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中央圖書館臺灣分館
民歌的紀實與改寫—日治時期梁啟超
〈臺灣竹枝詞〉的創作與出版新論
翁聖峰
摘 要
梁啟超(1873-1929)於1911年遊臺考察,有詩作89首,詞作12首,風格或 內容上受到他自身詩界革命觀念的影響。梁啟超、夏曾佑與譚嗣同等人曾在清代 戊戌變法前提出「詩界革命」的口號,並嘗試創作。日治時期的臺灣文壇,雖然 籠罩於日本殖民體制之下,但對大清帝國發生的詩界革命亦有所認識,詩界革命 要角黃遵憲,其〈山歌〉的內容與語言均具民歌風格,梁啟超曾參照臺灣山歌,
作〈臺灣竹枝詞〉10首,手法和語調與黃遵憲詩作相近,頗有民歌之風。李獻 璋的《臺灣民間文學集》將梁啟超的〈臺灣竹枝詞〉列於「附錄」,顯然不認為 全是民歌之作。梁啟超手稿版本的〈臺灣竹枝詞〉,特別標示是在讚岐丸舟中的
「戲筆」,非即席的採風之作。本文透過梁啟超手稿、《臺灣詩薈》、上海中華 書局通行版本的〈臺灣竹枝詞〉,分析版本的刊載及其創作觀念,進而探討其內 涵與意義。
關鍵詞:梁啟超、竹枝詞、林獻堂、民間文學、詩界革命
*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臺灣文化研究所教授,http://singhong.blogspot.tw/ ,[email protected] 。
** 本論文為國科會研究案「日治時期臺灣竹枝詞之研究」的部份成果,計畫編號:100-2410-H-152-009-,撰寫 過程承兼任助理葉衽榤襄助,特此致謝。
*** 感謝兩位匿名審查人的寶貴意見,裨益於本論文的修訂甚大。
一、前言
二、梁啟超〈臺灣竹枝詞〉的版本刊載 三、梁啟超〈臺灣竹枝詞〉的版本比較 四、梁啟超〈臺灣竹枝詞〉的文體與寄寓 五、結語
一、前言
竹枝詞為具備七言絕句格式,內容卻飽含俚俗文化與風土人情的傳統詩。
1
文人竹枝詞的萌芽源自中國唐代的白居易、劉禹錫等人的唱和之作,白劉兩人的 文學創作本有通俗平易的特色,使竹枝詞初形成時即有通俗的本質。清代臺灣的 竹枝詞發展,包括郁永河、施瓊芳、陳肇興、許南英、丘逢甲等均有創作。2
日 治時期,包括吳德功、賴和、林朝崧、李騰獄與梁啟超等均曾創作竹枝詞。1957 年賴尚益的《悶紅墨屑》有千首竹枝詞,是目前所見收錄竹枝詞數量最多的個人 文學集。以臺灣傳統詩史的角度來看,竹枝詞不僅在數量上具有一定的比例份 量,並且由於具風土元素的本質,記錄著時代與社會的變遷。梁啟超的〈臺灣竹 枝詞〉即從報章當中擷取了臺灣山歌的部份句子,經由改寫,創作為竹枝詞。同 時,這10首〈臺灣竹枝詞〉具有梁啟超本身的心境,及其對臺灣的情感。梁啟超(1873-1929)
3
曾於1911年3月24日由日本出發遊臺考察,3月28日 登陸,4月11日離臺,在為期十幾日的旋風式行程中,臺灣本地的知識份子與梁 啟超進行大量的資訊與理念交換。然而操廣東話的梁啟超,與臺灣文人進行對談 時,所使用的並非口語化的臺語,而是書面「漢文」。此時臺灣文人使用的漢文 也並非式純粹的傳統漢文,而是已經經過日本殖民政府「轉化」過的「殖民地漢 文」。4
殖民地漢文具有日本漢字的基礎,同時又與臺灣原先使用的漢字習慣相互1 陳香,〈竹枝詞在臺灣的流變〉,《臺灣竹枝詞選集》(臺北:臺灣商務,1983年),頁280。
2 翁聖峰《清代竹枝詞之研究》則認為「清代臺灣作者對異地他鄉的意義不同於唐人甚大。」翁聖峰,《清代 竹枝詞之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6年),頁19。
3 梁啟超(1873-1929),字卓如,又字任甫,號任公,別號飲冰室主人,中國廣東省新會縣人。下河邊半五 郎編有《飲冰室文集類編》(日本東京:東京帝國印刷株式會社,1902年)。上海中華書局出版《飲冰室合 集》(全四十冊)(中國上海:中華書局,1922年)。許俊雅編校有《梁啟超遊臺作品校釋》(臺灣臺北:
鼎文書局出版,2007年)。夏曉虹編校有《〈飲冰室合集〉集外文》(上中下三冊)(中國北京:北京大學 出版社,2004年)。目前流傳最廣為1936年上海中華書出版的《飲冰室合集》。1902年至1937年之間,約有 四十多種梁啟超不同的文集出現,李國俊稱目前可稽的梁啟超作品約1100萬字,見吳松等編,〈點校前言〉
《飲冰室文集點校》(中國昆明:雲南教育出版社,2001年)。
4 詳見陳培豐,〈日治時期臺灣漢文脈的漂游與想像—帝國漢文、殖民地漢文、中國白話文、臺灣話文〉,
《臺灣史研究》15卷4期(臺北:中研院臺史所,2008年12月),頁31-86。
融合,產生日治時期稍具變化的漢文。「漢字」具有一種想像共同體特質,特別 在文化上尤其如此。
5
梁啟超與臺灣文人共同使用漢字意見時,雙方可能具有一定 程度的文化熟悉感。梁啟超所主張的詩界革命,於書面上盡量使用民間口語的用 法,使文學打破舊有的規範,最為重要的是在精神層面進行革命。同一時期無論 在中國、日本或臺灣的「漢字」剛好在「精神」層面產生重要的變化,無論是中 國以白話文運動啟蒙大眾、日本利用漢字接受西學,或是臺灣一方面承受日本漢 字的影響,一方面產生傳統文學與臺灣話文的兩條路線,漢字圈都在精神上「革 命」,梁啟超「詩界革命」背景於此。6
在以詩界革命為理念的前提下,〈臺灣竹 枝詞〉的完成更為有趣7
,除了在內容上具有「變異」的情況外,也與國家社會的 興衰、口語白話與文言等諸議題有所關聯,以往在梁啟超遊臺的相關研究中,其 對臺灣傳統文人的影響常為核心議題。8
儘管梁啟超對當時臺灣文壇的影響究竟 多深多廣難以估量,但能確知梁啟超與臺灣有所互動。梁啟超與臺灣的互動並非 是單向的,除了梁啟超的思想對臺灣有所影響外,臺灣也影響了梁啟超的若干創 作,如梁啟超〈臺灣竹枝詞〉即受到臺灣民歌的薰染,部分內容來自臺灣山歌,有些甚至「直用原句」。
臺灣目前關於梁啟超的研究與文獻整理,專書部分以許俊雅《梁啟超遊臺作 品校釋》
9
、《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信》10
較為全面,前者收錄並校對梁啟超遊 臺灣所寫下的相關詩文,包括了〈臺灣竹枝詞〉,後者收錄梁啟超與臺灣重要文5 指班納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於《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Imagined Commu- nities: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一書所提出因印刷術興起而形成的「想像共同體」
(imagined community)概念。安德森認為:「資本主義、印刷科技與人類語言宿命的多樣性者三者的結 合,使得一個新形式的想像共同體成為可能,而自其基本型態觀之,這種新的共同體實已為現代民族之登場 預先搭好了舞臺」。吳叡人譯,班納迪克.安德森著,《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臺北:
時報出版,1999年4月26日),頁55。
6 「革命」一詞原先來自於日語的用法,被梁啟超所吸收應用。梁啟超於1899年12月25日《清議報》第三十五 號的〈汗漫記〉(後易名為〈夏威夷遊記〉)提出「詩界革命」。
7 由於梁啟超身兼詩人與政治家的雙重身分,因此對於文學有更高層次的期許。例如「詩界革命」以「舊風格 含新意境」書寫,「文學革命」則是利用「俗語文體」進行創作。梁啟超曾在〈夏威夷遊記〉中提到:「余 自先世數百年,棲於山谷,族之伯叔兄弟,且耕且讀,不問世事,如桃源中人。餘生九年,乃始遊他縣;生 十七年,乃始遊他省,猶了了然無大志,夢夢然不知有天下事。余蓋完全無缺不帶雜質之鄉人也。曾幾何 時,為十九世紀世界大風潮大勢力所簸蕩所衝擊所驅遣,乃使我不得不為國人焉,浸假將使我不得不為世 界人也。」(梁啟超,〈夏威夷遊記〉,《飲冰室合集》第七冊,專集之二十二(中國北京:中華書局,
1989年),頁185。)由這段話可知梁啟超本身即是革命的象徵,其文學革命、詩界革命為振興民族的方式 之一。〈臺灣竹枝詞〉採用臺灣民歌影射中國與臺灣的關係,基本上實踐了「俗語文體」、「舊風格含新意 境」的創作理念。又「現行本《飲冰室詩話》,凡有一百七十四章,其中有關『詩界革命』即有五十四章,
佔詩話近三分之一的篇幅」。「《飲冰室詩話》中梁氏所論的詩人共一百十六人,而其中梁氏最重視者無疑 是黃遵憲,黃氏不僅出現於詩話中次數最多,梁氏也認為他最能鎔鑄新理想於舊風俗。」魏仲佑,《黃遵憲 與清末詩界革命》(臺北:國立編譯館,1994年),頁254、267、318。
8 謝小韞主持、蕭明治紀錄,〈「梁啟超遊臺百年紀念」座談會紀錄〉,多位學者的發言即重新反省梁啟超研 究與臺灣民族運動的關係,收錄於《臺北文獻直字》176期(臺北:臺北市文獻會,2011年6月),頁1-46。
9 許俊雅編校,《梁啟超遊臺作品校釋》(臺北:國立編譯館,2007年)。
10 許俊雅編注,《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札》(臺北:萬卷樓,2007年)。
人林獻堂之間的書信,並有影像檔案。期刊文章部分共計有421筆
11
,其中12筆 與臺灣直接相關,分別是黃得時〈梁任公遊臺考〉12
、鄭淑蓮〈梁啟超之遊臺與 林獻堂(1907-1911)〉13
、陳徵毅〈梁啟超旅臺始末〉14
、謝小韞主持之〈「梁 啟超遊臺百年紀念」座談會紀錄〉、顧敏耀〈創作空間與文學地景──萊園.櫟 社.梁啟超〉15
、張良澤講〈臺湾文学における梁啟超と呉新栄──日本統治下 のある中国知識人と臺湾知識人の臺湾新旧文学に対する影響〉16
、謝金蓉〈百 年前的臺灣旅客:梁啟超與林獻堂〉17
、藍偵瑜〈梁啟超訪臺對傳統文人的影響 之考察──以林痴仙為分析對象〉18
、謝秋萍〈梁啟超與霧峰林家三傑林癡仙、林幼春、林獻堂的臺灣情誼〉
19
、林蔾〈梁啟超屐印臺灣〉20
、刁抱石〈梁啟超與 臺灣及其他〉21
、陳應龍〈梁任公遊臺灣感慨賦詩〉22
、羅秀美〈「破碎山河誰料 得,艱難兄弟自相親」──梁啟超遊臺詩的家國情懷〉23
等。當中黃得時〈梁任 公遊臺考〉較早,內容與材料也較為全面而完整;較近的是謝小韞主持的〈「梁 啟超遊臺百年紀念」座談會紀錄〉,補充新觀點與資訊。在學位論文部分共計 有36筆24
,其中1筆與臺灣直接相關,為張佩瑜〈梁啟超遊臺詩文與臺灣民族運 動〉25
。張佩瑜提出梁啟超與林獻堂的兩次會面中,梁啟超提示以溫和務實的方 式對抗日人,並籌款辦報,而其遊臺作品呈現日人在臺殖民情況,也激勵臺灣傳 統詩人。張佩瑜認為梁啟超離臺後,仍與林獻堂有書信往返,顯示對臺灣知識11 以目前臺灣的刊載為主,統計截止日期為2012年12月17日。
12 黃得時,〈梁任公遊臺考〉,《臺灣文獻》,第16卷第3期(南投:臺灣省文獻會,1965 年9月),頁1-68。
13 鄭淑蓮,〈梁啟超之遊臺與林獻堂(1907-1911)〉,《弘光學報》,30期(臺中:弘光技術學院,1997年10 月),頁161-175。
14 陳徵毅,〈梁啟超旅臺始末〉,《全國新書資訊月刊》,158期(臺北:國家圖書館,2012年2月),頁34- 39。
15 顧敏耀,〈創作空間與文學地景—萊園.櫟社.梁啟超〉,《臺灣文學評論》,11卷1期(臺南:真理大 學臺灣文學資料館,2011年1月),頁44-56。
16 張良澤講,〈臺湾文学における梁啟超と呉新栄—日本統治下のある中国知識人と臺湾知識人の臺湾新 旧文学に対する影響〉,《臺灣文學評論》,8卷3期(臺南:真理大學臺灣文學資料館,2008年7月),頁 200-212。
17 謝金蓉,〈百年前的臺灣旅客—梁啟超與林獻堂〉,《思想》,2(臺北:聯經公司,2006年6月),頁 209-223。
18 藍偵瑜,〈梁啟超訪臺對傳統文人的影響之考察—以林痴仙為分析對象〉,《島語》,3期(高雄:春 暉,2003年),頁54-65。
19 謝秋萍,〈梁啟超與霧峰林家三傑林癡仙、林幼春、林獻堂的臺灣情誼〉,《臺灣文學觀察雜誌》,8期,
(臺北:臺灣文學觀察雜誌社,2003年9月)頁28-37。
20 林蔾,〈梁啟超屐印臺灣〉,《廣東文獻季刊》,8期3卷(臺北:臺北廣東同鄉會,2008年9月),頁42- 43。
21 刁抱石,〈梁啟超與臺灣及其他〉,《暢流》,62卷6期(臺北:暢流出版社,1980年11月),頁5-7。
22 陳應龍,〈梁任公遊臺灣感慨賦詩〉,《書和人》,577期(臺北:國語日報,1987年,9月),頁1-2。
23 羅秀美,〈破碎山河誰料得,艱難兄弟自相親─梁啟超遊臺詩的家國情懷〉,《元培學報》,7期(新 竹:元培科技大學,2000年12月),頁207-217。
24 以目前臺灣的研究為範圍,統計截止日期為2012年12月17日。
25 張佩瑜,〈梁啟超遊臺詩文與臺灣民族運動〉,桃園:國立中央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在職專班碩士論文,
2008年。
份子的影響力。
26
從上述這些積累的研究看來,梁啟超的〈臺灣竹枝詞〉顯然並 未在梁啟超研究中有顯著的位置。27
本文以〈臺灣竹枝詞〉在臺灣的出版與刊載 為基礎,分析該組詩在日治時期的臺灣有何意義,在臺灣文學史上又代表何種角 色?並回歸到詩作的內容,探討其創作價值及其與臺灣的互動關係。二、梁啟超〈臺灣竹枝詞〉的版本刊載
梁 啟 超 〈 臺 灣 竹 枝 詞 〉 於 日 治 時 期 曾 在 《 臺 灣 詩 薈 》 、 《 臺 灣 民 報 》 、
《 三 六 九 小 報 》 、 《 臺 灣 民 間 文 學 集 》 等 書 報 刊 的 出 現 , 戰 後 則 有 《 臺 北 文 物》、《臺灣文獻》、《臺灣詩錄》、《梁啟超遊臺作品校釋》、《梁啟超與林 獻堂往來書札》等出版物刊載。從版本與刊載的情況,可以約略了解〈臺灣竹枝 詞〉在日治文學場域的流佈情況。「版本」一詞原先指同一本古典文學書籍在不 同時間出版時,由於印刷版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對於版本的研究通常會關注不同 版本的特殊之處與規律現象,現當代文學則會因為「再版」的情況而產生現代文 學的版本學。印刷術的興起與大盛造就了版本學的濫 觴,也開拓了知識傳播的 坦途。印刷術與出版同時也可以是一種思想傳播的利器,正如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在《想像的共同體─ 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布》的觀點,從文化內 涵的質變與印刷資本主義的興起可以理解民族主義的源起。由於與資本主義的相 映,因此印刷術被歐洲的普羅群眾運動挪用,被帝國主義政權所吸納,最後更導 致亞洲與非洲殖民地以民族主義來抗爭帝國主義的數百年歷史進程。
28
由安德森 的觀點來推測,梁啟超〈臺灣竹枝詞〉在日治時期的出版與刊載,對漢文化圈的 交流與民族意識可能具有推波助瀾的作用,29
日治時期梁啟超〈臺灣竹枝詞〉陸 續刊載於1925年的《臺灣詩薈》、1929年的《臺灣民報》、1931年的《三六九小 報》、1936年的《臺灣民間文學集》其潛在因素值得探究30
。26 不過,謝小韞主持的〈「梁啟超遊臺百年紀念」座談會紀錄〉,頁43,許雪姬提到:「梁啟超來臺並非沒有 影響,只是在臺灣民族運動上,他的影響沒有我們想像的大。」
27 中國研究者亦有梁啟超至臺的詩歌研究,如白少帆,〈海桑吟—梁啟超辛亥臺灣之旅〉,《百年潮》,
2001年第4期,頁77-78。朱雙一,〈梁啟超臺灣之行對殖民現代性的觀察和認知—兼及對臺灣文學的影 響〉,《臺灣研究集刊》,2009年第2期(總104期),頁82-90。不過,白少帆、朱雙一未論及梁啟超的
〈臺灣竹枝詞〉之作。
28 吳叡人譯,班納迪克.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著,《想像的共同體─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頁 49-78。
29 臺灣在日本統治之下,梁啟超訪臺以漢字與臺人交流,〈臺灣竹枝詞〉內容利用相戀男女無法相見的情景影 射中國與臺灣的處境,加上梁啟超提出臺人自保的建議,可能更鼓舞了臺灣文人的文化運動。
30 連雅堂主編,《臺灣詩薈》,18期,1925年6月15日。《臺灣民報》,243號8版,1929年1月13日。《三六九 小報》,78號4版,1931年5月29日。李獻璋編,《臺灣民間文學集》(臺北:臺灣新文學社,1936年)。這 是目前看到的出版,因出版的散佚,或許實際刊載的次數更多,如《臺灣新聞》幾都已散佚,《臺南新報》
《臺灣詩薈》刊載梁啟超的〈臺灣竹枝詞〉,部分詩作下的「首兩句直用 原文」等字樣,《三六九小報》刊載署名新會梁啟超任公的〈臺灣竹枝詞〉,與
《臺灣詩薈》相仿,也呈現部分詩作下的「首兩句直用原文」等字樣,《三六九 小報》則將梁啟超的〈臺灣竹枝詞〉放在「古香零拾」的專欄位置。《臺灣民間 文學集》刊載〈臺灣竹枝詞〉,但卻註明為「梁啟超輯」,並放在民歌的附錄部 分。連橫在〈詩薈餘墨〉稱「詩薈者,集眾人之詩而刊之,仍以紹介於眾人,不 佞僅任其勞,而臺灣之文學賴以振興,於臺灣之文化不無小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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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收錄的本 質來看,是屬於傳統的古典文學;《三六九小報》雖然亦以刊載漢詩、文、小說 為主,但本質上則是傳統文人以嬉笑怒罵的方式刊載,風格較為大眾。32
《臺灣 民報》新舊文學兼收,〈臺灣竹枝詞〉雅俗風格兼具,亦符合其出版取向。收 錄〈臺灣竹枝詞〉的《臺灣民間文學集》,則是體現出文人觀念下的民間文學。〈臺灣竹枝詞〉被歸在《臺灣民間文學 集》「附錄」,原因可能是〈臺灣竹枝 詞〉已經梁啟超的潤飾改造而成為傳統文學的體式。〈臺灣竹枝詞〉受到臺灣傳 統文人的重視,並且被刊載於具有古典風格、大眾風格與民間風格的刊物書籍。
綜上所述,〈臺灣竹枝詞〉具有雅文學、俗文學、民間文學、古典文學等多元特 色。對於日治時期的傳統知識分子而言,梁啟超的〈臺灣竹枝詞〉能夠在不同屬 性的刊物刊載,原因之一是這組竹枝詞在類型上適合於各種刊物。另一個原因則 可能是〈臺灣竹枝詞〉在思想上提供傳統知識分子一種想像,這個想像或許與
〈臺灣竹枝詞〉的作者梁啟超具有中國名人身分有關,同時也與梁啟超藉由這組 竹枝詞傳達的情感密不可分。
然而梁啟超的〈臺灣竹枝詞〉在《臺灣詩薈》、《臺灣民報》、《三六九 小報》、《臺灣民間文學集》的內文並不一致,其版本可分為兩類,《臺灣詩 薈》、《三六九小報》為一類,《臺灣民報》、《臺灣民間文學集》一類。1965 年黃得時發表的〈梁任公遊臺考〉採用中華書局的版 本,曾稱《臺灣詩薈》不知 採自何種版本。《臺灣民報》版的〈臺灣竹枝詞〉之末並標示了「錄自重編飲冰 室」,《臺灣民間文學集》未標示版本,但註明為「梁啟超輯」,內容與《臺灣 民報》版相同,同樣採自「重編飲冰室」版本,所謂的「重編飲冰室」即《乙丑 重編飲冰室文集》,1926年上海中華書局的版本,梁啟超的侄子梁廷燦所整理,
〈序〉中稱:「叔父所為文,坊間所裒輯者,大抵以意增刪,深恐閱者未得叔父
約剩三分之一,許多文獻可能因散佚而不見於出版史。
31 連橫,《雅堂文集》,《連雅堂先生全集》卷4(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2年),頁285。
32 雖然《三六九小報》在風格上傾向大眾,但刊物由連雅堂、趙雲石等擔任編輯,趙雅福擔任發行人,又是
「南社」、「春鶯吟社」、「桐侶吟社」等傳統文人社群共同組成,因此仍屬傳統文學的陣營。
之意,因取原稿重編。……編既竟,叔父命述其緣起。」
33
這是梁啟超生前最後 出版的文集,是經梁啟超認可的。無論是梁啟超生前最後出版的《乙丑重編飲冰室文集》,梁啟超逝世後,由 其友人編輯,留傳最廣的1936年《飲冰室合集》,或是距離1911年〈臺灣竹枝 詞〉創作,時間上較接近的1916年上海中華書局出版的《飲冰室全集》,其內 容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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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臺灣詩薈》、《三六九小報》的〈臺灣竹枝詞〉版本內容不 同,但與《三六九小報》、《臺灣民間文學集》的內文一致。目前梁啟超遊臺作品的整理,以許俊雅編校的《梁啟超遊臺作品校釋》彙整 諸多版本,復加許俊雅編注的《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札》最為完整,對梁啟超 遊臺作品的研究貢獻甚大。如1911年4月梁啟超在讚岐丸舟中的〈臺灣竹枝詞〉
手稿版即收錄於《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札》,該書的「書信編校」將手稿版本 異於中華書局「通行版」的〈臺灣竹枝詞•序〉整理出來,有助於理解〈臺灣竹 枝詞〉最早是「從報章中見臺灣山歌」而作的,不似「通行版」所謂的「晚涼步 墟落,輒聞男女相從而歌,譯其辭意。」此序強調〈臺灣竹枝詞〉為親身的見聞 所作,手稿版、通行版兩個版本的空間場景差異甚大。
不過,《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札》可能是因「手稿版」〈臺灣竹枝詞〉
的字體過小而一時疏忽,梁啟超手稿版的內文及自註其實頗多地方與「通行版」
不同,《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札》並未標注出來,多數僅援引「通行版」的內 容,倘若未細究〈臺灣竹枝詞〉的手稿,即無法比對出這諸多的差異。復加《梁 啟超遊臺作品校釋》雖已運用諸多不同版本,惟仍未將差異甚大的「手稿版」包 含進去,使得「手稿版」的研究更形迫切,而且經筆者的比對,梁啟超「手稿 版」、《臺灣詩薈》版、通行版〈臺灣竹枝詞〉三個版本其實是頗有關係的,非 常值得比較、分析。
〈臺灣竹枝詞〉在《梁啟超遊臺作品校釋》的編校,仿陳漢光《臺灣詩錄》
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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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通行版為本,再加注《臺灣詩薈》版本的異文。底下則以梁啟超手稿 版〈臺灣竹枝詞〉為本(縮小影本見底下「梁啟超手稿版〈臺灣竹枝詞〉」全文 之後的「圖一 1911年梁啟超〈臺灣竹枝詞〉手稿」),再加注與《臺灣詩薈》版(縮小影本見「圖二 1925年《臺灣詩薈》版本〈臺灣竹枝詞〉」)、通行版
(縮小影本見「圖三 1926年《乙丑重編飲冰室文集》版本〈臺灣竹枝詞〉」)
33 清代詩文集彙編編纂委員會編,《清代詩文集彙編 794‧乙丑重編飲冰室文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年)。
34 惟一差本是1916年版的「今生『彀』受相思苦」,在1926年、1936年版改為較常用的字體「今生『夠』受相 思苦」。
35 陳漢光編,《臺灣詩錄》(下)(臺中:臺灣省文獻會,1984年再版),頁1336。
之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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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更有助於釐清〈臺灣竹枝詞〉內容的變易軌跡。(手稿版本)臺灣竹枝詞 梁啟超
從報章中見臺灣山歌若干首,雖勞人思婦之所為作,偶一諷詠,若不勝〈谷 風〉、〈小弁〉之怨者,乃譜之為竹枝詞,為遺黎寫憂云爾。
37
郎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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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重埔39
,妾家在在白石湖。路頭相望無幾步,郎試回頭見妾無?(原文為親見在在三重埔,親妹在在白石湖,親見於所歡,親妹自謂也,郎歡為 見此方言,言不了解,看此下片郎字原文以見字也,在在為言我在。)
40
韭菜花開心一枝,花正黃時葉正肥。願郎摘花連葉摘,到死心頭肯不
41
離。(首句,直用原文。)
相思樹底說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
42
。樹頭結43
得相思子,可是郎行思妾時?(全島所至皆生相思樹。)
44
手跨
45
柴刀入柴山,柴心未斷做柴攀。郎自薄情出手易,柴枝離樹何時還。(首二句,直用原文。)
郎 捶 大 鼓 妾 打 鑼 , 稽 首 西 天
4 6
媽 祖 婆 。 今 生 彀 受 相 思 苦 , 乞 取 他 生 無 折 磨。47
(臺人迷信天上聖母,亦稱為媽祖婆,於三月二十二日為聖母誕,全島祭 賽若狂,男女攜手○洪,敬事○迎神。)48
綠陰陰處打檳榔,蘸得蒟醬持
49
勸郎。願郎到口莫嫌澀,箇中甘美郎細嘗。36 上海中華書局1916年版不分卷《飲冰室全集》,共48冊,當中的〈臺灣竹枝詞〉與1926年《乙丑重編飲冰室 文集》版本內容相同,惟國家圖書館善本書室的上海中華書局1916年《飲冰室全集》,不提供複印,故此處 使用1926年的版本。
37 上海中華書局「通行版」、《臺灣詩薈》版本〈臺灣竹枝詞•序〉:「晚涼步墟落,輒聞男女相從而歌,譯 其辭意,惻惻然若不勝〈谷風〉、〈小弁〉之怨者。乃掇拾成什,為遺黎寫哀云爾。」手稿本〈臺灣竹枝 詞〉原作品未加標點,標點為筆者所加。
38 本首一、二句的「在在」字,「通行版」作「住在」,但「手稿版」、《臺灣詩薈》版均作「在在」,《臺 灣詩錄》依「通行版」的文字,稱「在在」第一個「在」為誤寫。
39 通行版作「浦」,《臺灣詩薈》版作「埔」,手稿版字跡的部首不清,參梁啟超其他手稿「土」與「水」的 筆法,此字較似「埔」,梁啟超其他手稿「水」部的筆法都寫做三點水,未見略為二點,「埔」常見於臺灣 地名,但在中國較罕見,故被易誤認為「浦」,或是「浦」更接近於中國讀者的閱讀習慣,故通行本呈現的 是「浦」字。
40 《臺灣詩薈》版、通行版的詩末自註均為:「首二句,直用原文」,手稿版較詳細,自註多達56字。
41 通行版、《臺灣詩薈》版作「不肯」。
42 此句手稿版、通行版作「思郎恨郎郎不知」,《臺灣詩薈》版作「情葉情根深似伊」。
43 手稿版、通行版作「結」,《臺灣詩薈》版作「能」。
44 《臺灣詩薈》版、通行版作「全島所至植相思樹」。
45 手稿版、《臺灣詩薈》版作「跨」,通行版作「握」。
46 手稿版作「西天」,《臺灣詩薈》版、通行版作「天西」。
47 手稿版與通行版均作「乞取他生無折磨」。《臺灣詩薈》版作「還乞相思來世多」。
48 《臺灣詩薈》版的自註為:「臺人所謂天上聖母者,亦稱媽祖婆。」通行版的自註:「臺人最迷信,所謂天 上聖母者,亦稱為媽祖婆,謂其神來自福建,每歲三月迎賽若狂。」手稿版的「○」表示字體尚待辨識。
49 手稿版、《臺灣詩薈》版作「持」,通行版作「待」。
(臺人是鄉檳榔,婦女嗜之尤能。)
50
芋
51
芒 花 開 直 勝 筆 , 梧 桐 揃 尾 西 照 日 。 郎 如 霧 裏 花 迷 龍52
, 妾 似 風 前 葉 蕭 瑟53
。(首二句,直用原文,芋芒不詳何花,或言蒲葵也。)54
教郎早來郎恰晚,教郎大步郎寬寬。滿擬待郎十年好,五年未滿愁心肝。
(四句皆用原文,竄易數字。
55
)蕉葉長大難遮陽,蔗花雖好不禁霜。蕉肥蔗老有人食,欲寄郎行愁路長。
(首句直用原文)
56
郎行贈妾猩猩木,妾贈郎行胡
57
蝶蘭。猩紅血淚有時盡,蝶翅低垂那得乾。(猩猩木、胡蝶蘭皆臺灣異產)
58
讚岐丸舟中 梁啟超戲筆
59
圖一 1911年梁啟超〈臺灣竹枝詞〉手稿
50 此12字自註,均未出現於《臺灣詩薈》版、通行版。
51 《臺灣詩薈》版誤為「芉」字。不過「芉」芒花可能較符合臺灣的「芒花」實物,「芋」芒花可能是梁啟超 的誤筆,其自註才會寫到:「芋芒不詳何花」。
52 手稿版「花迷龍」,《臺灣詩薈》版、通行版作「向陽花」。
53 手稿版「葉蕭瑟」,《臺灣詩薈》版、通行版作「出頭葉」。
54 《臺灣詩薈》版、通行版的自註僅7字:「首二句,直用原文。」
55 《臺灣詩薈》版、通行版的自註:「全首皆用原文,竄易數字。」
56 《臺灣詩薈》版、通行版的自註:「首句用原文」。
57 《臺灣詩薈》版、通行版作「蝴」。
58 此自註未見於《臺灣詩薈》版、通行版。
59 「讚岐丸舟中、梁啟超戲筆」為手稿版僅有,《臺灣詩薈》版、通行版均無。
圖二 1925年《臺灣詩薈》版本〈臺灣竹枝詞〉
圖三 1926年《乙丑重編飲冰室文集》版本〈臺灣竹枝詞〉
三、梁啟超〈臺灣竹枝詞〉的版本比較
以上梁啟超「手稿版」〈臺灣竹枝詞〉的內容參考自《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 書札》,但該文獻墨色較淡,字跡較小,頗多文字無法辨識,復參照林佩蓉〈作 家筆下的人事與景物(一)〉
60
所附的梁啟超〈臺灣竹枝詞〉的手稿照片,此照 片較之《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札》來的小,但墨色較深,有些文字更易於辨 識,並藉助放大鏡逐字比對而得,但仍有2個文字的字體尚待考究。梁啟超手稿版〈臺灣竹枝詞〉係隨著〈湯明水致林獻堂函一〉所寄出的,這 封寄給林獻堂的信中提到:「公並寄舟中所作竹枝詞如干首,乞詧納。」
61
更證 明了手稿版〈臺灣竹枝詞〉是最早的版本,通行版是後來修改過的版本。底下先 列出「梁啟超〈臺灣竹枝詞〉手稿版、《臺灣詩薈》版、通行版差異表」,表中 的「粗體文字」代表在三個版本內容有差異之處,後面將再比較分析其差異。差異處 手稿版 《臺灣詩薈》版 通行版
序 從報章中見臺灣山歌若 干首,雖勞人思婦之所 為作,偶一諷詠,若不 勝〈谷風〉、〈小弁〉
之怨者,乃譜之為竹枝 詞,為遺黎寫憂云爾。
晚涼步墟落,輒聞男女 相從而歌,譯其辭意,
惻惻然若不勝谷風、小 弁 之 怨 者 , 乃 掇 拾 成 什,為遺黎寫哀云爾。
晚涼步墟落,輒聞男女 相從而歌,譯其辭意,
惻惻然若不勝谷風、小 弁 之 怨 者 , 乃 掇 拾 成 什,為遺黎寫哀云爾。
第一首 郎家在在三重埔 妾家在在白石湖
郎家在在三重浦 妾家在在白石湖
郎家住在三重埔 妾家住在白石湖 第一首
註
原 文 為 親 見 在 在 三 重 埔,親妹在在白石湖,
親見於所歡,親妹自謂 也,郎歡為見此方言,
言不了解,看此下片郎 字原文以見字也,在在 為言我在。
首二句直用原文 首二句直用原文
第二首 到死心頭不肯離 到死心頭肯不離 到死心頭肯不離 第三首 思郎恨郎郎不知 情葉情根深似伊 思郎恨郎郎不知 第三首
註
全島所至皆生相思樹 全島所至植相思樹 全島所至植相思樹 第四首 手跨柴刀入柴山
蘸得蒟醬持勸郎
手跨柴刀入柴山 蘸得蒟醬持勸郎
手握柴刀入柴山 蘸得蒟醬待勸郎 第五首 稽首西天媽祖婆 稽首天西媽祖婆 稽首天西媽祖婆 第五首 乞取他生無折磨 還乞相思來世多 乞取他生無折磨
60 林佩蓉,〈作家筆下的人事與景物(一)〉,《臺灣文學館通訊》,34期(2012年3月),頁108。
61 許俊雅編,《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札》,「書信編校」頁32,此信為1911年4月17日所寄的。信中的
「公」係指梁啟超。
差異處 手稿版 《臺灣詩薈》版 通行版 第五首
註
臺人迷信天上聖母,亦 稱 為 媽 祖 婆 , 於 三 月 二十二日為聖母誕,全 島祭賽若狂,男女攜手
○洪,敬事○迎神。
臺人所謂天上聖母者,
亦稱媽祖婆。
臺人最迷信,所謂天上 聖 母 者 , 亦 稱 為 媽 祖 婆,謂其神來自福建,
每歲三月迎賽若狂。
第六首 註
臺人是鄉檳榔,婦女嗜 之尤能。
(無) (無)
第七首 芋芒花開直勝筆 芊芒花開直勝筆 芋芒花開直勝筆 第七首 郎如霧裏花迷龍
妾似風前葉蕭瑟
郎如霧裏向陽花 妾似風前出頭葉
郎如霧裏向陽花 妾似風前出頭葉 第七首
註
首二句,直用原文,芋 芒不詳何花,或言蒲葵 也。
首二句,直用原文。 首二句,直用原文。
第八首 註
四句皆用原文,竄易數 字。
全首皆用原文,竄易數 字。
全首皆用原文,竄易數 字。
第九首 註
首句直用原文 首句用原文 首句用原文 第十首 妾贈郎行胡蝶蘭 妾贈郎行蝴蝶蘭 妾贈郎行蝴蝶蘭 第十首
註
猩猩木、胡蝶蘭皆臺灣 異產
(無) (無)
署名 讚岐丸舟中 梁啟超戲筆
(無) (無)
由上表可知,手稿版〈臺灣竹枝詞〉與通行版除了〈序〉所述的撰寫空間場 景的不同之外,內文差異亦大。以往《臺灣詩薈》版本的「郎家在在三重埔」、
「妾家在在白石湖」,自《臺灣詩錄》以來都直接將「在在」訂正為「住在」,
並認為是錯誤之筆,但參之手稿版即是寫為「在在」,而且梁啟超還在自註說 明:「在在為言我在」,可見《臺灣詩薈》的「在在」不僅是有所根據,而且 是與手稿的內容相同。由梁啟超的自註,可知「在在」為當時臺灣山歌的方言用 詞。自註又稱此詩的前二句原為「親見在在三重埔,親妹在在白石湖。」經梁啟 超修改為「郎家在在三重埔,妾家在在白石湖。」《臺灣詩薈》版本、通行版
〈臺灣竹枝詞〉第一首的自註均為「首二句,直用原文。」但由手稿版來看,第 一首「首二句」的「郎家在在三重埔,妾家在在白石湖。」其實是修改自:「親 見在在三重埔,親妹在在白石湖。」並非「直用原文」。由〈臺灣竹枝詞〉第一 首之例來看,《臺灣詩薈》版本的「在在」保留了手稿版的原文,但自註的內容 則與通行版相同,僅有「首二句,直用原文」,手稿版較詳細,自註多達56字,
《臺灣詩薈》版本似是由手稿版過渡到通行版的中介版本,兼容了手稿版與通行
版的部份內容。
62
〈臺灣竹枝詞〉第一首「首二句」的詩句原是修訂之筆,通行版卻強調是
「直用原文」,用意在彰顯詩歌的庶民性,不過,卻與事實不吻合,可見文學的 書寫不一定完全符合現實,這與〈臺灣竹枝詞〉的手稿版〈序〉的改易一樣,
同樣是文學手法,為了更吸引讀者,將在讚岐丸舟中閱讀報章的臺灣山歌,改 易為:「晚涼步墟落,輒聞男女相從而歌;譯其辭意。」更有臨場感的效果,不 過,因梁啟超聽不懂臺灣人的語言,若未看到手稿版過渡到通行版的差異,可能 一直打繞在推敲梁啟超既然聽不懂臺灣人的語言,那如何去聽民歌,譯寫成〈臺 灣竹枝詞〉的假問題上。
手稿版的「手『跨』柴刀入柴山」、「蘸得蒟醬『持』勸郎」詩句與《臺 灣詩薈》版本的相同,在通行版分別改為「手『握』柴刀入柴山」、「蘸得蒟醬
『待』勸郎」,可見《臺灣詩薈》版本是有根據,而且手稿版、《臺灣詩薈》這 兩句「跨」柴刀、「持」勸郎的風格更有動作性、更為直率,改為「握」柴刀較 接近一 般用詞,「待」勸郎用語則較含蓄、細膩,手稿版、《臺灣詩薈》版的
「手『跨』柴刀入柴山」、「蘸得蒟醬『持』勸郎」,更彰顯了民歌的特色。
至於《臺灣詩薈》版與通行版相同,與手稿版不同的詩例,如「到死心頭
『不肯』離」,手稿版的「到死心頭『肯不』離」,詩句為疑問用詞,韻味較 遠,「肯不」離的用語較直率,語氣更強;《臺灣詩薈》與通行版均作「稽首
『天西』媽祖婆」,「天西」的語句較有新意、變化,手稿版「西天」為一般用 語,較為普通;《臺灣詩薈》版與通行版均作「郎如霧裏『向陽花』」,與下句 的「妾似風前出頭葉」正反、對比書寫,手稿版「郎如霧裏『花迷龍』」與下 句屬同性質書寫,兩種意境不同;手稿版「妾似風前『葉蕭瑟』」,《臺灣詩 薈》版、通行版作「出頭葉」,手稿版的「葉蕭瑟」與上句的「花迷龍」相對,
《臺灣詩薈》版、通行版的「出頭葉」則與上句的「向陽花」相對;至於手稿版 作「妾贈郎行『胡』蝶蘭」,《臺灣詩薈》與通行版均作「妾 贈郎行『蝴』蝶
蘭」,則是改為大眾的習慣用字。
至於手稿版與通行版相同的詩句,卻與《臺灣詩薈》的詩例差異較大的有兩 處,手稿版與通行版均作:「思郎恨郎郎不知」,此句較白描、直率,表現女子 對男子感情表現的不滿,《臺灣詩薈》改為「情葉情根深似伊」,單向表現女子
62 手稿版〈臺灣竹枝詞〉重複上字時,以打兩點表示之,《臺灣詩薈》版以日文的「々」表示,非常特別的是
「教郎大步郎寬寬」一句手稿版未以打兩點表示,直接寫出「寬寬」兩字,《臺灣詩薈》版亦依其寫法,直 接使用「寬寬」兩字,未使用「々」表示,這種緊密的因襲方式,並不見於其後《三六九小報》的〈臺灣竹 枝詞〉刊印中,《三六九小報》全部以「々」的方式刊印。
用情的專一,用詞較含蓄。另外,手稿版與通行版均作「乞取他生無折磨」,較 為白描、直述;《臺灣詩薈》版作「還乞相思來世多」,對比前句「今生彀受相 思苦」,用情更長,不過,既然「今生彀受相思苦」,「還乞相思來世多」,有 點違逆人情。
三個版本的自註,除了手稿版的第一首與《臺灣詩薈》、通行版的重大差 異,另外差異頗大的是手稿版的自註:「臺人迷信天上聖母,亦稱為媽祖婆,於 三月二十二日為聖母誕,全島祭賽若狂,男女攜手○洪,敬事○迎神。」所述較 為詳細,《臺灣詩薈》版的自註:「臺人所謂天上聖母者,亦稱媽祖婆。」較為 友善,轉為客觀描寫,迷信的批判用詞被刪去,這種樣式的自註應較能被臺人所 接受,通行版的自註:「臺人最迷信,所謂天上聖母者,亦稱為媽祖婆,謂其神 來自福建,每歲三月迎賽若狂。」批判力道最強,使用了「最」迷信的用詞,手 稿版僅稱「臺人迷信」,無「最」字。
其他自註:「臺人是鄉檳榔,婦女嗜之尤能。」「芋芒不詳何花,或 言蒲葵 也。」「猩猩木、胡蝶蘭皆臺灣異產」,這三處僅見於手稿版,不見於《臺灣詩 薈》與通行版,可見自註方面,手稿版最為詳細,通行版可能為求雅緻,簡化了 自註的細節,《臺灣詩薈》版本可能為求臺灣人的接受度將迷信的批判全部刪除 了。
四、梁啟超〈臺灣竹枝詞〉的文體與寄寓
前面比較了〈臺灣竹枝詞〉在手稿版、《臺灣詩薈》版與通行版的差異,至 於這差異的緣由為何?是何人所改易?手稿版是1911年梁啟超託湯明水寄給林獻 堂,讚岐丸舟中所作,整體而言用字較為質僕,更接近民歌的樣式,自註的交待 也較為詳細,通行版在1916年、1926年、1936年由上海中華書局所出版,內容都 一致,且1926年版由梁啟超侄子梁廷燦所編纂,這可能代表梁啟超返回中國的創 作觀,批判迷信,反對民眾過度沉迷於傳統的習俗,故藉由大力批判臺灣的媽祖 信仰「最迷信」,閱讀者應設定為當時的中國讀者,〈臺灣竹枝詞〉自註「迎賽 若狂」的說法,正符合了臺灣民間「三月瘋媽祖」的盛況,但就知識分子來說,
更重要的目標可能是濟弱扶傾、強國富民,而非將重心放在傳統信仰上,故藉由
〈臺灣竹枝詞〉的自註批判臺灣的媽祖信仰,警省中國的讀者。
通行版的刪定者為梁啟超本人?或是如《海桑吟》的其他作品是經趙堯生
所改易的?目前並無法確定,《梁啟超與林獻堂往來書信》僅列出《海桑吟》的 第一頁,〈臺灣竹枝詞〉並未在其中,查索國立臺灣文學館「文學文物典藏系 統」
63
,可查到梁啟超2頁《海桑吟》的詩作經趙堯生所刪定,可惜〈臺灣竹枝 詞〉同樣未包括在內。至於《臺灣詩薈》版本是經何人所修訂?1965年黃得時 的論文〈梁任公遊臺考〉已提到無法考證,目前尚無新事證出現,同樣無法確定《臺灣詩薈》版的〈臺灣竹枝詞〉為人所改易,如依梁廷燦《乙丑重編飲冰室文 集•序例》所言:「叔父所為文,坊間所裒輯者,大抵以意增刪。」則經他人所 改易不無可能,當然,由梁啟超自行改易的可能性亦不能完全排除。
由於所根據版本的不同,可能造成詮釋與理解上的差異。〈臺灣竹枝詞〉
的刊載與創作形成,除了代表梁啟超對臺灣文學的影響外,也一定程度表現臺灣 文人的文學觀念。例如,黃得時〈梁任公遊臺考〉認為〈臺灣竹枝詞〉是民間文 學的一部分,並且是男女間對唱的戀歌:「任公不 但擅長詩詞,而且對於民間文 學也相當關心。他在臺期間,曾採譯民間男女演唱之戀歌,作成『臺灣竹枝詞』
十二首,有序。」
64
而詩壇小卒的〈梁啟超臺北雜詠拾遺〉則說「任公之竹枝 詞,乃由『相褒歌』點綴成章者,二十年前65
,此種歌辭,風靡全島,尤以茶山 為盛」66
,而李獻璋所編著的《臺灣民間文學集》將〈臺灣竹枝詞〉放置於「附 錄」,表示李獻璋認為該組詩並未完全具有民間文學的原貌。〈臺灣竹枝詞〉保 留民間文學的部份元素,但各家卻有著戀歌、相褒歌與文人潤飾後的民歌等不同 定位,倘若當時能看到梁啟超〈臺灣竹枝詞〉的手稿,對於其內容及性質的來龍 去脈可能更易於掌握。〈臺灣竹枝詞〉手稿版、通行版除了創作空間場景差異甚大之外,手稿版
〈序〉:「從報章中見臺灣山歌若干首,雖勞人思婦之所為作,偶一諷詠,若不 勝〈谷風〉
67
、〈小弁〉68
之怨者,乃譜之為竹枝詞,為遺民寫憂云爾。」通行 版〈臺灣竹枝詞〉的〈序〉:「晚涼步墟落,輒聞男女相從而歌。譯其辭意,惻63 檢索國立臺灣文學館「文學文物典藏系統」《海桑吟》的文獻(http://xdcm.nmtl.gov.tw:8080/NmtlFront/
index.jsp ,2012年12月18日瀏覽)。
64 黃得時,〈梁任公遊臺考〉,頁38。
65 詩壇小卒〈梁啟超臺北雜詠拾遺〉發表於1956年,因此其所言的「二十年前」為1936年左右,也就是吳濁流 發表〈讀貴誌感對漢詩之管見〉一文前後。
66 詩壇小卒,〈梁啟超臺北雜詠拾遺〉,《臺北文物》,4卷4期(臺北:臺北市文獻會,1956年2月1日),頁 26。
67 〈谷風〉為《詩經》之詩:「習習谷風,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德音莫 違,及爾同死。行道遲遲,中心有違。……」見朱熹集註,《詩經集註》(臺北:大孚書局,2001年),頁 17-18。朱熹註解:「婦人為夫所棄,故作此詩,以敘其悲怨之情。」
68 〈小弁〉為《詩經》之詩:「弁彼鸒斯,歸飛提提。民莫不榖,我獨於罹。何辜於天,我罪伊何。心之憂 矣,雲如之何。踧踧周道,鞠為茂草。我心憂傷,惄焉如搗。……」見朱熹集註,《詩經集註》,頁17- 18。朱熹註解:「舊說幽王太子宜臼被廢而作此詩。」
惻然若不勝〈谷風〉、〈小弁〉之怨者。乃掇拾成什,為遺黎寫哀云爾。」
69
兩 個版本的〈序〉說明〈臺灣竹枝詞〉創作是從「臺灣山歌」、「男女相從」的民 歌所擷取而成,而且這種臺灣山歌可能是情歌,表達男女之情,這與李獻璋所編《臺灣民間文學集》的男女情歌,1928年謝雲聲編《臺灣情歌集》200首相近,
或是更早,1909年8月、12月的《新學叢誌》,在梁啟超來臺灣之前一年多的作 品,有「臺謳」5首,《新學叢誌》1卷1號即有情歌:「一人隔在一所在,天翻 地覆無人知,思卜大山移落海,將伊的厝搬過來。」
70
表現男女分隔兩地的哀怨 情思及內心期待。而《新學叢誌》〈序〉與梁啟超〈臺灣竹枝詞〉〈序〉相同,都同樣以《詩經•國風》相比喻,顯現這些民歌與經典的相關性,可見雅俗的意 義是流動的,民間作品經過文人的採風,紀錄寫定下來,同樣具有神聖的重要 性,如同古代《詩經》國風採自各地方的精神。
至於男女情歌如何被轉化成〈谷風〉、〈小弁〉的家國哀怨之歌?〈臺灣竹 枝詞〉的情歌,藉由「韭菜」、「相思樹」、「檳榔」、「芋芒」、「蕉葉」、
「蔗花」、「猩猩木」、「蝴蝶蘭」等植物「睹物起興」,與「心」、「情」、
「甘苦」、「相思」、「血淚」、「愁心肝」等情愫相連結,男女的喜怒哀樂之 情,與國家興衰的情懷對象雖然不同,經直述、比喻或聯想等手法,由男女情感 連結到國家社會之情,符合自《詩經》以來賦比興的文學傳統。梁啟超因在大清 帝國變法失敗,流落日本,落魄心情,復加遊臺後見到彷彿大清帝國遺民的臺灣 文人而感傷,這也反應在梁啟超詩句「破碎山河誰料得,艱難兄弟自相親」的深 情感受。
梁啟超一方面在舟中以「戲筆」改寫臺灣山歌為〈臺灣竹枝詞〉,賦予「遺 黎寫憂」的寄寓,到了通行版除了保留了「若〈谷風〉、〈小弁〉之怨者」,
〈序〉中的「若」字反映了比喻、聯想的「比興」之情,而且通行版將手稿本的
「遺黎寫『憂』」,改易為「遺黎寫『哀』」,由「憂」轉為「哀」,雖然僅是 一字 之別,但傷心、難過之情更為沉重,更為符合梁啟超1911年的失意、落魄情 懷。或許亦可視為辛亥革命之後,中國政局的長期紛亂,為臺灣遺民傷懷,1929 年梁啟超逝世之前哀世情懷的某種心理投射。
69 許俊雅編校,梁啟超著,《梁啟超遊臺作品校釋》,頁107。
70 謝雲聲編,《臺灣情歌集》,國立中山大學民俗叢書,1928年,東方書局1969年複刻。1909年8月、12月,
《新學叢誌》1卷1號、3號,德木正風編輯,新學研究會發行。
五、結語
梁 啟 超 在 〈 遊 臺 灣 書 牘 第六信〉稱:「此行乃得詩九十八首,得詞十二 首,真可謂玩物喪志,抑亦勞者思歌,人之情。擬輯之題曰《海桑吟》,有暇或 更自寫一通也。」
71
不過,梁啟超可能過於忙碌,目前並無《海桑吟》的定本傳 世,梁啟超遊臺灣詩作的數量各版本亦不統一。不過,由於梁啟超拋開手邊其他 事情,1911年短暫停留臺灣,面對故國之地,再加上自己政治上的不順遂,遊 臺灣之行反而成就了詩歌的重要創作,也是其詩歌的代表作。梁啟超與臺灣的互 動並非是單向的,除了思想對臺灣有所影響外72
,臺灣也影響了梁啟超的若干創 作,如〈臺灣竹枝詞〉即受到臺灣民歌的薰染。由梁啟超手稿版〈臺灣竹枝詞〉,可知是在讚岐丸舟中「從報章中見臺灣 山歌」的「戲筆」之作,不是親身的見聞採風,不似「通行版」所謂的「晚涼步 墟落,輒聞男女相從而歌,譯其辭意。」可見,手稿版、通行版兩個版本創作的 空間場景差異甚大。〈臺灣竹枝詞〉第一首「首二句」的詩句:「郎家 在在三重 埔,妾家在在白石湖。」原是修訂自臺灣山歌:「親見在在三重埔,親妹在在白 石湖。」通行版強調是「直用原文」,用意在彰顯詩歌的庶民性,卻與事實不吻 合,可知文學的書寫為求藝術性,不一定完全符合現實,須注意紀實與改寫的差 異性。
風格或內容上受到他自身詩界革命觀念的影響,梁啟超、夏曾佑與譚嗣同 等人曾在清代戊戌變法前提出「詩界革命」的口號。日治時期的臺灣文壇,雖然 籠罩於日本殖民體制之下,但對大清帝國發生的詩界革命亦有所認識
73
,詩界革 命要角黃遵憲,其〈山歌〉的內容與語言均具民歌風格,梁啟超參照臺灣山歌,作〈臺灣竹枝詞〉10首,手法和語調與黃遵憲詩作相近,保留民間文學的部份元 素,頗有民歌之風,這是與梁啟超的其他相關臺灣作品書寫對象的不同之處,梁 啟超臺灣詩作多數是與臺灣遺民的唱和,或是對臺灣歷史、時勢、制度的詠懷,
71 許俊雅,《梁啟超遊臺作品校釋》,頁163。
72 例如,梁啟超過逝,林獻堂在1929年1月21日的日記特別寫下:「臺日報紙載梁任公先生於十九日逝去聞之 驚愕非常不勝為之哀惜」(原文未標點),許雪姬等編,《灌園先生日記(二)》(臺北:中央研究院臺灣 史研究所籌備處,2001年),頁27。又如,新舊文學論爭時,陳逢源還曾特別稱讚梁啟超詩歌〈斗六吏〉:
「梁任公臨臺的時,曾做一首『斗六吏』老實是不可多得的臺灣詩吏吧了。」陳逢源,〈對於臺灣舊詩壇投 下一巨大的炸彈(下)〉,《南音》,1卷3號,1932年2月。
73 「《臺灣詩薈》記載連雅堂曾批判臺灣傳統詩界擊鉢吟之風,主張詩界當革命,分別刊在《臺南新報》及
《臺灣新聞》。……由張麗俊《水竹居主人日記》可知《臺灣詩薈》所言的詩界革命論發生在明治三十九年
(1906)十月二十二日前後,這還引起賴雨若的緊張,特別寄詩給連雅堂—〈讀臺南新報詩界魚雁有感詠 寄連劍花〉,同意連雅堂詩界革新議,但認為用詞過激,故引起陳滄玉反駁,後紛爭停息,甚為高興,可見 在新舊文學激烈論爭之前,舊文人為回映時代變化亦自我反省,以革新自期。」翁聖峰,《日據時期臺灣新 舊文學論爭新探》(臺北:國立編譯館主編,五南圖書印,2007年),頁82。
〈臺灣竹枝詞〉10首則別有一番風味,〈臺灣竹枝詞〉〈序〉以《詩經•國風》
相比喻,彰顯臺灣山歌與經典的相關性與神聖性,可見雅俗意義的流動。
本文透過梁啟超手稿、《臺灣詩薈》、上海中華書局通行版本的〈臺灣竹枝 詞〉,詳細比對、分析版本的刊載及其創作觀念,進而探討其內涵與意義,這個 研究視角是以往的研究者尚未處理過的,對於臺灣文學史、梁啟超其人、或是梁 啟超的文學創作的研究應當有所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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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anl Taiwan Library
Record and rewrite of folk song
— Liang Chi-Chao's Taiwan-chu-chi-tzu publishing and content research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Weng, Sheng-feng
Abstract
Liang Chi-Chao(梁啟超) came to Taiwan in 1911 and created eighty-nine poems and twelve verses using Taiwan as a theme. During the Qing Period, Liang Chi-Chao, Xia Zeng- You(夏曾佑) and Tan Si-Tong(譚嗣同) advocated traditional poetic revolution. Although Taiwan was under Japanese rule, Taiwanese writers recognized the literary revolution of the Qing Dynasty. Taiwanese writers like Huang Tsun-Hsien’ , whose ‘’Moutain song(山歌)’’
has a folk song style, was accepted by Taiwanese literary men. Liang Chi-Chao also had a similar creative work named ‘’ Taiwan-Chu-Chi-Tzu(〈臺灣竹枝詞〉)’’ that had the style of folk songs. This study compares the manuscripts with other versions and found that the
‘’Taiwan-Chu-Chi-Tzu’’ version of the manuscript was the earliest. The analyses, content and meaning of the’’ Taiwan-Chu-Chi-Tzu’’ are also given.
Keywords: Liang Chi-Chao, chu-chi-tzu, Lin Hsien-Tang, folk Literature, traditional poetic revolu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