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熙來攘往的十字路口
第一節 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第一章 熙來攘往的十字路口
第一節 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壹、 起心動念
2007 年，我擔任教職的第 15 年，因為家庭因素，由當時任職的台北縣（2010 年升格改制為直轄市新北市）申請介聘至臺北市檸檬國中（化名）。教了 15 年的 書，也當了 15 年的導師，承蒙學校看重我的帶班經驗，讓我接下一個剛升八年 級的班級。其實，對這樣的安排，最初我是極為忐忑不安的，我心裏明白這是個 大家都不要的班級，只好由新來的人接手，而一同報到的幾位同事，不是初任教 師就是沒幾年導師經驗，套句現代常用的流行名詞，恐怕 Hold 不住他們。新任 教師報到時，訓導主任問了我一個問題：對於上課睡覺的學生，妳會怎麼處理？
我當時依照我的班級經營理念以及過往的經驗，做了一個簡單的整合回答，這個 回答，決定了我接下這個班級導師的命運。我其實並不怕接手「後母班1」，15 年的導師經驗，該經歷的我沒少經歷，除了累積起來的經驗之外，年紀漸長，處 事也較年輕時沉穩，面對不同的孩子會有不同的因應態度，除非是太離譜的狀 況，否則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雖然覺得安排新到教師接手問題班級並不厚道，
不過這是許多學校的「潛規則2」，甚至是教育界的「通則」，我沒有能力改變，
只好接受。那一年，半途接手的導師班，一開始有一些複雜的班級狀況需要面對，
經過一段時間的彼此磨合，相互適應了，整個班級才安定下來。
當過導師的都明白，若是接別人的「後母班」，若非「蕭規曹隨」，就是得花 時間、力氣重新訂定規矩，然後師生間會有一段適應期，慢慢找到彼此和平相處
1 「後母班」： 即前任導師因故不繼續任敎該班，由別的老師來接任此班級的導師職務。
2 「潛規則」： 係指人際互動中未曾明說或不便明說的規矩，或是不成文的遊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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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模式，不論老師或學生，都有一段辛苦的過程要經歷。帶新班級也需要適應彼 此，但是不用花精力去適應或修改與我風格相左的班級經營習慣，所以我喜歡從 頭帶起。2007、2008 這兩年，我一邊適應我在檸檬國中的新生活，一邊花心血 經營剛接手的新班級：安撫班上不安的心情，儘快了解每一個學生的個性與特 色，幫助他們發揮所長，還要找回一個兩星期出現一次的準中輟生，另外，班上 還有一個隨時會情緒暴衝的情障生……。複雜的班級狀況考驗著我的經驗與應變 能力，當中輟生回復正常，情障生減少情緒被引爆的次數，班上同學漸漸安定下 來面對升學壓力，我的努力有了成果回報。順利帶完這個班級，我的經驗值又向 上攀升一個位階。這些經驗累積，是我面對新班級、新挑戰的信心與利器。
2009 年八月，新的一屆國中學生報到，我抱著期待的心情，滿心愉悅的迎 接小羊、小柔3所在的這個班級。然而，新的班級不如我預期中的好帶。
一開始，他們也都是可愛、天真的一群，漸漸的，發現有些孩子不對勁。雖 然班上調皮的孩子不少，但叫我驚訝的卻是這一屆的孩子說話的語氣很糟糕。班 上有幾個人個性略顯桀傲不遜，說話都帶著挑釁的意味，叫人聽著很不舒服。糾 正了幾次，發現情況並未改善，忍不住追問孩子：「國小時也都這樣說話嗎？」
孩子沒有心機的說：「是啊！」又問：「爸媽可以接受這樣的說話語氣嗎？」孩子 答：「爸媽面前不敢這樣講話。」再問：「國小老師不糾正嗎？」孩子答：「有時 候會罵，有時候不管我們。」
下課了，孩子們分散在其他班級的國小同學來找，對話間竟也是這般嗆來罵 去的。於是我明白了，一個壞習慣，老師沒有貫徹到底的糾正過來，加上同儕的 影響，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並不認為是錯的。我花了一節課的時間對全班說明言 語應對進退間應有的禮節，要求他們注意自己的說話口氣，此後，凡遇到口出穢 言或是語氣不善者，我都會加以制止，知道我的原則後，學生們總算在師長面前
3 為保護當事人隱私，以下出現之相關人名皆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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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口氣客氣禮貌多了，然而，我明白，私底下的相處，他們仍會忍不住出言 不遜。後來證明，許多糾紛，多由口舌之爭而來，誰會想到幼時一個惡習沒糾正，
竟衍生這許多紛擾？許多父母因為忙碌，跟子女少有深刻對話，少子化的緣故，
子女在家中沒有可以對談的對象，到了學校跟同儕學了錯誤的應對方式，而部分 國小老師可能覺得他們還小，只是鬧著玩的，沒有嚴厲糾正，於是造就了這許多 的言語小惡霸，糟糕的是他們還沒有自覺，不明白自己的言語傷人甚深因而不知 收斂，一旦被糾正還滿心的不悅，覺得被找麻煩了。學生的言語、態度多半都是 習得的，這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說話口氣究竟是從哪兒習得的呢？他們對導師或 任課老師的說話口氣都如此無禮，那麼對待不喜歡的同學，語氣恐怕更加不知節 制了。旁聽者尚且覺得不舒服，被霸凌的同班同儕感受一定更糟糕。可是，到底 哪些人成了被霸凌的對象呢？警覺到言語霸凌的情況發生，我開始注意班上哪些 同學被霸凌而徬徨無助，我也開始思考該如何糾正錯誤以及防堵霸凌現象蔓延。
好不容易可以從頭帶起的導師班，開學沒多久就發生同儕之間言語霸凌的情 形？我的班級經營都還沒進入狀況，班上已經隱隱有亂象，這可真是始料所未及 的意外狀況啊！
貳、 少年的迷惘與錯誤
除了言語霸凌之外，小剛和小羊漸漸成為班上同學捉弄的對象。小羊是特教 生，他的困境我明白，特殊生常常成為被捉弄的對象，我早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
檸檬國中每年在新學期開始、新生編班會議之前，都會先召開一個特教生安 置協調會議。由於擔心特教生若太過集中於某個班級，會發生照顧不周的情形，
協調會議上會將特教生平均安置到各個班級。2009 年 7 月，透過特教安置會議，
小羊分配到我的班上，我還不熟悉他之前，就有他的國小同班同學搶著敘述他的
「豐功偉業」，我不想有先入為主的偏見，又害怕小羊一開始就被排擠，特別請 班上熱心的同學小龐幫忙照顧他。小羊的一些特殊言行舉止，果然招人側目，他 異於常人的表現，開始惹來同學的反彈，縱使我事前再三教育班上同學要多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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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但小羊的誇張行徑還是引爆眾怒。
我與小羊結緣，始於 2009 年暑假擔任他的導師。新學期開始，由於檸檬國 中特殊教育努力多年有成，深獲鄰近地區家長肯定，口耳相傳、輾轉介紹，家有 特殊兒的家長紛紛把需要特殊照顧的孩子往檸檬國中送，當年總共收了 31 位特 殊學童，有些是身障兒童、有些是學障兒童、還有一些是情障兒童，為避免導師 負擔過重，照顧不周，因此不能放在同一個班級（檸檬國中採抽離式進行特殊教 育），於是開學前一周召開導師協調會，特教組將 31 位學童分成 15 組（檸檬國 中 2009 年當年度新生有 15 個班），一個重度特殊學童搭配一個輕度特殊學童，
平均分配到每個班級。小羊分配到我的班級，雖然他被認定是情況較棘手的學 童，不過，依我暑假的觀察，我應該可以帶領他。這一點傻傻的自信，後來給我 帶來了許多啼笑皆非的狀況。
開學伊始，許多狀況一一出現，先是安排位置時，沒人願意跟他坐在附近，
我正納悶為何同學還沒認識他就已經開始排斥他？原來是有人小學跟他同班，而 且小學跟他同班過或是隔鄰班級的學生都知道他的狀況，每個人都是極端排斥 他，下課他想和同學玩耍，同學也大多厲聲斥退他，我在那一霎那看見孩子的無 情表現，心裡很是難過！小羊要融入這個班級並不容易，未來將有許多辛苦的適 應難題要面對。
另一位被凌者小剛被排擠、欺凌的狀況比較為輕微，但也不容忽視。小剛的 正義感明顯，看見不對的事情會直言糾正。不過據其他同學反應，他的道德、正 義標準是「責人嚴、律己寬」，導師的觀察也證實這點，他的確對自己的缺失會 避而不談，這樣不一致的標準讓他漸漸失去同儕的友情。小剛個子嬌小，屬於發 育較晚的孩子，體型上的弱小和個性上的剛直，使得它容易成為霸凌者的目標。
每當他看見別人的違規行為進行糾正時，常常是一臉嚴肅的糾舉別人，違規者有 時是無心犯錯，有時是一時調皮，被他不留情面的糾舉，常常尷尬的下不了臺，
一次、兩次，小剛不知不覺的為自己樹立了不少隱性的敵人。
相對於小剛的直率，小柔就顯得較為安靜、沉默，內向、閉塞的性格，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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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她築起一道安全的高牆，保護她不被外界的人、事干擾。不愛說話的小柔，漸 漸成為班上的影子，上課也好、分組也好，她都被全班故意忽視，她參與不了班 上的活動，成了被放棄也自我放棄的一個影子。藏身在教室一隅，偶爾皺起的眉 頭，顯示對外界嘈雜環境的不耐煩，而那個不耐煩的表情，顯示著被忽視的她也 有自己的情緒，只不過沒人重視罷了。
2009 年 10 月，新接手的班級，我能叫出每一個學生的姓名，剛剛對他們有 初步了解的時候，卻也發現班上部分同儕霸凌的情況日漸明顯。我開始想要糾正 錯誤，想要知道誰在霸凌？誰被霸凌？為什麼？
參、 漸行漸遠的岔路
原本可能是同班三年的同窗好友，至少也會有共同相處三年的美好回憶，卻
原本可能是同班三年的同窗好友，至少也會有共同相處三年的美好回憶，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