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 通 話 語 音 難 點 教 學
張 勵 妍
學語音的概念
學習一種語言，必定要掌握好這種語言的所有發音，現在小學生學習普通 話，是怎樣學會發普通話的每一個音的呢？語音學習的目標，大致可以從兩個角 度來描述：
一、技能的運用，指的是實際能不能發好一個音。例如學生學習稱呼「張老 師」，能模仿得像模像樣的，他就具備了發好這幾個聲韻母的技能，一旦你發現 他的「張」和「師」沒有發好，也許就要加強訓練他的翹舌音了。如果你想他記 住這兩個音的特點，你可能要用上聲母符號「zh」和「sh」作為標識，這樣一來，
學生就需要學習這套符號（掌握拼音工具），需要具備認讀這些符號（聲母和韻 母）的技能。
二、知識的掌握。我們在教學聲母、韻母時，必定把它們放在一個框架裏教，
那就是整個普通話的聲韻調系統，除了要學生「認得」和「讀準」這些聲韻母，
跟它們有關的知識，包括發音原理、音變規律、拼音方法以至拼寫規則，都被納 入語音教學的範疇。
換句話說，如果學生學會了普通話的語音，（1）表示他能夠把每一個音唸得 準，（2）能夠記得住所有符號（聲母、韻母、音節）的讀音，（3）還要有一些語 音的基本概念。那麼，經歷這些學習的過程，是不是有很多難點？
選取難點的重要
依我看，上述技能的目標比知識的目標重要，因此，（3）大可以降低要求，
不要自設關卡製造困難；而（1）涉及的是發音器官的適應，普通話特有的音不 會太多，難點有限；但（2）要對付的是記憶 21 個聲母、36 個韻母、4 個聲調，
再加上 400 多個音節，量不可謂不大，這正是學生對學語音卻步而教師也視之為 洪水猛獸的原因。
普通話課平均每週兩節，教時匱乏，每節相隔時間又長，不利集中教學，難 保證有效教學，因此，選取難點，並針對難點教學，更形重要。
哪些是難點
我們都會同意，聲母之中，以下這三組是難點：
j q x z c s zh ch sh r
它們發音時的舌頭位置，都跟說粵語的人本來的習慣有點不同，翹舌音更需 要重新學習，因此，它們都是普通話發音的難點。另外，要記得哪個字母跟哪個 音對應，更是困難，尤其像「q」、「x」、「z」、「c」，可謂難中之難，它們跟學生 原有的認知相差太遠。
然而，學生就是把三組聲母的發音都掌握好了，也一樣會把「張 zh」唸成
「將 j」或者「髒 z」，這種聲母混淆的現象，未必跟舌頭控制（發音）有關，
而是字音判斷上出了問題，學生看到「張」，在斷定是翹舌還是平舌上，要作判 斷；又或者，因為粵語同音字「將」跑出來干擾，他需要在「zhɑ̄ng」和「jiɑ̄ng」
音中做選擇。這就說明，聲母學習的難點，還包括容易混淆的字音判斷。
「f」和「h」、「k」的混淆，也是這種性質，如「歡」字會在「huɑ̄n」和「fɑ̄n」
（粵語是「f」聲母）的判斷中出錯，「歡 h」和「寬 k」（粵語同音字）也會互 相混淆。
發音和正音
根據上面所述，語音學習的難點，有發音的難點和正音的難點。徐世榮先生 在他的《普通話正音手冊》裏把辨音訓練分為「發準 xx 音」和「怎樣正音」兩 步，發音的辨正，針對的是發音的部位和方法，即發音器官的控制；而正音就是 正字音，即知道哪些字讀的是哪個聲母、哪個韻母。
分辨學生的發音難點
我們判斷學生的發音錯誤，也應懂得分辨，哪些錯誤是跟發音有關的、哪些 錯誤是跟字音認讀有關的。如以下例子：
星期天我想看電影「綠衣少女」。
（1）「星」、「影」：說不好後鼻韻母
（2）「綠」、「女」：聲母「n」、「l」混讀
（3）「想」、「電」：介音模糊，讀音接近「sɑ̌ng」、「dền」
（4）「綠」：唸成「陸」或「六」
（5）「少」：唸成「笑」
（1）到（3）屬於發音的錯誤，鼻韻母、聲母「n、l」、介音等問題是發不 準音造成的；而（4）和（5）是字音認讀的錯誤，就是把一個字音誤讀成另一個 字音。
語音教學幾點原則
一、 明確練習重點、區別是否難點
我們只有了解學生的難點在哪裏，才能很好地把握訓練的重點。舉例來 說：
「少 shɑ̌o」讀成「小 xiɑ̌o」的情況很普遍，這是個甚麼性質的錯誤？
很明顯，是不認識「少」的讀音，以為跟「小」一樣（粵音一樣），那是字 音認讀的問題（字音難點），解決的辦法很簡單，利用「注音識字」，讓學生 知道「少」讀「shɑ̌o」，然後帶讀或輔以詞語「多少」強化鞏固。但是，假 若注了音的「少 shɑ̌o」，學生仍讀成「小 xiɑ̌o」，這個錯誤可能有兩種性質，
第一，是注音不發生作用，學生看不懂、讀不出字母代表的音（字母認讀難 點），這時，解決的辦法就是教學生認記「sh」和「ɑo」的讀法。第二，學 生按照注音「shɑ̌o」能讀出音來，但出來的還是像「xiɑ̌o」音，就算是模仿 老師讀「shɑ̌o」的音，依然唸不準，這種錯誤，就是真正的發音問題（發音 難點），需要針對發音器官的控制（舌頭位置）作訓練。
再從韻母教學為例解釋訓練重點：如教「ɑo」韻母，展示韻母之後，一 般都會用字詞作為舉例，如有「貓」和「帽」兩字，用哪個做例子較好？相 信一般會選的是「貓」。「貓」的讀音容易記住（粵普相同），「貓」在這裏是 為「ɑo」作讀音提示，這時候，訓練重點是認讀韻母「ɑo」，漢字反過來是 為韻母「注音」，因此要選容易的字。
但如果學習重點是「ɑo」韻母的字，選取的就應該是難點字，哪些是「ɑo」
韻母的難點字，「ɑo」韻母有很多字容易讀錯為「u」韻母或「ou」韻母，如
「澳 ao」會讀「歐 ou」、「腦 nɑo」會讀「努 nu」、「帽 mɑo」會讀「mu」
或「mou」。（粵語是 ou 韻）這時候，「貓」或「貌」等字就沒有練習的必要，
它們不易出錯。
二、 少講規律多實踐
目前的普通話課程，語音教學很突出「知識性」，系統完備，上至聲韻 調的分析，下至各種拼寫規則，都不敢遺漏，這樣一來，往往導向偏重知識 教授的方向。
語言教學是要講究「實踐性」的，以「一」、「不」變調的教學為例，要 講解它們在甚麼情況下變讀第二聲和第四聲，甚麼時候讀輕聲等，條理是可 以很清楚的，書面的練習往往是讓學生判斷情況填寫聲調，這一般都不會出 甚麼錯。可是，規律都背下來了，而平時口裏說的「一些」、「不想」等等，
一個都沒有說對，這種情況非常普遍，甚至是老師自己，邊講變調的規律，
就一邊犯錯。
我們必須改變這種脫離實際的教學模式，一定要讓學生開口多讀，幫助 他們體驗語言的特徵，形成語言習慣。如教輕聲，不光告訴學生「又輕又短」
的特徵，我們可以利用歌曲的節拍，用輕聲詞語為歌詞進行練習，讓學生體 驗重輕的節奏。
三、 恰當利用發音原理
對付聲韻母發音的難點，可以適當講解發音的原理。要描述和解釋它們 的特徵，有以下一些主要的方法：
直觀法：針對單韻母教學，利用口形圖，展示幾個主要元音的特徵。對 小學生來說，只有口形是看得見的，而對口形變化的體會，對以後的複韻母 學習也很有幫助。但有一些方法，就不一定需要，如利用吹紙的方法去體會
送氣和不送氣，因為學生對於這幾對聲母的掌握，基本上不用借助其他手 段，吹紙的做法反而把問題複雜化了。
手勢法：針對四聲教學，四聲的高低升降特徵，用手勢表示，可以加深 學生的印象。手勢法也可以用在翹舌、平舌和舌面音三組聲母的教學，如「zh」
組，手心向上，手指彎起，模仿翹舌的動作；「z」組，手心向上（也可向下）， 手指伸直，表示舌頭放平；「j」組，手心向下，手指下彎，表示舌面隆起、
舌尖向下。
牽引法：針對聲母和韻尾發音錯誤進行正音。如：「新年 xīn ～ niɑ́n」
（-n 韻尾發音不準，可用後一字 n 聲母的發音帶動; 聲母 n 發音不準，可用 前一字-n 韻尾帶動發音）;「可樂 kě ～ lè」（聲母 l 發音不準，可用前一個
「k」聲母的同韻母字帶動發音）。
特徵對比法：針對聲韻母的發音錯誤，用詞語對比，顯示發音的特徵，
如：「爛-n 漫 ～ 浪-ng 漫」、「一年 n ～ 一連 l」。 四、 善用聯想幫助記憶
聯想法是幫助記憶的，下面是兩種針對字音難點的記憶方法：
組詞記憶：利用詞語，強化難字的讀音，區分容易混淆的字，如：「燒 shɑ̄o」和「消 xiɑ̄o」容易混淆，用「發燒」和「消化」作代表詞語，反復強 化，鞏固記憶，即看到「燒」就能聯想「發燒 shɑ̄o」的讀音；「消」的道理 一樣。如「支 zh 票」和「機 j 票」，讀錯的話，兩詞會混淆，這樣，宜用
「開支票」和「買機票」來加以區分，用同樣的方法強化讀音。
聲旁記憶：根據相同的偏旁，類推字音，如：「姿」聲旁是「次」，可推 測聲母同為平舌音；如「池」、「馳」有共同聲旁，可判斷同為翹舌音。（大 體準確，少數例外）
五、 採用生動引趣形式
歌謠：歌謠是輕鬆活潑的形式，用它裝載學習的內容，能讓小學生更有 效掌握學習重點。歌謠的特點是適合反復誦唱，有助於模仿，也易於背誦，
有利記憶和強化發音。以下是一個利用歌謠幫助記憶聲母的例子：
猴子弟弟 d d d 摘個桃子 t t t 送給小牛 n n n 生日快樂 l l l
利用歌謠，設計了一個猴子送桃子祝生日的情境，利用形象化的情節，
讓學生容易記憶背誦，句子包含重點聲母，附在代表字（弟 d、桃 t、牛 n、
樂 l）旁邊，學生誦唱歌謠的時候，能同時收模仿發音和記憶字母的效果。
漫畫（笑話）：用圖像能吸引學生的注意力，從內容的角度看，漫畫用 對比的手法說笑話，能讓人印象深刻。以下是一幅漫畫的對白：
甲：熱成這個樣子，人都悶死了，快開窗吧！
乙：啊，開槍？！你是想殺我還是自殺？
甲要說的是「開窗」，但對方卻聽成了「開槍」，結果鬧了笑話。漫畫要 引出的問題是「開窗 chuɑ̄ng」跟「開槍 qiɑ̄ng」的讀音容易混淆，兩個詞語，
需要作對比分辨的練習。
在讀音上和發音上容易混淆的字不少，詞語對比的練習也常見（如：孩 子 ～ 鞋子、一雙 ～ 一箱），但用實際的情境引出材料，形式生動，更能 突出效果。
文字思考題：「思考題」同樣是利用設計實際情境和說故事的方式，引 出對比的詞語，作用跟漫畫一樣。如：
小元的媽媽上市場買菜，她買了一斤白菜，然後用普通話向小販說：「給 我一根蔥行嗎？」小販拿了一把蔥稱一下，然後給媽媽。媽媽見小販那麼慷 慨，滿心歡喜地拿了蔥就要走，小販趕忙說：「你的蔥還沒有給錢呢？」究 竟小販和媽媽之間產生了甚麼誤會？
（答案：那位小販以為媽媽要買一斤蔥，因為廣州話「斤」和「根」同 音，媽媽想要「一根」蔥，卻把「根」說成「jīn」的音，小販就聽成「一斤」
了。）
趣味視讀：「視讀」就是對音節的整體認讀，音節學習一向被視為難度 高而枯燥，但如能把視讀練習設計成遊戲，不單可以吸引學生投入學習，而 且可以增強學生的信心。以下是兩個例子：
例一：下面的括號裏應該填上甚麼答案，請從拼音詞語裏找一找。
課室裏有 （ ）→ 1. hēi bɑ̌n 2. zhěn tou 3. fěn bǐ 站在門口的是 （ ）→ 4. lɑ̌o shī 5. huɑ̄ pén
森林裏有 （ ）→ 6. shɑ̄ yú 7. lɑ̌o hǔ 8. bɑ̄n mɑ̌
海的顏色是 （ ）→ 9. lɑ́n sè 10. zǐ sè 答案：
課室裏有（1.黑板 3.粉筆）2.枕頭 站在門口的是（4.老師）5.花盆 森林裏有（7.老虎 8.斑馬）6.鯊魚 海的顏色是（9.藍色）10.紫色
例二：讀出下面的拼音，猜猜他們是誰？請參考旁邊的提示，填寫答案：
（1）bɑ̀ bɑ de gē ge shì （ ）。 ɑ̄ yí （配阿姨的頭像）
（2）bɑ̀ bɑ de mèi mei shì （ ）。 wǒ （配小孩的頭像）
（3）mɑ̄ mɑ de mèi mei shì （ ）。 bó bo （配伯伯的頭像）
（4）mɑ̄ mɑ de nǚ ér shì （ ）。 gū gu （配姑姑的頭像）
答案：
（1） bó bo
（2） gū gu
（3） ɑ̄ yí
（4） wǒ
前面一題是視讀詞語，填空題的漢字部分起提示作用，目的是限制聯想 的範圍（如「森林裏有……」的答案指向動物），讓學生在拼音詞語裏選擇，
就算學生沒有足夠能力，也可通過猜測完成練習，增強自信。後一題的拼音 句子都是簡單音節，沒有漢字提示，但有圖畫輔助理解詞語，而且用「猜猜 他們是誰」的題目刺激學生看懂句子、尋找答案的欲望，學生如在輕鬆合作 的氣氛下，應可輕易完成。
總結
普通話語音的學與教，無疑都有不少的難關，今天介紹的這些對付難點的 方法，其實並不是我的獨門單方，它們本來就源自老師們的創造，而且我深信每 一位老師都可以因地制宜，發明出自己的方法。反而，我們要格外重視的是必須 明確拼音教學的最終目標 —— 無論是語言知識的教授也好，發音技能的訓練也 好，或者是認記字母、認讀字音也好，都是為了實際的運用，到學生畢業學成的 時候，確保他們能看得懂拼音，能讀得準普通話系統裏的聲韻調，能不讀錯字，
能憑借拼音自學。我們如能朝着應用的目標來教，同時也通過「用」來刺激學習 動機、鞏固語音能力，相信語音教學會走出目前的困局。
作者簡介
張勵妍女士，任教於香港中文大學普通話教育研究及發展中 心，擔任導師及課程主任。張女士為國家級普通話水平測試員，負 責多個普通話教育專業證書課程，在普通話教師專業培訓方面別具 心得，曾擔任教育局課程發展處中國語文教育組所辦的研討會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