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雖然是一個小島,但是各地方的宗教廟會和民俗活動卻是豐富而多元 的,充分展現不同的鄉土民情。熱鬧且帶有濃濃鄉土味的宗教廟會和民俗活動內 容形式或有不同,大致上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淵遠流長而又附會許多傳說;
這些傳說因年代久遠或因史料散失不可考,其實也鮮少有人認真去考證,只是一 代傳一代,理所當然的跟著舉辦各項活動或是儀式慶典,可以說是:知其然而不 知其所以然,但好像也沒有人會認真追究到底什麼才是正統的,反正主要能夠熱 熱鬧鬧就好。
基隆放水燈、大甲媽祖遶境、西拉雅平埔夜祭、屏東東港燒王船、台東炸寒 單和宜蘭頭城搶孤等宗教廟會慶典,每年在地方上固定日期舉辦,屆時信徒蜂湧 而來,造成人山人海的盛況;其他如:元宵猜燈謎、端午賽龍舟、平溪放天燈、
鹽水蜂炮、學甲紅腳笭41等民俗活動亦復如此。宗教廟會慶典也好,民俗活動也 好,不管公家單位有無編列預算補助,民間的負責團體依例會如期舉行,經費充 足的就把場面辦得大一點,經費不足的規模就小一點;除非情況特殊,否則絶少 有停辦的情形發生。因為這些活動都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早已發展成該地區的 特有文化,也成了該地區人民的精神生活的一部分;民俗文化代代相傳,也象徵 著代代血脈相連。
鴿子背笭比賽是流傳已久的民俗活動,據說自鄭成功來台屯兵時代,台灣沿 海地區的村莊就有鴿子背笭飛翔。黃文博在《南瀛民俗誌》中提到:
以嘉南地區來說,目前尚作放鴿笭比賽的村莊,大約有四十個,兩個村 莊對壘成一組,也就是大約有二十個「對抗體」;這些村莊都集中在學 甲、鹽水、新營、下營和嘉義縣的義竹境內,大致是嘉南的農村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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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子背笭其代表的精神意涵及活動方式可能因年代久遠而糢糊,甚至原味盡
41 即鴿笭比賽的俗稱。因為鴿子的腳是紅色的,故又稱作「放紅腳笭」。
42 同註 40,頁 33。
失;但如能對這一特殊的民俗活動作正確完整的考證紀錄並加以整理,對後來有 心研究者是有所幫助的。所以,我寫《藍天鴿笭》一書,除了要說一個故事之外,
多多少少也有為民俗活動保存紀錄的一絲心意。
內容簡介
:故事一開始,即以鴿笭賽的最後决戰場景的「倒敘」方式帶出整篇故事 高潮來,然後再以其他的敘述方式,串聯起這一個在海邊小村落的民俗活動
──背鴿笭比賽。
這樣的「敘事結構」寫法,李喬認為是:
倒敘型:先描述結尾高潮處(或鄰近),然後倒敘前面情節,這是「全 倒敘型」。43
至於使用這種寫法有什麼功用,張清榮在《少年小說研究》一書中說:
「倒敘」打散時間及事件邏輯的關係,從最精采的地方寫起,再回溯以 前的事件及時間。……因此,「倒敘」在整個事件中,既不是開始,也 不是結束,只是居於「仲介」、「橋樑」的地位,可以引發小讀者想一 探究竟,知悉來龍去脈的好奇心。採用「倒敘」法寫作的少年小說,在 文氣上特別顯得高潮起伏。44
偵探推理小說,慣常用倒敘寫法捉住讀者的好奇心,先說後果再探究前因,
讀後常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的感覺。鴿笭賽的輸贏,本來也不是一件多複雜的 事,但為了加強故事性,特地用倒敘寫法引起讀者的注意。
故事主角-阿宏,他家住台南縣靠近海邊的紅茄里,爸爸是紅茄里「紅腳會」
45的會長;阿宏是一個國中學生,在學校成績不錯,擔任副班長,個性耿直見義 勇為,也是短跑好手。同班同學李雄是他的死黨,班長吳麗華是他心儀的對象,
黑狗是學校的頭痛人物,因為他偷偷喜歡吳麗華,所以常常跟被他視為情敵的阿
43 李喬,《小說入門》,頁 107。
44 張清榮,《少年小說研究》,頁 74~5。
45 飼養笭鴿的人家組成的一種團體名稱,採取會員制,會長由會員互選之,綜理比賽事宜。
宏作對。在學校運動會百米賽跑時,黑狗嫉妒吳麗華替阿宏加油,所以使出小動 作害阿宏在終點線前跌了一跤,兩人因此也狠很打了一架。揹鴿笭比賽兩天一個 回合,往往要二、三十天才能見真章;阿宏和李雄住紅茄里,吳麗華和黑狗住在 頂洲里;去年比賽,阿宏心愛的鴿子-斑哥,被黑狗捕捉並拔去尾羽受了傷。阿 宏為了不讓斑哥淪為被拍賣的命運,他約了李雄和吳麗華合力演出一齣「偷鴿 記」。
阿宏的外公住在山上,那裡是一個很美又人情味濃厚的山上小村落,山腳下有一個風景很漂亮的湖泊,水裏盛產 魚類;每年的暑假,阿宏一定要到山上來住,因為小舅舅會帶給他多采多姿的山居生活,紓解他因繁重功課及升 學考試所帶來的壓力。阿宏的外公喜歡山上悠閒寧靜,對於都市人的冷漠和遠離大自然的生活敬而遠之,他真是 一個道道地地的「山頂人」。阿宏的小舅舅和姑婆們知道外公很懷念很久很久以前,鄉下人家那種「一家有喜事,
全村總動員」的熱鬧吵雜的歡樂氣氛,所以特地按照以前的方式,辦了一場「外公八十大壽」的喜宴,也著實讓 阿宏開了眼界;相較於因應現代社會型態,婚喪喜慶都由承辦團體一手包辦,主人家只要照著帳單付錢,其他一 切都不用操心,自然是感受不到那一股熱絡與親切;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感無形中慢慢增加,但,這好像也是時代 進步中的無奈吧!
國中生的畢業旅行大都在國二下學期舉行。阿宏這一班是全是住在海邊的孩 子,利用畢業旅行的機會到都市去見識一下光怪陸離的大都會世界,早就是大家 期待已久的事。萬萬沒想到老師千叮嚀萬叮嚀,出門在外絕對不可鬧事,結果,
黑狗還是跟別校的學生打架了,而且阿宏為了救黑狗,狠狠挨了一記悶棍;事後 黑狗也只看了倒在地上的阿宏一眼,連一句謝謝都沒說就走開了。但這也是因應 後面事件發展所作的「伏筆」。
為什麼要設下伏筆?張清榮《少年小說研究》提到說:
再從少年小說的藝術要求而言,缺少「前伏筆、後呼應」式的設計,情 節發展必然無法曲折離奇,……「伏筆」可以是「宣告」,也可以是「暗 示」。前者是明白告知「某人、某事、某物」即將暫時退場。後者是作 者在情節發展到某一段落之際,暫時擱置不談,另起一條線索,而此一 線索到某段落事和伏筆相互呼應的。46
「學甲鴿笭季」賽鴿笭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阿宏為了加強訓練斑哥,利用老
46 張清榮,《少年小說研究》,頁 188。
阿福特製的小鴿笭,在大雷雨天依然出去放飛47,一不小心,連人帶車摔下丈把 深的大排水溝內,也摔斷了左腿。幸得老阿福的鼓勵和媽媽的細心照顧才逐漸復 原,但仍舊要拄著柺杖才能行走。
背鴿笭比賽通常固定在每年農曆二月二日舉行,因為那時候是農夫閒暇時 期,田地上只種些甘藷或高梁等較耐乾旱的雜糧作物,大家才有空閒時間舉行這 個民俗活動,一方面藉機聯絡村莊之間的情誼,二方面也給繁忙而沒有放假日的 農村生活帶來一些樂趣。黃文博的調查結果是:「選擇二、三月間作比賽,大致 有三個原因:(一)時值春季,風和日小。(二)此時玉米已收,秧描初播,不 須整日忙碌。(三)鴿子經一年訓練,春季正是狀況最佳時候。」48
鴿笭比賽互有輸贏,由阿宏的爸爸擔任「紅腳會會長」49的紅茄里已經連輸 兩年,如果今年又輸了的話,全村的人會認為那是很沒面子的大事。一村莊要三 連霸,一村莊復仇雪恥,比賽的緊張激烈可想而知。到了最後決戰時刻,紅茄里 再不把最後一個鴿笭背回來的話,那麼今年又是輸了。阿宏為了幫父親出口氣,
也為了幫村人討回面子,毅然讓斑哥飛了三趟,並揹上最後一個一尺六分的超大 鴿笭;就在斑哥快要飛越終點線的時候,卻因體力耗盡掉了下來。依照比賽規則,
鴿子落地人人可抓,沒想到,一向和阿宏作對的黑狗挺身而出,不許任何人抓斑 哥。斑哥揹著彷如千斤重的大鴿笭,一小歩一小步艱難的向阿宏走去。一向要靠 著柺杖才能行走的阿宏,這時候由於心中有一股莫大的支撐力量讓他急切的想要 去扶起斑哥,柺杖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遺忘在小土提下;一人一鴿,隔著三 尺寬的水泥板相互凝望。
一絲兒紅紅的黏液順著斑哥的喙緣流了下來,流成一道細細的紅絲線;斑哥 的脖子一歪,然後慢慢地閤上眼睛。阿宏蹲下來,小心地捧起斑哥,把牠背上的 鴿笭拆下來,拋得遠遠的。
斑哥的身子慢慢的變冷,變冷……。
淚光中,阿宏看見卸下鴿笭的斑哥,輕盈自在的飛翔在藍天白雲間……。
47 訓練鴿子的術語,一叫「流路」。福建沿海地區稱作「盤鴿子」。
48 黃文博,〈學甲笭鴿擲天飛〉,《南瀛民俗誌》下卷〈學甲笭鴿擲天飛〉,頁 33。
49 放紅腳笭村莊的非正式組織,會長由會員推選產生,統籌比賽調度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