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明代各地的民窯
一般人一提到中國瓷器的生產地，首先想到的就是景德鎮。明代的景 德鎮被稱為世界的瓷都，除了官窯的設置，其實景德鎮有更多的民窯瓷器 生產，而且暢銷海內外，並以其所生產的青花瓷器在明代最受到歡迎，是 瓷器生產的最大宗產地。但是明代除了景德鎮瓷器之外，還有其他著名而 且又具有地方特色的民窯瓷器生產，例如：浙江龍泉窯、福建德化窯、江 蘇宜興窯、山西法華器等等，他們這些民窯的產量或許無法與景德鎮相 比，對海內外瓷器市場的影響力也未必如景德鎮那麼廣闊，但卻有他們獨 特的魅力，因此在明代民窯陶瓷史上也佔有一席之地。
第一節 景德鎮的民窯
提到中國的瓷器，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景德鎮。不但國內如此，國外也 是如此，世界通用的「高嶺」一詞（Kolin）便是景德鎮出產瓷土原料的 村名，我國瓷器對世界文化的意義是與景德鎮的成就分不開的，之所以會 如此，這和明代景德鎮民窯的發展有很大的關係。。
元代以後，許多在宋代盛行一時的窯場都逐漸走向沒落，本來可以由 本地提供的瓷器皆要從外地運來。以廣西為例，宋代時，廣西北部和東南 部生產的青白瓷，是廣西日用瓷的龐大供應地，但宋末元初，由於戰亂，
原本規模僅次於景德鎮的廣西青白瓷窯場全部廢棄，並從此在廣西境內絕 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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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代政府曾強迫當地的工匠們集中在瓷土不佳、燒造條件不理想的桂 林、柳州、全州附近的開闊地區設窯，進行密集式的生產。在這種生產環 境中，工匠們沒有積極性，因此產品質量日趨下降。這種現象造成了當地 的社會對外地陶瓷的仰慕、追求，也造成了景德鎮與其他地區瓷器的大量 輸入。景德鎮瓷器的大量輸入，又反過來壓抑地區窯業的發展，這種惡性 循環反覆進行到元末明初，再也無法逆轉。明初，景德鎮瓷器的輸入佔當 地日用瓷的 30﹪以上；到明代中期，一般日用瓷中，景德鎮瓷已超過半數。2
其實不僅是廣西如此，其他很多地區也是如此。例如曾在宋代盛行一時的 吉州窯，在元初時因戰亂而走向了衰敗，它以前所佔有的市場也被景德鎮 大量生產的民窯所取而代之。
1 李鏵、劉烈輝， 〈景德鎮瓷器對廣西的輸入和影響〉 ，《景德鎮陶瓷》，1992 年第二期，頁 91。
2 同前註，頁 92。
一、明代景德鎮興起的因素
早在唐代，景德鎮就以製瓷名揚國內，《景德鎮陶錄》記載：「唐代武 德中，鎮民陶玉者，載瓷入關中，稱為假玉器，且貢於朝，於是昌南鎮瓷 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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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初已燒造瓷器，已經出現胎體潔白釉色溫潤的現象，這是景 德鎮燒瓷的最早歷史，這一時期景德鎮又稱昌南鎮。直到南宋景德年間，宋真宗置官監督瓷器生產，設置稅收機構，當時稱為「監鎮」，反映了當 時瓷業已成為社會主要商品生產之一的發展狀況。景德年間遣官燒瓷進貢 京師，備官府的需用，宋真宗還傳令在瓷件底部書「景德年製」四字款，
「其器光緻茂美，當時則效著行海內，於是天下咸稱景德鎮瓷器，而昌南 之名遂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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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鎮「瓷都」地位的崛起，應該是開始於十三世紀中葉的元代，元 代景德鎮瓷業得到發展，主要是受到元代朝廷的重視。當時景德鎮窯潔白 雅致的白瓷產品，已遠勝北方諸窯的同類產品，但它的製作技術與影響 力，其實是遠不如龍泉窯的。陶宗儀在《輟耕錄》中提及，元王朝「國俗 尚白，以白為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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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儘管元代龍泉窯的青瓷色澤精美，影響巨大，元 代政府還是把瓷局設置在以生產白瓷而著稱的浮梁，也就是景德鎮。《元 史》記載：「浮梁瓷局，秩正九品，至元十五年立，掌燒造瓷器。」6
是全 國唯一的管理瓷業生產的機構。跟著帶來一系列保護瓷器的措施，客觀上 刺激了製瓷業的積極性，促進了景德鎮的瓷業生產，「瓷窯頓時猛增至三 百餘座，瓷器產銷達到空前盛況。」7
但是，景德鎮在元代的全國製瓷業中，還不能居於盟主的地位。因為 當時的龍泉、磁州和鈞窯等各大窯場仍具有相當大的規模。入明以後，情 況就有顯著的變化。景德鎮以外的各大窯場，都日趨衰落。各種具有特殊 技能的製瓷工匠於是向瓷業發達的景德鎮集中，造成了景德鎮「工匠來八 方，器成天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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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局面。優越的自然條件，是促使景德鎮能成為瓷業中心的一個重要因素。景 德鎮位於昌江與其支流西河、東河的匯合處，四面環山。浮梁和附近地區，
懷玉山脈綿亙起伏其間，山區多產松柴，可經昌江及其支流航運到景德
3 清．藍浦， 《景德鎮陶錄》 ，卷五，頁 115，〈陶窯〉。
4 同前註，卷五，頁 116， 〈陶窯〉。
5 元．陶宗儀， 《輟耕錄》，卷一，頁 547，〈白道子〉。
6 明．宋濂， 《新校本元史》 ，卷八十八，頁 2227，〈百官四．將作院〉。
7 趙宜生， 〈瓷都景德鎮的崛起〉， 《藝術家》，民 83.09，頁 235。
8 清．藍浦， 《景德鎮陶錄》 ，卷八，頁 176，〈陶說新編上〉。
鎮，為燒窯提供豐富的燃料。當時的民窯很多設於昌江及其支流沿岸。河 水不但可供淘洗瓷土，而且可以設置水碓，利用水力粉碎瓷土。
豐富的自然資源，成熟的技術條件，明代景德鎮的製瓷業在元代的基 礎上突飛猛進，自明代洪武初年，到清乾隆末年，四百餘年間，是景德鎮 瓷業的鼎盛時期，為全國瓷業的中心。鎮內人口達十萬人以上，明清之際，
「景德鎮前街和後街，長達八公里，有所謂『絕妙花瓷動四方，廿里長街 半窯戶』之說。鎮內瓷器街，兩旁『瓷店張列，無器不有』，景德鎮成了 繁榮的工商業城鎮，與湖北漢口、廣東佛山、河南朱仙鎮，並稱為中國四 大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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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鎮會在明代成為全國的製瓷中心，除了自然資源的豐富和官窯設 立帶動景德鎮民窯瓷業的繁榮，有著最直接的影響作用之外，應該還有下 列因素的影響：
（一）、交通水運的便利
明代，國內商路的廣為開通，於是全國已經出現地域性的生產分工，
因此國內長短途距離的水陸交通、商路網絡應運而起，並不斷發展。景德 鎮的位置東出祁門，歙縣，便是繁華富庶的江南；北面經鄱陽湖出長江，
水道可以暢通全國，南下順贛水可以直達嶺南，稱得上四通八達，不論是 原料的輸入或是產品的輸出都相當便利。
由於陸地運輸量小，而且容易破碎，費用昂貴，因此明代商品的運輸，
主要是靠水路。景德鎮的瓷器，據《江西省大志》記載：「查往陶廠皆自 水運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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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御瓷的運輸，至於民窯，則因木船載量大、安全、節 省運費，所以更是靠水運。景德鎮瓷器水運主要有兩條路：一是自昌江到 鄱陽湖進贛江順贛水至大庾嶺，與明初開通的大庾山道相接，然後順北江 而下到廣州，載運至港口，輸送到海外市場；另外一路就是自昌江入鄱陽 湖到九江轉長江下游各城市。透過商人集團的長途運送，將景德鎮的瓷器「行於九域，施及外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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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充裕的勞動力與專業分工
受到官窯分工的影響，民窯也朝著專業分工來發展，因此需要相當多
9 謝敏聰， 〈瓷都景德鎮〉， 《故宮文物月刊》，第三卷第九期，民 74.12，頁 106。
10 明．王宗沐， 《江西省大志》，卷七，頁 870，〈解運〉。
11 清．藍浦， 《景德鎮陶錄》 ，卷八，頁 161，〈陶說新編上〉。
的勞動力，明代的景德鎮的勞動力一般來自於三個方面，第一是離開小塊 土地，流入城鎮的農民。嘉靖時期，土地佔有比以往更加集中，通過皇帝 的賞賜、購買或農民向地主投托土地以逃避稅收，形成了許多大地主，許 多人被迫離鄉外出。江西地方人們從附近的鄱陽、余幹、德興、樂平、安 仁、萬年、南昌和都昌等縣來到景德鎮，因為沒有相關技術能力，只能作 為提供勞力的輔助工。第二是世代相傳的製瓷工匠，這是製瓷傭工的主 體，但這批熟練的陶工們，往往被三四年一輪的「輪班」制所強制，不得 不在官窯手工業中勞動，直到萬曆十二年，將官匠改為雇傭制度，這批熟 練陶工的積極性和技術才較為發揮出來。第三是原屬於官窯徵派的「上工 夫」、「砂土夫」等輔助工役，因長期從事瓷業生產，由輔助工轉為熟練工，
並因此長期留於景德鎮勞動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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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勞動力充裕的情況下，為當時景德鎮民窯的製瓷業提供了新的可能 性，朝著迅速專業化發展，到了 16 世紀時，景德鎮民窯業已有非常精細 的勞動分工，不同的窯和作坊專門燒製各類特定的瓷器，作坊內有專人淘 洗泥漿、釉汁、製坯、拍模、修坯、彩繪和上釉，其他獨立的單位專門負 責運坯和燒窯。只有如此高度專業化的勞動分工，才能適應朝廷和私人顧 客改進質量和大量生產的要求。因此，勞動力的充裕也是景德鎮民窯得到 充分發展的一個原因。
（三）、南北方各大窯廠的衰落
從唐代至兩宋，中國的陶瓷業生產是由南到北，民窯輩出，全國瓷區 的生產是百花爭艷，各有各的品種，各有各自的市場。雖然在元代時景德 鎮的瓷器就得到了蓬勃的發展，不過當時的龍泉窯、磁州窯和鈞窯等各大 窯廠仍具有相當大的製瓷規模。
但是到了明代以後，情況就有了顯著的變化，景德鎮以外的各大窯 場，都日趨衰落。首先是鈞窯系的各種產品全部停止生產。龍泉窯青瓷雖 在明初繼續大量燒造，但後來卻因追求數量而粗製濫造，而且它單一的釉 色無法和景德鎮的釉下彩、釉上彩、鬥彩以及多種多樣的高溫色釉相匹 敵，加上龍泉窯雖然離海較近，但其地山嶽重疊，河川皆奔流湍急，只有 小艇輕舟才可通行，不能進行數量龐大的運輸，所以在明代中期以後，不 可避免的走向了衰落。磁州窯系的白地黑花器，雖然仍為民間所喜愛，但 是和景德鎮的青花瓷相比較，在胎、釉和製作工藝上都遠遠比不上，最後 終於沒落了。隨著各大窯場的衰落，各種具有特殊技能的製瓷工匠自然向 瓷業發達的景德鎮集中，使景德鎮民窯能集全國各民窯之大成，也造成了
12 方李莉，《傳統與變遷－景德鎮新舊民窯業田野考察》，頁 359－360。
景德鎮「工匠來八方，器成天下走」的局面。
（四）、飲茶風氣的轉變
景德鎮民窯在明代得到發展和興盛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元明以後飲茶 風氣的改變。唐代飲茶用蒸青團茶，茶色尚綠，為了突顯茶色而以青釉瓷 甌為佳，於是，一時青瓷爭貴，青瓷紛起，燒造質量顯著提高，以致達「類 玉」、「類冰」的效果，並發展到「祕色瓷」這樣神妙的境界。到了北宋時 期，福建的研膏團茶代之起，茶汁為乳白色，文人士大夫們興起一股鬥茶 風氣，因此黑釉建盞風靡一時，尤其是喜好茶道的皇帝宋徽宗也提出：「盞 色貴青黑，玉毫條達為上，取其煥發茶彩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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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各地黑釉瓷窯 蜂湧而出。但是元明時期，流行煎泡的散茶，其湯色清純，景德鎮細緻精巧的白 瓷能夠呈現出這種湯色的美感，加上景德鎮的瓷碗、瓷杯不受一種色彩的 制約，可以採用內白外彩的方式燒製，所以青花釉彩、五彩、粉彩、鬥彩、
高溫色釉等各種彩瓷花色的瓷器一一出現，內裡照樣潔白瑩潤，完全符合
「盞以雪白者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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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飲茶風尚，可是外觀卻更美觀而多變化，成為很 適合品飲散茶的茶甌雅器。這種瓷器很快就成為熱門貨，致使景德鎮瓷器 產量激增。15
（五）、青花瓷器的流行
「元代以後青花瓷器應運而生，使得長久看慣青瓷、白瓷的人心理產 生新奇感，刺激購買慾、而帶動起消費市場，青花瓷的流行間接造成已出 產青花瓷為主的景德鎮因而興盛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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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青花瓷的成就，把明代 景德鎮陶瓷業的生產推向了一個高潮。其實青花瓷在元代沒有得到統治者 的足夠重視，但是到了明代以後卻得到明統治者的喜愛，明統治者不僅將 景德鎮生產的青花瓷定為御瓷，而且還在當地設立御器廠，承擔為宮廷、皇家提供優質瓷器的任務，這是日後景德鎮成為全國製瓷中心的一個必要 條件。受到官窯影響，景德鎮民窯以青花瓷的生產為主流也進一步的被帶 動，使景德鎮生產的陶瓷在國內外市場上所向披靡。
於是，明嘉靖十一年（1532），景德鎮從事瓷業生產的，包括民窯業
13 宋．趙佶， 《大觀茶論》（說孚本，卷 93），頁 5。
14 明．張源， 《茶錄》轉引自吳智和， （明人飲茶生活文化－以茶書為中心兼涉茶器文化的歷史 作用） ，《鴻禧文物》創刊號，民國 85 年二月，頁 99。
15 方李莉，《傳統與變遷—景德鎮新舊民窯業田野考察》，頁 361。
16 佘城，《明代青花瓷器發展與藝術之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 75 年 3 月），頁 109。
者和雇工的人數已達十萬餘人，明萬曆時人王世懋在《二酉委譚》中就紀 錄了景德鎮繁榮的景象：「萬杵之聲殷地，火光沖天，夜令人不能寢，戲 目之曰四時雷電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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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德鎮在萬曆時已成為全國有名的大都市，到了 天啟、崇禎年間，由於官窯的停燒，使民窯業者不再有任何的束縛，得到 了自由發展的機會，民窯生產的大量產品被運往海外市場，贏得了很高的 國際聲譽。此時景德鎮不僅成為全國的製瓷中心，也成為全世界的製瓷中 心。二、景德鎮的名工巧匠
瓷都景德鎮所生產出來的陶瓷器不僅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廣泛的使 用，連富貴顯達、文人雅士都愛觀賞。景德鎮民窯所生產出來的陶瓷器包 含有日用瓷與陳設瓷大部分都無法得知製作者的名稱，但是在明代的民窯 中卻出現了一些名窯和名匠，因為巧思製作創造了不少令人讚嘆的精品，
於是脫穎而出，留下他們的名號，這些能工巧匠恰好能代表明代民窯生產 高水準的表現。
（一）、崔公窯
崔公窯的窯主叫崔國懋，按《景德鎮陶錄》記載，崔國懋是「嘉隆間 人，善冶陶，多仿宣、成窯遺法製器，當時以為勝。號器曰：崔公窯瓷，
四方爭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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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製的瓷盞，式樣比宣德、成化窯器稍大，但瓷質優良與畫 面精美的程度則一樣，青花、彩瓷的花色都與宣德、成化的窯器沒有差別，當時人們認為他青出於藍更勝於藍。崔公窯名聞遐邇，被認為當時的民窯 之冠。
（二）、周窯
周窯的窯主為周丹泉，《景德鎮陶錄》中也有記載：「隆萬中人，名丹 泉，本吳門籍，來昌南造器，為當時名手，尤精仿古器。每一名品出，四 方競重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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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還記載他「巧思過人，交於唐太常，以眩耳食者。文款色澤咄咄逼真，非精於鑑別，鮮不為魚木所混。」也就是說，他技藝 精絕，是一位著名的製瓷能手和仿造專家。他仿製的古瓷，最為精妙，常 常以假亂真。每一名品出手，四方之人競相出重價爭購，以致千金爭市，
17 明．王世懋， 《二酉委譚》 （台北：新文豐，叢書集成新編，第 88 冊，民國 74 年） ，卷二 0 六，
頁 205。
18 清．藍浦， 《景德鎮陶錄》 ，卷五，頁 124－125，〈崔公窯〉。
19 同前註，卷五，頁 125， 〈周窯〉。
供不應求。他仿製的窯器，如文王鼎、爐、獸面戟、耳彝等物，都非常逼 真，周丹泉常攜帶到蘇、松、常等鎮，售給博古家，即使善於鑑賞的行家 裡手，也往往被他所惑。它還善於燒製陶印，陶印的文式、辟邪、連坏、
瓦紐都用火犯，而成色質地和官窯製品沒有區別，周丹泉的仿古瓷海內聞 名，他所製瓷的窯，被稱為「周窯」。
（三）、壺工窯
壺工窯主名吳十九，別號壺隱道人，江西浮梁縣人，生於嘉靖前期，
卒於萬曆後期。據說吳十九出身於陶瓷世家，家境清寒，生活不順利，聰 明博學，工詩善畫，他畢生致力於陶瓷事業，所製精瓷妙絕工巧。《景德 鎮陶錄》記載：「壺隱道人其色料精美，諸器皆佳，有流霞盞、卵幕盃二 種最著，……相傳為吳十九，而籍不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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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製的「卵幕杯」、「流 霞盞」這種薄胎瓷杯、瓷盞，薄如蟬翼，奇巧絕倫，是他的代表佳作。吳 十九又善製壺類，顏色淡青，很像宋代官窯、哥窯的製品，但沒有冰裂紋。另外，還善製一種紫金壺，帶米砂色，據說是仿當時宜興的陳氏壺，他所 有的壺底都書有「壺隱道人」四字，它的技術全面，圓、琢之器都很有名，
還善於仿製永樂、宣德窯器、製品都很逼真。吳十九還擅長詩書，它的書 法與元代大書法家趙孟頫近似。詩書配畫，典雅清新，裝飾越益講究，凡 屬壺公窯製品，四方不惜重價蒐求，一時馳名天下。《陶說》作者朱琰有 詩稱頌：「龍泉兄弟知名久，甄土新裁總後塵。獨有流霞在江上，壺中交 隱得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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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南窯
小南窯的窯主在歷史上沒有記載，但在《景德鎮陶錄》中卻有關於小 南窯的介紹：「鎮有小南街，明末燒造窯獨小，制如蛙伏，當時呼蛤蟆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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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南窯是專門製作民間粗器的民謠，其土質略黃，體堅而薄，其產品只 有一種小碗，顏色白中帶青，用青花色料繪製，花色品種只有蘭花、竹葉 花兩種。不繪花的，在碗的口沿周圍描上兩道寬窄不同的青花邊，稱為白 飯器，還有一種氅坦而淺的白色碗，係仿宋式碗。小南窯的這些製品，都 盛行一時，到清代初年，仍相沿不衰。（五）、陳仲美
20 清．藍浦， 《景德鎮陶錄》 ，卷五，頁 125，〈壺公窯〉。
21 清．朱琰， 《陶說》 ，卷六，，頁 539，〈說器下．明器〉。
22 清．藍浦， 《景德鎮陶錄》 ，卷五，頁 126，〈小南窯〉。
明代婺源人，在景德鎮從事瓷器製作，以善造陶玩具著稱，他所製作 的窯器鬼斧神工，景德鎮陶工紛紛仿效，他不愿與別人競逐，轉往宜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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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魏氏
以上所介紹的民窯中的名工巧匠，基本上都既是當時的著名藝人又是 有自己產業的窯主，但實際上，景德鎮還存在一種掌握著製瓷過程中的某 一項主要工藝的世代相傳的匠戶家族。他們僅精通某項技術的特點，決定 了他們難以以家庭手工業者的獨立身分製瓷。他們必須要與作坊和手工工 廠協作，並且同時服務和往來於官窯及民窯之間，魏氏是當時許多匠戶家 族中較出名的一家。
魏氏一家，以砌結窯而出名，世代相傳，《景德鎮陶錄》記載：「結砌 窯巢昔不可考，自元明來，鎮土著魏世其業。若窯小揖壞，只需補修，今 都邑人得其法，遂分其業補窯一行。……然魏族實有師法薪傳，余當見其 排砌磚也，一手挨排粘砌，每粘一磚，只試三下，即緊黏不動，其排泥也，
雙手合舀一拱泥，向排砌一層磚中間兩分之，則泥自靠結磚兩路流至腳，
砌磚者又一一執磚排粘，其製泥，稠如糖漿，亦不同泥水工所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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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 以魏氏是世代結窯的專家，其結窯的技術自元以來就是由魏氏家族所壟 斷，其他的工匠是無法比擬的三、景德鎮民窯在明代各時期的發展狀況
從歷史的宏觀來看，明代二百七十多年中，正是景德鎮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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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藝術以高度的創造力闊步邁進，不僅官窯成就非凡，民窯的發展也 毫不遜色於官窯。甚至到明朝末年，民窯因國內外市場擴大而長足進步，官窯卻因政局不安而斷然終止，民窯的發展達到最鼎盛時期。
（一）、洪武時期
在統治者設立御器廠之前，當時，瓷器是城市居民中極為普遍的日用 器皿，因此景德鎮中以瓷業為生計的十餘萬人口，在朝代更換及社會秩序 平緩之後，民窯業者應該是不可能停息的。因此在政府宣布：「洪武二年
23 方李莉，《傳統與變遷—景德鎮新舊民窯業田野考察》，頁 356。
24 清．藍浦， 《景德鎮陶錄》 ，卷四，頁 108－109。
25 鄧白， 〈 《景德鎮古陶瓷》序〉， 《藝術家》，民 83.09，頁 229。
定，祭器皆用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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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六年（1393）明政府又明文規定各階層的器 用制度：「器用之禁，洪武二十六年定：公侯一品、二品，酒注、酒盞金 餘用銀，三品至五品，酒注銀、酒盞金，六品至九品，酒注、酒盞銀，餘 皆用瓷、漆和木器。」27
可見，當時日常的陶瓷用品的需求量是很大的，景德鎮民窯的生產數量應該是相當大的。
洪武年間景德鎮民窯基本上是燒製青花瓷，元代的青花瓷器除了遠銷 國外，在國內市場也流通，但青花瓷器在國內的影響力並不大，人們尚未 看重青花瓷器。然而，進入明代以後，青花瓷器的製作已逐漸成為景德鎮 瓷器生產的主流，其銷售的對象已由國外市場轉向國內市場。
洪武年雖然經歷了從元代到明代的改朝換代，但對於景德鎮民間的窯 戶而言，並沒有影響到製窯體制的變革，仍舊生產著和元代一樣的青花 瓷，甚至是青白瓷。除了供應民間用瓷之外，在《大明會典》中，記錄著 洪武二十六年的規定：「凡燒造供用器皿等物，需要定奪樣制，計算人工 物料。如果數多，起取人匠赴京，置窯興工，或數少，行移饒、處等府燒 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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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此時的民窯一方面為市場的需要而生產青花瓷，另外一方 面還可能承接著少量的為官府製瓷的任務。部份學者認為景德鎮青花瓷雖然在元代已經燒製成熟，但在明代洪武 時期曾經一度中衰，但大陸學者方李莉卻認為這是面對市場的不同所呈現 出的現象。元代青花所面對的是國外市場，所繪製的青花瓷必須符合伊斯 蘭等國家商人的要求，但是洪武時期的景德鎮民窯所面對的是國內的民用 市場，所需要的是價格低廉以及高額的量產。因此面對市場需求的不同，
明代初期的青花就從元代的精細繁複走向洪武時期的粗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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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為的 論。（二）、永樂、宣德時期
永樂、宣德時期在官窯的努力下，青花細瓷的製作出現了新的高峰。
官窯瓷胎細膩青白，釉層晶瑩肥厚，青花色澤濃艷是這時期的共同特徵，
主要是因為使用了進口的「蘇麻離青」鈷土礦，不僅可以燒出寶石藍的色 澤，而且因為鈷料中含鐵量高，往往在青花花紋上出現黑鐵斑點，這種自 然形成的黑鐵斑和濃艷的青藍色相映成趣，十分美觀，是此時官窯產品的
26 清．張廷玉，《新校本明史》，卷四十七，頁 1257， 〈吉禮．籩豆之實〉。
27 同前註，卷六十八，頁 1672， 〈輿服四．器用〉。
28 明．李東陽、申時行， 《大明會典》，卷一九四，頁 2631，〈工部十四．陶器〉，洪武二十六年 條。
29 方李莉，《景德鎮民窯》，頁 54。
特色，後世很難仿造的。
同時期的民窯生產就大大的相反了，不僅未得到有利的發展，相反的 還受到了抑制和排擠。原因是御器廠為了生產高品質的御用瓷器，麻倉山 的瓷土、進口的蘇麻離青、優秀熟練的工匠都被壟斷，因此，此時的民窯 呈現出沿襲性強、發展緩慢、甚至倒退的情形。根據黃雲鵬對粟樹灘窯址 的研究表示「宣德年間的民窯瓷碗若和洪武、永樂各式青花瓷碗相比，不 僅坯體較為粗糙，釉色灰青者較多，同類體材的紋樣顯得簡單、疏朗、有 的就流於草率，永樂民窯中普遍存有縮釉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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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永樂和宣德的 官窯器成為歷史上的一代名瓷，民窯卻發展緩慢，甚至比起洪武時期的民 窯瓷器還要有所倒退。（三）、正統、景泰、天順時期
正統到天順時期在政治上是一個混亂而黑暗的時代，，正統十四年
（1436－1449）、景泰八年（1450－1457）、天順八年（1457－1464），英 宗景宗相繼在位有土木之變且災荒不斷。景泰元年景德鎮所在的浮梁縣遭 遇的飢荒，是正統到天順年間三次大飢荒中最嚴重的一次，對當地的製瓷 業有很大的衝擊。
景德鎮的瓷業，在官窯的生產上暫時處於一個低落的時期。因此，這 三個朝代有官窯的黑暗時期之說，但是對當時的民窯而言，瓷器的生產不 僅沒有衰退，反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展，據《明英宗實錄》中記載：「正 統元年九月乙卯，江西浮梁縣民陸子順，進瓷器五萬餘件，上令送光祿寺 充用，賜鈔償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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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個平民百姓可以有如此的大手筆，那當時 民窯的產量應該是非常的可觀，而且能上貢提供給皇室來使用，品質應該 也有達到一定的水準，可說明此時的民窯生產應該比起前期要來的進步。（四）、成化時期
由明初期跨入明中期的成化時期，製瓷技術趨向精巧，不僅官窯產品 少而精巧，超越前朝，即使是民窯的產品也做工講究，精巧細膩。此時的 官窯瓷器胎體細潤晶瑩，彩料精選純正，色調柔和寧靜，繪畫淡雅幽婉，
故有「明看成化，清看雍正」的說法，此時的民窯產品深受官窯嚴謹作風 的影響，製作精細，胎白細膩，因燒成溫度高而瓷化程度好，胎體多比明 初薄而輕巧，釉光透亮。
30 方李莉，《景德鎮民窯》，頁 54。
31 明．董倫等， 《明英宗實錄》，卷二十二，頁 444，正統元年九月乙卯條。
官窯產品不僅青花瓷淡雅別致，而且彩瓷的風格種類也進一步豐富多 樣，特別是成化鬥彩，為歷代後仿者難以企及，但因皇家禁止民窯燒造彩 瓷，所以此時的民窯少有彩瓷，仍以青花瓷器為主。
成化時期，青料改用國產平等青，色澤以靛青沉靜為基調，有的灰淡 青雅，有的深沉幽靜，有的清麗爽目，有的淋漓鮮豔，反映了當時對青料 進行了選礦、鍛燒、精研的加工工藝，因此雖然上等的青料還是由官府控 制，但是不會和進口青料一樣貴重，民窯業者透過各種途徑，得到一些較 好的青料是完全可能的，所以民窯青花在發色上和官窯的距離較相近。
（五）、弘治時期
弘治時期的民窯仍延續成化時期，現在收藏在英國大維德基金會的弘 治九年銘青花纏枝蓮獸耳瓶為最典型的民窯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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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瓶的造型看來，它基 本上保持了元至正十一年青花雲龍獸形雙耳瓶的風格，只是在弘治年間龍 紋限於官窯使用，所以用纏枝蓮座為主體圖案。像這樣高級的民窯瓷器，不論是在胎、釉的製造和花紋的裝飾上，都是十分接近官窯器的。
此外，在一些所發現的弘治墓葬中出土的民窯青花器，其胎、釉的製 造雖然較官窯粗糙，但是所繪的圖案紋飾則比官窯多樣化，尤其是人物故 事的畫面，豐富而又多變化。人物的畫法也顯得更飄逸，深受當時文人畫 的影響，具有強烈的繪畫性。
（六）、正德時期
正德處於明代中期，其風格有一個承先啟後的轉變過程，可以說是「上 承成化、弘治舊體，下啟嘉靖新貌」，在造型、品種和紋飾上除了全面繼 承前代傳統之外，還有許多創新之作，形成獨特的風格，為明末民窯的繁 榮和興起打下堅實的基礎。
另外，正德以後因政府的努力，沿海一帶海盜活動減少，因此對外的 往來也比以前鬆弛。加上葡萄牙人在此時首次沿著西非海岸，繞過好望角 到達中國，並將景德鎮的瓷器運到歐洲。明代早期萎縮的國外市場也得到 進一步的擴大。
32 此瓶口沿部分有銘文： 「江西饒州府浮梁縣里仁都程家巷，信士弟子程彪，喜拾香爐、花瓶三 件，期壹副送到北京順天府關王廟，永遠供養，專保合家清吉，買賣亨通。弘治九年初十吉日，
信士弟子程存二造。」
明代初期，因為明代政府的禁止，民窯少有彩瓷，在天順以後到弘治 期間，景德鎮民窯中開始出現鬥彩和紅綠彩，發展到正德時期，在民窯生 產的品種中，除了常見的白地綠彩、鬥彩、青花紅綠彩和釉上五彩外，還 創造了素三彩的新品種。
正德時期的民窯器，不論是品種或是數量都是較多的，這一時期流傳 下來的器物，除了日常用的盤、碗、杯、碟、罐以外，還有瓶、爐、洗、
尊、執壺、燈盞、渣斗、花插、花盆及文房用具。這一時期碗類的數量極 大，這和明代中期以後民間的墓葬風氣有關。正德以後，民間用瓷碗陪葬 的習俗很風行，碗都安放在墓的壙內棺外，習慣稱為「壙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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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文 物的造型中，我們可以看到，民窯陶瓷器深入民間各階層人們的日常生 活。34
（七）、嘉靖時期
從嘉靖時期開始，景德鎮民窯經營擴大，產品的質與量均大幅度提 高，由於官搭民燒制度的實行，一些高級的民窯器，不僅胎、釉製作的精 細程度和官窯相似，《江西省大志》所謂的：「青色狼藉……流於民間，其 制無復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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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指官民窯之間不再像過去那樣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由於官窯的「欽限」御器是在民窯中燒造，促進了民窯製瓷技術水準的提 高。
從嘉靖開始，景德鎮民窯的陶瓷器無論是在技術質量上，還是在裝飾 手法上、造型品種上和明朝中期相比，都有較大的變化。從明代中期的淡 雅開始走向濃重、由疏朗開始走向繁密、由追求意趣開始走向追求華麗。
受木刻版畫盛行的影響，錦地開窗邊飾圖案日益增多，同時寓意吉祥圖案 的裝飾紋樣也增多；此外對道家玄學的研究相當熱衷，加上皇帝也熱衷於 道教，因此，不論是官窯還是民窯，反映道教意識的紋樣，如鐵柺李煉丹 圖、八仙過海、松鶴、靈芝、八卦等都很風行。
在嘉靖時期民窯不僅燒造青花瓷，彩瓷也開始得到發展。有些學者將 明朝末年的五彩瓷分為釉上五彩和青花五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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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的釉上五彩不一定 紅、黃、綠、紫、赭五色具備，多數只用紅、黃、綠三色，所以又被稱為
33 中國硅酸鹽學會編， 《中國陶瓷史》，頁 378。
34 方李莉，《景德鎮民窯》，頁 60－66。
35 明．王宗沐， 《江西省大志》，頁 910。
36 葉佩蘭主編，《美哉陶瓷－鬥彩名瓷 6》，頁 10。
紅綠彩，其中紅色的比重較大，因此，日本人常將此種瓷器稱為「赤繪」，
明末的釉上五彩，在國內傳世的並不多，大多是流到國外，尤其是日本。
嘉靖時期的民窯不僅增加了各種彩瓷的生產，還增加了一種新的裝飾 品種，就是最受日本人歡迎的「金彩瓷器」，在日本被稱為「金欄手」，是 紅綠彩加金的一種豪華品類，一般是貴族富豪家常的珍貴器皿，在中國和 歐洲傳世並不多，但日本卻收藏不少，可能是專為當時的日本人所訂購而 製造的。
（八）、隆慶、萬曆時期
嘉靖後期，官窯的匠役制度解體，御器廠規模縮小，「欽限」瓷器交 由民窯來燒製，促使民窯在製坯和燒成的過程中嚴格注意質量，因此提高 了製瓷的工藝技術。崔公窯、周窯、壺公窯、小南窯都是當時赫赫有名的 民間窯廠。萬曆年間，作為分守督運的官員王世懋來到了景德鎮，目睹了 景德鎮這個手工業都市的繁榮狀況，「江西饒州府浮梁縣科第特盛，離縣 二十里許為景德鎮，官廠設焉。天下窯器所聚，其民繁富甲於一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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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景德鎮鎮民的富裕，在江西省可以說是第一，瓷器生產的活動不 分晝夜，其盛況用「四時雷電鎮」來形容，萬曆《江西省大志》中記載：「今景德鎮民以陶為業，彈丸之地，商人賈舶與不逞之徒皆聚於其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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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民窯生產的瓷器，透過瓷行和瓷器店的經手賣給外來的 商客，又通過客商遠運到全國各地。萬曆《江西省大志》又記載：「從燕、雲而北，南至交趾，東際海，西被蜀，無所不至，皆取於景德鎮而商賈往 往以是牟大利取景德鎮瓷而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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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從北至河北、山西的長 城地帶，東至沿海及海外，西至四川，幾乎全國各處無一沒有景德鎮的陶 瓷市場，充分顯示出景德鎮當時已成為全國的製瓷中心和陶瓷流動的市 場。因此，儘管隆慶時期，政局不穩，官窯生產的規模極劇收縮，而作為 把瓷器當商品銷售來生產的民窯，並沒有因此而受到影響，反而由於缺少 官窯的干擾而有較大的發展。
隆慶的青花和五彩器在製作上比嘉靖時期更加精細，因為使用了上等 的青花料，青花色調的濃艷比之官窯器毫不遜色。五彩器也和青花器一樣 同臻極致，紅黃綠紫各色都極為鮮豔，對比強烈。除青花、五彩瓷之外還
37 明．王世懋， 《二酉委譚》 ，卷二 0 六，頁 205。
38 明．王宗沐， 《江西省大志》，卷七，頁 911。
39 同前註，卷七，頁 909。
有青花紅綠彩、鬥彩、青花紅彩、黃釉青花等品種。
萬曆是明代十六個皇帝中統治時間最長的一個，在位四十八年，處於 晚明衰弱階段，此時，王公貴戚窮奢極欲，對百姓壓榨愈甚，萬曆皇帝更 不惜大量運用人力、物力，積極為自己營造定陵，加上連年的災荒，使得 民生更加困苦、生產低落，這種社會狀況，激起工匠們的反抗並影響到瓷 器的製造。但是統治階級的奢靡之風，卻全面的反映在瓷器的製造上，當 時五彩器的製作達到了鼎盛的狀態，不僅數量多而且品質高，堪稱空前絕 後。
自萬曆中期開始，中國與南洋、西方各國的瓷器貿易進入一個新的階 段，上百萬件的瓷器被葡萄牙、荷蘭的商船源源不絕地載往世界各地，當 時歐洲各國的上層社會以搜集中國瓷器為時髦、誇富的表徵，因此景德鎮 製造外銷瓷的數量不斷攀升。萬曆三十年（1602）後，荷蘭商人開始把歐 洲流行的器皿造型、紋樣介紹到中國來，使景德鎮生產的日用瓷更符合歐 洲人的習慣。例如：被日本陶瓷界稱為芙蓉手的「青花開光圖案菱形大盤」
就是萬曆時期開始生產的克拉克外銷瓷，銷售對象以歐洲為主。據日本藤 岡了一所著的《明の染付》說：「稱之為芙蓉手的青花瓷……大約在萬曆 時燒造，這類產品主要由東印度公司輸出，不僅輸往歐洲，也輸往南洋各 地，江戶時代也大量輸往日本，不久他在日本的有田被仿製，並大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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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萬曆時期為了滿足國內外市場的需求，這個時期民窯所生產的器 形可說使是最多樣的，幾乎所有日常實用器和陳設品都可以在同一時期的 瓷器找到。
（九）、天啟、崇禎時期
這一個時期的景德鎮製瓷業和前代有兩個顯著的特點：一、官窯的燒 造中斷，萬曆皇帝在死後留下遺詔：一切官窯燒造終止，監陶官從景德鎮 被撤回。全部由民窯取代生產，這是景德鎮民窯業自由發展的鼎盛時期，
沒有了官窯的束縛和限制，民窯的產品可以根據市場的需求自由生產。
二、在明萬曆以前製瓷的原料是由官窯控制的，麻昌山的優質瓷土一直都 被封為御土、官土，只准官方採掘而禁止民間取用。萬曆末年，麻昌土告 竭之後，景德鎮陶工立即在高嶺山找到優質的高嶺土，「萬曆三十二年
（1604），鎮土牙戴良等赴內監，稱高嶺土為官業，檄採取。知縣周啟元
40 （日）藤岡了一，《明の染付》轉引自方李莉，《景德鎮民窯》，頁 83。
謂曰：朝廷燒造原有土值，何得指民業為官業，還其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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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在周啟 元等的力爭，明廷收回命令，不過並非是對人民的愛護，而是由於形勢所 迫，各地民變紛紛而起，明政權已在風雨飄搖中。擺脫了官窯的束縛後，優質的高嶺土來源又空前廣闊，再加上隆慶間 開放海禁，那些「視波濤為阡陌」的冒險家們給景德鎮的瓷器開闢了廣闊 的海外市場。在官窯的結束中，民窯不僅沒有受到任何打擊，而且還供不 應求。拋開國內的需求量不說，單就國外市場而言，荷蘭繼葡萄牙、西班 牙之後，以印尼的巴達維亞為據點，在我國沿海一帶採購瓷器，再轉運到 東南亞、西亞或荷蘭本國，數量相當驚人。1602 年到 1644 年荷蘭東印度 公司販運到印尼各島的明代瓷器總額在四十二萬件以上，僅 1636 年從巴 達維亞運到印尼各島的瓷器總數就高達 38 萬件，荷屬東印度公司還根據 東南亞的需要向中國訂購瓷器。
在海外瓷器貿易中，除了外國商人遠道而來，中國商人也參與了競 爭，據荷蘭人記載，荷屬東印度公司的船艦常常會遇到中國商船停泊在爪 哇的港口，以美麗的瓷器和絲綢與當地人貿易。荷蘭人還注意到 1626 年 由福建港口啟行的船有四艘開往巴達維亞、四艘到柬埔寨、四艘到越南、
三艘到暹羅，一艘到查拉坦，並有一百艘左右較小的商船駛往航程較近的 馬尼拉，瓷器與絲綢並重都是主要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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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大量輸出的瓷器都是民 窯器，除了少數其他窯之外，大多數是景德鎮的民窯器。景德鎮除了生產瓷器以應付外銷需求外，國內的銷售量也很大，使得 景德鎮幾百座的民窯得不斷地生產，當時的產量是非常大，除了尋常百姓 家使用的日用瓷外，特別是江西附近以蘇州為首的南京、杭州、揚州一代 的許多富豪、商人也都需要大量精美的日用瓷器和陳設瓷，因此，這一時 期的民窯可以說是蓬勃發展的高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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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景德鎮以外的民窯發展
景德鎮雖然是明代的瓷都，但是此時中國並非只有景德鎮一處生產陶 瓷器的地方，其他的民窯場雖然不能和瓷都景德鎮的規模相比，但是卻因
41 清．吳允嘉， 《浮梁陶政志》，頁 510。
42 中國硅酸鹽學會編， 《中國陶瓷史》，頁 410。
43 方李莉，《景德鎮民窯》，頁 78－87。
生產具有地方特色的陶瓷作品，因此雖然產量無法和景德鎮相較，但是他 們的獨特性卻不容忽視，一樣具有藝術價值，是了解明代民窯發展狀況，
不能忽略的一環。
一、浙江龍泉窯
龍泉青瓷是我國陶瓷史上繼唐、五代著名的越窯、婺窯發展起來的一 個巨大的青瓷體系。宋代以來七、八個世紀生產延續不衰。精巧實用的造 型，優美的裝飾，碧玉般的釉色，把青瓷藝術推進到一個嶄新的境界。不 僅國內廣泛使用，外銷數量也很大，聲譽卓越。在幾十個國家和地區的交 通口岸和古代文化遺址裏都有發現。
（一）、龍泉窯的發展
龍泉瓷系主要分布在浙江省西南部的龍泉、雲和、麗水、遂昌、慶元 等縣。沿著甌江和松溪兩岸瓷窯遺址很多，龍泉是中心。該縣已經發現窯 址近三百處，青瓷質量最高，因而古文獻中把龍泉瓷系統稱為龍泉窯。
龍泉青瓷有旺盛的生命力，發展的階段很清楚。可以分為北宋、南宋、
元和明四個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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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是初創時期，生產工藝比較粗糙，明顯地受越窯、婺州窯和甌窯的影響。南宋時期是龍泉青瓷藝術成就的高峰，形成了自己 獨特的風格，聞名中外的梅子青、翠青、蟹青、鵝皮黃等作品工藝純熟，
釉色具有美玉般的質感。元朝龍泉青瓷繼續發展，在燒大件器物的工藝上 取得突出成就。
明代早期龍泉窯青瓷在燒造的質量上仍算是高品質，是我國主要的外 銷商品之一，大量銷售亞洲、非洲許多國家，深受人們的喜愛。同時根據
《大明會典》一百九十四卷載，洪武二十六年（1393）「行移饒、處等府 燒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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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憲宗實錄》卷一中也說：天順八年（1464）正月，憲宗皇帝 即位「上即帝位……，以明年為成化元年，大赦天下……，一江西饒州府、浙江處州府，見差內官在彼燒造瓷器，詔書到日，除已燒完者，照數起解，
未完者，悉皆停止，差委官員即使回京，違者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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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以證明在 明天順八年以前，明王朝曾多次派內官到處州府監燒龍泉窯青瓷，供皇宮 使用。47
可見在明初，此時的龍泉窯品質仍然相當高，和江西景德鎮同列 為宮廷用瓷，地位相等。只是在國內各地的明代前期墓葬中，龍泉青瓷的44 李知宴， 〈略論龍泉青瓷的發展〉 ，《中國歷史博物館館刊》，總第五期，1983，頁 57。
45 明．李東陽、申時行， 《大明會典》，卷一九四，，頁 2631，〈工部十四．陶器〉，洪武二十六 年條。
46 明．董倫等， 《明憲宗實錄》，卷一，頁 17，天順八年正月乙亥條。
47 朱伯謙，《龍泉窯青瓷》（台北：藝術家出版社， 1998 年 9 月初版），頁 26。
出土數量遠比景德鎮青花瓷為多，說明了民間用瓷在弘治年間主要仍是以 龍泉瓷為主。
（二）、龍泉窯的瓷器
明初的龍泉窯瓷器，在製作工藝上，和元代基本上沒有太大的分別，
不過這時一般稱乎龍泉瓷器為「處州瓷」、「處器」，
48
而將明以前的產品才 稱為龍泉瓷。胎釉的質地變化不大，胎呈灰白或灰色，大部分瓷器上一次 釉，釉層薄，少數瓷器釉較厚，有玉器的質感。釉色較深，多數呈青綠或 豆青色【圖 4-2-1】，黃釉少見，說明燒窯時，窯內還原氣氛的控制比較好，燒窯技術高，高達三尺以上的大瓶，和闊達兩尺多的大盤仍能燒造。
【圖 4-2-1 豆青釉瓶】
此時器物的種類和式樣與元代相比有些差別。元代常見的各式洗，如 雙魚洗、蔗段洗等在明代就少見；作為大眾產品的碗、盤的式樣也明顯的 減少，斗笠碗、梅月紋碗已不再生產；瓶的種類有所增加，有仿古代銅器 形式的觚式瓶、尊式瓶、貫耳瓶、蒜頭瓶，還有玉壺春瓶、喇叭口牡丹紋 瓶【圖 4-2-2】、弦紋瓶、福壽扁瓶、鳳耳方瓶和雙耳銜環瓶【圖 4-2-3】
等。常見的器物有碗、盤、杯、執壺、盒、罐【圖 4-2-4】、瓶、爐【圖 4-2-5】、燭臺和瓷塑【圖 4-2-6】等，同時還出現鼓凳【圖 4-2-7】、硯屏 和套匣等新產品。
48 明．曹昭， 《新增格古要論》 ： 「古龍泉窯，在今浙江處處州府龍泉縣，今曰處器、青器。」明
人所謂的「處州瓷」 、「處器」就是指龍泉青瓷。頁 255。
【圖 4-2-2 喇叭口牡丹紋瓶】 【圖 4-2-3 雙耳銜環瓶】
【圖 4-2-4 刻花牡丹紋蓋罐】 【圖 4-2-5 長方形爐】
【圖 4-2-6 堆塑觀音像】 【圖 4-2-7 鏤雕鼓凳】
紋飾方面有：弦紋、回紋、Ｓ紋、竹節、鼓釘、瓜棱、菱花、蓮瓣、
菊瓣、菊花、梅花、牡丹蕉葉紋、纏枝花、八寶、八卦、雲紋、十字杵紋 等。在一部分碗、盤、高足杯、香爐等器物上還用兩面刻劃花裝飾，紋飾 細密，製作精細。紋飾技巧大都由刻劃或模印而成，也有採用鏤雕的。
等到明中期以後，龍泉窯產量大大減少，瓷器的胎體更加厚重，成型 草率而粗笨，釉層薄而透明，呈現黃綠色，且器底往往不施釉，刻劃花粗 放草率，有的外底留有挖足的的刀痕，製作相當粗糙，質量顯著下降。此 外，由於配方和燒造工藝上的改變，明代龍泉瓷釉層的玻化程度比南宋時 的高，因而釉層中原料要求存在的大量小氣泡和小晶體就大量消失，使它 從不透明變成透明，釉面浮光也產生了，失去了南宋龍泉青瓷類如玉器的 藝術效果。
透過分析可以看出這個時期的龍泉青瓷的發展有以下幾個特點：一、
址群分布沒有宋元那樣普遍。二、器物厚重，胎體粗糙，顏色白中發灰。
以大碗、高足碗、壺、瓶為主，還有套瓶和坐墩。裝飾花紋有刻花、印花 和剔花。主要是印花。花紋內容有山水人物、歷史故事、二十四孝、孔子 泣顏回等。有的把印花和剔花結合起來，花紋部分剔除釉層，別具風格。
三、釉層玻化程度較深，故透明度較高，表面光澤亦較強，釉的色調或綠 中帶棕，接近艾綠，或則黃中帶灰，兩者都不很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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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一直繼 續到清初，呈現出龍泉青瓷衰弱的現象。正如清乾隆二十七年版的《龍泉縣志》中說：「青瓷窯：一都琉田，
瓷窯昔屬劍川，自析鄉立慶元縣，窯地遂屬慶元……。明正統時顧仕成所 製者，已不及生二章遠甚，化、治以後質粗色惡，難充雅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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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書 於明萬曆時的《事物紺珠》也記載：「……出處州龍泉縣，質粗厚，品下。」51
此時龍泉窯的作品品種減少，質地變粗糙，生產地區不斷縮小，已經處 處顯現出沒落的徵候，52
龍泉窯瓷業正迅速衰落。可見製作品質低落的產 品正是龍泉窯走向衰微的主要原因。另外，龍泉窯在明代走向衰落，其實也受明代中期景德鎮興起的影 響。景德鎮彩瓷的出現，改變了人們的審美情趣，特別是「上有好者，下 必風然從之」，帝王的嗜好與作為，往往成為社會的時尚和追求，因此影 響所及，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商賈士人，都對彩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紛 紛把喜好轉向彩瓷，使單色釉的龍泉瓷受到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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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中葉以後，出現 的青花、五彩、鬥彩，不僅贏得了當時國人的喜好，也同樣受到外國人士 的青睞，所以作為對外貿易瓷器的主流就不再是龍泉窯青瓷了，「今龍泉
49 以上所述，參見李知宴， 〈略論龍泉青瓷的發展〉，頁 59。
50 清．顧國沼等修， 《龍泉縣志》 （清光緒四年刊本，台北：中國地方文獻學會印行，第 217 號，
民國 63 年），卷三，頁 248，〈物產〉 。
51 明．黃一正， 《事物紺珠》 （台南：莊嚴文化，四庫全書存目叢書 200-201，1995 年
），卷二十二，頁子 200－819。
52 劉良佑， 〈梅青蔥翠說龍泉〉， 《故宮文物月刊》 ，第三卷第六期，民 74.09，頁 57。
53 李柏霖，《鑑識龍泉瓷》（福州：福建美術出版社，2001 年 3 月一版），頁 59。
窯世不復見，惟饒州景德鎮所造遍行天下。」
54
被景德鎮所生產的瓷器取 而代之。龍泉窯青瓷是南方青瓷體系的巔峰之作，龍泉窯整個的發展過程，歷 經五代、北宋、南宋、元、明各代，時間長達七百餘年，是蜚聲中外的重 要民窯之一。但至明末清初，就如《龍泉縣志》記載的：「最近窯戶稀絕。」
55
盛極一時的龍泉窯系青瓷就此走入歷史。56
二、福建德化窯
中國的白瓷，首先起源於北方地區，因此唐代有南青北白之說，唐、
宋時代以定窯的白瓷為代表，宋、元景德鎮則以白釉泛青著稱。明代永樂、
宣德時期的甜白瓷器，在當時是很名貴的品種。德化的白瓷，使用雜質含 量極低的優質原料燒成，不僅和北方定窯的白釉瓷不同，而且白度也高於 景德鎮窯，所以，明清陶藝方面的著作往往把明代德化白瓷與上述瓷窯相 媲美，或稱「建之粉定」，或謂「類永、宣之甜白」，這種風格獨具，特色 鮮明的德化瓷，使人一望而知，在中國陶瓷工藝史上獨樹一幟。
明清時間，德化窯燒造的優質白瓷，不但廣見於國內各地，同時也遠 銷海外，為海內外廣大人士所珍愛和收藏。顯示了明清德化窯高超的白瓷 製造技藝。
（一）、德化窯的自然環境
德化窯以福建德化為中心，窯址密佈四週，包含有福建永春、南安、
同安、泉州、廈門等地域。據統計已發現的古窯址約有二百三十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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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 化縣坐落在福建省中部戴雲山脈的千峰萬壑之中，東與仙游、永泰縣比 鄰，北與尤溪縣交界，西與大田縣接壤，南與永春縣相連。「歷史上與江 西景德鎮、湖南醴陵並稱為中國南方三大瓷都。」58
54 明．謝肇淛， 《五雜組》（台北：新興書局，民國 60 年 5 月），卷十二，頁 1011。
55 清．顧國沼等修， 《龍泉縣志》 ，卷三，頁 248，〈物產〉 。
56 楊清欽， 〈滑潤光生與玉侔 青爐峙立厭鼎鼐--略談巧奪天工的龍泉窯青瓷〉，《典藏古美術 》 100，民 90.01， 頁 114－115。
57 陳麗瓊， 〈凝脂似玉．形神皆備--明代德化瓷塑大師何朝宗的白瓷藝術〉 ， 《典藏藝術》22， 民 83.07 ，頁 130。
58 葉文程、林忠干、陳建中，《德化窯瓷鑑定與鑑賞》（南昌：江西美術出版社，2001 年 12 月
初版），頁 1。
德化縣地處戴雲山區，這裡地勢較高，地貌複雜，以中低山地為主，
間以盆地與河谷階地，群山綿延，蘊含了大量的瓷礦資源，地質調查探勘 資料表明，縣境南部、西北、北部都分布有高嶺土環形礦帶，已探明的礦 點多達 103 處，品質優良，產量豐富且容易開採，得天獨厚。而且德化縣 屬於中亞熱帶海洋性季風氣候類型，天氣暖熱濕潤，植被茂密，森林覆蓋 率高，能為燒窯製瓷提供大量的松木、柴草等燃料。
論交通條件，古代南方山地，水路居先，陸路次之。水系的分布，不 僅關係到製瓷水源，利用水力粉碎、加工瓷土等問題，而且還關係到瓷器 運輸銷售的舟楫便利。從地理位置看，德化縣城與沿岸港口福州、泉州呈 直角三角形的交通態勢。福州距德化東北 125 公里，是福建省的省會城市，
福建省最大的河流閩江由此而入海。閩江下游幹流之一的大樟溪向西南斜 貫永泰縣抵德化縣境，其上游分為兩支，一名滻溪至德化縣城，一名涌溪 源出戴雲山，兩溪分匯於縣城附近的水口鎮，因此形成往來福州貿易品的 集散地。【圖 4-2-8】泉州距德化西南 75 公里，是閩南的重要港口，有晉 江水系直達永春縣，與德化陸道連接，因此永春成為德化瓷器貨物的中轉 站，順水陸而入泉州港灣輸出海外。得益於上述地理環境和自然資源的優 勢，加上歷史變遷中的人文活動，德化瓷業在明代不斷地擴大發展。
【圖 4-2-8 德化縣地理位置】
（二）德化窯發展的歷史背景
德化的瓷業起源於晚唐五代時期，透過縣境西南部美湖鄉發現的墓林 窯址，當時採用托座疊燒的方式，產品胎骨發灰，釉色呈青黃、青褐色，
器形有盤口壺、雙耳罐、碗、碟等，尚處於較為原始粗糙的工藝狀態。
進入宋代以後，德化瓷業有著長足的進步。北宋哲宗元祐二年
（1087），置市舶司於泉州，管理並獎勵海外貿易，給德化經濟的開發帶 來了嶄新的機遇，，極大地刺激了德化瓷業的崛起。元承宋制，泉州市舶 貿易重振雄風，更為德化瓷業輸入非同尋常的動力和活力。元代著名的義 大利旅行家馬可•波羅在他東方遊記裡記載說：「被稱為刺桐的泉州港是 世界最大的港口之一，大批商人雲集於此，貨物堆積如山，買賣的盛況令 人難以想像。泉州附近的德化縣城，除了燒製瓷杯或瓷碗、瓷碟外，別無 可述之處。這些瓷器的製作工藝如下：人們首先從地下挖取一種泥土，並 把它堆成一堆，在三、四十年間，任憑風吹雨淋曬就是不翻動它。泥土經 過這種處理，就變得十分精純，適合燒製上述的器皿。然後工匠們在土中 加入合適的顏料，再放入窯中燒製。因此，那些掘土的人只是替自己的子 孫準備原料。大批製成品在城中出售，一個威尼斯銀幣可以購買到八個瓷 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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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浮光掠影般的紀錄，讓今人窺見了昔時德化窯業的盛況。得益于鄰近泉州港的的地理優勢，興盛的德化瓷業，製造了大量的青 白、白釉瓷器，源源不斷的輸往東亞、東南亞，並遠抵非洲一帶。據南宋 趙汝适的《諸番志》、元汪大淵《島夷志略》記載，當時「貿易之貨用瓷 器」、「博易用瓷器」，種類有青白碗、青白花器、青白瓷。經考古發現證 實，日本、菲律賓、印尼等國，宋元德化窯瓷器出土甚多，有碗、軍持、
粉盒、瓶、罐等器，不勝枚舉。
明清時期，歐洲地理大發現以後，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等歐 洲國家相繼東進，海上貿易活動較前代更加頻繁，海外市場的擴大，福建 沿海的福州港、漳州月港、晉江安海港和廈門港都先後成為德化瓷的集散 地，因此德化白瓷的生產達到高峰，建白瓷的雕塑作品和生活日用器皿大 量輸往歐美各國。《八閩通志》記載：「白瓷器，出德化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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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年間 撰寫的《天工開物》也指出：「凡白土曰惡土，為陶家精美器用。中國出 為五六處，北則真定定州……南則泉郡德化……德化窯以燒造瓷仙精巧人
59 （義）馬可．波羅，梁生智譯， 《馬可波羅遊記》 （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1998 年版） ，頁 218
－219 。
60 明．黃仲昭修纂， 《八閩通志》 （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1990 年版） ，卷二十六，頁 541， 〈食
貨〉。
物、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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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明一代，白瓷生產成為德化瓷業的主流，且以獨具特色 的乳白釉而聞名天下。（三）、德化瓷的造型與裝飾
明清德化窯的白瓷，主要有日常生活用品及人物雕塑兩大類型，其中 尤以後者為世人所稱道。日常生活用品種類不少，舉凡碗、盞、盤、杯、
尊、壺、罐、盒、盆、碟、瓶、盂、爐、觚、燈盞【圖 4-2-9】、燭臺、水 注、筆筒、硯滴、印璽【圖 4-2-10】、筆架等等，幾乎無所不有。在各類 生活用品中，工匠們在造形設計和裝飾技藝等方面也頗具匠心，既注重傳 統工藝，又有所創新發展，如在爐、觚、杯等器型的設計中，有的採用仿 古青銅器的手法，蟠螭或饕餮紋，使整個器物典雅大方，古韻猶存，達到 很好的賞視效果【圖 4-2-11】。對於另一些器形，工匠們則採用了一些創 新的手法，賦予器物以新的活力，如著名的德化白瓷荷葉洗【圖 4-2-12】， 整個洗如一片舒展的荷葉，在釉色的襯托下，顯的潔白無暇，冰清玉潔。
【圖 4-2-9 白釉帶座燈盞 】 【圖 4-2-10 白釉雙獾印章】
【圖 4-2-11 白釉獅子插器】 【圖 4-2-12 白瓷荷葉洗】
61 明．宋應星， 《天工開物》 ，卷七，頁 343，〈陶埏〉。
在飾技藝方面，明清德化窯除了保留宋元時期傳統的印花工藝之外，
還採用了貼花、堆花等工藝技術。印花工藝採用壓模成坯而後加工修飾 和施釉，一些器物多仿古銅器紋樣如夔紋、饕餮紋、雲雷紋、弦紋、幾何 紋等，線條清晰流暢，紋樣優美大方，襯以潔白如玉的釉色，裝飾效果別 具一格。而貼花是以模印或手捏成某一單件飾物或紋樣，然後黏貼在器物 坯體的某一位置上，最後施釉燒成。這類器物一般多為梅花杯、松鹿杯等 杯盤爐盞中的花卉動物等小型飾樣。燒成之後浮雕質感很強。許多花卉、
動物環襯杯盞外壁，生動活潑，栩栩如生。
至於堆花則是以筆醮泥漿在器物坯體外表多筆畫成為各種紋飾然後 入燒，其效果略差於貼花。因此，一些工匠採用了堆貼結合的新工藝，需 貼花的地方就貼花，該堆花的地方則堆花，堆貼結合，裝飾效果更為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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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世品中常見的堆貼紋樣有水仙、梅花、蓮荷、松竹、蝦蟹【圖 4-2-13】、 奔鹿、蟠螭【圖 4-2-14】等等，大多立體感強，很為傳神。
【圖 4-2-13 白釉堆塑蟹蝦洗】 【圖 4-2-14 白釉堆塑三螭龍執壺】
明代德化窯除了裝飾雕塑工藝之外，尤以如脂似玉的胎質和釉色惹人 喜愛。德化白瓷的胎土取自本地優質的瓷礦，瓷石主要含石英和絹雲母及 高嶺石等礦物，含鐵量低，是製造高白瓷的優良原料。明代陳懋仁在《泉 南雜誌》記載說：「坯土產寺後山中，穴而伐之，綆而出之，碓極細膩，
淘去石渣，飛澄數過，傾石井中，以漉其水。迺磚埴為器，石為洪鈞，足 推而轉之。薄則苦窳，厚則綻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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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多道精細的加工過濾之後而擇 用之。在先進的階級窯中燒造，工人們成功的掌握了氯化焰氣氛的燒成技 術，兼之大量使用匣缽裝燒，所以火侯均勻，器物外表潔淨，這在很大程 度上也保證了德化白瓷的質量。因此明代德化窯白瓷胎骨，呈現潔白細 柔，堅實致密，帶有晶瑩的光澤，俗稱「糯米胎」。釉水勻薄純淨，與胎 骨緊密結合，渾然一體，色澤溫潤如玉，剔透光滑，器體在光線的照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