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豪门情仇
每一个豪门巨富都有自己难以启齿的隐私和丑闻。谁也无法理解一个豪 门巨子生活在父亲阴影下的心酸与痛苦。狂风暴雨之夜,“汽车王子”含恨 而死。福特家族恩怨情仇大曝光。
1.谁之错?
1945 年 5 月 26 日,美国格罗斯角富人区上空天色昏暗,大团大团的黑 云犹如江涛拍岸般地翻卷和堆迭着,并且缓慢有力地向地西压抑下来,一阵 阵沉闷的滚雷声侠裹着湿热空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天气闷热得令人有些 喘不过气来。在格罗斯角西边那座占地数十英亩,拥有 60 个豪华房间的福 特公馆里,年仅 49 岁的“汽车王子”,福特汽车公司总经理埃兹尔・福待 正躺在病榻上痛苦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挣扎着,与步步进逼的死亡之神顽 强搏斗。埃兹尔・福特的妻子埃莉诺、儿子小亨利、本森围坐在病床前,无 可奈何地注视着埃兹尔的一举一动。他们只能够替亲爱的埃兹尔揩擦掉涔涔 而下的汗水或者不时说一两句充满了温情却空洞无味的安慰话,但是却毫无 办法阻挡死神对埃兹尔生命的凶猛吞噬。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亲爱的埃兹 尔・福特不仅是死干致命的癌症,更主要的死于他们那顽固而且专横的祖父 老亨利・福特和他身边那群奸侫之徒的残酷折辱……
“汽车王子”埃兹尔・福特是美国工业巨头的第一代传人。他一生享尽 了荣华富贵而又充满着屈辱与痛苦。
1893 年,当埃兹尔・福特呱呱坠地时,老亨利・福特还只是爱迪生发 电厂中 1 名月薪 75 美元的蒸汽机修理工。福特家族也还在贫穷潦倒中挣扎 着苟且偷生。当时,年幼的小埃兹尔・福特曾经给圣诞老人写了一封信,哀 诉说:“我已经 4 年没有圣诞树了。我已把家中少得可怜的那几件玩具都玩 坏了,我渴望能再得到一些。”但是当埃兹尔・福特步入成年时,老亨利・福 特已经成为了全美国收入逾亿美元的头号富翁。埃兹尔,福特也坐享其成,
拥有平均每年 300 万美元的巨额收入而成了美国最年轻的百万富翁。
老亨利・福特对于福特汽车公司的巨大发展以及随之而来的福特家族仆 役成群的豪华奢侈的物质生活陶醉不已,他决定把一切有可能想到和得到的 优越生活条件尽量提供给儿子,以补偿小埃兹尔旱年所吃过的那一丁点儿 苦。结果,老亨利・福特把埃兹尔培养成了温文尔雅,待人谦逊有礼的绅士,
而一个习惯于上流社会鸡尾酒宴,身穿燕尾服搂着淑女们翩翩起舞的绅士,
是根本无法应付美国早期工业界那粗野、冷酷、奸诈诡谋层出不穷的局面的。
老亨利・福特错了,他亲手造成了自己与儿子的隔阂与斗争,并且把心 爱的儿子推上了死亡之路。
2.豪门恩仇
1918 年 12 月 31 日,25 岁的埃兹尔・福特就任福特汽车公司总经理。
老亨利当时留在加尼福尼亚设计新车,他交给埃兹尔・福特的任务是买下道 奇兄弟汽车公司和其它少数股票持有者的全部产权。
年青的埃兹尔・福特出色地完成了这项任务。
这一买下全部产权的行动是埃兹尔・福特提出来的,虽然这是一种挫败 竞争对手的策略,但现实情况是福特汽车公司正向家族公司转变。在 1919 年重组的公司中,埃兹尔・福特本人拥有该公司的 41.9%的股票。
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埃兹尔・福特贝大公司的经营业务工作:销售、市
场调查和管理帐务。
埃兹尔成为福特汽车公司总经理后,老亨利・福特以与儿子合影为荣—
—不管是访问鲁日汽车厂,观看汽车还是其后共同占领格林菲尔德村历史性 建筑物,父子俩都要合影留念。老亨利・福特特别偏爱这样一张照片:他和 埃兹尔父子俩若有所思地坐在一张木制有扶手的旧高靠背长椅上,闪烁不定 的柴火映红了俩人的脸颊。老亨利・福特非常喜欢这张照片,甚至把它当作 圣诞卡到处送人。在某些方面亨利・福特和儿子间的亲密程度怎么说都不为 夸张。几乎没有一天他们俩不在一起呆上几小时,他们总在一起讨论这样或 那佯的问题或一块工作。若不能相见,他们就在电话上交谈。在迪尔本费尔 莱恩,亨利・福特的书房与底特律埃兹尔・福特的书房之间有一条专用电话 线,这条线大多数晚上都不闲着。
埃兹尔・福特的第二个儿子本森回忆说:“每天晚上父亲都要给爷爷打 电话。”
不管是亨利还是埃兹尔外出旅行,他们总要设法取得联系。福特档案室 保存至今的材料表明,他们各自的文件夹中塞满了两人之间的信函,明信片,
电报,日常天气情况,沿途的风景和身体情况记录,这些信件表朋他们互相 需要。但是,随着爱而来的是某些不可避免的矛盾情感——担心、嫉妨和不 满,他们俩谁也不知道怎样表达这些感情。如何填补隐藏在深爱之中的各种 复杂而难以言表的父子之情中间的空虚。他们俩都找不到解决内心冲突的方 式,因而爱越来越少,矛盾冲突和痛苦却越来越多。
首先让老亨利・福特不满意的是埃兹尔娶了底特律百货大王克莱的女儿 埃莉诺为妻子这件事。从表面看,埃莉诺・克莱并非特别坚强。她决不是那 种专横傲慢的人。相反她平易近人而且还很友好。然而从她与埃兹尔结婚的 那一刻起,埃莉诺・克莱就开始把她丈夫拽出老亨利・福特那种暴发户的封 闭和令人窒息的生活天地,引导他向上流社会进军。
为了重新开始,埃兹尔・福特夫妇搬出了迪尔本。他们搬到迪尔本镇对 面优雅的、绿树成荫的印第安村。印第安村是当时许多富有的底特律大亨新 安家的时髦之地。
他们开始住在印第安村易格魁街 439 号。埃兹尔花了 6 万美元买了一幢 实实在在而不是徒有其表的大楼。他还花了 6 万美元,重新对其内部进行艺 术装修。该房宽敞,呈流线型,每个小的细节郡考虑过,在当时来说,是一 幢非常时髦的住宅。
在印第安村,埃兹尔:福特家的朋友都是象他们那样刚结婚成家但有钱 请保姆、厨师和管家时年轻夫妇。埃莉诺每年都要和自己的女友,埃兹尔和 她们的丈夫们一起出征纽约三、四天:选购春秋服装。这支队伍夜间乘坐挂 在底特律专线车后面的私人车厢,饮宴作乐,早晨车到纽约时醒来,然后在 里兹饭店吃早餐。回来的车准时将他们送到威斯特福特和格罗斯角豪华舒适 的底特律大亨俱乐部用早餐,然后丈夫们便急急忙忙去上班,豪华汽车则把 女士们送回家。
1923 年,埃兹尔・福特一家在底特律北部庞蒂亚克附近买下了一座占 地 2422 英亩的乡间庄园,他们在此休养。
埃兹尔夫妇和孩子们周未一般都在黑文山度过。他们在那儿骑马,在形 状如肾的他千里游泳和乘座平底雪橇。孩子们滑到山脚时,缆车又把他们送 到 4 英里高的山上再往下滑。
寒假和春假期间,埃兹尔一家搬到著名游乐胜地佛罗里达州棕榈海滩北 面的霍布桑德。那里有他们的别墅。夏天,私人火车包厢把他们送到另一度 假别墅,随同前往的还有仆人和马。这一宽敞的海滨别墅座落在缅因州西尔 港的一座小山上,从那里可以俯瞰大西洋。
老亨利・福特对埃兹尔娶底特律上层阶级克莱家的小姐而不是娶一个小 家碧玉,并搬到格罗斯角去住很恼火。他知不满意埃兹尔还参加上流社会的 鸡尾酒晚会,偶尔还和朋友们喝酒,埃兹尔的朋友并不都是制造业的,有些 是上层阶级的,更糟的是有些上层阶级的纨胯子弟,老亨利・福特担心这些 人会把他带坏。老亨利・福特有句最得意的活:“福恃家的人会带你到任何 场所,就是不去上流社交界。”事情似乎是,由于娶了埃莉诺,埃兹尔违反 了他的家训。
3.徒有其名的“汽车王子”
埃兹尔的最大不幸还在于,他还要负责代表未来的趋势同他那顽固不 化、墨守成规的父亲打交道。埃兹尔真心忠于他的父亲,他耐心地,怀着挚 爱地力图劝老亨利・福特使公司现代化。但老人把儿子的忠诚视为软弱,冷 淡他,唾弃他的建议,他宁愿听谄媚者,首先是查利・索伦森,其次是哈里・贝 内特的主意。埃兹尔认识到通用汽车公司正在上升的挑战力量,看到阿尔弗 雷德・P・斯隆组织起来的专家管理班子,他经常为在福特也建立一个新的 专家管理班子而慷慨陈词。但是那个老人立刻反驳说,他的看法是要想把一 件事干好,必须挑一个对那件事一无所知的人来千。
当公司全体人员一致认为某一特殊问题必须报告老亨利・福特时,埃兹 尔总是既定的发言人。他通常孤立无援。他可能是唯一对他父亲说真话的人。
告诉他父亲销售量在下降,是他的事;报告公司急需发展 6 缸发动机。是他 的事;建议改善悬挂系统,也是他的事。别的人,例如索伦森,在会上理应 帮助埃兹尔说话,但他们默不做声。索伦森对公司里的其他人都粗暴无礼,
唯独对那位创业人老亨利・福待则是十足的马屁精。在亨利・福特表示反对 时,他总是当场退却。有一次,埃兹尔想再一次陈述发展液压刹车的理由,
会前他和索伦森和工厂经理埃德・马丁统一了口径,两个人都答应支持埃兹 尔。当埃兹尔说话时,老亨利・福特站起来,喊道:“埃兹尔、住嘴!”索 伦森和马丁这时连一声都不吭。
老亨利・福特从 1919 年起就不再是公司总经理了,除了在董事会任职 外,没有担任其它任何正式职务,因此记者们常常问他在公司里做哪些具体 工作。
“啊,我让埃兹尔给我找点事做,”老亨利・福特总是含糊其词。
老亨利・福特喜欢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即他正体面地脱离公司的事务,
但没有人相信这一点。当时流传着这样一则笑话:如果埃兹尔・福特说明天 可能是晴天的话,底特律人立刻就会怀疑这是他自己的看法呢还是源于亨 利・福特的看法。人们将会问道:“是亨利・福特发布的天气预报吗?”
这正是亨利与埃兹尔父子之间的根本要害问题。亨利不放手。埃兹尔不 知道怎样接过来。亨利・福特的行动难以追随,生活在其父亲怪才之阴影下 的儿子则以根本不行动作为对抗。
埃兹尔・福特自愿认输的悲剧并非在于老亨利・福特认为埃兹尔不爱他,
不羡慕他,不崇拜他——也不是精力充沛的亨利・福特应该对他儿子的精神 崩溃负责——而是在于老亨利・福特坚持认为,埃兹尔太软弱了。老亨利・福
特为了他自己的儿子,为了公司,便决定采用痛苦、折磨和侮辱的办法使埃 兹尔坚强起来。
这一观念来自爱默生。老亨利・福特经常反复阅读爱默生的《论补偿》
一文,而且还在许多段落作过记录,其中有一段是关于软弱叙述的,即:人 只有在“遭受创伤,刺激和剧烈攻击后才能获得力量”:
景况优越,他便睡去。遭人推拽、折磨、击败,他才有悟事之机;才有智慧,
才有男子汉气概:他才了解事情真相;他才知道自己的无知。
“景况优越”非常适合埃兹尔。亨利总对妻子伊万杰琳・达尔林格抱怨 说“这孩子太软弱”。他曾告诉过哈里・贝内特。他自己应对儿子的软弱负 责。他总是“过分护着”埃兹尔,结果孩子便染上了他于 1922 年向塞缨尔・克 劳与描述过的缺点。
可怜的家伙,他是那样软弱,那样优柔寡断,周围必须总有“一种感觉良好的 气氛,”他才能工作。这类人不但在事业上是失败者,而且在性格上也是这样;似 乎他们的骨头总不够硬,使他们能自己站立起来。
为了使埃兹尔坚强起来,亨利・福侍尽量按照爱默生说的去办。埃兹尔 在鲁日汽车厂让人制作一种新型的焦炭炉,他父亲表面上同意这一决定,他 同时又对哈里・贝内特吐露真情:“埃兹尔一旦把那些炉子改装好,我就把 它们拆掉。”
炉子刚弄完几天就被毁掉了。很明显,亨利・福特可以先和儿子商量这 件事,可以面对面争论出结果,或者干脆当时就撤销埃兹尔的指示。可是他 却一字不提,一直等到炉子建好才毁掉他,这便加剧了痛苦——或许这就是 所谓对埃兹尔的“疗法”。
销售部年轻的工作人员约翰・R・戴维斯曾亲自体验过这种“疗法”。
一次,他成功他说服了埃兹尔,公司不断扩大的销售与财务人员需要新的办 公室。当时亨利・福特不在,在此期间,埃兹尔叫人设计准备修建一座新的 办公大楼。到亨利・福特回来时,工程已经上马。
“哪儿是怎么回事?”他指着埃兹尔办公室窗外忙来忙去的工人们问 道。埃兹尔解释说由于公司的发展需要更多的办公地点。
“谁还要地方?”他父亲询问说。此刻,埃兹尔犯了战术上的错误。戴 维斯后来说假如埃兹尔当初只强调销售部门的扩大(因为这是修建新大楼的 主要原因)的话,一切便可照常进行。亨利・福特能够理解销售。然而由于 某些原因,埃兹尔竟在计划搬进新楼的几个部门中选择了会计部门作为与父 亲谈话的开始。而这正是亨利最不喜欢的部门。
亨利・福特不待儿子说完。
“走,查尔斯”,他叫道。查尔斯・索伦森尾随着他一阵风似地走出了 埃兹尔的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戴维斯来上班时、发现会计部的人们正围着停车场打转,一 片混乱。他们那拥挤不堪的办公室位于旧楼四层,但昨天夜里维修人员已来 到四楼将其洗劫一空,一张桌子、椅子、文件柜和一张地毯也不留。甚至连 电话也难逃动数。当天晚些时候,人们才知道整个会计部门已被老亨利・福 特一笔勾销。多年来忠心耿耿为福特汽车公司效力的男男女女们瞬间就被解 雇了。
当天上午稍后亨利・福特面色和蔼地微笑看来看儿子。
“埃兹尔,如果你真需要房间的话,四楼倒空着不少,”他对儿子说。
在父亲扫清四楼以后的几个星期,埃兹尔・福特为被解雇了的会计们找 到了工作,小心翼翼地把他们安徘到其它部门。这就是他采取的办法——亨 利・福特知道埃兹尔这样做,但他的方法是视而不问。
可悲的是,整个 20 年代和 30 年代福特父子之间玩的就是这一套。最残 酷的是,时间不但没有缓和父子之间的别扭关系,反而使之越来越糟。埃兹 尔越驯顺,老亨利・福特就越伤害他,折辱他,而埃兹尔受创伤越多就越驯 服,越发茫然不知所措。
4.要命的牛奶
珍珠港事件后不久,埃兹尔就开始神情劳伤。经常打网球和喜好帆船活 动曾使他体格健壮,体态端庄,神态自若,安闲自得。他总是带着富有幽默 感的微笑涉世度日,平步红尘。但在 1942 年初,在人们看来埃兹尔突然变 得气微力薄,忧郁惆怅,在他办公室外间工作的吉姆・巴克斯注意到,埃兹 尔不时躺在洗漱室里的皮沙发上,闭门冥思,还叮嘱别人不要打扰。
他的烦恼似乎是溃疡病所致。埃兹尔在 30 年代未第一次向他的医生说 起胃有不适时,医生曾对他作了一系列福特医院所能想到的最彻底检查。但 埃兹尔是一个要求苟刻的人,他起初觉得食钡灌肠既痛苦又丢人,后来胃痛 日益严重,他又不好意思再说那讨厌的病痛。
1940 年 11 月,医院胃科疾病专家约翰・马蒂尔博士写信催促他去作一 次彻底的检查,并允诺这一回肯定不需要吞进任何管子 1942 年 1 月,埃兹 尔的胃溃疡病接受过一次手术治疗,他的手下人只好从炊具箱中为他取几杯 牛奶当餐。但是埃兹尔在家所喝的牛奶使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这些牛奶直 接来自福特农场,没有经过杀菌和消毒。这是因为亨利・福特不允许进行杀 菌和消毒,他喜欢小时候所喝的那种牛奶的味道:刚从奶牛身上挤下,未加 处理,非常新鲜。福特农场的奶牛群和牛奶场洁净无暇,所以从来也没有人 提出过牛奶带有结核病菌的问题。埃兹尔喝的一批牛奶肯定带有不那么致命 的布鲁氏病菌。
如果早一点确诊他的病,医生们有可能阻癌细胞的扩散。但是埃兹尔患 的是不治之症,病灶又隐藏得根深。1942 年 1 月,埃兹尔接受胃切除手术 时,癌细胞已有扩散。手术后没有多久,癌细胞再度扩散到肝脏部位。
1942 年底,埃兹尔患了严重的疟疾,浑身发冷,关节疼痛,夜间发高 烧。现在,治疗疟疾通常服用抗菌素。在 40 年代初期,福特医院所开的治 疗疟疾病的处方只是让你好好休息、别无良方妙药。
但是随着美国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埃兹尔无暇顾及治病了。福特汽 车公司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美国第三大国防合同承包商。底特律当时也为 号称“民主国家的军火库”而自豪。福特汽车公司对战争的贡献有吉普车、
装甲车、运兵车、卡车、坦克、自动反坦克炮、普拉特一惠特尼牌飞机支动 架和滑翔机。但是使福特汽车公司名声大振以致登峰造极的是它设在迪尔本 乡下柳树溪的那座庞大的、延绵一公里的专用飞机制造厂。
1942 年初这座工厂初建时,是世界上最大的单体工业结构室内工厂,
计划建成投产后,每小时有一架 B—24“解放者”轰炸机推出生产线,从这 里直接飞向前线。
新闻影片和报纸都清楚表明埃兹尔是柳树溪飞机制造工厂的中流砥柱。
但老亨利・福特的健在,老头子还亲躬世事,不论是多么浅薄,都给美国人 一种真正的勇气和力量。
“当福特汽车公司紧张地行动起来的时候,亨利・福特也忙碌起来,”
新罕布什尔的报纸《曼彻斯特领导和夜盟报》写道,“这只老狐狸从来都是 笑在最后。”
老亨利・福特虽有许多缺点,但还是被推崇为有不可思议力量的美国民 族护符。他自己想成为英雄,美国人也想把他捧为英雄。通用汽车公司生产 的战争物资要比特福公司多 3 倍,但在人们的心目中,福特汽车公司及其柳 树溪飞机厂代表着美国为战争所作出的努力。民意测验一再表明,人们最赏 识福特汽车公司为战争作出的贡献。在一次民意测验中,福特汽车公司分别 以 31 比 21,28.1 比 25.1 的得票胜过通用汽车公司。克莱斯勒汽车公司 1943 年在芝加哥附近建立的飞机发动机制造厂,要比柳树溪飞机厂大得多,也没 有像福特汽车公司那样振奋美国上下。
战争结束时,《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一位记者在一篇文章中宣称:
胡夫的金字塔和巴比伦的空中花园曾今古人为之顶礼膜拜。但是依我之 言,我要把当今的柳树溪工厂冠于我汇集的奇功伟迹录的榜首。柳树溪工厂横看 是美国建筑风采的杰出代表,纵看是美国工业的最高成就,它是伟大美国的象征 和希望。
埃兹尔继续工作下去。1943 年早春,亨利。福特夫妇度假时,埃兹尔 一如既往,孝顺而又恭敬地给父母写信道:“昨天,我又整天泡在柳树溪飞 机厂,商讨人力问题,刺激工作积极性问题,想拟出一项计划将每天超过 10
%的旷工率降下来。”
但是,埃兹尔・福特面临的真正问题是他父亲的因执任性和哈里・贝内 特的从中捣乱。
1943 年 2 月,埃兹尔・福特与贝内特发生了一次类似与杰克・戴维斯 那一回的争执。A・M・威贝尔品行端正,刚直不阿,1912 年开始在福特汽 车公司工作,起初是个机械工,后来当上了主任和副总经理,主管公司的采 购事务。
十几年来,威贝尔一直在这个管理得最好的福特汽车公司里,在最易受 营私舞弊、暗收回扣等侵害的采购部门与腐败行为苦苦地进行搏斗。
威贝尔与贝内特之间的关系几乎一直是剑拔弯张。1942 年~1943 年冬 天,当威贝尔拒绝将一笔买卖给予贝内特看中了的供给商时,他们问的冲突 完全白热化了。埃兹尔支持这位采购老板,并叮嘱贝内特不要多管闲事,干 预采购事务,专心管好份内的人事工作和与工会的谈判,结果被贝内特到亨 利・福特面前告了一状。
1943 年 4 月 15 日,查尔斯・索伦森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这位负责 生产的副总经理次臼就要去佛罗里达度假。亨利・福特恩与埃兹尔见一面,
改一改埃兹尔的处事态度,于是打电话让索伦森在行前作出安排。
亨利・福特在电话中历数心中对儿子的一肚皮怨气。老头子在诉说着。
索伦森记录下要点 A,B,C,D,“处理工会问题上意见不一……与威贝尔 断绝来往……贝内特与亨利・福特的看法完全一致……亨利・福特完全支持 贝内特踢开一切绊脚石……要改善与贝内特的关系。……”最后一点,也是 最重要的一点是,“与亨利・福特密切合作,恢复健康。”
第二天早晨,埃兹尔看到索伦森的记录,为父亲公然在下属面前粗暴指 责自己而伤心得失声痛哭起来。他悲痛他说:“我最好还是辞职,我的健康 不允许我再干下去了。”
埃兹尔与索伦森谈起辞职这不是第一次。这位负责生产的副总经理也不 是第一次目睹埃兹尔流泪。索伦森挨着泪如泉涌的埃兹尔在沙发上就坐。他 不是从来就和埃兹尔这么亲近的。善于看主子的跟色行事,索伦森有时也曾 公开蔑视埃兹尔的软弱。但是哈里・贝内特的步步高升和亨利・福特日益严 重的固执偏见,促使这位生产副总经理捐弃前嫌,与埃兹尔重归于好。索伦 森劝说埃兹尔打消辞职的念头。
“你撂挑子,我也一走了事,”他劝说道,“辞职的人够多的了。”
埃兹尔对家族中发生的事情深恶痛绝,有时动真格地谈起要离开福特汽 车公司,脱离这块污秽的是非之地,与之彻底决裂。但是他为时太晚了。
埃莉诺・福特几个月来一直在劝说丈夫少费心思考虑福特汽车公司的事 情,多在家怡情悦性,过舒坦日子。但是舒服的日子已成为过去。埃兹尔终 于一病不起躺他在格罗斯角的住宅楼上,心衰力竭,没有精力考虑其它任何 事情。他明显地沉沦下去,终日离不开护士,离不开打针、药罐和管子。有 一名医生径直在家中守护着他,调剂吗啡等止痛药品供他服用。
埃兹尔的母亲每周来看望一二次。克拉拉在用罢午饭总叮嘱司机:“我 想去看看我的儿子。”
老亨利・福特则对儿子的病情表现出冷漠无情的态度,他说:“埃兹尔 没有什么病,他只要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就会好起来,这孩子大醉心于鸡尾酒 会和纽约东区的颓废生活了。”
5.“汽车王子”之死与倾泻而下的狂风暴雨
“划破长空的闪电,撼天动地的呜雷和如注的大雨马上就要来了。”小 亨利・福特穿一身深蓝色卡其布海军士兵制服,正襟危坐在埃兹尔病床的左 侧。他一边用焦的而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头发稀疏、病骨磷峋的父亲,一边皱 眉沉思着,“天象示警。这或许是对老爹一生顽强奋斗而最后终归失败的最 好的赞词。”
小亨利・福特知道,如果对父亲埃兹尔一生做完整的赞词,还应该包括 如下一幕:胃癌、肝癌、疟疾。溃疡病以及身为豪门巨子和福特汽车公司总 经理所必须面对的奸诈、权谋、辛苦劳累流血、饱经屈辱和死亡,特别要面 对顽固而又专横独断的祖父老亨利・福特和他身边那群奸侫之徒……
“孩子,”埃兹尔・福侍翻了个身,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这双眼睛曾经 因为觊觎福特汽车公司董事长那巨大而炫目的权势和提防萧墙之祸而敏锐 过,炽热过,但是它们现在已经被疫病和无情的体力消耗弄得疲乏而且国光 黯淡了。
“老爹,你要什么?”小亨利・福特中断了思绪,站起身来间道。
“威士忌——水。”埃兹尔・福特轻轻说道,声音虚弱,气若游丝,宛 如微风掠过空旷的大漠,又从粗大的仙人掌问穿隙而过。
小亨利・福特急忙在红棕色的威士忌酒里兑上水,又回身去扶起埃兹 尔・福特的头,他看见昔日体格强健的老爹如今是头发疏落,颧骨高突,面 容惦淬,心中不觉涌上了一股难过的情绪。他知道,老爹是被祖父老亨利・福 特和他手下那帮侫臣折磨成这副惨像的。多少年后,小亨利都辽情楚地记得,
他的父亲埃兹尔常常悲伤至极,下班回家后便把公事包往地下一摔,嚎陶大 哭着发誓要离开福特汽车公司,要脱离这充满污秽和腐败气息的福特家族,
与老亨利・福特一刀两断。但埃兹尔却始终没有这样做,等他真要这么做的 时候,已经为时太晚了。
“儿子”,埃兹尔・福特困难地抿了几小口酒后,脸色因酒精的燃烧而 泛上了一丝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宛若沙沙的枯树叶声,
“死亡在即,我才真正读懂了印第安人的格言:‘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活着 悲叹。’”
“您从来就没有悲叹过呀,老爹。”小亨利・福特拍了拍埃兹尔的手背,
安慰他说。
“是的,我也从不乞求,从不。可是我现在要求你,我的儿子。”
“你说吧,老爹。”
”孩子,你也许知道,眼下我们福特汽车公司的情况糟糕透了”,埃兹 尔・福特低声说道,声音颓丧起来,“现在公司正以每个月 1000 万美元的 速度严重亏损,而工人们却每天要旷工两、三个小时,管理人员则整天把心 思放在参加酒宴和暗中收受回扣,为了中饱自己的私囊甚至不惜出卖公司的 利益,最可怕的是哈里・贝内特和他手下那帮恶棍,他们的腐败贪污和瞎折 腾才是福特汽车公司的真正的问题所在,”说到这里,埃兹尔・福特痛苦地 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猛力睁开,“这样继续下去,福恃汽车公司会垮掉的,
我们福特家族几十年的心血和努力将会毁于一旦。因此,孩子,你要站出来,
接替我的职务、阻止哈里・贝内特那帮人的胡作非为,重新振兴福特汽车公 司。答应我,儿子,这是我的最后一点要求。”
“我答应”,小亨利・福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坚定的口吻说道,“老爹,
我答应你,我一定要努力去做。”
“这就好了。”埃兹尔・福特嘟哝着说。
小亨利・福特没有注意父亲的嘟哝。他站起身来,走到大落地窗前,两 眼茫然地注视着窗外,他爽快地答应了老爹的要求,是因为他是福特家族的 长孙,家族的责任要求他挑起这副重担。但他对即将来临的挑战不抱任何幻 想。他知道斗争将很艰巨,他那昏庸无道的祖父老亨利・福特和哈里・贝内 特一帮奸臣已经把福特汽车公司弄成了腐化和正在腐化的一块污秽之地。他 有能力把它打扫干净吗?小亨利・福感到自己有些把握不定。
突然,屋子里爆发出一声锐利的惊叫声,随后响起了一片令人揪心的哭 泣,小亨利・福特回转身来,只见埃兹尔・福特的身躯已经僵直了,他已经 死了。此刻,屋子外面狂风怒吼,鸣雷夹带着闪电咆哮着,如注的大雨倾泻 而下。一场蕴蓄已久的狂风暴雨终于如期而至,刮进了福特汽车城堡。
第二章 汽车王国大内讧
争夺公司总裁,福特家族激烈大内战。老怪物亨利一心要重用他的外姓 宠臣,福特红粉兵团展开攻势,庄重的董事会议,人欲横流,上演了一幕幕 滑稽闹剧。
6.大闹董事会议
埃兹尔死后第 6 天,即 1943 年 6 月 1 日,老亨利・福特会见了他的孙 子亨利・福特(时年 25 岁)和本森(时年 23 岁)。他们代表着他们父亲占 有的 41.9%的股份。与此同时,福特汽车公司历史上破天荒地第一次有一 批非本家族出身的执事晋升到董事会的宝座。
自从采购主任威贝尔辞职以后,查尔斯・索伦森曾经是唯一非福特家族 的董事。现在新加入这一行列的有:
公司司库克雷格,他是埃兹尔的人:
负责生产的经理米德・布里克,他是忠于索伦森的人;
另一位负责生产的经理雷・劳施,他不折不扣是贝内特帮派的一员干将;
哈里・贝内特自己也进了董事会;幸亏埃莉诺・福特夫人也被选进董事 会,抵销了他的影响。
那天下午,新的董事会举行会议,亨利・福特、本森和他们的母亲一道 出席了董事会议。
这是亨利・福持第一次参加福特汽车公司的董事会议。他很注意自己的 言行举止。他走进会议室时,面带温和的微笑却一言不发。他为母亲端来一 杯冷饮,然后在旁边的一张棕色皮椅上坐下来,点燃了雪前烟。然后敏锐地 打量起了会议室内的陈设布置。他注意到,在深色格子墙上挂了一幅幅色泽 鲜艳的政界、财界巨头的肖像油画;其中一幅是财政部长汉密尔顿。小亨利・福 特不禁想到。没有什么能比在金钱的气氛中讨论问题更使人心旷神怡,更使 人神志清醒的了。
下午 3 时,参加会议的董事们鱼贯而入,走进会议室。
老亨利・福特总是最后一个走进来。他在安慰埃兹尔的妻子和孩子们时,
明显地表现出缺乏感情,他先是大发感慨他说:“埃兹尔这孩子大醉心于鸡 尾酒会和纽约东区的颓废生活了,他要是听我的话,改变一下生活方式就好 了。”随后又空洞他说:“算了吧.事情就这样了,努力工作吧,加倍努力 吧。”
这次董事会议的中心议题是决定由谁来接替埃兹尔遗留下来的福特汽车 公司总经理的职位。
老亨利・福特想让他最宠信的侫臣哈里・贝内特担任总经理,他认为这 是最好的人选。
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一家杂志的撰稿人采访亨利・福特一世,问他在 接触过的人中谁最伟大。他毫不迟疑地竖起姆指往自己的座车的另一侧一 指,以示回答。杂志记者感到莫名其妙,因为这位汽车大亨看来是指他那位 饰有蝴蝶结的矮个子助手。哈里・贝内特虽然看来活泼敏捷,风姿诱人,但 显然不能与老亨利・福特一生交往过的总统、工业巨头和其他伟大的人相提 并论。
但后来的事实表明,曾对托马斯・爱迪生和约翰・巴勒斯崇拜得五体投
地的老亨利・福特竟不能从世人中想出任问一个比哈里・内贝内特更强的人。
这是因为贝内特代表着老亨利・福特的妄自尊大,是他的逼真映像和化身。
所以这是一个合乎逻辑的选择。
在 1943 年夏天,在福特汽车公司的高级经理人员中,查尔斯・索伦森 和哈里・贝内特显然是埃兹尔死后最有能力竞争总经理职位的对手。毫无疑 问,老亨利。福恃只能依靠他们俩中的一个人,而这个人必须要对老亨利・福 特俯首听命,遵守约束,就象一个受宠的侫臣侍候他的国王那样。
亨利・福特挑选哈里・贝内特作为总经理候选人,这对埃莉诺和小亨利 兄弟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本来埃莉诺・福特对于公公对待她所疼爱的 丈夫埃兹尔的之死冷漠无情态度,就感到十分气愤。但是,她为了自己和儿 子的经济利益不得不愤而不露,外表上仍保持着克制和忠诚。甚至在开完董 事会后,埃莉诺还给亡夫的父母写了如下一封表示慰问和感谢的信函:
亲爱的福特先生和夫人:
我无论怎样也寝不入寐,于是提笔写上只言片语向你们表示感激之忱,感谢你们 给了我这么一位上帝造就的最好丈夫和孩子们的好父亲,我并不是诉诸情感,一时冲动,
因为我感到将埃兹尔养育成器的年月是属于你们的,你们的儿子——我的丈夫,是我和 孩子们今后的岁月中最宝贵的财富……
星期日晚
但对于老亨利・福特要继续重用和拔擢哈里・贝内特,埃莉诺・福特表 示了坚决而激烈的反对。
哈里・贝内特是埃兹尔未能战而胜之的强敌,是他穷尽毕生精力拼博相 斗的恶棍。埃莉诺和埃兹尔都把对老亨利・福特的满腔怨恨集中在贝内特身 上,对埃莉诺来说,让外人贝内特当上福特家族公司的总经理,就等于说埃 兹尔的一生枉然虚度,徒劳无功。埃莉诺本来尚可忍抑在胸的切齿痛恨又在 心中汹涌澎湃起来。
查尔斯・索伦森在当天日记中写道:“福特夫人叫我去,要我照料与亨 利・福特闹得不可开交的埃兹尔夫人。”
索伦森没有讲述这场争吵,但哈里・贝内特在他的回忆录中却写得明白:
“埃兹尔去世后,埃兹尔的妻子同福特先生在董事会议上大吵大同,指责他 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这差点几将福特先生气死。”这段话后来在小亨利和福 特汽车公司的压力下,在回忆录出版时删掉了。
于是,这次董事会议作出一致决定,公司新总经理不应由哈里・贝内特 担任,也不由其他可能会中断家族承袭连续性的其他人担任,而是由老亨 利・福特亲自出马担任。但埃莉诺的指责却使老亨利・福特有生来第一次回 味了一番自己对待儿子埃兹尔的态度。
“哈里,”亨利・福特有一次问哈里・贝内特,“你真的认为我对埃兹 尔冷酷无情吗?”
哈里・贝内特察颜观色,见风使舵,回答道:“如果你那样对待我,我 就下会说是残酷。”
贝内特也许是脸皮厚,完全经受得了老亨利对待埃兹尔那种恶劣态度,
但老头子不解其意。
“你为什么不诚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呢?”
贝内特于是赶忙回答说:“残酷,倒不是;不公正,却是真的……我要 是他,早就发疯了。”
老亨利迫不及待地接着亲信的话说:“我就是要让他发疯,发疯吧!”
7.老怪物亨利
现在,福特汽车公司又重新回到了 70 多岁的老亨利・福特的手中(尽 管他从来没有失去过对它的控制),他一个人身兼董事长和总经理二职,并 且随心所欲地折腾着。
亨利・福特本是个怪僻、精明、脾气暴躁的密执安农民。她的时代把他 抬高到了远远超过使他感到自在的那种社会地位。他可能也是他那个时代最 出名的人。记者经常等候在他的办公室门外,他的每句话都被引用。这些既 帮了他,又害了他,因为他虽然在制造技术上是个天才,很长时间在经营上 也近乎天才,但他说的话却多是见识浅薄的胡言乱语,也许可以称之为被广 征博引的胡言乱语。
谈到香烟,他说,“研究罪犯的履历,你会发现,他们几乎都是痛头很 大的烟鬼。”谈到犹太人,他说:“如果美国出了什么岔子,准有犹太人的 事。”在他看来,犹太人是特别好吃懒做的人。有一次他打赌说,如果谁能 给他找到一个犹太农民,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他愿给 1000 美元。
他厌恶他那一代美国人的饭食,有一次他说:“大多数人在用自己的牙 齿给自己掘墓。”他预言黄豆的营养效用,主观臆断小麦面包的价值,他认 为人们戴眼镜是一个严重错误,应当扔掉眼镜,锻炼眼睛。
几乎在他的全部成年时期,他都用纯煤油当头佃。他说这样做是因为他 观察到,在油田工作的人都有一头好头发。“他们手上沾满了油,他们总是 用头发擦手”他说:“这就是他们头发好的原因。”他的私人秘书 E・G・利 博尔德的一项任务就是经常保存一加仑的 10 号轻煤油,并注意不把油弄脏,
好给福特擦头发。
公务繁忙并没有改变老亨利・福特那平民的形象。事实上,老亨利・福 特为了公司的利益,也有意利用他这种随随便便的平民作风,最大限度地制 造关于他的神话。在他晚年,如果他在工作中伤了脚脖子,对外会宣称他和 孩子们玩橄榄球时受的伤。当他为老友爱迫生生平纪念邮票的发行去亚特兰 大市时,居然身上没带一分钱,于是福特汽车公司的老板,可能是全球首富,
为买邮票向亚特兰大市长借二分钱的一幅照片传送到了全世界。没有赶上这 个镜头的摄影师们还可以拍摄他和他私人列车上的搬运夫一起蹲在地板上掷 骰子赌博的镜头。
有一次有人发现,他的两只鞋不配对,他回答说,每年生日那天,他就 穿上一只旧鞋,提醒自己以前受过穷,今后还可能再受穷。在他的权力和财 富达到顶峰之时,他拜访了摩根财团的合伙人爱德华・斯托克斯伯利的家,
那所房子有 145 间住房和 45 间浴室。在他离开斯托克斯伯利的住宅时,记 者们拦住他,抓住了他这样一句精彩的话:“看看富人们怎样生活,真是大 开眼界啊。”
1943 年,即机械大发展的一年,工人流动比达到了 380%。不久之后,
情况变得更糟。为了保持 100 人干活,福特得雇用 1000 人。福特和他的主 要经营伙伴詹姆斯・卡曾斯认识到他们必须设法稳定劳动工人。他们想出了 一个 5 美元一天——等于当时工资额两倍——的主意。尽管福特把这件事归 功于自己,但有些人认为,这个主意是卡曾斯出的。许多观察家觉得这是一
个慷慨大方的行动,事实上这是一个被逼无奈的行动。福特盘算,5 美元一 夭将吸引来最好的工人,消除工人的不安,带来更多的利润。此外,他相信,
花钱买最好的机器,然后把这些宝贵的机器交到心怀不满、靠不住、也许还 不胜任的人手里是划不来的。
尽管福特从不承认自己是资本家,他自称是劳动阶级的一员,但别的资 本家激烈地攻击福特背叛了资产阶级。当谈到所谓过高工资时,密执安一家 杂志写道,对任何男人来说,如果他老婆想要两件以上的花衣服,他就是娶 了个下流女人。(华尔街日报》说,那种工资是“经济犯罪”。《纽约时报》
称它是“明显的乌托邦”,另一个出版物说,它将要使下层阶级永不满足。
但是,福特的直觉是对的。这个决定不仅稳住了劳动力,而且是一个非常成 功的公共关系姿态,使福特汽车公司大大节省了广告费。
他喜欢说,那是他所采取的最精明的降低成本的行动,并坚持说,他并 非出于慈善的动机。这种对利他主义的否认,底特律的一位青年神学家莱因 霍尔德・尼布尔后来写道,“就像一个老处女指天发誓说,别人说她卖弄风 情纯属造谣。”
确实是,在实行 5 美元工资制的头三年,福特汽车公司的税后利润力 3000 万美元、2000 万美元和 6000 万美元。
对工人来说,5 美元一天确实叫人动心。在老亨利・福特宣布新工资制 第二天,1 万多人拥挤在福特工厂的大门口申请工作。一连许多无,人群有 增无减,以致需要警察出面来维持秩序。
老亨利・福特的这种做法,可能是第一次以石油为燃料的工业时代的果 实落到了普通工人身上。在以前,工人们通常只能得到累得要死而工资微薄 的工作,很难有出头的机会。从生到死都是这样,工人的孩子们也注定过贫 穷而又苦又累的日子。但是现在,随着廉价石油和高薪制度的出现,工业循 环不同了。现在的经济循环更有活力,它产生更多的利润和更多的商品,这 些商品需要买主花钱来买。富裕阶层不断扩大,工人也成了消费者。10 多 年之后,福特的个人财产估计已近 10 亿美元,一位作家请他将自己的财产 和特权与古埃及的法老们做个比较。福特回答说,把今天日薪已上升到 7 美 元的福特工人的生活与那些每天只挣 10 美分的在金字塔干活的人们做个对 比,会是一篇更好的文章。
老亨利・福特还是个硬心肠的人,年纪愈老,心肠愈硬。他不相信友情。
他认为友情会使他心软,因为朋友可能有求于他。他在公司搞了一个叫福特 社会部的机构,专门监视雇员,看他们是否在家酗酒,是否同情工会。如果 谁犯了其中一条罪过,就要遭到解雇。他对普通工人始终是不信任的。他说,
人因为两种原因而工作,“一种是为了工资,一种是害怕失业。”他对工人 只想用一个最简单的字眼儿——饥饿纪律。有一次他对一位叫威廉・里查兹 的记者说:“我有一千人,如果我说‘早晨 4 点到这座房子的东北角’。早 晨 4 点他们准到。这就是我所需要的服从。”
老亨利甚至在他还没有变得那么孤独和怪僻之前,他就喜欢对他的高级 人员搞恶作剧。他爱挑拨他们互相争斗。他喜欢耍的一手是把同一个职务给 两个人,而不让双方知道。他把观看随后发生的争斗作为乐趣。他说,弱者 总会退却。林肯厂的一位雇员弗兰克・哈达斯说,他的基本管理作风是”让 你和他斗,看结果如何,如果你决定退却,好,那你就是弱者。”
他喜欢叫人甚至他的最高级助手都有一种位置不稳的压迫感。他说,这
对他们有好处。他的同事查尔斯・索伦森写道,他认为和谐就是不断的乱。
福特汽车公司的解雇常常是冷酷无情的。当老亨利・福特对口主张加大 气门而受辱的部门经理库利克感到厌烦时,他把解除库利克职务的差事交给 哈里・贝内特去办。贝内特领库利克到一辆车前,叫他听听磁电机,贝内特 说,好像出了什么毛病。库利克爬上挡泥板去听。贝内特猛然把车从厂房开 到院子里,一个急转变把库利克摔到地上。贝内特很快又把车开进厂房,锁 上大门。从此再不许库利克进去。
类似的事情在福特汽车公司工厂不断发生。
工头,是工厂现场的管理人员,以前是根据能力选拔的,现在越来越多 的是根据体力选拔。如果一个工人有点懒散,工头上去就是一拳把他打倒。
福特汽车公司厂规严禁工人上班时互相交谈。实质上是使工人失去安全保 障。”一项伟大的事业确实难于照顾人情。”老亨利・福特本人有一次这样 对历史学家阿兰・内文斯说。
8.削价大血战
那些一度狂热地崇拜老亨利・福特的人,现在以惊恐的目光眼看着他毁 掉自己的公司。“世界上最糟的推销者,”《幸福》杂志这样称呼他。他愈 来愈脱离公司的实际,变成了一个年迈昏庸、常常失去理性的怪物。他再也 不是一个头脑机敏、专心致志于激动人心的新思想上的有创造性的领导人。
现在是,思想越新,老亨利・福特越反对。偶尔心血来潮,他也讲要试图采 用新东西,一阵风似地开展点活动,随后就把自己提倡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任其自生自灭。
10 年前,福特汽车公司,对工程师和设计师们来说,还是全美国最令 人振奋的地方,现在在专业技术上已成为死水一潭。溜须拍马的爬上去了,
好人挨整。竞争对手的通用汽车、克莱斯勒等公司通过技术发展在前进,老 亨利・福特则死抱着老产品原地不动。在他的目光短浅、主观臆断,甚至愚 蠢的政策之下,他手下最优秀的人也不安起来。
老亨利・福特终于撵走了大个子比尔・努森。
这个人是丹麦移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福特各工厂的生产基本是 由他负责组织的,被公认为是美国汽车工业界最能干的人。努森曾负责为福 特汽车公司组织和筹建 T 型车的装配厂,两年时间他建成了 14 个厂。
他从不用那些福特汽车公司上层人物惯用的威胁恐吓伎俩。他对待下属 总是诱导、鼓励而不用威吓,在那个时代,这使他卓尔不群,但这并不完全 对他本人有利。他的出色工作成了老亨利・福特无理攻击的对象。
努森是个身材魁伟的大汉,身高 6 英尺 3 英寸,体重 230 磅,他喝酒,
抽烟,骂人,所有这些都让清教徒式的福特厌烦。更糟的是:努森显然正在 成为公司里一个独立不羁的人物。这只能更激怒老福特,并使他确信努森是 个野心家。他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
于是,老亨利・福特大张旗鼓地宣扬他永久地撤消努森关于生产的决定,
以此作为报复。
努森对这种当众羞辱和公司在技术上的停滞感到沮丧。他终于告诉妻 子,他在福特汽车公司干不下去了。他确信,他将和亨利・福特发生一场大 冲突。
“如果我留下去,冲突将不可避免,”努森说,“在这儿留下去无法保 持我的自尊。我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的忌妒了。”
“那就离开这儿吧!”她说。
“但是我在这儿一年挣 5 万美元。这样一大笔钱是别处挣不到的呀。”
“我们会过下去的,”她说:“你来福特以前我们不是也过得不错吗?”
努森辞职了,终于被迫离去。
“我让他走,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他好得叫我受不了。”福特后 来说。
努森去了通用汽车公司,他几乎立即被任命负责处于瘫痪状态的雪佛兰 部。努森的办法是,以福特简化生产手段的经验为基础,加上现代化的经营 知识。努森到通用 3 年之后,通用就成了福特的强有力的挑战者。
随着优秀人才愈来愈多地离开福特,而通用又成为愈来愈强劲的竞争对 手,福特的反应是向里看,事事自己裁决,把自己置于一群鹰犬的包围之中。
福特的经销商眼看着通用的生意蒸蒸日上,发现通用能听取经销商和顾客的 意见,而老亨利・福特则不这样做,因而恳求福特也能改变做法。老亨利・福 特根本不听。
“你们在我死后可以改,”老亨利・福待说,”只要我活着,那就不行。”
差不多同时,有些经销商们问福特是否可以改变 T 型车的颜色。
“你们想要什么颜色都可以,孩子们,只要不是黑的就行。”福特回答。
一年之后,1942 年,他听一批福特销售人员向他报告来自通用汽车公 司的挑战,他忽然把话题打断。“好了,先生们,”他说:“就我所见,福 特车的唯一问题是——我们制造得不够快。”
他变得那么故步自封,批评 T 型车就好像批评他本人一样使他激怒。不 久,雪佛兰开始崛起。福特目空一切,死抱着 T 型车不放。也许 1942 年可 以看到福特称霸市场的顶峰。销售额从没有高过这一年,每辆车平均利润 50 美元,公司净利润超过 1 亿美元。从此以后便走下坡路了。面对挑战,福特 的传统对策就是削价,现在这一套不灵了。这套战术的成功是以大量销售为 基础的,现在销售量已经到顶。从 1942 年至 1944 年,福特汽车公司削价八 次,愈来愈微薄的利润使福特汽车公司的实绩蒙受损失。迹象愈来愈坏。在 1944 年 2 月结束的财政年度,福特汽车公司的净利润为 8200 万美元,其中 2900 万美元来自备件的销售。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反映福特汽车公司的停滞 不前,就是这些数字。
1946 年,福特的销售量从 187 万辆跌到 167 万辆。与此同时,通用的 销售量几乎翻了一番,从 28 万辆上升到 40 万辆。美国的道路正在改善,人 们要求速度和舒适。不象福特汽车公司,通用迎合这种需要。面对通用接连 不断的挑战,福特的唯一对策仍然是削价,那一年就削价两次。T 型车开始 没落。最后,1947 年 5 月,在生产第 1500 万辆 T 型车的前夕,福特宣布,
他的公司将造一种新车。T 型车寿终正寝了。他亲手建立的市场上的霸主地 位宣告结束。为此,他决定解雇工人(许多人被永远解雇了),关闭工厂,
进行改造。9.神话的破灭
柳树溪的名字源自两岸翠柳成行的小溪。这条小溪在安阿伯地区属于亨 利・福特所有的土地和森林中蜿蜒流淌。这片土地距哈里・贝内特的牛仔牧 场不远。在 30 年代,这里种植着大豆。福特汽车公司批量生产 B—24 轰炸 机的主张出自美国空军。当时空军担心 B—24 轰炸机的设计者——圣地亚哥 联合飞机公司生产不出足够数量的飞机。1940 年,这项主张提出之初,福 特汽车公司面临着重大挑战。它必须在许多方面创造出堪称世界第一的全能
飞机装配线。这比批量生产罗尔斯一罗伊斯牌飞机发动机更令喜欢大出风头 的老亨利・福特着迷,他因此也不反对为美国政府效力。
当时,亨利・福特已年近八旬。建设柳树溪飞机工厂的设想毕竟是福特 汽车公司转产 A 型车以来的一次最大冒险,要把这一大胆梦想变为现实,不 得不依靠埃兹尔的奋发努力。
建设柳树溪飞机厂也迎合了美国人的奢望心理。1942 年初,日本人在 战场上进展神速,使美国丧魂落魄,美国急需树立起一种象征美国最后必胜 的标志,福特汽车公司的轰炸机工厂恰恰是能满足这种奢望的标志。
1942 年 5 月 14 日,当一年前还是荒芜旷野的柳树溪宣告开始生产轰作 机时,这一消息在美国激起了无限高涨的爱国热情。
《底特律自由新闻报》惊喜地写道:“轰炸机在 1942 年春天腾飞投下 的影子顶示着人类仇敌末日的来临,将来对此要大书特书。”
老亨利・福特夸下海口:“柳树溪每小时将生产一架轰炸机,让德国佬 和小日本来偿偿它们的厉害,会把他们送上西天的。”
然而,老亨利・福特言过其实的吹虚并未如愿以偿。柳树溪按计划如期 建成了一个超级工厂。但是,如同福特汽车公司当年耗费大量时间解决 1947 年转产 A 型车后所招致的困难一样,改汽车生产线为飞机生产线确实是一项 劳心费时的工程,谈何容易。批量生产飞机做起来要比看起来难得多。老亨 利・福特自身也被美国人吹嘘的神奇力量冲昏头脑。到 1943 年 9 月底,柳 树溪飞机厂实际上只生产了 2 架飞机,一架只不过是把道格拉斯飞机公司运 往塔尔萨装配的零部件拼凑一起,另一匆忙组装起来的,算是可以升空飞行 的 B—24 轰炸机。
北美航空公司总裁金德尔伯格严词批评政府把制造飞机的合同给了一家 汽车公司,他冷嘲热讽地说道:“不能指望一个铁匠一夜间学会制作手表。”
持续的生产停顿意味着到 1943 年底柳树溪只能生产 56 架 B—24 轰炸 机,与按原计划每小时生产一架飞机相比,还不足 3 天的产量。
当这一事实真相传播开来后,深孚众望的福特汽车公司一下从鼓舞美国 士气的源泉跌落为国家的耻辱。
《时代进行曲》影片穷追猛咎福特汽车公司的管理不善、士气低落,以 致使战争物资的一再延误到了危险的境地。《生活》杂志分析了柳树溪工人 大量流失迁徙的原因。这些工人上下班往返底特律要驱车 2 个小时,他们为 此要买高价的配给汽油,把工资都搭光了。
1942 年 12 月,《纽约时报)报道说,福特汽车公司的熟练工人入不敷 出。全国的报纸也都发出了类似哀叹和怨言。
1943 年 2 月,《飞行杂志》登载了一条新闻,题目就是“它还能畅流 吗?”
这就是老亨利・福特一生中倒行逆施的最后一章,他不但毁了自己的名 声和儿子,还差一点毁掉巨大的福特汽车王国,并长期让其蹒跚在崩溃的边 缘。
10.谁是救世主
埃兹尔一命归西导致福特汽车公司最高领导职位上出现空缺,引起华盛 顿的惊讶和不安。柳树溪飞机厂的生产困难重重,一时间谣传四起。有的说 老亨利・福特不善管理,不能胜任这样的重任。有的说已经讨论过另作选择,
诸如在各级掺入一些新的管理人员,甚至大刀阔斧地另辟蹊径,当时的物价
管理局副局长约翰・加尔布雷里记得曾有人建议:政府应该彻底抛弃福特汽 车公司,自行管理柳树溪工厂。
罗斯福总统对埃兹尔的信任避免了一次剧烈更迭。
罗斯福总统与埃兹尔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乔治亚温泉的那次会晤。
1926 年,埃兹尔、埃莉诺和朋友林恩、伊丽莎白・皮尔逊夫妇到佐治 亚州度假,在那里他们碰到了富兰克林・罗斯福。罗斯福因 1921 年患小儿 麻痹症导致双腿致残而使政治生涯受挫。他一面利用手动装置开着他那辆老 福特车载着底特律来的游客参观温泉疗养地,一面向他们述说他的设想:成 立一个致力于解决婴儿麻痹症问题的基金会。埃兹尔当场自愿地开了一张 25 万美元的支票。他的这一举动使得正在口若悬河的罗斯福顿时哑口无言。在 他的一生中,罗斯福第一次得到过这么多钱,而且是捐款。
华盛顿器重埃兹尔、索伦森和另一个非福特家族的主任威贝尔。但是,
现在埃兹尔去世了,咸贝尔走了。曾几何时,事情就昭然若揭,索伦森失去 了盟友,自己也备受中伤。
1943 年 6 月 18 日,埃兹尔死后不到一个月,哈里・贝内特略施小伎使 自己被任命为索伦森的行政“助手”。
辅佐索伦森的另一人是新提升的雷・劳施,他在生产领域里享有与索伦 森同样的权力。这种权力历来是由索伦森独揽的。福特汽车公司的试车经理 艾尔・埃斯珀回忆道:“我们可以说索伦森大权旁落了。他的地位也就这样 开始跌落。”
美国为进行战争所作出的努力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居然交付给一个年 迈体衰的老头子和一伙座集在哈里・贝内特身旁的歹徒恶汉和贿手说客,其 前景已不堪设想。
福特家庭幸运的是朝中有人,埃莉诺的胞弟欧内斯特・坎茨勒已与华盛 顿的高层人士建立了关系。他一直担任政府军工生产局办公室主任。
在埃兹尔死后治丧期间,他飞返底特律与埃莉诺进行磋商。
2 个月后,他和埃莉诺在弗吉尼亚的温泉一起休假。他提出了让亨利・福 特掌管福特汽车公司来解决柳树溪工厂问题的方案。
亨利・福特 1941 年应征加入海军,现年 26 岁,正在海军服役。坎茨勒 主张他退出海军,以便在福特汽车公司的经营管理上发挥积极作用,甚至起 支配作用。
亨利・福特正在芝加哥附近的大湖海军训练学校接受海军少尉课程的训 练,临近毕业。他本来希望毕业后到美国地中海舰队休伊特上将的参谋部谋 一职位。他对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父亲埃兹尔逃避兵役所招致的非议记忆犹 新,因此对于要求他离开海军的意见不管怎样都不肯接受。
他的一位朋友回忆说:“他期望像你们英国人所说的那样好好干上一 仗。”
但是,福特汽车公司特别是柳树溪飞机厂每况日下的局势代表着国家责 任与家庭责任间一种不可抗拒的融合。
政府决定不能够再容忍老亨利天马行空,独来独往,除了埃兹尔的长子,
没有一个人能为福特汽车公司挽救柳树溪飞机厂,没有一个人能挽救福特汽 车公司。
1943 年 8 月初,美国海军部长弗兰克・诺克斯亲自特许海军少尉小亨 利・福特荣誉离开武装部队,亨利・福特就此回到了底特律,出任了福恃汽
车公司副经理。
第三章 野心勃勃的接班人
只有理解责任感,才能理解年轻的亨利・福特。他骄傲地说:“我宣誓 献身子加强和保护福特汽车公司不受任何外来势力侵犯,永远保持家族对公 司的垄断。”
11.锋芒不露
1945 年月,福特家族公司的领导权移交到了 28 岁的小亨利・福特海军 少尉手里。
在靠个人奋斗出人头地的现代社会里,小亨利・福特很容易被人低估。
他在事业开始时并未显出有什么才华。
有些人尚记得 20 年代末期,底特律大学附中一个体态雍肿、作威作福 的小男孩。人们都知晓他的大名及其名字的含议。他的小弟弟威廉・克莱相 当不仗义地回忆起小亨利当时的外号叫“蠢猪”。
伊万杰琳的儿子约翰・达尔林格的年龄比本森小,但比约瑟芬大。他回 忆说福特的孙子都是娇生惯养、卑鄙下流的小崽子。他住在费尔莱恩时,老 亨利常叫约翰过来和亨利・福特、本森一块玩耍。在约翰看来,这两个大少 爷的主要生活目的就是毁掉神仙般的祖父作为礼物送给他们的昂贵玩具汽 车。
约翰后来满腹牢骚地说:“他们开着玩具汽车,四处撒野,乱闯乱撞,
连自己也碰掉牙齿、遍体鳞伤。”
约翰・达尔林格也许不是一个客观公正的见证人。
唐纳德・瑟伯比亨利・福特小一岁,比本森大一岁。他们是底特律大学 附中的校友。他的看法却与达尔林格的看法截然相反。
瑟伯在校期间常与亨利・福特一起踢足球。他记得在一个下午的比赛中,
亨利・福特打中锋。中锋应该一听哨响就脚下快速传球。按比赛规则开球时 球应静放场上,但亨利・福特带球开射,赢得了瞬秒时间。
瑟伯对他的作法大为恼火,冲过中线,把小亨利往后猛推一把。两队顿 时被瑟伯的举动吓住了。
“你干什么?”老师过来质问。
占着理的瑟伯诉说道:“他耍球。”
“好啦,他不能那样,”老师接着说,并判亨利犯规。
此后的比赛中,小亨利・福特每次开球都规矩地把球静放在场地上。
瑟伯由此得出印象,小亨利是一个温柔顺从的孩子。他受到指责时作出 的反应是俯首听命。“他像许多其他孩子一样,既不生气发火,也不怀恨在 心。”
当时瑟伯的同学和教师都为瑟伯的冒犯逆忤行为捏了一把冷汗,诚惶诚 恐。
瑟伯回忆道:“整个学校,包括同学和老师;多少总怕他三分。人们出 于少惹是非的好意,故作姿态,装聋作哑。人们也许想对待他与对待普通人 一样。但是,没有一个人忘却他是亨利・福特。同学们从他们父母那里承袭 这种态度的衣钵。这些做父母的也都因自己的儿女与亨利・福特同处一个班 级而感到由衷的高兴。当老师的可以说从不惩戒小亨利,偶尔指出小亨利的 缺点也不像对待其他学生那样自然。”
小亨利从底特律大学附中毕业后,入霍奇基斯学校学习。
这是美国东海岸的一所寄宿学校,专为富家子弟升入美国东北部八大名 牌大学作准备。小亨利在那里度过了心欢意畅而又暗淡无光的 4 年。
1936 年,他的毕业册上记载着这样的评语:“你如果处理得当,本来 是可以有收获的。”
每逢假日将至,埃兹尔・福特总给戴奇基斯学校发这样一份电报:“明 天星期六,午后一时弗兰克司机在学校主楼前廊接你,然后驾车送你去里兹 一卡尔顿。爱你的父亲。”
一个孩子定期收到这样的电报不能不滋生一种贪图亨受、坐享其成的人 生观。小小的亨利二世应有尽有,有恃无恐。埃兹尔在欧洲避暑时的日记表 明:亨利・福特衣袋里经常有数千美元的零用钱。
他还能记得自己被娇惯坏了吗?
亨利・福特回答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娇生惯养。”这是千真万确的,
因为他没有什么可作为进行比较的标准。
亨利・福特在学生时代曾有这样一椿贻笑大方的轶事。他在耶鲁大学读 书时,有一回上交关于托马斯・哈迪小说的期末考试论文的期限到了,亨利・福 特交不出这份考试答卷,他就花钱雇请罗森伯格为他撰写论文。但在交卷时,
他把罗森伯格的收款发票夹在论文中一起交了上去。
亨利・福特现在相当自信地否认他会笨到把发票留在试卷里。他对布 顿・赫恩登说:“我也许笨,但不至于笨到那种程度。”他后来位居要津,
偶而还从这一轶事中引出几分幽默来。
1969 年春天,他应邀在耶鲁大学政治俱乐部发表演说。
当他展开打印好的讲稿时,他风趣地说:“这份讲稿也不是我写的。”
这位年轻人未能大学毕业,令人失望地烙下了 23 年平庸无奇的印记。
步入社会后,亨利・福特在成人生活中安富尊荣,游手好闲,沉溺于一种 200
%自我陶醉之中。
他年纪轻轻,玩世不恭。21 岁那年的署假,这种陋习发展到了登峰造 极的地步。他与两个格罗斯角的朋友乔治・巴德・芬克和杰里・杜查米一起 驾驶流线型林肯牌汽车在欧洲四处兜风。
1938 年夏天,在希特勒的纳粹军团吞并奥地利才几个月时,他们来到 维也纳的一家饭店。饭店老板对他说:“您是亨利・福特,我熟知你想要什 么。请不要到城里去挑姑娘。自从纳粹来了以后,他们全都染上了梅毒。”
小亨利・福特一行领会了这体贴入微的告诫,但他们到达巴黎时,还是 按美国年轻人的习惯,造访了著名的万国妓院,那里有着肤色各异、语言万 别的姑娘。
一次夜间用餐时,他抛下同桌的朋友,手持一瓶香槟酒离席而去,良久 不回。他的同伴最后寻踪觅迹到男厕所才发现他神采飞扬地端坐在磁砖铺设 的厕所地面上,对舆洗间的女服务员哼着小夜曲,那稀里糊涂、兴高采烈的 小姐还向他吹嘘自己在《多姆・佩里格农》中的滑稽歌唱表演。
关于美国汽车业盛世王朝第三代人的青春时代,人们可以从福特家族档 案室的一份材料中窥见不那么悦目的一斑。材料摘自埃兹尔・福特的文稿,
记述了当时还是耶鲁大学二年级学生的亨利・福特怎样处理一次驾车撞人事 故的。
1937 年 11 月 18 日,他驾车穿过康涅狄格州牛津镇时,撞伤了一名刚 从学校放学横穿马路的 12 岁女孩,小亨利・福特吓得惊慌失措,竟然扔下
伤都逃之夭夭。事后,孩子的家庭要求赔偿 2.5 万美元。结果,这起车祸案 未到法院就获了结,至今鲜为人知。亨利・福特现在还说:“那是一个惨痛 事件,是我的过错。”
保存下来的埃兹尔・福特的信函中,有一集是他与一些教师、校长和医 生的来往信件。这些教师、校长和医生都曾负责管教他那些任性执拗的儿女。
信集的字行间洋溢着一种埃兹尔对大儿子没抱多大希望的情感。
1939 年底,当埃兹尔从耶鲁大学获悉亨利・福特的学业确有长进时,
立即问信说:“该是他这样做的时候了,离结业只有几个月了。”
12.婚姻风波
亨利・福特的父母希望结婚能拴住他,使他安身立命,定操己业。亨利・福 特入耶鲁大学不久就与风度潇洒、一头金发的长岛姑娘安妮・麦克唐奈一见 钟情,结交朋友。埃兹尔夫妇对此不像对待其他孩子那样加以反对,其原委 也在于想利用婚姻羁绊降服他的野性。
安妮・麦克唐奈是一位端庄正派的姑娘。她的父母也是财丰业盛的大亨。
在南开普敦,麦克唐奈拥有一套有 50 个房间的院宅,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 坪环绕屋宇四周,一直伸展到大西洋海滨。
麦克唐奈一家夏天在长岛避暑时,雇佣了 16 个佣人服待他们,每个家 庭成员都有一个专人伺侯。他们在纽约第五大道北段还拥有 29 个房间。
詹姆斯・弗朗西斯・麦克唐纳先生经营专事权益买卖的华尔街证券交易 所。交易所生意兴隆,利润丰厚。
麦克唐奈夫人每年夏天去法国卢尔德为最近一次感恩节祈祷时,都要逛 一趟巴黎时装商店,选购价值上万元的服装捎回家中。纽约海关的检查官一 般都由爱尔兰人担任,他们对这些服装都免税放行。
问题是麦克唐奈一家信奉天主教。
麦克唐奈一家觉得必须为自己信奉的宗教向福特家族表示歉意。诚然,
他们坚持以亨利・福特成为天主教徒作为他与安妮完婚的先决条件。麦克唐 纳夫妇这就为女儿的终身定下了高价。
埃兹尔和埃莉诺倒不是那么固执偏见的人。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是他 们的儿子应当享受到一种他们自己那样的婚姻。但是,老亨利・福特的神学 伦理中带有罗马教的鲜明色彩。他出身于爱尔兰新教徒的农民世家。他清楚 自己对天主教农民所持有的看法。他对自己的大孙子浪迹于一个天主教徒的 家庭,特别是一个在伞尔街发迹的富翁家族的前景感到不快。使老亨利特别 懊恼的是,亨利・福特竟要向当时的天主教大主教富尔顿・希恩领受教礼。
1940 年 7 月 12 日,即亨利・福特结婚的前一天,他在一个私下的仪式 中被迎入罗马教堂。教皇庇护十二世亲自向新婚夫妇祝福。
婚礼在长岛举行,并被评为当年的最佳婚典。他在婚礼上却一反常态,
面目一新。老亨利与福尔顿・希恩大主教彬彬有礼地交谈,并为新娘的年轻 美貌所倾倒。这位福特家族的新媳妇美如冠玉。两颊泛起的酒窝格外动人,
完全是一派美国东海岸富家闺秀的风姿。老亨利也愉快地与她一起翩翩起 舞。
此后不久,瓦尔特・温切尔在广播中猜测说,小亨利已委身于天主教徒 的行列,他的祖父老亨利也有可能殊途同归。这一猜测是对老亨利・福特私 下常说的一句玩笑的误解。每当小亨利夫妇渲染自己的宗教信仰过于激烈 时,他总爱开句玩笑说:“好了!你入了世界上最好的宗教。”
老亨利・福特在长岛会见福尔顿・希恩时也说了这句戏谑的言语。这句 话使这位大主教心中大悦,勾起了他对老亨利的希望。为了表明自己的真心 实心愿,老亨利・福特一本正经地重申青年时加入共济会的洗礼誓言。他到 底特律共济会大教堂行毕全套祈祷仪式,获得了最高也是最难得到的第 33 位教阶。
当他开始作最后一组仪式时,他津津乐道地说:“我要下去关照一番温 切尔。”
老头子的举动几乎丝毫没有损害亨利・福特。但是这种鄙卑小人的恶意 和孩子气并非是预示着爷孙之间愉快相处、精诚合作的先兆。老亨利不愿意 把公司交给埃兹尔。现在,他年事已高,反复无常,又有个哈里・贝内特暗 中作崇,更不可能顺顺当当地把公司交给埃兹尔的儿子。迄今平庸如常的亨 利・福特必须自我发掘,寻找从事其父亲未竟事业的勇气和才智。
13.倔强的富家子
按照美国社会的常规,象小亨利・福特这样的生活环境是决不会培养出 坚强精明而能成大器的人物,他应该被养尊处优的生活娇惯坏,应该沉缅于 自我陶醉之中。但事实相反,他被培养成了一个精明强干、勤奋好学的经理,
能够冷静地观察他周围的一切人和事。他是多种性格的集合体,骄纵而又坚 强。在公司内部,几乎没有人能够骗过他,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他从小到大 总认为每天遇到的大多数人都有求于他,因此生成了一种最基本的反应能 力,能够判断他人的动机。
他坚韧不拔的性格部分来自童年时代的特殊环境。因为在他的家庭上始 终笼罩着阴影,尽管小亨利・福特成长的家庭可能是美国最富有的两三个家 庭之一。当他还在孩提时代,他的祖父就压垮了他的父亲,先摧残了埃兹尔 的精神,然后毁了他的健康。
所以小亨利一直受到庇护,尽量使他不遭受他父亲同样的命运。但是,
阴影始终存在,父亲毁于祖父之手,母亲埃莉诺下定决心不让同样的惨剧在 自己的孩子身上重演。
埃莉诺决心把儿子培养成接班人。小亨利・福特必须有足够坚强的意志,
以抗御那曾经毁掉埃兹尔的邪恶势力。埃兹尔・福特过于温顺,她的儿子决 不能这样。她的丈夫已经被毁掉了,现在她的儿子一定要胜利。
直言不讳是亨利・福特的优秀品质之一,在肩负起把福特家族公司从祖 父酿成的困境中解救出来的重任时,他越发需要发扬光大这样的品质。但是,
小亨利・福特少尉在 1943 年夏回到底特律时,他在其它任何方面显而易见 不能胜任面临的重住。说他”放荡不羁”可能有些过分,说他“怠情冥顽”
肯定毫不夸张。
因为他并不情愿回到福特汽车公司收拾这个令人心烦的烂摊子。他不想 参加底特律的战争,就是那场战争杀死了他的父亲。他想过自己的生活,犯 错误也是自己的事。但他顺从地回来了——这是应他母亲和祖母要求回来 的,因为她们就代表家族。因为他是埃兹尔・福特的长子,家族的责任要求 他这样做。他对即将来临的挑战不抱幻想。他知道斗争将很艰巨,福待汽车 公司除很少数人外,已经成了腐化的和正在腐化的地方。他的目标就是挽救 巩固和加强福特汽车公司。
历史的重担终于落到了才能平凡的的小亨利・福特肩头,并且把他锻炼 成了精明强干的人。
1943 年 10 月,亨利・福特二世抵达鲁日汽车厂,他专心致志,不露声 色,四处查看。他后来贝内特和索伦森立即开始打击小亨利。无论小亨利想 干什么,哈里・贝内特都从中作梗,索伦森则在别人面前贬低他,总是称呼 他“年轻人。”
“他就差叫我宝贝儿了,”小亨利后来对朋友们说。
亨利・福特二世虽然拥有合法的权力——血统的权力,1943 年 12 月他 被任命为公司副总经理,但是,除非他祖父老亨利・福特靠边站,哈里・贝 内特离开公司,否则他就无法掌握实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