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居老人的生活
柳營院區│社會服務部社工師 許惠慈 猶記得那是過年前的寒冷冬天,八十餘
歲的阿段伯因肚子痛來到醫院就醫,住院期 間,阿段伯身旁沒有家屬陪伴,護理人員轉 介醫務社工師文心協助處理案主住院的相關 問題。醫務社工師逐步協助阿段伯處理住院 期間的醫療、照顧、經濟等問題。在千方百計 找到阿段伯的妹妹後,開始著手討論阿段伯出 院後的傷口換藥、生活安排。然而,過往長期
的家族問題盤根錯節,妹妹滿滿的無助及無力感,因擔憂出院後年邁的妹妹心有餘 而力不足,無法順利申請社會福利相關照顧資源,故轉而請社區銀髮支持服務社工 師進行後續關懷。我們共同討論阿段伯的生活狀況,因為居住地沒有地址的緣故,
妹妹一直無法明確說出阿段伯的明確居住地點。為了能順利家訪,我們透過 google 地圖中順著妹妹所說的路徑逐步尋找,當在網路上看到阿段伯的「家」時,霎那間,
我突然理解妹妹的擔憂,這樣的一個地方(甚至稱不上是家)對於一個手術後甫出 院的病人……究竟要怎麼生活呢?
當我們總是不斷抱怨住屋不夠舒適、機能 不夠好的時候,你能想像在河堤邊使用木片、
鐵片搭建的「房子」要如何居住呢?當我們每 天都在煩惱三餐不知道要吃什麼、吃來吃去很 煩膩的時候,你能否想像有一餐沒一餐、三餐 不繼的生活究竟要怎麼度過呢?先前曾看見 蝸居老人的新聞報導,有著許多辛酸及無奈,
從 Google Maps 找出沒有門牌且在河堤 旁的案家
阿段伯帶著我們認識他棲身的蝸居處
在寒冷的冬天,僅有吹風機溫暖著身體 寶特瓶的枕頭,黏貼著兩本書較好入睡 每位蝸居老人的背後藏著眾多獨居老人的悲歌與無奈,如果他們有權利、有能力做 選擇,還有誰願意過著這樣的生活呢?
家訪的這天,當我憑著印象中 google map 的路程騎到阿段伯的棲身處,雖然早 有網路影像的心理準備,但仍然有一霎那不知道怎麼走向這雜亂不堪且充滿霉味的 居所,而促使我後來走上前的勇氣,是來自於想深入了解這位長輩的故事及身為社 會工作師的照顧使命。
阿段伯獨居,妻重病,面對子女們的計較及無情,阿段伯毫無怨言,他說:「長 兄如父,父親的早逝讓我長年承擔是兄長也是父親的角色,為弟弟們多做點也是應 該的。對子女們的虧欠,就當作是我們這輩子的父子情比較淡薄吧!」
阿 段 伯 每 個 月 領 取 中 低 收 老 人 津 貼,扣掉手機費用、往返新營友人家提水 的交通費、從隔壁農地租借的電費、至台 南探視妻子而購買的餐點費,阿段伯所剩 的生活費其實不多,每天過著「有錢就吃 飯,沒錢就吃西北風」的生活。阿段伯的 居家環境極為簡陋不堪,今年過年期間的 超級寒流,阿段伯僅使用吹風機吹熱著身 體並躲在薄薄的舊棉被取暖;而他睡的枕
頭則是自己 DIY 使用兩個寶特瓶及書本合成,阿段伯笑說「硬硬的枕頭,較好睡」。
突然落下的水滴,我已分不清楚是汗水還是淚水…
阿段伯有著餐食、物資及居住問題待處理;我們多次與阿段伯討論由公部門出 面找尋子女們之可能性,但阿段伯總是拒絕並表示不想讓親子關係對簿公堂。而阿 段伯的妹妹在申請公部門資源時,得到承辦人員表示「阿段伯自理功能可,未符合 申請」,社工師與案妹聯繫的過程,案妹激動地哭著詢問著「是不是連老天都放棄我
社工師與民間社福團體關懷阿段伯 哥了、是不是要我哥斷手斷腳才可以協助?」
社區弱勢民眾申請福利時的一大困擾,受限於法令以及多方承辦人員中間的溝 通協調和爭取,過程的坎坷常非弱勢老人有能力處理的。當我們協助阿段伯向公部 門尋求協助及申請相關資源,無奈的是除了戶籍不一的問題外,公部門亦表示案主 自理能力無礙、可自行外出購物,故無生活問題及生命危險之虞。
山不轉路轉,我們開始尋求民間社福團體的資源協助。經過多次與社福團體的 溝通與協調,現在阿段伯終於擁有電暖包、棉被、防風外套等禦寒物資而不用再擔 心超級寒流的到來。而他的自理能力,也讓我們可以在加強他既有的能力後,陪同 他騎車指引他方向,每天可以自行前往愛心會領取愛心餐食或待用餐溫飽果腹。
愛心便當,有肉有菜真營養!
終於有電暖包了
阿段伯笑著說「好溫暖,謝謝妳!」
阿段伯開心地介紹「遮風避雨的新家」
解決基本的物資需求及餐食需求後,阿段伯蝸居的地方更為令人擔憂,擔憂現 今的寒冬冷風及冷雨,後續將屆的春季梅雨、夏季大雨無情地催垮這個住處。我們 多次與阿段伯的兄弟姊妹討論阿段伯的居住問題,然兄弟姊妹每個人皆有各自的家 庭因素無法協助,而長期協助的二妹更無力負擔購買貨櫃屋或搭建鐵皮屋的大筆款 項。而在處遇過程中,我數次陪伴社福團體前往評估阿段伯住家,竟得到認為阿段 伯年邁而搭建鐵皮屋成本過高無法協助等回應,多次受挫讓我陷入質疑自己的掙扎 當中。一邊糾結「安全無虞的居住環境是生活的基本要件」;另一邊則掙扎於「是阿 段伯不願安置、阿段伯年邁是否需要耗費龐大資源搭建房屋」。其中,也數度想說是 不是服務到這裡就好,至少他已經得以溫飽了。但在與文心督導個督時,督導提醒
「你都有點習得無助(learned helplessness)了,更何況阿段伯呢?」當頭棒喝,
我們再回過頭一一檢視過往設定的處遇目標,討論阿段伯的生命經驗、生理狀況及 需求,思考拒絕安置的原因,並進一步討論如何和社福團體溝通。最終,覓得愛心 團體願意協助善款購買貨櫃屋供阿段伯居住,讓阿段伯得到安身之所。
再次家訪,阿段伯握著我的手激動 地說:「謝謝妳!我以為這輩子只能這 樣過下去,甚至覺得老天爺已經忘記 我;去年下大雨屋頂吹垮時,我只能 淋著雨追著木板片跑,因為擔心找不 到木板片搭建;今年,我終於可以安 心地待在家躲過颱風。」我笑著恭喜 他入厝,心中百感交集。看著他一路 走來,傷口癒合良好,臉頰更加豐潤,
近來更是努力至社福團體擔任志工從事服務工作,這樣一個良善的循環,實在令人 感動!誰說弱勢長者只有安置一種選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