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與創作之間的思考

國立台東大學

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 張子樟 先生

關懷與紀實

──在生活與創作之間的思考

研 究 生： 毛威麟 撰

中 華 民 國 九 十 五 年 八 月

快樂後山行 說不完的感謝 呼──

論文口試通過了 論文修改完成了 真的

研究所畢業了

在教育崗位上服務將近四十年，才到兒童文學研究所進修。離家來回一趟五 百公里，朋友和同事笑著問：值得嗎？太太關心的說：四年之久，念得下嗎？孩 子開心的說：四年後，我們有一個碩士爸爸了。我聽了聽，以充滿自信的語氣回 答：你們等著瞧好了。

接觸兒童文學一直是我的興趣，能夠到台東大學進修，這機會當然要好好把 握。四年來，親朋好友、師長同學、太太小孩，提供有形無形的幫助，得以順利 完成學業要感謝的人太多了。

首先，感謝張子樟老師的關照與指導，我要對張老師說：「有您真好！」。

林文寶老師的教學與人生觀，更是我在進修之外的另一項收穫；阿寶老師隨時主 動關心，幫助提供寫作資料，在此更要說一聲謝謝。

四年的同班同學，謝謝啦！能和你們同在後山研習，是一大福氣，也是無比 的快樂之行。更要感謝戶正、文華、康明、永龍、宗修、儷錦、靜芬、翠萍的幫 助，讓我的進修之路走得順暢。當然，我一定要感謝太太和四個小孩（雖然都長 大成人了）精神上的鼓勵，支持我進修的決心，得以順利完成學業。

兒童文學研究所是個進修的好地方，有志者盍興乎來！

關懷與紀實

－在生活與創作之間的思考

摘 要

運用自己的思想或技巧，完成一件作品，謂之創作。藝術與文學作品的產生，

都是創作者心血的結晶，而且絕不可能憑空出現，它是有脈絡可循的。以童話和 小說創作為例，從當初生成寫作的動念開始，歷經主題擬定、材料蒐集、人物塑 創、情節構思、結局安排和敲定敍事觀點等等形諸文字後，作品於焉完成。其完 成模式也許是有創作理論和寫作心理學等為依據，也許是來自創作者生活的直接 或間接經驗，甚至於只是天馬行空般的想像等。不管究何依循，將這些環環相扣 的事件，做完善整理成為文學作品，其經歷的過程即可稱之為「創作歷程」。

這是自我檢視兒童文學作品創作過程的回溯紀錄，先從作品創作背景談起，

然後對主題、人物、情節和意涵等，以主觀的看法一一詳加剖析，試圖了解當初 創作時的種種想法與寫作技巧，冀求和創作理論與寫作心理相互印證。作品剖析 之後附上用此時的眼光，看待當時創作本篇作品的心得感想，姑且稱作是「寫作 後記」。全文共分六章：第一章－大地關懷情；概括敘述作品內涵是對大地環境 保護與生態保育的關愛之情，並對依附在大地上生存的子民，其淵源流長的民俗 文化活動留下忠實紀錄。第二章－摸索與學習；回憶探索創作路上的自我成長與 學習階段。第三章－啼聲初試；解析本人初次參加洪建全文學創作獎得獎作品的 寫作過程。第四章－花開五朵；參加教育廳兒童文學創作獎五度得獎作品的創作 歷程。第五章－鴿笭聲響；九歌少兒文學獎得獎作品的創作歷程。第六章－回首 來時路；翹望前塵，創作路上甘與苦兼而有之，檢討創作困境以及對未來的期許 與自勉。

我的創作是一趟永遠的探索與學習之旅，「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檢視先前 作品的創作歷程，期待從留下的痕跡中找出昔日的缺陷與美感；再用全新的敘事

思維、更佳的寫作技巧、更寬廣的題材視野，為自己的創作人生增添些許美麗的 色彩。

關鍵詞： 創作歷程、回溯紀錄、民俗文化、鴿笭

Concerns and the Recording of Facts:

The Reflection between Life and Creation

Abstract

Using the thoughts or skills of one’s own to accomplish a work is called creation.

The production of the artworks or literature is all the results of the creator’s painstaking efforts, and it cannot be created without foundation but has the related system to follow. Using the fairy tales and the fiction creation as the examples, the writer starts with the writing motivation and goes through the theme draft, material collection, the characters production, the plot designing, the ending arrangement and descriptive viewpoint decision, and finally makes it into words to accomplish the work. The creation mode may be based on the creative theories and writing psychology, from the direct or indirect experiences of the author’ life or even just his imagination. Whatever it is, the process to completely arrange the connected events and make them become literary works is called creation process.

This is an introspection recall record for children’s literature creation process.

First, it discusses the creation background of the work, and then analyzes subjectively the theme, characters, plots and the meanings. It tries to understand all kinds of thoughts and writing skills of original creation, and hopes to prov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creative theories and the writing psychology. After analyzing the work, it provides the reflection of the work creation with the viewpoints at present as the writing postscript. This research is divided into six chapters. The first chapter, the concern of the land, describes the work intension about the concern of the environmental and ecological protection. It truly records the long folk custom and cultural activities of the people living in the land. The second chapter, search and learning, recalls the self-growing and learning phases for the creation process. The third chapter, the first try of work, analyzes my writing process of the first awarded work in Hong Chien-Chun’s Literary Creation Awards. The fourth chapter, the fifth blossom, is the creative process of the fifth awarded work of joining the Education Bureau Children Literary Creation Award. The fifth chapter, the sound of Kolin, is the creative process of the awarded works of Chiu-Ko Modern Children’s Literary Award. In the sixth chapter, the recall of the past, there are sweetness and bitterness on the road of creation and one should review the creative difficulties and do the self-encouragement and self-expectation for the future.

My creation is a tour for searching and learning forever. Everything will leave a

trace when it is done. I expect to find the past beauty and weakness from the traces and add more beautiful colors for my creation life by using the new descriptive thoughts, the better writing skills, and the broader viewpoints of the theme.

Key Words： creative process recall record folk custom and

culture Kolin

目 次

第壹章 大地關懷情

第貳章 摸石頭過河

第一節 摸索與學習 ...6

第二節 從生活經歷出發 ...112

第三節 經驗與想像兼顧 ...144

第參章 啼聲初試

第一節 珊瑚潭畔的夏天 ...166

第二節 小魔鼓 ...29

第肆章 花開五朵

第一節 垃圾山上的魔王 ...398

第二節 羽球少年 ...498

第三節 變色的月亮 ...554

第四節 過山蝦要回家 ...598

第五節 讓路給螃蟹走 ...676

第伍章 鴿笭聲響

第一節 笭鴿背負的民俗傳承 ...732

第二節 童年映像與山居生活 ...787

第三節 鴿笭風雲紀實 ...844

第四節 鼓勵與回應 ...900

第陸章 回首來時路

參考書目

一、研究文本 ...1034

二、專書書目 ...1045

附 錄

毛威麟兒童文學活動年表 ...107

作品概略表 ...108

第壹章 大地關懷情

在學習過程中，我獨鍾語文科目，上起課來津津有味；對於數理學科，則是 一個頭兩個大，對於那些數字符號真是搞不定它們。至今我依然說不出為什麼從 小就特別喜歡語文科目的理由來，只好說是與生俱來的吧！

唸小學的時代，當時漫畫刊物充斥小書攤，阿三哥大嬸婆遊台灣、諸葛四郎 和真平大戰魔鬼黨、嘉慶君遊台灣等等，這些《漫畫週刊》、《漫畫大王》裡面 的故事陪我過了快樂童年；到了初中，迷上武俠小說，對於江湖上那些仙劍奇俠、

刀光劍影的快意恩仇、朋友之間重情重義的俠義精神，我的癡迷程度真到廢寢忘 食的地步，真的相信深山大澤裡面就住著那些武功高強的劍仙奇俠，也相信街道 上其貌不揚的乞丐就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腦海中整日被這些曲折離奇的武俠 小說情節所盤據，差一點連初中都畢不了業。唸師範學校的時代，愛看的小說類 別有所轉變，不論是愛情文藝小說、古典名著或是西洋的翻譯小說，都會讓我沉 浸於故事情節，情緒隨之起伏不已。以前只要有一本小說在手，可以一整天窩在 小房間裡面而不會感到無聊，而且非要看到精采結局絕不罷手。這樣子看漫畫、

沉迷小說的過程，純粹是興趣使然，但更可以視為創作能力的培養階段。正如花 園裡要開出漂亮的花朵，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養分是必要的條件。因此，這一段 沉迷小說的歲月，對我未來的創作有很密切的關係。我也一直認為，我的寫作能 力應該和喜歡語文科目以及愛看課外讀物有關。

在國內不同機構舉辦的兒童文學創作徵文活動中，我有幸參加過洪建全兒童 文學獎、台灣省教育廳兒童文學獎和九歌少兒文學獎，我參加徵文的作品是童話 和少年小說。至於為什麼要寫那些童話故事，為什麼要寫那些主題的少年小說，

我想除了寫作興趣之外，大概是想藉著故事達成某些教育功能。當時我的創作過 程很單純，如果想到有一個故事很有意義，那就順手寫 下來，當時的想法除了 要把這一個故事說給人家聽以外，根本不會去考慮其他的因素；至於要選取什麼 樣的題材來寫故事，好像也不曾刻意挑選某類型的才寫。不過，現在回過頭來重 新看待自己的作品，這才發現我在「說一個故事給人家聽」的創作過程中，有兩 個明顯的主題引領著我的寫作方向，略述於下：

一、大地關懷

在七 O、八 O 年代，人們關注生活週遭，全球環保意識高漲，保護運動如 火如荼展開，地球資源與生態保育皆受到無比的重視，當時的口號喊得震天價 響，如：地球只有一個，資源不再生；莫讓嫦娥笑我們髒；為子孫留下一片美好 樂土等。但口號喊得再大聲，人們實際行動又如何，能有多大的效果實在令人存 疑。大凡新觀念的形成、新行動的推展，不是喊過口號就得以實現的；我認為從 教育著手，從小培養正確觀念應是較為可行的。平時在課堂教學或編輯教材過程 中，自己常常有感於我們的生活品質和我們賴以生存的環境息息相關。生存環境 要靠我們自己保護，環保和生態是現代文明社會進化程度的指標，人類為了追求 舒適的生活和物質享受，過度開發的結果對生存環境已經造成嚴重改變與破壞，

動植物生態系統跟著急速變化，使得地球上許多珍稀物種不能適應而瀕臨滅絕，

終將造成無可彌補的憾事。環境保護和生態保育工作千頭萬緒，最重要的是從小 要培養正確的態度；可是，小孩子對教條式的觀念灌輸接受度不高，引不起他們 學習的興趣與注意。我從事教育工作多年，發覺幾乎所有的小孩子都喜歡聽故 事，所以我認為把環境保護和生態保育的觀念與做法，很自然的融入故事情節當 中，讓小讀者在接觸這一類的故事之後，會收到潛移默化的效果，好好疼惜這塊 土地上的一切。

環境保護和生態保育工作早就受到世界各國關注，先進國家更是深深了解生 活環境和生態遭受破壞後的嚴重性。世界是一個「地球村」，一個深山小村落發 生的小事件，遠在千里外的生物生態都有可能受其影響。地球只有一個，而且並 不是只有人類有權利生存居住而已，這觀念普遍受到全世界人類的認同。人類不 是地球萬物的主宰，所有生物都有在地球上生存下去的權利，人類要學會尊重大 自然，要和大自然萬物和諧相處。基於以上的認知，「環境保護和生態保育」成 為我作品中急欲傳達的中心主題。

二、民俗活動紀實

台灣是一個移墾社會，早期先民渡海來台披荊斬棘、開荒闢地，後來又遭逢 荷蘭、日本等異族統治殖民，但其綿延不斷的民俗文化活動卻是豐富而多元的。

各地方的民俗活動各具特色，代表著該地的文化傳承。地方性的民俗活動都由當 地住民自動發起，有宗教節慶祀典，有民俗技藝表演；老一輩的凋零了，新生代 自動接棒，一代傳過一代，演示薪火相傳的實質意義。

民俗文化活動是人類文明的珍貴資產，細究每一項民俗活動，大都有其由來 和寓意；每一項民俗活動不免附會著多種傳說，口耳相傳的結果甚至失其原意而 不可考；例如：端午節賽龍舟、包粽子這些習俗，我國各宗族就有好幾種不同的 說法。有一說是要將米粒、豆子等食物丟入江中，供投江而死的屈原享用；另一 說那是要餵食魚蝦，以免魚蝦啃食屈原屍體。究竟何者為真，因年代久遠無從查 起。雖然如此，也不會有人認真計較到底那一種說法才對，只要端午節一到，包 粽子、賽龍舟的民俗活動熱熱鬧鬧的辦起來了。又如：中國大陸沿海和台灣南部 濱海村落，每年在固定的日子裡會舉辦「背鴿笭」的民俗活動，且由來已久。為 了究其所以，我興起了探查「鴿笭」這種民俗文化活動的由來和意義，包括查閱 文獻、訪談、實況參觀等，再把它的淵源流傳和所具有的文化層面，一筆一筆忠 實的記下來，在紀錄中添加文學性，透過小說的筆調寫成一篇少年小說。為的是 讓讀者在閱讀的「樂趣」中，也可以有民俗文化「資訊的獲得」，是一舉兩得的 好事，也可視為作品所附加的社會教育意義。

文學作品寫的是某個時代的事情，從作品中可以呈現當時社會生活的縮影，

當代的生活型態也同樣會融入作品內容中。不管是文學作品或是藝術作品的產 生，都會有一定的歷程，其間的醞釀或構思也許簡單也許複雜，時間或長或短，

大抵因人而異。作曲家能夠在短時間內創作一首曲子，說不定是經年累月的在心 中醞釀的結果；畫家能夠即席揮毫，皆因他早已胸有成竹。現在回過頭來重新檢 視我的作品，我以學習創作的經過和徵文比賽作品發表的先後順序加以區分，我 的創作歷程約可分為四個階段敘述：

第一階段──摸石頭過河。這是我對創作方法的摸索與學習過程。

第二階段──啼聲初試。我踏出創作的第一步，亦即參加第八屆和第九屆洪 建全兒童文學獎得獎作品的創作歷程。

第三階段──花開五朵。台灣省教育廳兒童文學獎得獎作品的創作歷程，我 有五篇作品獲得教育廳兒童文學獎，其中第一屆和第十屆都 獲得第一名的殊榮。

第四階段──鴿笭聲響。在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進修的第一年（2003 年），《藍天鴿笭》獲得第十二屆九歌少兒文學獎作品的創 作歷程。

我的創作不是與生俱來的本領，我要在第貳章節中先談一談創作歷程的摸索 與學習經過；然後在第參章、第肆章、第伍章等各章節裡面，分別敘述我在不同 階段所寫的作品。我將從作品簡介、創作背景、主題擬定到角色設定等產生過程，

作詳實的自我解析，寫下創作該篇作品時的思維與觀點；並在作品後面加上寫作 後記，以現在的看法回溯當時的創作心境，亦可當作是我對這一篇作品的心得報 告。最後的第陸章，總結自己先前的創作經驗和歷程，希望能夠從回顧檢視剖析 和自我期許中，找到新的創作之源。

第貳章 摸石頭過河

在本章節中， 主要敘述我在創作過程摸索與學習的心路歷程。我跟兒童文 學創作領域的接觸情形，可以用下面這個故事來做比喻：

有一天，一個小孩子來到小河邊，他看到許許多多漂亮的花朵，在對岸綠綠 的草地上搖曳生姿，河水並不湍急，河流中有幾塊石頭，倒也激起些許美麗的浪 花；於是，他想過河去摘一些花朵帶回家。

小孩子不會游泳，他左看右看，河面上沒有橋的影子。河上也沒有小船，附 近也找不著樹枝，沒有橋，怎麼過河去？小孩子沿著河岸走了一陣子，還是找不 到渡河的工具。他乾脆坐下來，一手支著腮幫子，歪著頭認真想著：「我還要不 要過河去？……沒有橋，怎麼過河？」

對岸的花兒，一朵朵、一朵朵，在陽光下開得多燦爛，多美麗！小孩子不喜 歡一直坐在河邊空想，他站起來稍稍捲起褲管，雙手抓著岸邊的雜草，順著斜坡 滑下去。河水及腰，冰冰涼涼的。他一手抓著褲頭，一手摸著河中的石頭，一步 一步慢慢前進。

河水中有小魚小蝦，小孩子想停下來抓幾隻來玩玩；河底有晶瑩剔透的小石 子，小孩子更想彎下腰撿幾顆來觀賞；河面上漂來幾朵花，小孩子順手拾起放進 口袋，摸著河流中的石頭小心向前走！河中石頭不時激起的浪花打到他的眼睛，

讓他看不清方向；風中傳來有人大喊的聲音，要他快快回頭，對岸並不如想像中 的好玩。更聽見有人說，那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哦！

可是，小孩子不是要到對岸遊玩，他很想摘一些漂漂亮亮的花兒帶回家。

花朵一直向小孩子招招手，花朵不停的跟小孩子點點頭；小孩子擦擦臉上的 汗水，撫了撫胸口，再度抬起暫時停留的腳步，毅然摸向下一顆河中的石頭，向 對岸跨出一步又一步……。（毛威麟 寫於 2006.02.14）

在創作路上，我好比是那一個想過河的小孩，文學的花朵燦爛地開在小河對岸的草地上，如何能夠湊近鼻子聞一 聞花香？如何能夠親手摸一摸柔嫩的花瓣？但，就是沒有創作理論和技巧作為工具渡河過去摘花兒，所憑藉的僅 僅是對創作技巧的「摸索」和興趣，用心看看別人怎麼寫，學習怎麼處理主題和情節；一旦腦海中有了故事的影 子，也就依著自己的寫作方法把故事寫下來。

第一節 摸索與學習

摸著石頭過河摘花，憑藉的是對花朵欣賞的興趣；我在寫作路上的摸索與學 習，依憑的也是對寫作的興趣。本節以回憶方式，按照時間的先後順序，敘述我 各階段寫作的成長過程，從小學時代與文學作品的接觸經驗談起，再檢視自己生 活中的經歷與作品情節之間的關聯，用以印證並檢驗我所確信興趣和生活經驗是 創作之源的觀點。

我的摸索與學習階段，大致可細分為以下幾個時期說明，陳述如下：

一、小學時期－魔法香水鉛筆

一直到現在都還記得，就讀台南縣六甲國民學校四年級那一年，某一天 早上的升旗典禮，我站上升旗臺，從校長陳天賜先生手中接過「慶祝兒童節 全鄉作文比賽第一名」的獎狀和獎品時的興奮心情。以前學校的月考或比 賽，只要能領到一張上頭印著國父和國旗的獎狀，都會讓當時的小學生高興 個老半天，更何況那次作文比賽還有獎品。雖然獎品不算很多－－只是一個 紅色汽車模型鉛筆盒和六枝頭上戴著橡皮擦的香水鉛筆（這種鉛筆在當時是 有錢人家的子女才用得起的奢侈品，每一個小朋友都很喜歡，用到剩下一小 截也還捨不得丟掉。）－－這一個「珍貴的獎品」給我相當大的鼓勵，也許 這是一個機緣，讓我和文學創作有了第一次接觸，從此我喜歡語文，喜歡上

「作文課」；六枝戴著橡皮擦的香水鉛筆對我施了「魔法」。

其實，開始喜歡語文的時間點還可以向前推進一、二年，小學低年級上國語 課，我就對造詞、造句、短句加長等語文訓練特別感興趣，總覺得文字充滿變化，

有趣極了。小學時期還有一個很會說故事的老師－呂瑞仁，每當放學時又剛好碰 上下雨的日子，別班的小朋友擠在走廊上焦急的等待父母送雨衣雨傘來，我們班 的小朋友則是鴉雀無聲靜靜聽著呂老師講故事。呂老師會說天方夜譚給我們聽，

也會說白雪公主和七矮人，更會說醜小鴨、小紅帽、白賊七等等太多太多精采的 故事，讓大家雖然知道雨早就停了，可是誰也不想離開教室；有些來接小朋友的 家長竟然也忘神的趴在窗戶邊，聽得津津有味。

那年代出版事業不發達，兒童讀物很少，當時又是「惡補」盛行的年代，

根本沒有時間接觸課外書籍，聽老師說故事成了我們精神食糧的唯一來源。

不管班上的同學如何吵翻了天，只要一聽老師說：「坐好！我要說故事了。」

頓時，全班鴉雀無聲，哪一個不識相的膽敢再發出聲響，保證大家會瞪他一

個「衛生眼」。當時，全班同學聚精會神聽故事的神情，至今猶留存深刻印 象，那篇篇精采動人的節，對我以後的故事創作情節的安排產生極大的影響。

也許是這樣的關係，我從小就對童話故事深深著迷。故事聽多了，故事 書看多了，居然也會在腦海中胡亂編撰一些不算故事的故事，假想有一群小 朋友蹲在我的前面，聚精會神聽我說故事。這樣的幻想情景持續有一陣子，

也有想把它寫出來的創作念頭。後來自己也當了小學老師，經常想到小學生 時代側耳傾聽老師說故事的情形，我就會把小時候聽來的故事或是長大之後 自己編的故事，說給班上小朋友聽。我想，這樣子的一個傳承，也許和以後 的創作多多少少產生關聯。

二、中學時期－從小說閱讀中豐富了創意

小學畢業後升上中學，中學階段是指初級中學和師範學校，初中時期面臨升 高中的聯考壓力，大大的書包裝滿好幾斤重的教科書，根本沒時間閱讀課外書 籍。但還記得那時候，我對武俠小說沉迷到幾近瘋狂程度，家人根本禁止不了，

我甚至會躲到棉被裡面打著手電筒偷看故事結局。那年代，武俠小說作家金庸、

古龍尚未轟動江湖，臥龍生、東方玉、諸葛青雲、還珠樓主等武俠名家早已各據 一方，叱吒風雲。不過，學校也查得緊，不苟言笑的教官會不定期檢查書包，一 被抓到書包裡面有武俠小說，除了沒收之外還加記一小過，以示懲罰；但禁歸禁，

被記小過也不在乎，無論在上學的火車上、教室課桌的抽屜裡面，武俠小說依然 秘密流傳著。初中求學階段就在仙劍奇俠、武林魔頭的打打殺殺聲中，過了一段 愉快的時光，也豐富了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初中的國文課遇到一個文學造詣很高的老師－－葛肇傳先生，規定我們每兩 週要交一篇作文，他會用心批改還寫了很多評語。記得有一次的題目是「我最懷 念的人」；寫好交上去的第二天，葛老師叫我上前去，小聲問說：「你在文章裡 面寫的那些事情，不會是真的吧？」當然不是真的，我只是發揮想像，編排一段 悲慘身世的情節而已。現在想起來，我那時候不就是具備了小說創作的能力嗎！

唸嘉義師範學校那三年的時間都要住校，時間上比較充裕，我開始接觸我國 古典小說和翻譯作品，也喜歡看愛情文藝小說，這一階段該算是寫作養分的汲取 吧。我唸的師範教育當時沒有開設語文教育科系，所以無緣接觸任何有關文學理 論及創作的技巧；因此我雖然喜愛閱讀中外小說，卻不曉得如何創作，始終不曾 有寫作投稿的念頭。學生時期尚且如此，畢業之後分發到台南縣六甲鄉的湖東國

民學校教書，那是一所建在山上的小學校，在當時的交通不便和資訊傳播不發達 的情況下，我的創作念頭越來越模糊，創作之路越行越遠。

三、當兵時期－砲宣彈呼嘯的夜晚

一九七○年三月，在金門當兵是我人生旅途上一段難得的經歷，也是我日後 能夠到「寫作研習班」研習，得有機會寫了幾篇故事參加徵文比賽的轉捩點。

在金門的那一段日子，當時我國政府和大陸還處於非常緊張的狀態，敵對氣 氛異常濃厚；雙方的砲宣彈每到夜晚就在碉堡上空呼嘯而過，持續不斷的軍事演 習，軍隊來來回回頻繁的調動部署，全島軍民過的是道道地地的「戰地生活」，

在煙硝瀰漫的戰地氛圍中，小說創作的素材俯拾即是。這一段戰地時光，我以部 隊訓練和水鬼摸哨為題材，寫了三篇短篇小說－〈夜獵〉、〈宋老粗〉、〈拂曉 歸來〉－在金門正氣中華報登出。

〈夜獵〉是短篇小說，發表於一九七○年九月二十六日，刊在金門正氣中華 報，稿費只有三十元，卻是我第一次領到稿酬的小說。我寫的是當時的金門海岸 防衛情形，在金門島的海岸夜間站衛兵是大家覺得最害怕的事，敵對雙方有所謂 的蛙人爆破部隊，俗稱水鬼。蛙人會利用天候惡劣的晚上，從海岸潛入對方陣營 搞破壞或出特別任務，製造緊張氣氛，俗稱水鬼摸哨。輪值的衛兵如果稍有疏失 或是打瞌睡，據說會被水鬼割下頭顱或削去耳朵，聽來相當恐怖。我以這樣的素 材，想像在一個颱風天的晚上，對岸水鬼趁著夜黑風高潛伏摸哨，卻被我方部隊 一舉擒獲的故事。

〈宋老粗〉一文，發表於一九七○年十月十六日，寫的是新兵入伍受訓的故 事。本來是一個粗線條的菜鳥新兵，經過戰地部隊長官精心訓練之後，竟成為標 準模範軍人接受表揚；臨退伍之際又率先自動提出志願留營三年，大大鼓舞了戰 地前線的士氣，這些表現是「軍中楷模」的宣傳樣板。

〈拂曉歸來〉這篇小說發表於一九七○年十一月一日，也是刊在金門正氣 中華報；內容和〈夜獵〉恰恰相反，換成我方水鬼潛至對岸摸哨，完成爆破敵 人彈藥庫後，從容安全歸來的故事。

這三個短篇的主題情節都非常八股，不外乎宣揚軍威、激勵戰地士氣；但關 於這方面的文章，在金門前線很容易受到戰地報紙主編的青睞，這就是所謂的創

作要「掌握社會脈動」吧！這三篇文章讓我退伍之後得有機會參加寫作研習班；

經過研習之後，才正式踏上我的兒童文學創作之路。

以上這三個時期是我在創作上的摸索期，也是興趣培養期；當時喜歡看各 類小說，後來證明對寫作是有幫助的。接著要談一談我在寫作的學習階段：

四、研習－板橋教師研習會兒童文學寫作班

一九八○年，台灣省板橋教師研習會¹「第九期兒童文學寫作研習班」招訓學 員，因為每一期都有非常多的老師想要參加研習，所以研習會特別規定，想要參 加的人要先送作品通過初審階段才有資格參加研習，而且，一定要具有正式教師 身分的人才能獲選。因為主辦單位認為兒童文學創作的推展和兒童關係密切，教 師又是兒童教育工作者，和兒童接觸最多，受過教育專業訓練，深刻了解一般兒 童的生理發展與閱讀心理，教師是推展兒童文學創作的最佳人選。有人戲稱小學 老師為「孩子王」，老師天天和小朋友在一起，最容易感染小朋友那一份天真活 潑的氣息。難怪也有人說，當小學老師比較不會老。

我在金門服兵役期滿，於一九七一年七月退伍返回台南縣湖東國民學校任 職，為了想參加教師寫作研習，我以在金門服兵役時寫的那三篇文章通過板橋教 師研習會的資格審查，可以參加為期一個月的寫作研習，這也是我第一次接觸兒 童文學創作理論與技巧。那一期研習的指導老師，我記得有：林良、馬景賢、林 鍾隆、藍祥雲、徐正平、傅林統、許細妹和楊思諶等前輩，分組指導童詩、童話、

散文和少年小說。

在分組研討的時候，我選擇少年小說創作，分組指導教授是當時任職中央日 報社主筆楊思諶先生，他對我後來的寫作方式影響很大。記憶最深刻的是他說寫 完一篇文章，要唸一遍給自己聽聽看，就會發覺用眼睛看的和用耳朵聽的，感覺 是大大的不同。到現在，我依然持續這個習慣，文章用看的和用聽的，給人的感 受真的是很不一樣的。

參加板橋教師研習會兒童文學寫作研習班後的第一年和第二年，我連續兩屆 得到洪建全兒童文學獎，之後就因為孩子一個個出生，夫妻倆人除公事還要照顧

1 台灣省政府教育廳所屬的教育研習機構，專供小學教師專業研習與教育研究，原址設於台北板 橋，現遷至台北三峽。

小孩子，本就無暇顧及其他，再者偏遠山上資訊不流通，結果就停頓下來沒有繼 續創作，現在想起來真的感到很惋惜。從第九屆洪建全兒童文學獎後到參加台灣 省教育廳第一屆兒童文學獎，中間這一大段時間在寫作歷程上是一個斷層。

五、進修－兒童文學研究所

我曾經很認真重新看看以前得獎的作品，每次看過總會有一種感覺，覺得作 品的內容「無法藉著故事，清楚的呈現我心中想要表達的意念」；洪建全兒童文 學獎之後，雖然又得過五屆教育廳兒童文學獎，但是這種感覺依然沒有改變。我 一直認為應該有某種寫法可以把故事寫得更好才對，但完成後的作品內容卻常常 跟我當初構想的不一樣，這一點經常深深困擾著我；細加推敲之後，將其歸因於 太少接觸創作理論與寫作技巧的探討學習。

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雖然遠在後山，而我又已在教育崗位服務幾近四十 年，可是為了要一圓正式探討學習創作理論與技巧的心願，於民國九十二年毅然 報考兒童文學研究所，除了達到上課研討的目的之外，也總算實現多年來的願 望。雖然每星期開車來回五百公里這麼遠的路程卻毫不以為苦，我認為這純粹是 興趣使然。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如同一處研習武功的武林聖地，裡面臥龍藏 虎，同門師兄弟個個身懷絕技，平時互切互蹉，以求精進。同一年，我參加第十 二屆九歌少兒文學獎創作徵文，以少年小說《藍天鴿笭》獲得榮譽獎，在寫作成 績單上又可以大大的添加一筆了。

從小學國語課到兒童文學研究所，從寫作的摸索學習到研究所進修，前後走 了四十年，是為了學習，是為了兒童文學創作的樂趣。有人說：「活到老，學到 老；學到老，學不了。」，這句話果然有道理。

兒童文學的境域，深邃浩渺，想一窺堂奧，摸著石頭過河來吧！

第二節 從生活經歷出發

從出生迄今，除了求學和服兵役之外，我的成長環境離不開山巔與湖畔。山，

指的是烏山嶺；湖，就是珊瑚潭。

烏山嶺在台南縣境東邊，山嶺很高，林木蒼鬱，雖然是大晴天，遠遠望去仍 是一嶺黑烏烏的山脈，故而得名；烏山嶺下有一個湖面寬廣、鳥瞰如樹狀珊瑚的 大水庫，名叫「烏山頭水庫」，主要是用來灌溉嘉南平原的農田的；後因其形似 珊瑚而又名為「珊瑚潭」。

這裡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我生活成長的地方，更是我創作的源頭，和我的 作品內容關係至為密切。從求學開始到擔任教職，從孩提到結婚成家，一直都與 山、與湖為伴；生於斯、長於斯，心裡想的，眼睛看的，筆下寫的，都離不開山 巔湖畔的一切。

劉世劍的《小說概說》認為，小說創作的準備在於「積累生活」。他說：「生 活經驗（主要是直接經驗，也包括間接經驗）是一切文藝創作的唯一源泉，因此 也是小說創作的基礎；缺乏必要的生活積累就不算是真正進入小說的創作過程。」

2

生活積累就是生活經驗，在創作的過程居於關鍵地位。尤其成長的過程在我 們記憶裡面是不容易被抹滅的，故鄉是我們懷念的地方，從生活人、事、物裡面，

以直接經驗去捕捉，去「類化」間接經驗，這些點點滴滴會很自然「鮮明的重現」

或「隱形的融入」於創作當中。

寫作時除了本身具備了豐富的生活經驗之外，還必須知道寫作材料的蒐集方 法，以彌補生活經驗之不足；楊昌年《小說賞析》提到作家寫作時，材料蒐集的 方式：

蒐材方式－－向人生取材。

寫境－－現實材料：

（一）對社會人物的觀察；

2 劉世劍，《小說概說》（高雄市：麗文，1994 年 11 月），頁 259。

（二）對社會各事的觀察；

（三）親身體驗；³

我的家鄉就在珊瑚潭（烏山頭水庫）旁邊的山間小村落，我從小就在那裡長 大，師範學校畢業後也是分發在水庫附近的國民學校服務；烏山頭水庫是灌 溉嘉南平原的大湖泊，四周林木蒼翠，湖裡盛產魚蝦；居民勤勞善良、待人 熱誠。不過，在山居通往平地的半路上，有一處「垃圾掩埋場」，因為管理 不善或有其他原因，經常引發大火以致濃煙蔽空而臭氣薰天，途經該地常常 要掩鼻而過。「珊湖潭水庫」和「垃圾掩埋場」多次成為我的少年小說和童 話作品中描述的場景，是極為為重要的參考背景。因此可以說我每一篇作品 的內容都源自於我的生長環境和親身體驗，亦即我的生活經歷。楊昌年提出 的寫作蒐材方式，在我的寫作過程中全都用上了，如：

一、以「對社會各事的觀察」作為寫作材料的有：〈變色的月亮〉、〈讓路 給螃蟹走〉、《藍天鴿笭》等三篇少年小說。在童話作品裡跟社會時事有關的是

〈垃圾山上的魔王〉。

二、以「親身體驗」作為寫作材料的有：〈珊瑚潭畔的夏天〉、〈羽球 少年〉、〈變色的月亮〉、《藍天鴿笭》。

三、另外童話作品〈小魔鼓〉，則純粹以想像創作而成，然而其中部分 情節敘述的靈感仍來自於本身教學工作情境的親身體驗。

3楊昌年，《小說賞析》（台北市：牧童，1979 年 9 月），頁 31。

李喬在《小說入門》的〈發展想像力〉一文中也提出：「任何作家基本的寫 作素材，一定來自生活－－故鄉與童年，以及現實生活面的種種色相刺激。換言 之，所有作品正是作者生活經驗的扭曲變形，或心理重組；這種變形重組，仍然 脫不了生活經驗範圍。」⁴

生活經驗越豐富多元，基本的寫作素材必定更多，越發能夠從原有的生活境遇 中，經過巧妙的重組類化為小說的人物或情節。這道理和畫家要到世界各地去走 一走，看看各地方不同的山川文物以作為畫作的素材，其實是一樣的。

4李 喬，《小說入門》（台北市：大安，1998 年 10 月），頁 31。

第三節 經驗與想像兼顧

在我的寫作經驗裡面，童話的創作以想像成分居多，在「想像」之中又會以

「生活經驗」為情節進行的依據。通常我是先有一個想要在作品中表達的「故事 主題」，主題確定之後，再進入內容的「構思」階段，這一階段就會讓「想像」

盡情發揮，編排故事發展的主要情節。劉雨在《寫作心理學》提出我們產生「想 像」的過程：

在運思過程中，當作者發現了材料的深刻意義，或是確定一個比較明 確 的觀點之後，構思則進入了尋找最佳表現秩序和完善形式的階段。在這 一階段中，作者往往根據文體、表現內容和審美要求，運用想像和推理，

在意念中營造著理想的結構。⁵

劉雨所說一旦作者發現了材料的深刻意義，當是指找到好的寫作主題而言。

一篇作品有了寫作主題，寫作者當然很自然的在腦海裡面，開始想像作品的人物 或情節發展的種種可能性了。李喬亦對「想像」一詞下了定義：

何謂「想像」？我們可以找一個具體的比喻：

創作，是一種舊經驗的重組，就像兒童把一隻家裡的舊鬧鐘（直接經 驗）

拆成一堆零件，又把朋友送的一座使用發條的老式留聲機（間接經驗）

完全拆下來。「創作」，就是這兩堆「零件」重新組合成一件「新東西」。

既是新東西，自然是前所未有的；在重組過程中，他依據已有的常識、

知識、需要、願望、感情、思想等，朝著「組成一件新東西」的方向進 行；這種受常識、知識、需要、願望、感情、思想等所引導、所限制、

所推動而追求「新東西」的心理狀態，或歷程，就可以稱之為想像。⁶

小說的內容除了擷取生活經驗加以重組外，「想像」的運用當然佔著極重要

5 劉雨，《寫作心理學》（高雄市：麗文，1995 年 3 月），頁 270~1。

6 同註 4，頁 28。

的一環。小說的場景、情節、人物較為複雜，許多的環節作者無法一一身歷其境，

在需要描述的時候，「想像」就得上場了。好久以前，常常聽到這樣的例子：有 一個女作家，想要寫一個有關於舞女生活的小說。這一個女作家不是舞女，沒有 這一方面的生活經驗，但為了描述舞女的生活情境，竟然到舞廳伴舞，真的當起 舞小姐來了。親自當舞小姐也許更能深刻描述舞女的內心世界，但如果要寫一個 殺人犯的故事，是否也要動手殺一個人，親自體驗一下殺人犯的心路歷程呢？

想像可以自由，但不能漫無節制；想像是把一些舊經驗加以重組，讓它變成 一件新東西，它也是有所引導，有所限制的。李喬說：「想像如果脫離自己的常 識知識以及經驗，或不受其限制，那就是所謂的幻想。」……「如果有違需要、

願望、感情、思想的目的引導推動，那就成為空想。」⁷

想像不是幻想，更不是空想，必須以自己擁有的知識、常識和舊經驗為基礎，

透過重組的過程，融合之後再以新面目呈現出來。以我在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 第九屆兒童文學獎得獎作品〈小魔鼓〉為例，它是一篇童話故事，主角是一個小 孩子和一個躲在小魔鼓中的小小人兒；教育廳兒童文學獎第一屆得獎作品〈垃圾 山上的魔王〉和第十屆得獎作品〈過山蝦要回家〉，這兩篇都是童話故事。其中 的主要角色一是細菌，一是動物，情節更是以想像構築而成；但在故事進行當中，

卻又處處可見現實生活中的日常事物穿插在裡面，將想像和現實世界生活經驗巧 妙的結合起來，增加讀者閱讀時多方想像的空間。

7李 喬，《小說入門》，頁 31。

第參章 啼聲初試

本章是我參加洪建全兒童文學獎兩篇得獎作品的創作歷程，這是走過摸 索與學習過程之後，正是進入兒童文學創作領域的首次得獎作品。我將本章 分成兩小節，且以得獎作品的篇名作為小節名稱，分別詳加敘述。

第一節 珊瑚潭畔的夏天

主辦單位：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

屆 別：第八屆（1981 年）

文 類：少年小說（中篇）

獎 別：佳 作

一、

內容簡介

〈珊瑚潭畔的夏天〉分成兩個創作階段，可以合成一篇，也可以拆 開來分成兩個獨立篇章的少年小說。

一九八○年，我參加板橋教師研習會第九期寫作研習班，交了一篇

小說〈再見 老大〉當作期末作業；這是一篇以國中學生在珊瑚潭上 游山區露營故事為背景的少年小說，大約是一萬多字。內容大意是說：

某 一 年 夏 天 ， 亦 傑 、 矮 虎 和 黑 肚 雄 等 幾 個 國 中 學 生 相 約 去 珊 瑚 潭 上游山區露營。黑肚雄的小弟弟在半夜忽然生病發高燒，必須趕快送 到山下的醫院治療，偏偏又遇上兩個警察極力追捕的流氓。為了缉捕 這兩個壞人，警察在各個下山路口設置檢查哨，嚴密盤查來往的每一 個人。小弟弟高燒不退，不趕快送到醫院不行，可是，參加露營的學 生 中 又 有 一 個 人 的 腳 扭 傷 行 動 不 便 ， 剩 下 的 兩 人 無 力 護 送 小 弟 弟 下 山。兩個壞人中的老大也知道小弟弟的情況危急，可是山下路口又有 警察守著，一走下山鐵定被抓；也許是人性未冺，或是受到良心的呼 喚，老大毅然背起小弟弟下山來。下場當然是被抓去關起來，接受法 律制裁。

篇 名 取 為 〈 再 見 老 大 〉 ， 用 「 再 見 」 兩 字 暗 示 老 大 棄 邪 歸 正 ， 賦予小說主題正面意義。

研 習 結 束 後 ， 正 好 是 第 八 屆 洪 建 全 文 學 獎 舉 辦 少 年 小 說 徵 文 ， 字 數規定要在三萬字以上。幾經思索，我決定以〈再見 老大〉為故事 主幹，然後在故事前後增添篇幅，結合我在珊瑚潭畔悠閒山巔水湄的 真實生活紀事；因為整個事件發生在夏天，所以這一篇少年小說篇名

就定為〈珊瑚潭畔的夏天〉。

二、創作背景

〈珊瑚潭畔的夏天〉是我得獎的第一篇少年小說作品；在這之前，

除了西元1970 年在金門寫的三篇戰地小說之外，沒有任何作品發表。

這一篇少年小說裡面場景地點，就是我從小生活的地方，每一件敘事 情節，除了「老大送小弟弟就醫」這一段創作的情節以外，大部分的 敘事事件全是我親身經歷過的真實情形。這些真實生活經歷有：採龍 眼烘焙龍眼乾、挖土窯燒木炭、設置機關抓竹雞、用茅草釣大肚魚等 等，當然，乘坐竹筏到水庫裡面撒網捕魚，更是我服務的學校在每個 星期三下午固定舉行的「康樂活動」。

上述的「故鄉和生活經驗」順理 成章成了創作素材的最佳來 源。 李潼 說：「校園生活和農村鄉野活動為兩大最被取用的故事背景，並且明顯的 含有濃厚的自傳色彩。」⁸

這 些 含 有 「 自 傳 色 彩 」 的 敘 述 ， 亦 即 是 我 在 家 鄉 生 活 情 況 的 「 實 況轉播」。那一段滿是歡樂的日子，讓生活過得非常充實。

8 李潼，《李潼的兒童文學筆記－戊寅虎年篇》，（宜蘭：宜蘭縣立文化中心，1999 年 5 月），

頁111。

李 喬 在 《 小 說 入 門 》 中 說 過 ： 「 任 何 作 家 寫 作 的 基 本 素 材 ， 一 定 來自－－故鄉與童年」⁹。在〈珊瑚潭畔的夏天〉這一篇創作裡面，處 處可以發現「故鄉」的身影，清楚的呈現在小說的情節中。

三、作品分析

（一）真實的地理場景

珊 瑚 潭 － － 它 位 於 台 南 縣 六 甲 鄉 和 官 田 鄉 東 邊 烏 山 嶺 山 腳 下 ， 本 來叫做「烏山頭水庫」，是日據時代日本水利工程師八田與一規劃設 計建造的，專門用來灌溉嘉南平原一帶的農田；水庫湖面寬廣，支流 分歧眾多，從空中鳥瞰形似美麗的樹枝狀珊瑚，所以又叫做「珊瑚潭」。

〈珊瑚潭畔的夏天〉敘述場景的每一寸土地全是我親自踏過的、走過 的。以前是蜿蜒崎嶇的黃土路，交通實在不方便，想要到珊瑚潭畔我 的家來坐一坐、喝杯茶，可有一大段山路好走呢！

在故事一開頭，我就寫著：

我就以這樣一身的裝束，坐上南下的火車。火車坐到新營，又換乘 汽車；汽車開到終點站，下來背著東西步行。大約走了四十多分崎 嶇的山路，累得我滿身大汗，提在手上的東西越來越重，兩條腿都 快不聽話了。早上是在十點左右從家裡出發的；到達群山圍繞中珊

9 同註 7 ，頁 31。

瑚潭畔的一個小村落時，已經是日落黃昏，彩霞滿天了。二叔的家 就在這個小小的山村裡。¹⁰

以前沒有汽車直達小山村，僅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對外交通，村民 出入要靠兩條腿走路或騎腳踏車，倒也有點兒與世隔絕的味道；不過，時 至今日改變相當大，居民出入走的是雙線的觀光柏油大道。交通便利帶來 的應該是更好的發展才對，但是由於社會型態改變，產業轉型，農村謀生 不易，造成人口大量外移，學生數由原先四百多位逐年下降至三、四十位，

村莊規模急速萎縮，這也是大家都料想不到的事啊！

故 事 中 另 一 個 重 要 的 場 景 ， 離 我 居 住 的 地 方 大 約 只 有 十 五 分 鐘 的 車 程，名叫「西口」，又叫「小瑞士」，是嘉南農田水利會的一個工作站兼 招待所。我為了讓讀者明白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所以藉著二叔的話，

在〈珊瑚潭畔的夏天〉第 342 頁中有詳細的介紹：

二叔說：「珊瑚潭的上游有個地方叫做『西口』；曾文水庫的水從 東口穿過烏山嶺的隧道流到西口，再順著一條河道，匯流進入一個 很大的漏斗形水口，才流進珊瑚潭；珊瑚潭的水由嘉南大圳的南北 幹線，灌溉了整個嘉南平原。你們說的小瑞士就是指漏斗形的水口 附近一帶，很幽靜，是個露營的好地方。

在第 346 頁，又藉著出租露營器材的老伯伯的話，加以補充描述其中 一個比較特殊的景點：

他笑了一笑說：「這都是救國團舉辦的健行隊學員自行命名的。曾 文水庫的水流到西口，再經由西口流到大漩渦進入珊瑚潭，這一條 河流的水很深，看起來是青藍色，所以才會取那個名字，聽說這個 名字是一條外國河流的名字；河流旁邊有很多木麻黃，風一吹會咻 咻作響，他們又給它按上維也納森林的名字了。」

10 毛威麟，〈珊瑚潭畔的夏天〉，《洪建全兒童文學獎作品集－少年小說 3》，（台北：書評書 目，1981 年 5 月 ），頁 308。

「小瑞士」這個露營地，在救國團假期育樂營風光的年代是赫赫有名 的，它也是往曾文水庫健行隊的中途站；我曾經是該營隊的駐站服務員，

所以這些地方的景物和露營活動的過程，經過「轉化」後就成了小說中的 場景和敘事題材。這些生活經驗「素材」轉化為故事場景的過程，正如李 喬在《小說入門》所稱：「這種變形重組，仍然脫離不了生活經驗範圍。」

不過，現在該地方正在興建一個小型水力發電廠，也許再過一陣子，我在 書中所描述的景觀大部分就會消失不見了。

（二）真實的人物參照

本書人物不多，只有六個人。因為我寫的是真實的生活經歷，所以書 中人物的型塑過程也就在我週遭的生活圈中擷取合適的樣本，連取名字也 多有所參照。主角是「我」－亦傑，主要配角是黑肚雄；配角中角色較吃 重的有：二叔和沒有提到名字的「老大」。其餘如亦傑的表妹－阿珠－和 老大的夥伴－殺狗，這兩人僅是陪襯而已。

亦傑，名字是我的小兒子的，不過是把原來的「弈」改為較常見的「亦」； 作品中亦傑的生活就是我平常生活的一部分。

黑肚雄－關於他的綽號、外型和行為的描述，是以我班上一個問題學 生為參照對象，他的家庭狀況一如小說中的描述。有了活生生的樣本，寫 起來格外順手。張子樟認為：

「 人 物 塑 造 是 作 者 協 助 讀 者 認 識 人 物 的 方 法 。…… 在 小 說 閱 讀 中 ， 讀 者 可 藉 助 下 列 方 式 來 認 識 作 品 中 的 人 物 ： 人 物 的 動 作 或 行 為、相貌、言談、故事中人物相互評估與作者直接描述。」¹¹

書中人物是寫作者創造的，對讀者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一個人。除了寫 作者直接用文字描述以外，借書中人物的口中說出相互的言談舉止，也有 助於讀者對人物作進一步的認識。

11 張子樟，〈人物型塑〉，《回顧中的省思－少年小說論述及其他》，（馬公市：澎湖縣 文化局，2002 年 11 月），頁 263。

所以，我為了讓讀者更加了解黑肚雄，因此透過故事中的亦傑、二叔、

二嬸和阿珠，這些人物說出對黑肚雄的觀感，讓讀者進一步認識他。

二嬸忿忿不平，繼續說：「哼！那個野孩子，以後碰見他的爸爸，非要 好好地跟他說一說不可！」

「黑肚雄這孩子本性並不壞，只是沒人管教，野了點。他有一樣好本領：

抓竹雞。」

另外，張子樟也引用作品的內容作例子加以說明，他說：「雖然〈珊 瑚潭畔的夏天〉以「我」（亦傑）為主要敘述者，但主要配角黑肚雄的動 作十分突出」：

黑肚雄一聽馬上衝到營帳口，張開雙手——

「不要！不要進去，只有我的弟弟睡在裡面，不要嚇了他。」

殺狗到了黑肚雄面前，用手去推他，黑肚雄就是不讓開；殺狗舉起了拳 頭。

「殺狗，幹什麼？不要用那樣子對付小孩。我來！」

我和矮虎這時候也不曉得如何做才好，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矮虎受 不了腳上的痛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小黃好似被嚇著了，只敢嗚嗚的 叫。

「少年仔，你讓開，我不進去，我只在營帳外面看一眼就好了。」高個 子老大把聲音儘量說得柔和。

「已經跟你們說過了，還不相信。」素來堅強的黑肚雄急得快哭了。「我 弟弟感冒了，病得很厲害。拜託你，不要對他怎麼樣。」（第353－354 頁）

以上這一段文字是作者用文字直接寫出書中人物的言語行為，讓書中 人物在讀者眼前活動。護弟心切的黑肚雄，面對凶惡暴躁的壞人，顧不得 自己安危，勇敢挺身而出；這樣的場景，不由得讓人想起小時候，每每看 到老鷹凌空而下捉小雞，母雞勇敢張開翅膀，焦急地護衛小雞的情形。

二叔，他是我的岳父和我服務學校的工友（綽號殺狗，他這個名字也

被用在老大的跟班身上。）兩人混合造型。以下分別介紹這兩個真實人物。

採龍眼烘焙龍眼乾、挖土窯燒木炭、設置機關抓竹雞等，這些工作我 的岳父最內行，他叫做許德生。台灣光復以前，當過地方上的「保正」，

相當於現在的「村長」。他擁有好幾甲山林，每天上山下山的工作，是一 個仁慈的長者。

在 水 庫 捕 魚 ， 則 是 學 校 工 友 的 另 一 項 專 長 ， 他 的 名 字 跟 我 在 之 前 提 到 ， 以 前 就 讀 六 甲 國 民 學 校 的 校 長 陳 天 賜 先 生 同 名 同 姓 。 每 個 星 期 三 早 上，他會把漁網先整理好，然後把鐮刀、生薑、木耳、鹽巴和鹹菜這些東 西放在一個「牛頭袋」裡面，他一定不會忘記要放進一瓶老米酒的。星期 三中午學生一放學，全校老師就跟著殺狗（工友）來到珊瑚潭湖邊，展開 有趣又快樂的康樂活動。工友下網捕魚，男老師挖土作灶，女老師忙著整 理竹林下的草地，如果魚還沒抓上來，大家就會坐著竹筏到湖裡玩水或是 游泳。大約只要三、四十分鐘，工友就會帶著活蹦亂跳的魚兒上岸來了；

接著就是去麟剖肚，舀起湖水加進帶來的生薑、木耳、鹹菜，煮起鮮魚湯 來了。在風光明媚的珊瑚潭邊，大夥兒圍坐竹林下的草地上，鮮魚湯的甜 美香味伴著一湖山光水色，這樣悠閒愜意的湖畔情景，至今難忘！

這些真實的人物和真實的生活經歷，我全寫進小說裡面：

我拿起那個印著「烏山農藥行贈」的帆布袋子，打開來看看，裏面裝的 東西林林總總：一支長柄鐮刀，兩個用過的塑膠袋，兩根湯匙，長壽香 煙和一盒火柴用一個塑膠袋裝著；還有一塊生薑，一小包豆噲，另外一 包白白細細的粉末，看起來大概是鹽吧！袋子的裏裏外外顯得髒兮兮 的，以前一定還裝過農藥；這樣的一個袋子要我背在身上，要是媽媽看 到了，不被罵死才怪呢！（第314 頁）

…………

二叔很快的下好第一道網，繼續到別的地方去放置魚網，我也放下帆 布袋，開始了我的工作。

當我把一些乾的樹枝放在土灶旁時，二叔划著竹筏回來了，手上提著 七、八條魚，魚的嘴巴還在一開一閉的，全身的鱗片在陽光的照射下，

閃閃發亮。

「亦傑，用鍋子去裝半鍋子的水來；薑也拿去洗一洗。」

二叔就在竹筏旁邊把魚去了鱗，剖開肚子，清洗乾淨放進鍋子，又把豆 噲和薑絲全加了進去；端到我挖的土灶旁來。

「你把鐮刀先拿過來，再去多找一些乾柴；土灶挖成這個樣子，怎麼 能 升起火來？」

我由「土包子」變成了二叔的部下，他下一道命令，我就做一樣工作。

童子軍露營的野炊活動，在這兒接受考驗了。

二叔接過鐮刀，三兩下就重新挖好了一個土灶，把鍋子放上去，大小剛 好，真行。

火升起來了，鍋子裡的水很快咕咕地響，水蒸汽不斷往外噴，鍋蓋上上 下下動個不停；過了不久，二叔端起鍋子，倒入四湯匙米酒，又放了一 些鹽巴下去。

一種特殊的味道衝進我的鼻孔，「哇！好香啊！」我深深的聞了一下，

馬上感覺到肚子好餓。

二叔給我一雙臨時用竹片削好的筷子，十分鐘不到，四條魚已下了肚，

真是鮮嫩可口；比起那些大餐廳、大飯店的，好吃得不知多少倍。（第 319－320 頁）

真實的人物，真實的生活就圍繞在我身邊，我也是其中一份子，因此 在選擇故事人物的時候，自自然然就浮現這些熟悉的臉孔，順理成章的寫 下來成為故事中的人物角色了。

四、小說功能的融入

（一）提供樂趣

閱讀少年小說，除了沉浸於情節起伏之外，它的內容還有一些功能存 在。張子樟在《少年小說大家讀》中提到：

「 青 少 年 閱 讀 少 年 小 說 可 能 出 於 『 樂 趣 』 、 『 了 解 』 及 『 資 訊 的 獲

得』，卻同時得到體驗生活及潛移默化的作用。」¹²

在閱讀的同時，心智情緒難免也會受到書中情節或人物的影響，不知 不覺引起本身心性行為的改變，這就是收到潛移默化的效果。從閱讀可以 獲得知識，這是不爭的事實，伴隨著閱讀的樂趣使學習變成是一件愉快的 事。

張清榮論少年小說的功能，說到：「唯有『娛樂』的導引，兒童即感 興趣，才有可能從其中獲取知識。¹³」

張清榮說的娛樂，當是指閱讀「提供樂趣」而言。都會小孩不會懂得 山村的獨特生活型態，同樣的，山村小孩也很難理解都市中光怪陸離的玩 意兒；在懂與不懂之間，閱讀的樂趣自然就會產生了。

張子樟在《回顧中的省思－少年小說論述及其他》一書中，對〈珊瑚 潭畔的夏天〉在提供樂趣上，提出一些看法：

毛 威 麟 的 〈 珊 瑚 潭 畔 的 夏 天 〉 提 供 給 讀 者 的 是 鄉 間 生 活 樂 趣 。 主 角

「 我 」 的 暑 假 生 活 多 采 多 姿 ， 充 滿 樂 趣 ； 但 比 起 書 中 的 另 一 角 色 黑 肚雄，則略輸一籌。……主角跟二叔捕魚，固然有趣，但比起跟黑肚 雄一起捉竹雞，捕魚便算不了什麼。¹⁴

划著竹排在寬廣的湖面捕魚，這樣的生活樂趣是居住在都市的人無法 體會的。我在書中也詳細的說明佈置捉竹雞的「竹雞吊」架設方法，它和 屏東恆春地區為了捕捉來台過冬的候鳥而架設「鳥踏仔」的手法類似。在 恆 春 地 區 抓 伯 勞 、 灰 面 鳩 等 保 育 鳥 類 是 犯 法 的 行 為 ， 在 珊 瑚 潭 山 區 抓 竹 雞，除了技巧之外，還要有一些好運氣；看到精心佈置的陷阱有了收穫，

會打從心底湧起一股成就感，喜悅之情油然而生。

〈珊瑚潭畔的夏天〉第 336－337 頁，寫著：

12 張子樟，《少年小說大家讀－啟蒙與成長的探索》（台北：天衛文化，1999 年 8 月）， 頁 18。

13 張清榮，《少年小說研究》，（台北：萬卷樓，2002 年 12 月），頁 41。

14 毛威麟，〈珊瑚潭畔的夏天〉，《洪建全兒童文學獎作品集－少年小說 3》，頁 263。

我和黑肚雄過去，只看到一根小指頭粗、約一個大人高的竹子高高 地立著，竹子的末端掛著一條細小的繩子，垂下來到竹子一半高的 地方；繩子中間綁著一小段竹枝，最末端打了一個活套。離這一根 竹子兩尺遠的地上，用竹子綠色的外皮部份折成一個像「ㄇ」字型 的東西，牢牢插在土裡，只有兩寸高的樣子，很像一個小型的手球 門；四、五片小竹片凌亂地放在一旁。

……

他先用一根竹片橫放在ㄇ字型的中間，再把繩子拉過來，利用綁在 繩子中間小竹枝抵住，不讓竹片從從ㄇ字型的中間掉下來；這時那 根直立的竹子也跟著彎曲下來成了弓形；再把手裡剩下的四段竹片 架 在 ㄇ 字 型 的 竹 片 上 ， 形 成 一 道 斜 坡 ， 繩 子 下 面 的 活 套 弄 得 大 一 點，剛好能圈住整道斜坡。佈置了這些之後，再要他的弟弟找一些 帶著葉子的小樹枝，沿著ㄇ字型插成一排；最後黑肚雄把斜坡左右 地方，用手掃出一條乾淨而沒有竹葉的小路來。

「這樣做就可以了。」黑肚雄拍拍手站起來，看他這邊動一下，那 邊弄一下，手腳十分快速俐落。

「那一條小路有什麼作用？難道是給竹雞走的？」

「答對了！真聰明。」黑肚雄調侃了我一下。「竹雞有種奇怪的習 性，喜歡走在光禿禿的路上；這麼茂密的雜草叢裡，牠們發現 有 一條乾淨的小路，就會順著小路走來。」

看來竹雞還蠻有個性的，這倒有趣。

張子樟對這一段文字敘述，說出他的看法：「觀賞整個佈置過程就是 一種生活上的樂趣，何況黑肚雄還一一解釋為何要掃出乾淨的小路等等，

在樂趣中又傳達了一些知識。」

架設如此複雜精密的機關，如果不是親自動手操作好幾回，還真是不 容易說明清楚呢！

（二）獲得資訊

〈珊瑚潭畔的夏天〉特別對山村獨有的生活技能提出說明，除了增加 趣味外，也達到小說閱讀「資訊的獲得」的作用。

我們大都知道龍眼很甜、很好吃，那要如何將龍眼製成龍眼乾以便長 久存放呢？在本書第 329－330 頁，寫著龍眼乾的製作方法：

「龍眼寮是在龍眼採收時，用來烘培龍眼的工作寮。烘培好了的龍 眼，再把肉剝下來就是龍眼乾，有一股奇特的香味，而且可以存放 很長的時期，用它來釀酒或煮甜粥都很好吃。」

……

「新蓋一座龍眼寮並不簡單，最主要的那個『培灶』要挖得好，烘 製起來的龍眼肉才不會太乾或水份太多，從培灶的喇叭口升上來的 熱煙要散佈在各個角落，要很均勻才行。」

「用熱煙烘培龍眼？」我還是不懂。

「當然是用煙，你以為是用火來燒？」二叔笑了一下。「那不是把 全部龍眼燒焦了？矮虎他們前幾天去就要先鋸倒一些樹木，準備開 始採收龍眼時應用。」

「有些龍眼樹長得那麼高，怎麼爬上去採下來？」

「 生 得 再 高 的 龍 眼 都 有 辦 法 去 採 下 來 ； 這 要 靠 採 龍 眼 工 人 的 本 領 了。採龍眼的工作辛苦又有危險性，一不小心從樹上跌下來可不是 鬧著玩的；山裡面的年輕人很多都到都市去工作，所以要雇用採龍 眼的工人也不容易了。」

……

「工寮內整天煙燻個不停，煙中又帶有嗆鼻的味道，多薰幾天，保 管成了『紅目猴』。」

阿珠把螢火蟲放進上衣口袋。「晚上也不能好好睡，半夜還要起來 把龍眼上下翻動，以便使熱度平均。」

龍眼乾也叫做「福肉」、「桂圓肉」，從上山採收到烘乾剝製，有十 幾道工序，完全靠人工完成，機器是派不上用場的。我實際參與過烘焙龍 眼乾的過程，其工作是相當辛苦的。

在作品中也提出二則有關生態保護的知識：

水土保持的「保安林」：潭邊所有的樹木都是「保安林」，用作「水 土保持」的，政府禁止砍伐；在每條山路的出入口都設有「林產物檢查站」，

以防止盜伐樹木。（頁 317）

魚的生態保護：只要不用電擊就沒事。有些人用電捕魚，結果把魚卵 也給電死了，孵不出小魚。

（

）

我將這些大自然生活的資訊適當的安排情節，用事件或對話融入故事 中，讀者在閱讀的同時會吸收了解，成為知識的一部分。

五、編審委員的評語

〈珊瑚潭畔的夏天〉是一篇山居湖畔的鄉村小說，寫的是鄉下人最純 真、最自然的生活。洪建全文教基金會將本篇作品收錄在《洪建全兒童文學 獎作品集－少年小說 3》裡面出版。馬景賢在〈照亮少年的眼睛〉一文中，

提出他對本作品的看法：〈珊瑚潭畔的夏天〉對鄉下人的純樸生活，如孩 子捉竹雞、露營等，都寫得生動有趣，對都市人來說，像是一杯清涼可口 的飲料，除了羨慕他們之外，更可以從很突出的主題中得到很好的啟示。

15

在如今紛紛擾擾的繁忙社會競爭中，山居湖畔的優游歲月，彷如度假 般的休閒生活，的確會讓都市人欣羨的；也難怪初到此地的外來客，見面 的第一句話就是：「嘩！風景真好，空氣真新鮮！」。

六、寫作後記

每次看到這一篇故事，思緒馬上被拉到三、四十年前，那一段快樂的

15 同上註，頁 5。

湖畔時光，當時的人物和生活情景即躍然眼前，令人回味不已。「仁者樂 山，智者樂水」，個人有個人的喜好；有人喜歡都市繁華熱鬧的生活，有 人偏偏喜歡樸實恬淡的山居生活。故事中所敘述的是我山居生活的真實情 形，也是我長久以來不曾改變的生活。

故事中老大以前所做所為，是我們所說的壞人；但面對一個病危的弱 小生命，隱藏在凶狠表面下的善良天性被喚醒了，經過理智與良知的一番 掙扎之後，他作了正確的抉擇；人，都有良心，只是有時被矇蔽而不自知；

生命可貴，每一個人都要對自己、對他人的生命抱持尊重的態度。在故事 中 ， 主 角 亦 傑 面 對 大 魚 無 助 而 空 洞 的 眼 神 ， 會 有 一 種 不 再 捕 魚 的 念 頭 產 生，也可視為對生命尊重的延伸。

我非常欣賞歐．亨利寫的〈最後一片樹葉〉這一篇作品故事結局安排 的創意，竟然會想出讓畫家在樹上畫了一片永不凋零的樹葉，激起生命幾 已 走 至 盡 頭 病 人 的 求 生 意 志 。 故 事 情 節 的 驟 然 轉 變 而 導 致 出 人 意 外 的 結 局，這樣安排的小說情節是我喜歡的類型。初中時期迷上武俠小說，大都 是傳統的故事進行模式，看了前面幾集之後，好人壞人一清二楚，後面的 結局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後來古龍和金庸的武俠小說在人物和情節的安 排，往往有意想不到的結果，這樣的敘寫模式令我大為著迷，也很想應用 在自己的作品上。〈珊瑚潭畔的夏天〉中的老大天良未冺，以一般罪犯來 說，逃亡都自顧不暇，哪會自投羅網乖乖就擒？我做這樣的敘述，無非是 想闡釋「惻隱之心，人皆有之」，人性本善的觀念。

第二節 小魔鼓

主辦單位：洪建全教育文化基金會

屆 別：第九屆（1982 年）

文 類：童 話（中篇）

獎 別：佳 作

一、內容簡介

〈小魔鼓〉是一篇童話，字數約三萬字。雖然得獎了，卻沒有出版，主 辦單位頒獎之後就將原稿寄回，我也珍惜的保存著，因為每一個字都是心 血結晶；而且，要寫一個三萬字的童話故事，在我認為是相當辛苦的一件 事。不過，說一句實在的話，如果現在重寫一遍，恐怕原來的字詞用語和 故事結構都會改變許多。

〈小魔鼓〉沒有正式出版，看過故事內容的人沒有幾個，茲將其大意敘 述如下：

這是寫一個小孩子在睡夢中回到古時候去的奇異經歷，等到夢醒之後又 回到現實世界來的童話故事。

主角小龍，是一個有偏食習慣、身材瘦弱的十二歲國小男孩。

有一天，小龍和爸爸到喜愛古董的舅舅家去，兩個大人整個下午專心討論一 件陶瓷古董。小龍悶得發慌之餘，無意間在古董陳列架上發現一個樣式很舊很舊 的小鼓；舅舅把小鼓送給小龍，跟他說這一面小鼓是以前叫賣東西用的－－貨郎 鼓。小龍回家後馬上將這一面貨郎鼓好好整修一番，正當他把貨郎鼓弄得叮叮鼕 鼕作響的時候，忽然從鼓中蹦出一個好小好小的人兒來，這個小人兒是具有法術

的，小龍幫這一個可愛的小人兒取了名字，叫做「小魔鼓」。小魔鼓出現的情節 有點兒類似《天方夜譚》中的〈神燈〉，不同的是住在神燈裡面那一個燈奴的出 現，不是聽聲音，而是經過摩擦後才會現身施魔法。

小龍得到小魔鼓魔法的幫助，無意中回到古代去了，因而展開一段奇異驚險 的冒險之旅。最讓媽媽不解的是，小龍只不過出去玩了一天，回家後竟然把不吃 青菜的偏食習慣改掉了。

二、創作背景

在寫作〈小魔鼓〉的時候，我是一個小學級任導師，每天面對四十多個小朋 友。之前在第二章提到我喜歡聽人家說故事，也喜歡講故事給別人聽；可是，不 見得每一個人都喜歡聽人說故事，而且還得静静的坐下來聽；如果說故事竟沒有 聽眾，那無論如何是說不下去的；幸好，小學的班級編制正是訓練說故事最好的 地方。以前課外讀物出版品還不是很多，「繪本」，這個名稱也還沒出現。尤其 鄉下偏遠地區，小朋友接觸課外讀物出版品的機會少得可憐，要想知道童話故事 最好的來源就是小學老師。所以，老師講故事，小朋友都很捧場，會讓說故事的 人很有成就感。

通常，我會認真編排故事情節，然後說給班上小朋友聽；每天只說一小段，

到情節的重要關頭就打住，然後跟小朋友約定，只要班上的規矩好，我就會繼續 把故事說下去。其實，我是偷偷注意他們聽後的反應，一邊修正故事內容。因此，

〈小魔鼓〉的創作是在邊說邊寫邊修正的情形下完成的。

作品裡面有提到「電子槍」「魔術蛇」「魔術方塊」，這些東西是當時很流 行的玩具，「魔術蛇」和「魔術方塊」更是連大人都喜歡的益智玩具；「七巧版」，

是在數學上課時會教到的內容；民國七十年左右，政府很重視童軍活動，而「智、

仁、勇」正是童子軍活動訓練最高指導原則，所以，在作品裡面就安排要闖過這 三關的考驗才能成功。

在當時，鄉下物質生活不算很好，小孩子有偏食的情形；所以在故事的結尾 把主角小龍的偏食習慣改過來，也是帶有少許「勸勉教訓」的意味在內。

三、作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