴經濟整合計畫強化了 兩國脆弱的民主政治。在經濟面上強調以下幾點:
一、採漸進的發展方式,設置一雙邊委員會來監督整合計畫的執行,以及談 判有關資本財和服務業方面的新協議,每兩年召開一次。
二、在產業內,兩國透過質量均衡的交換來刺激兩國產業的互補。
三、加快兩國技術現代化的腳步,提升兩國資源分配的經濟效益。
四、促進兩國經濟政策的協調一致性
五、強調透過經濟政策的刺激和與政府官員的諮商,吸納私部門的參與。137 ABEIP 採漸進主義的方式進行,從 1986 年 7 月到 1988 年 4 月,總共簽署 了 24 個協議。其中較為重要的有「資本財協議」(The Capital Goods Protocol)
這個協議規定要建立一個關稅同盟,對第三國維持對外共同關稅,每年針對產品 的「共同正面表列清單」(Common Positive Lists)進行檢討,針對清單上的商品 提供國民待遇,撤除商品的關稅和非關稅障礙。另一個重要的則為「小麥協議」
(The Wheat Protocol),處理有關小麥的供給,設立一委員會來協調兩國小麥的 生產、分配、運輸,最終目標是設立一個配額,以彌補阿國對巴西的貿易赤字。
138
AEBIP 的簽署,在阿、巴兩國的歷史上具有相當重要的意義,阿、巴兩國 自從獨立建國後,兩國的關係便是處於彼此相互競爭區域領導權的「衝突形成」
狀態,ABEIP 的簽署,代表爾後兩國的關係發展,將從衝突轉換成合作,兩國 的關係邁向一個新的里程碑。
但從 1988 年 3 月後,ABEIP 的整合進程遇到困難,首先是阿根廷的對巴西 的貿易赤字不斷增加,促使阿根廷在接下來的 1988 年夏天,推辭與巴西的整合
137 Luigi Manzetti, "Argentine-Brazil Economic Integration: An Early Appraisal," Latin American Research Review 25, no. 3 (1990): 116-18.
138 Lucangeli, "Argentina and the Chanllenge of Mercosur.", Manzetti, "Argentine-Brazil Economic Integration: An Early Appraisal."
談判進程。再者,阿、巴兩國在 1988 年的通貨膨脹率已經高到嚴重影響兩國的 經濟整合,到 1988 年年底,巴西的通膨高達 900%,阿根廷則為 260%,這樣失 控的狀態,迫使 Alfonsin 和 Sarney 不得不放下整合的腳步,一心一意的對付國 內的經濟危機。139
在兩國國內總體經濟無法配合,以及由於外債引起的外來限制的情況下,
AEBIP 的表現也受到侷限,原先預計實施的共同對外關稅一直受到拖延,使得 AEBIP 無法如預期的成為關稅同盟,而在「資本財協議」裡面所規定的每年增 加「共同正面表列」清單的商品,增加幅度非常有限,在 1986 年為 224 樣商品,
1987 年增加 126 項,1988 年增加 129 項,因此真正受到國民待遇的貨品並不多,
此外,再從整體的貿易表現來看,在阿、巴兩國的雙邊貿易上,從 1985 年到 1989 年,雙邊貿易量從 10 億 1 千 6 百萬美元,上升到 19 億 6 千 9 百萬美元,幅度增 加將近一倍,因此,ABEIP 對於兩國之間的貿易,有促進的作用。再從各國的 整體貿易表現來看,阿根廷在未簽訂 AEBIP 前的 1986 年,尚有 790 萬美元的貿 易盈餘,簽訂 ABEIP 後的 1987 年,則轉為 2 億 7 千 9 百萬美元的貿易赤字,1988 年,則更惡化為 3 億 9 千 8 百萬美元的貿易赤字,相對而言,巴西的出口總額在 1986 年為 6 億 9 千萬美元,1987 年增加為 8 億 1 千 9 百萬美元,增加幅度達 18.7
%,1988 年增加為 9 億 7 千 1 百萬美元,增加幅度達 18.5%,因此兩國貿易的 表現上,阿根廷顯然並沒有因為 ABEIP 而受益太多,反而是巴西的貿易表現持 續成長。140
1988 年 11 月,阿、巴兩國為了挽救瀕臨破局的 ABEIP,Alfonsin 和 Sarney 在強烈政治意願的驅動下,簽署了自由貿易協定,計畫在十年內成立共同市場,
整合的過程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貨品和服務業的關稅與非關稅障礙必須逐 步的全面撤除,第二階段為兩國協調彼此的金融和貿易政策,另外,此條約也邀
139 Manzetti, "Argentine-Brazil Economic Integration: An Early Appraisal."
140 Ibid, Luigi Manzetti,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Mercosur," Journal of Interamerican Studies and World Affairs 35, no. 4 (1993).
請第三國共同加入區域整合的行列。141
貳、布宜諾艾利斯協定的簽訂
阿根廷在 1989 年產生新總統 Carlos Menem,巴西則在 1990 年也產生新總 統 Fernando Collor de Mello,兩國的政治新局面,也對兩國的經濟整合開啟了另 一個新的階段。1990 年 7 月在布宜諾艾利斯,Menem 和 Collor 簽署了「布宜諾 艾利斯協定」(Buenos Aires Act),展開了全面的經濟整合,與 Alfonsin 和 Sarney 的 FTA 比較,布宜諾艾利斯協定不僅整合的範圍擴大,成立自由貿易區的時程 也縮短到五年。一個月之後,1990 年 8 月,巴拉圭和烏拉圭也被邀請加入南錐 地區的整合行列。142
阿、巴兩國之所以在經歷了 AEBIP 的挫敗後,對於經濟整合的興趣依舊不 減,仍舊努力朝著南錐地區的區域整合邁進,原因之一是兩國總統個人對於區域 化有強烈的政治意願,143此外,其他主要的原因,可從阿根廷的 Menem 總統在 稍後的 1991 年 MERCOSUR 成立之後的一段談話來看:
「
MERCOSUR
提供一個可能性,將會員國的努力聯合起來,一同與強調貿 易區塊力量大於個別國家力量的新世界市場進行競爭。」144Menem 這句話點出了南錐各國之所以能堅定的推動區域整合的兩個重要動 機,首先,從區域層次來看,「將會員國的努力聯合起來」,說明了區域整合提供 區域國家一個適當的規模經濟,尤其當關稅同盟訂有共同對外關稅,對於區域內 的企業具有保護作用,避免了企業在成長初期遭受外國企業的強力競爭,並且由 於區域之間的貿易保護逐漸撤除,提供了區域企業在成長初期所需有的規模經 濟,提供市場讓企業可以成長,而足夠的市場也可促使企業培養專門的技術,有 力於技術的專業化,強化企業競爭力。
141 Manzetti, "Argentine-Brazil Economic Integration: An Early Appraisal," 120.
142 Manzetti,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Mercosur."
143 Ibid.
144 Quoted in Ibid.
另外,從區域間的層次來看,「一同與強調貿易區塊力量大於個別國家力量 的新世界市場進行競爭」,則顯示出南錐區域性組織的成立,受到當時整個世界 貿易區塊化的影響,三大經濟區塊隱約成行,先是歐洲在 1986 年,歐洲共同體 通過了「歐洲單一法」,預定於 1992 年完成歐洲共同市場的建立,而北美洲在 1989 年,美加的自由貿易生效,1990 年,墨西哥加入「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到 了 1994 年,北美自由貿易區正式成立,另外,在亞太地區,1989 年「亞太經濟 合作會議」成立,亞太地區的貿易也邁向整合。南錐國家在經歷了 1980 年代的 失落的十年之後,在國際經濟的地位與重要性日趨下降,因此南錐各國為了避免 在全球性的區塊化下被邊緣化,也開始加速了整合的腳步,希望整合能結合南錐 國家的力量,強化 MERCOUSR 作為一個區域主體的概念,如果這個概念能成 功,將可促進南錐國家在商業上的全球競爭力,以極強化在國際經濟談判時的能 力,避免在全球化的第一運動推動下,被堆到邊緣。
除了以上兩個原因,區域整合帶來的經濟利益,更是吸引南錐各國整合的動 力,區域整合有利於吸引資金的流入,因為南錐的關稅同盟包含了原產地規定和 共同對外關稅,此舉將吸引國內外的廠商加碼投資,以提高在區域內市場上的競 爭力。而由於區域內國家大部分的關稅已經調降,對於區域內的公司而言,將更 有力其在區域內的分工,也就是利用其他國家的比較利益,例如區域內國家廉價 的勞工,或者原料,來增加自己產品在區域內或者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145
參、安全機制的建立
阿根廷和巴西兩國自從巴拉納河的爭議解決後,兩國的「衝突形成」安全困 境已經減緩,漸漸地,轉換了彼此的善意-敵意關係,促成了雙方在核子議題上 的合作。雙方會在核子議題上進行合作,就巴西方面而言,主要是因為巴西在核 子發展上遇到困境,遭遇到不少的失敗,而如果能與阿根廷合作,以阿國較為先
145 Ibid.
進的核子技術,將有助於巴西核子計畫的發展。而就阿根廷而言,會與巴西進行 核子議題上的合作,主要是因為阿國評估與巴西進行核武競賽的代價太高,產生 不良後果。此外,兩國當時同樣面臨嚴重的經濟發展困境,能獲得先進的核能技 術,對於兩國長期的發展是很重要的,而且兩國當時同樣面臨外來的壓力,要求 限制核能發展的擴散,因此,如果兩國能在核子議題上進行合作,將有助於解決 兩國所面臨的內外壓力。146
阿、巴兩國在民主政府上台後,期望能營造一個友善的安全環境,雙方先是 1985 年 11 月在伊瓜蘇,由兩國總統 Alfonsin 和 Sarney 簽署了「核能政策共同宣 言」(Joint Declaration on nuclear policy),強調兩國核能計畫的和平使用和合作。
而能讓兩國安全關係從「衝突形成」逐步改善的關鍵之一,就是雙方相互信任的 建立,首先是雙方在低階軍事技術上的合作,例如雙方在 1980 年代共同研發 CBA-123 的公務飛機,另外一個有助於相互信任建立的方法,則為加強彼此在 核能發展上的透明度,例如,告知彼此在核能發展上的進程,此外,最有助於雙 方相互信任的建立,莫過於兩國元首參觀彼此的核能設施,先是 1987、1988 年,
巴西的 Sarney 總統參觀阿根廷的核子設施,1988 年,阿根廷的 Afonsin 總統參 觀巴西的核子設施,這兩次互訪行程,在公開的情況下,使得雙方的相互信任大 為加強。147
1990 年代開始,阿、巴兩國的核子議題,有更進一步的進展。1990 年 10 月,兩國總統 Menem 和 Collor 簽署了「阿根廷、巴西共同核子政策宣言」
(Argentine-Brazilian Declaration of Common Nuclear Policy),宣佈放棄核子武 器的發展、設立機制來確保核子設施的使用能符合國際規範、接受「國際原子能 總署」(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 IAEA)的監督。在 1991 年,雙方 又簽訂「核能和平用途協議」(Guadalajara Accord for the Use of Nuclear Energy for Peaceful Purposes),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設立「阿、巴核能原料監控總署」(the
146 Hurrell, "An Emerging Security Community in South America?," 238.
147 Hurrell, "Regionalism in the Americas," 254.
Argentine-Brazilian Agency for Accounting and Control of Nuclear Materials, ABACC),ABACC 的設立目的在於監控雙方的核能原料用途,以及核子設施的 使用,確保了資訊的透明化,大大提高雙方在安全上的互信。148而阿、巴兩國在 安全領域上的合作,提升了區域的安全,有利於雙方各自民主政權的鞏固,尤其 在民主政權的初期,民主體制非常脆弱,而且力量不大,更必須藉由外交政策來 強化民主體制的力量。149
阿根廷跟巴西兩國在巴拉納河和核能議題上的合作,營造了南錐地區的和平 環境,為進一步的整合提供一個基礎,也促進了南錐各國在其他領域方面的討 論,例如:核能、環保、非法移民、軍事合作、毒品運輸,150因此,安全面向上 所產生的動力,是南錐地區整合的一個重要基礎。
肆、1991 年前區域性的評估
阿根廷、巴西兩國在 1985 年簽訂的 ABEIP,與 1990 年的布宜諾艾利斯宣 言,隱含著幾個含意,一是代表兩國從以往相互競爭區域領導權的關係,轉換為 相互合作的關係,而這也強化了兩國區域化的過程,區域性正在逐漸增加。還有,
兩國的互動,逐漸的依照規則來進行,使兩國的行為更為和平、持久、具有預測 性。另外,阿、巴兩國接受了華盛頓共識之後,新自由主義所代表的自由貿易思 想,從 ABEIP 中所規定的兩國共同在正面表列清單上的商品撤除所有關稅與非 關稅障礙,可看出新自由主義的思想已經漸漸的為阿、巴兩國所接受。
不過新自由主義帶來市場擴張的第一運動,也受到了社會保護力量的第二運 動反撲,反撲之一,就是使阿、巴兩國的經濟政策授受民粹政治的影響,在國內
148 Arturo C Sotomayor Velázquez, "Civil-Military Affairs and Security Institutions in the Southern Cone: The Sources of Argentine-Brazilian Nuclear Cooperation," Latin American Politics and Society 46, no. 4 (2004).
149 Hurrell, "Regionalism in the Americas," 50-63.
150 Hettne, "Regionalism, Security and Development: A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van R. Whiting Jr.,
"The Dynamics of Regionalization: Road Map to an Open Future?," in The Challenge of Integration:
Europe and the Americas, ed. Peter H. Smith (New Brunswick: Transaction Publishers, 1993).
所提出的許多非正統經濟計畫,例如:巴西在 1986 年的克魯薩多計畫(Cruzado Plan)、1987 年的布雷薩計畫(Bresser Plan)、1989 年的夏日計畫(Summer Plan), 阿根廷則有 1985 年的奧斯特拉計畫(Austral Plan),這些非正統的計畫,代表一 股社會保護力量的反撲,而這股力量與代表新自由主義的第一運動相互激盪,拉 美經濟在這兩股力量的拉扯下,經濟政策時常改弦易轍,造成經濟衰退,整個 1980 年代拉美的經濟竟然沒有成長,有些國家更是呈現衰退的狀態,GDP 下降、
貧富差距擴大、國民實質薪資減少、社會不平等加劇、外債增加、通貨膨脹過高 等等,形成所謂「失落的十年」。
此外,有一點必須注意的是,新自由制度主義認為整合的開始,是因為區域 內的經濟相互依賴程度高,進而產生對整合機制的需求,整合於焉展開。但就 MERCOUSR 而言,卻全然並非這樣的情況,在 1991 年南錐的法理區域化展開 前,阿根廷對 MERCOSUR 的出口,只佔阿國全部出口的 16.5%,進口則只佔 21.8%,巴西則更少,對 MERCOSUR 的出口,只佔巴西全部出口的 7.3%,進口 則為 10.8%,MERCOSUR 區域內的出口,佔了所有 MERCOSUR 國家出口的 11.1
%,進口則為 15.9%,151由此可看出,MERCOSUR 在 1991 年會展開整合,並非 因為彼此的經濟上的相互依賴,主要還是因為雙方有極高的政治意願來推動,而 強烈的政治意願不只成為推動 MERCOSUR 法理、實質區域化整合的主要原因,
在 MERCOSUR 法理區域建立後,政治意願依舊在 MERCOSUR 的整合過程扮演 相當重要的角色。
而在安全領域上,兩國從 1979 年的「衝突形成」,歷經 1980 年代核子議題 的合作,1991 年,雙方簽訂「核能和平用途協議」,設立「阿、巴核能原料監 控總署」,代表兩國已經從以往的衝突形成關係,轉換成制度性的相互合作,兩 國的善意-敵意關係轉換成為「安全機制」(security regime),區域性大為增加。
將兩國從 1979 年石油危機之前到 1991 年的亞松森條約之前的這一段關係,
151 Roberto Bouzas, "Mercosur Report N°1, July - December 1996," ed. Juan Jose Taccone (Buenos Aires: Institute for Integration of Latin America and Caribbean, 1997), 9-10.
放在 NRA 的區域性來加以分析的話,這段期間兩國可謂已經進入了區域性的第 三階段,也就是「區域社會」的階段,區域社會的行為者之間有共同的利益、價 值,行為者將會依照規則來進行互動,行為者也會組織制度並在制度下進行合作。
南錐國家在 1979 年到 1991 的這段期間,彼此的共同利益增加,尤其在安全 利益上,阿、巴兩國的安全關係相互依賴程度高,兩國安全關係的和緩,導致了 南錐國家關係的全面開展,這樣的效用延伸到經濟利益上,面對拉美處於世界經 濟的逐漸邊緣化威脅下,南錐國家的經濟整合將有利於彼此的共同利益,例如產 業的發展、市場的擴大等。而在認知共同的價值上,民主與新自由經濟主義的價 值漸漸的為南錐國家所接受,使南錐國家的思想趨於一致,有助於彼此認知結構 的理解,也有助於地區認同的建立。最後,南錐國家依照建立的制度來進行運作,
例如經濟上的自由貿易區、安全上的「核能和平用途協議」,都使南錐國家的行 為朝向更和平、持久、可預測性邁進。
但是必須注意到的一點是,NRA 在「區域社會」階段,強調非國家行為者 在這階段對於區域化的動力也扮演了一定的角色,不過從南錐各國的例子看來,
南錐的區域化過程一開始是由國家由上而下的推動,特別是阿、巴兩國的總統,
他們個人的強烈政治意願在推動南錐區域化過程中,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這兩 國從原本在 Alfonsin 和 Sarney 任內計畫於十年內成立自由貿易區,後來在 Memen 和 Collor 上台後,更將成立自由貿易區的期限縮短為五年,南錐法理區域的速度 會加快的原因,與兩國總統的強烈意志有密切關係,而兩國快速區域化的過程,
也引發一些爭論,其中最主要的是,這兩國初期在談判區域化進程時,私人部門 參與幾乎沒有參與,152也就是在兩國的總統達成協議後,才返過頭來爭取國內各 界的支持,其中包括國內各政黨、勞工、商業,甚至是行政部門。因此,將南錐 地區在 1991 年前,也就是南錐法理區域出現前的時代納入區域社會階段,有一 點必須質疑的就是,南錐地區的非國家行為者在這個階段的參與,還未達到「區
152 Jeffrey Carson, "On the Road to Southern Cone Economic Integration," Journal of Interamerican Studies and World Affairs 42, no. 1 (2000).
域社會」的要求,如果將其納入區域社會,不無疑問。但也可以這樣反過來思考,
NRA 對區域社會階段的特徵中,所強調的非國家行為者的參與,是否是所有區 域在進行區域化過程都會發生的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