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 談 普 通 話 語 感 的 培 養
高 然
一
學習普通話與學習其他任何第二語言口語一樣，其過程和目 的都沒有多大差異，都是口耳之學，又聽又說，採用模仿、類比 等方法習得（ language acquisition）。但學歸學，如何更快，更自然 地學會更多、更地道的言語，各人又有差異。天生對語言較為敏 感的人，有可能學起來快些好些；而天生對語言反應較遲鈍的人，
則很有可能得花更多功夫而不一定能學到手，這就涉及到語感的 問題了。在言語交流中對詞語表達，使用習慣，運用場合等反映 就是語感，一如人對音樂旋律節奏等的反映稱樂感一樣，不同的 人對言語的反映有強弱的不同，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語感強」、「語 感好」、「語感差」等等。一般來說，語感的強弱是天賦的，而後 天的挖掘有助於誘引某些人潛在的語感。本文正是針對關於後天 語感的挖掘（或培養）談談個人的看法。關於普通話語感的培養，
本文試從「心到」、「手到」和「口到」三個方面來談。
二
「心到」就是有這樣和那樣的思想準備，或說需具備的信念。
本人認為有三點必須「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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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堅信語音是聽覺中語言的外衣，一如相貌是視覺中物質的外 衣一樣。
語音是語言的物質外殼，人們通過「聽」感知語言，因此語 音（發音）準確與否，口音有什麼特點，嗓音有什麼特點，遣詞 造句有什麼特點，使用場合有什麼特點等，都是通過聽覺感知的：
發音的正確與否直接影響到理解的對錯或準確度；口音或嗓音音 色的不同同樣有可能造成理解上的問題，還可以影響聽者對說話 者的看法；至於遣詞造句、使用場合的不同都可以影響聽者的理 解和看法。因此說，在聽覺中，語音（發音）等系列相關的「外 殼」就顯得無比重要，一如美麗的風景、漂亮的外表、可愛的造 型之於視覺，都是最直觀，最能影響聽（看）者的外在形象。於 是，正確規範的普通話發音、規範慣用的遣詞造句模式等就是普 通話學習者最需要重視的「外衣」了。規範正確的普通話是有標 準可依的。具體一點說，中國大陸的廣播、電視、電影、話劇以 及部分文藝節目的普通話就是學習者可依的「標準」普通話。在 這類話中，平舌與翹舌有別、n 和 l 不混，前-n 和後-ng 分清等 等。有相當不少人認為學習普通話能「溝通」就行，對上述的發 音、口音、遣詞造句習慣等要求很低，即對語言的「外衣」不甚 重視，這樣的指導思想，當然是不可能學好普通話的。學任何一 種言語、均包括內涵和外在兩部分，忽視任何一部分都不可能掌 握到「漂亮」的「話」。
2. 堅信任何口語的「口音」（accent）
任何說話都有「口音」，而同一類「口音」的話就是擁有這類 口音人互相認可的言語標誌之一，如東京人認可東京口音、大阪 人認可大阪口音一樣。世界上許多語言並無「標準語」之說，譬 如英語就沒有「標準」的概念，但其不同的「口音」卻是存在的。
就英國英語而言，廣播、電視、電影以及對外的語言學習材料絕 大多數都採用 BBC（英國廣播公司）的口音。普通話也不例外，
在語音上「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雖說並不等同於北京話，但就
「口音」而言，應帶有相當程度的北京口音，一如學習廣州話（或
粵語），要不帶廣州口音，要不帶香港口音，帶東莞口音，陽江口 音，石岐（中山）口音等的粵語，往往被人認為是「鄉下音」。因 此學習普通話就應以相當程度的「北京口音」為學習楷模，而不 是帶各地口音的「地方普通話」，或稱方言與普通話間的「過渡 語」。中國人說的一口「中國式英語」，不僅詞匯法及語用極帶中 國色彩，最容易聽到的發音是首當其衝的「中國口音」。如第一點 所述，口音的不同，好壞是會影響聽話者理解和看法的。
3. 堅信普通話說得好壞與個人的專業形象（主要指普通話工作 者）息息相關。
既然自己是以操普通話為主要職業或工作的人，那麼普通話 的水平高低也是反應個人的職業（工作）水平高低的一個最重要 標準。有人常以為教游泳的人自己可以游得很差甚至不會游，這 種想法很值得討論，但普通話說不好，的的確確影響到己的職業
（工作）形象，雖然理論與技能不一定等同，但意識到這一點，
卻是可以有事半功倍之效。以上的幾點，是學習普話者（尤其是 從事本行的人）應該具備的起碼心理素質，樹立起重視這些問題 的信念，於培養語感，就幾乎是成功了一半。
三 1. 重視語言學基礎，用理論指導學話
任何口語習得，不外乎客觀習得或主觀習得二種。客觀習得即 自然習得，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聽著聽著慢慢就「自然而然地 學會了」。主觀習得即有意識想學，或通過他人啟發（例如老師講 解、分析、帶讀等等）引導而獲得，或通過個人主觀意識認知該 目的語內容、結構、特點、規律等（如個人通過教材自學，有意 識模仿他人說話等等）而獲得。很大量的例子是近年來千百萬打 工者、經商者到廣東來所習得的粵語大多是「客觀習得」。而如果 一個人「客觀習得」能力先天不足，便得求助於「主觀習得」，而 主觀習得又不得不更多地求助於語言學基礎理論與方法，這些理 論與方法可以幫助學習者（大多是成年人）更快更好（有系統）
地學習和掌握目的語，而不僅僅靠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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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重視漢語拼音和國際音標的作用
漢語拼音是用來標記普通話發音的拼音符號，掌握漢語拼音可 以幫助正音和學習漢字；國際音標是記錄人類語言發音的標記符 號，能更細緻，更準確地表各種發音的實際讀音。普通話是「話」，
是有聲的，因此發音如何，正確與否，到位與否等除了靠自然模 仿外，漢語拼音與國際音標，都可以起到很大的幫助作用。相對 而言，國際音標更有效，因為漢語拼音畢竟只是拼音文字，而國 際音標才是真正的標音符號。
3. 操本行者重視在工作中不斷改進
對操本行者而言，教授別人普通話、用普通話主持節目、用 普通話唸道白等等實踐，都同時是學習與改進的重要過程。有不 少人學習是一套，實踐則是另一套，二者少有聯繫。因此要重視 自己的實踐過程同時又是再學習再改進的過程，是效率很高的一 種學話方式。
四 1. 要勤奮、常說常練
學任何技能都離不開「常練」這一點，俗話說「拳不離手、曲 不離口」說的正是這個。普通話是「話」，不是書面語，話不常說 不常練不常用，即使是學到手也遲早要給荒廢的。在方言十分複 雜的南方，堅持說練普通話尤其重要，如想說一口漂亮的普通話，
在南方地區要「出淤泥而不染」，就更得下大苦功。
2. 模仿是學好口語的最重要手段
一定要學會模仿。漂亮的準確的普通話統統是模仿的材料，因 此我們周圍的日常會話、廣播電視節目、歌曲戲劇等中的話都可 以是模仿的對像。模仿最關鍵是要學會聆聽，然後跟著發音、對
比，再說等等。每一種話的「味兒」常常是音標難以記錄標示出 來的，因此也只有模仿，多多地模仿，普通話的「味兒」一定能 出來。
3. 要利用錄音手段，自錄自聽反覆比較
現代錄音機品種越來越多，功能也越來越來豐富，語言覆讀機 是學習口較專業的一種，充分利用錄音手段，自錄自聽，反覆比 較目的語和自己發音的異同，也是學習口語的非常有效的方法。
4. 要大膽開口，厚著臉皮說
前面一再提及普通話是「話」，而「話」則一定得開口說，常 說常用。口語是口頭之語，不開口或少開口還是啞語。有人常以 為對某種話可以做到「識聽唔識講（只聽懂而不會說）」就是懂某 種話了，其實不然。交際是雙向的，交際雙方要又說又聽才能達 到交際目的。因此要找機會說，大膽開口說，在方言如此之混雜 的南方更應該如此，而且，既然普通話都不是誰的母語，說不好 也不用怕人笑話。
5. 要注意分清口頭用語和書面用語的差異
由於普通話不是誰的母語，現實中的普通話的口語與書面語常 常不太容易分清界限，例如不少讀書人（大中小學生、政府官員、
知識分子等）說的普通話可能含有更多的書面語（或語法形式），
因此就會顯得這類說話者會有更多的「學生腔」、「官腔」色彩。
生動的言語往往口語化，學說普通話也應重視這些，否則說起話 來像讀報或背書似的，缺少應有的生動。
6. 要重視耳朵辨音能力的提高
耳朵的辨音能力是可以培養的。要學好音樂，學好任何言語，
敏銳的聽力是必不可少的。訓練耳朵聽力可以多聽不同品種的語
（方）言，也可聽同一種語（方）言中不同次語（方）言品種的 細微差異，在南方，各種口音的普通話、閩南話、客家話、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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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語感培養的方法和手段還有許多，但無論還有多少，都不外 乎在心理上加強對目的語學習態度的認識，加強對目的語本身結 構、規律、特點的認識、加強對學習語言（言語）技巧方法的識 認、加強與言語相關知識聯繫的認識，在實踐上多說多練還得多 用，良好的語感始終是能培養出來的。對於先天語感不夠的人，
尤其得多下苦功，多聽多練，是言語學習最基本，也是最本質的 方法和手段。
作者簡介
高然先生，山東籍，福建漳州生。1982 年 畢業於福建師範大學外語系英語專業，1992 年 和 1997 年畢業於暨南大學中文系現代漢語專 業，獲文學學士，碩士和博士學位。主要從事 語言研究與教學工作，現任暨南大學中國語言 文化教學中心副教授、漢語教研室主任。已出 版《語言與方言論稿》、《對粵港澳普通話教 程》、《交際閩南話九百句》、《交際廣州話九百 句》、《大學漢語》等 9 部著作以及《英粵語祈 使句對比》、《漳州方言詞匯概說》、《中山閩語 聲調與閩、粵語聲調的關係》等 50 餘篇學術論 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