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基本的寫作素材,一定來自生活--故鄉與童年。
--李 喬--
二OO三年暑假,到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進修,在上課時得知「九歌少 兒文學獎」創作徵文活動,截止日期是隔年一月。當時直覺的認為賽鴿笭的故事 是個好題材,可以嘗試寫寫看。
鴿子背笭比賽的故事,存在腦海中多年了,一直沒有動筆寫下來,因為那只 是一個事件的雛型、一個模糊的故事影子而已。但是這個流傳已久的民俗活動每 年固定會在同一時期、同一地區舉行,屆時報紙或電視報導都會報導這一則消 息;每年一看到報導,想寫這一個故事的念頭就會加強一些些,但也僅僅只加強 想寫的念頭,離實際動手還有一段長長的距離,這樣的情形也著實困擾著我。我 也曾經好好思考過這個問題,覺得原因不外有二:一是材料蒐集工作做得不夠努 力,手邊僅有的資料要作為小說敘事事件還欠缺許多,無法呈現主題。二是不常 寫作,對提筆寫字總是心存惰性,一拖就是好多年。台灣俗諺說得好:「一晃過 三冬,三晃一世人」50,有道理,值得警惕。
心念一動,暑假一結束下定決心動筆寫作,順便要把多年存在心中的困擾一 併消除。那就……準備寫吧!
「我要寫一個什麼樣的故事?」
「我要有哪些事件作為敘述題材?」我一再問自己。
「我要把台南縣海邊村落流傳已久的民俗活動-紅腳笭鴿-故事寫出來。」
這就是《藍天鴿笭》故事的主軸。
主軸既定,接著馬上著手寫作素材的蒐集和整理,我將以前有關賽鴿笭的剪 報資料一一過濾篩選;鴿子背笭比賽的進行當然是《藍天鴿笭》一書的主題,但 在這麼單純的背笭過程中,我還要再編排一些敘事主題材料來豐富故事內容,增 加小說的可看性。
50 遇事推託,到頭來一事無成之謂。
張清榮認為要從現代生活中尋找素材,有下列五個可行的步驟:
(一)觀察生活
(二)擇定素材
(三)賦予主題意義
(四)題材故事化
(五)故事象徵化51
根據楊張清榮的論點,寫作題材的蒐集有方法可循,有步驟可資依據,
於是,我努力認真思索相關的主題材料。我想起張子樟說過的一句話,選擇 我最熟悉的題材下筆,我要寫鴿子揹笭的故事。
一、記憶鮮明的童年鴿笭映象
記得小時候就曾經看過「鴿笭」這樣東西,不過那也只是鄰居養鴿人家掛個 小笭讓鴿子飛著好玩而已,並沒有任何比賽活動。小學時代每天放學回家,必定 是和一大票鄰居玩伴在一個廣大的曬榖場上追逐跑跳:捉迷藏、踢罐子、混水摸 魚、打陀螺和跳房子等等,都是一些跳來跑去汗流浹背的遊戲。直到日落黃昏,
家家戶戶的大人拉開大嗓門,呼喚自家孩子回家吃晚飯時才會一哄而散。在這一 段時間內,偶而會有嗡嗡鴿笭聲劃空而過,在遊戲中的小孩子都會不約而同停下 來抬頭仰望,這一幕情景至今猶活生生的存在腦海中;將童年觀賞笭鴿飛翔天際 的映像無限延伸,這當然成了《藍天鴿笭》創作契機,也是寫作絕佳素材之一。
李喬對「素材」,提出他的看法:擴大生活面:任何作家基本的寫作素材,
一定來自生活--故鄉與童年,以及現實生活面的種種色相刺激。換言之,所有 作品正是作者生活經驗的扭曲變形,或心理重組;這種變形重組,仍然脫不了生 活經驗範圍。52
李喬對素材來自作者的故鄉與童年,的確有道理;故鄉是我們出生長大的地
51 張清榮,《少年小說研究》,頁 85。
52 李喬,《小說入門》,頁 31。
方,對故鄉的人物事有一份特殊的情感;「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縱然是 少小離家,長大後對故鄉依然產生難以磨滅的眷念,在創作上會將故鄉的影子,
有意無意的帶進故事裡面。童年的回憶令人印象深刻,我們對國小的啟蒙老師記 憶鮮明,童年的玩伴也更令人懷念;故鄉與童年的生活經驗,在經過創作者的重 組類化,就會或多或少的融入故事情節之中。
二、山居生活的再現
從師範學校畢業後分發到珊瑚潭畔的一所小學任教,這是一所在烏山嶺下的 小學;雖然當時交通不方便,物質生活條件不佳,但是這裡山清水秀、民風淳樸、
人情味濃厚,打從心裏喜歡這個地方,每一個人都很可愛,對待知識份子(老師)
有一份打從心裡面發出來的尊敬;相較於喧囂的、冷漠的城市生活,心中油然升 起一股排斥之感。
山居人家不管是村落拜拜請客或是婚嫁宴客,家長在幾天前一定會到學校 來,非常誠懇的請全校老師到他家中作客,因為那會讓他們感到無上的光榮,也 是面子十足的大事。在五O年代,交通還不很方便,山上人家要到平地添購一些 日用雜貨,最常用的交通工具是「兩條腿」--靠走路上下山。婚嫁宴客也不能 到像現在有冷氣的餐廳,一切工作由村民互助合作,雖然吵雜麻煩,但是村人守 望相助的人情味卻是濃得化不開,這一部份成了《藍天鴿笭》的情節之一,我把 這種真實情形寫在〈外公八十大壽〉(頁128-136)這一小節中。
我們再看看當下的都市生活,物質的享受越趨奢侈豪華,精神層面卻越向下 沉倫,人與人之間冷淡得可怕,形成一種「個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的冷漠心態。
阿公的話不多,卻是很有道理。他說,住在山上很好,雖然交通不方便 了點,但是鄰居好友天天見面,打打招呼,遇上婚喪喜慶,大家都會相 互幫忙;山上大小事情都是大家的事,哪家要娶媳婦了,哪家添了一個 胖娃娃,哪家的小頑皮爬樹跌斷了手臂,大家全知道;也不用擴音器,
大家就是會知道,不像住在都市的公寓,有小偷開來大卡車搬東西,住 在旁邊的人還以為有人又要搬家了呢!
更奇怪的是家家戶戶鐵門鐵窗關得緊緊的,宛如住在一個個牢籠裏。
「哪有人這麼傻?做個鐵籠子把自己一家大小全關在裡面。」阿公真的 過不慣這樣的生活方式。
在台北哪能像在山上一樣到處亂跑,公寓的鐵門一拉上,又加上一道鋁 製花格紗門,裡面又是厚厚重重的不銹鋼門;一重又一重的門戶把人與 外界隔得遠遠的,把噪音阻絕了,把訊息阻絕了,更把人與人的感情阻 絕了。打開鐵門見了面也是冷漠以對,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哪像在山上,招呼一山喊過一山。53
山居生活是我熟悉的,自然是寫得比較多而詳細,這樣的生活描述在我的另 一篇創作〈珊瑚潭畔的夏天〉也出現過,互文性蠻高的;《藍天鴿笭》另一個主 要場景是海邊村莊,我對這一部分的敘述上明顯減少,因為我從來沒有住過那 裡,對海邊生活欠缺實地體驗。所以還是印證張子樟的那一句話:「聰明的作者,
寫他最熟悉的東西。」在故事中,我如此描述山上人家的生活:
山上生活步調是緩慢的,悠哉悠哉的。山上的工作其實蠻多的,果樹要 剪枝、施肥、除草、噴藥;山坡地要隨時整修,排水溝不能被雜草木石 堵塞;什麼時候該做些什麼工作好像沒有預定期程,但是山上人家就是 知道哪一天該除草,哪一天該給果樹噴藥,哪一天要到山下去添購農用 品,好像自然而然地按部就班做好了。 沒有人管你做不做,也沒有人 叫你要趕快去做,但每一個人就像是一部上了發條的老機器,一步一步 慢慢往前推進,雖然慢卻有規律,雖然慢卻永不停歇。54
談談以前山居人家優閒而又充滿人情味的溫馨感受,對比如今都會生活的疏 離與冷漠,就是我特意要在故事中表達的一個重要意念。
三、人性的流露
小時候,不管是聽大人講故事或是看電影,最注意的不是故事情節,而是要趕快知道哪一個是好人,哪一個是壞 人;而且總希望壞人早早得到報應,得到應有的處罰。
53 毛威麟,《藍天鴿笭》(台北:九歌,2004 年 7 月),頁 33。
54 同上註,頁 35。
人,到底是性善?還是性惡?雙方的理論支持者自有一套說辭,各有它的道 理存在。在小說人物創造過程中也都會塑造好人(性善)和壞人(性惡)的對立 衝突,用以增加故事的可看性。少年小說因為考慮閱讀對象的關係,故事當中的 壞人行徑不會像成人小說那樣的陰險狡詐或窮凶極惡,只能說有點壞又不太壞。
《藍天鴿笭》的壞人就是黑狗,因為家庭因素和壞朋友的「薰陶」之下,讓他產 生一些不良的行為,亦即人性的陰暗面。黑狗變壞的原因是缺乏後天教養和結交 損友,並不是本性使然;特意如此敘述,是為埋下後來黑狗受到阿宏不顧危險救 他,促使他良心發現後行為有極大改變作合理的交待。
黑狗真是一個問題學生,除了在班上作威作福之外,最近經常和一幫中 輟生混在一起。……
阿宏有幾次想向老師報告,但是這種打小報告的事情他做不來,在週記 上也絕口不提,他認為一個人的所作所為要自己負責,變好變壞也是自 己的決定。
在國小的時候,阿宏很同情黑狗的處境;黑狗的父親是個酒鬼,母親早 就離家出走,全靠他的阿嬤辛苦照顧他長大。也許是環境逼得黑狗處處 要逞強,耍威風,以免被別人瞧不起,所以才會有比較粗暴的行為發生;
沒想到上了國中,行為越來越偏差,好事不做,壞事樣樣都來,他是一 個令全校老師頭疼的學生,都巴望著他趕快畢業,好把這個問題人物送 走。55
少年小說的閱讀對象,大約是國小五、六年級到國中生;國中時代的青少年,
正處於身心成長的叛逆期,個性衝動的青少年,有時會克制不當或受了引誘,比
正處於身心成長的叛逆期,個性衝動的青少年,有時會克制不當或受了引誘,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