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李登輝時代開始,儘管在政治體制上積極往更為民主道路邁進,其個人特 質延續威權時代強人領袖的政治風格。進入激烈的競選過程,個人色彩濃烈的問 政風格,漸漸成為政治新聞中更加佔據版面的,更適合透過螢光幕來呈現畫面,
以戲劇化的效果取代在實際政策面的實踐意義。新聞編輯的風格嬗變,影響了硬 性新聞對於由特定的政治職能判準。熟知政治問題與否的政治能力,也被熟知政 治新聞畫面需求與否取代。這使得政治議題的那些特殊原則,有著巨大的形變。
有關政治的回應,轉變為上不上鏡頭的政治操作。政治作秀與新聞花招交疊出新 的政治消費與消費政治的風格,這是由主動的媒體從業與主動政治參與者共同的 辨認與感受過程所組成新的政治文化內容。
然而,民主時代的主張,是在社會認可的機制下,使某人被賦予權力去處裡 政治事件,進而還要表達跟群眾有關的意見,甚至修正方向。這種社會認可的機 制支持的是特定的意見能力透過具有「政治能力」的人來為群眾代言104。這使得 總統身邊最親密的幕僚——第一夫人也得受到類似的檢視。在老牌的民主國家,
第一夫人制度的歷史悠久而且具有活力,是許多媒體、社會和政治力量共同作用,
確定對第一夫人之職的界線,特別是有關她的社會作用和政治活動的界線。困難 的是,總統的配偶要應付許多複雜,並且常常互相衝突的因素,同時第一夫人之 職已經成為要求最嚴苛、最困難、政治色彩最濃的工作之一,怎樣做是可以接受 的,怎樣做是不可接受的,它們之間有著非常敏感、活躍卻幾乎看不見的界線,
總統的配偶不能跨越這條線105。
因為,台灣特殊的政治現實與文化經驗上的世代差異,在一般人心中,李登 輝總統與夫人的角色之間,依然留存著「受過日本教育」的文化符徵。身形嬌小 的曾文惠與對外寡言的基本姿態,是日本文化遺緒的典型小女人。面對社會大眾,
曾文惠總是像個高貴的「日本阿嬷」,作為一個溫柔的小女人,總意味著讓總統 無後顧之憂的家庭主婦。在外交場合裡也保持女人不干預政治話題的姿態,第一 夫人僅是作為沈默的陪伴角色呈現在媒體面前。但隨著媒體生態的改變,同時總
104 Bourdieu,Pierre,1984(1979).
105 Watson,Robert P.,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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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選舉制度的重大轉折。走過兩蔣的威權不需經過公民直選的機制洗禮,李登輝 十二年的總統職涯中,最後以過半的選票榮登台灣首位民選總統。在漫長而激烈 的選舉場上,作為總統的妻子角色也需要開始面對更為嚴厲的考驗,不能僅是消 音的賢/閒妻。
世上大多數的第一夫人們,通常不是在擔任第一夫人時,才開始學習適應政 治生活。她們跟隨著丈夫多年,使得她們其實很早就開始學習認識作為政治人物 的妻子,應該如何整合自己在群眾面前的形象。作為第一夫人角色所沾染的高度 政治色彩,便始終相隨在她所出席的任何空間。第一夫人角色無論出現在任何地 方,都能使那樣的場合立即成為政治空間。第一夫人所到之處,無不令人產生高 度的政治聯想。從毫不低調的直率敢言,毫不避諱政治話題開始,第一夫人所出 席的場合,總是令政治神經敏感的媒體從業,甚至熟稔官場文化的商界人士,嗅 覺敏感地意識到第一夫人角色,正展現出政治上巨大的影響力。對於第一夫人的
「能力」期待,在充滿政治消費需求的新聞畫面中,不夠能言善道、缺乏上鏡頭 的群眾魅力,暗示這樣第一夫人無法滿足民主選舉時代的螢光幕前潛在選民的胃 口。作為未來總統的另一半,總統候選人妻子的個人形象,若不跟隨激戰的選舉 場合進化以及自我調整,恐又成為總統另一半的負荷。在選舉造勢活動中「掃街 拜票」的行程儼然已成為總統大選時,考驗候選人夫人們的一項重要工作。
於是,捲起衣袖跟進大大小小的選舉場子,接受媒體採訪與拍攝特輯,發表 與丈夫有關的各種議題表達非政治的政治關懷,也成為選舉造勢期間,每位總統 候選人的妻子的功課106。當李登輝踏上總統大選之途時,李曾文惠已經是一位七 十多歲的祖母,在此之前她其實已經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總統夫人,伴隨李登輝 參與過許多重要的社交餐會、出訪工作。面對造勢期間激烈競爭氛圍,對這位看 似最無壓力準第一夫人來說,卻依然是第一次。曾文惠所面對的第一次總統直選 也第一夫人角色在台灣所面對的第一個重要里程碑。當李登輝踏上總統大選的戰 場時,李登輝已經是七十多歲的戰士。這位陪伴在大後方支援的婦女代表,她已 經是七十三歲的祖母級年紀。面對丈夫走上政治消費色彩濃厚的絢爛舞台,也需 要開始學會舞台表演的政治生活:第一夫人從為丈夫打點拜票穿束,開始學習與 介入以政治風格為前提的時代。李登輝開始穿著曾文惠提案助選用的「制服」:
棒球帽與夾克,為確保國民黨的席次而奔走107。因應選舉造勢活動的需求,曾文
106 一九九六年總統大選前後,許多有關總統候選人妻子的訪談與介紹陸續推出。其中黃光芹的《與 總統夫人喝下午茶》,也成為專書出版,專以總統候選人夫人的故事為主題。
107上坂冬子著,,2001,頁 240-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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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亦需要學習公開站台演講,但曾文惠的演說總是以最典型的傳統女性形象出 現,她表示自己總是以『常常受到大家照顧』來介紹。這種典型「主婦」形象的 展演,也飽受社會輿論所媒體記者不滿於這種無趣的祖母形象而冷嘲熱諷108。
二○○○年吳淑珍以第一夫人角色之姿,出現在台灣政壇上,可謂為第一夫 人角色作為競選活動家的角色產生了最關鍵的影響。吳淑珍曾為民調中最受喜愛 的第一夫人。顯示出她驚人的群眾魅力超越同時期的其他官夫人。在二○○九年
「扁家海外洗錢案」事件過後,猶有媒體人回顧其實當時吳淑珍的影響力,其實 是更甚於總統陳水扁。當吳淑珍最初以坦率直言的形象,夾纏沙啞的聲音聲嘶力 竭地為丈夫助選,並長期以政治受害者形象出現在各大造勢晚會開始。不同於過 去的第一夫人,吳淑珍對第一夫人角色的影響,如同曾文惠最初對吳淑珍的印象 一樣:「陳水扁的夫人是一位腦筋靈活,並且有幽默感的人。」當曾文惠回應媒 體,從坐了十二年的第一夫人座椅中獲得解放的感覺如何?「我終於找回了我的 丈夫」。隔天吳淑珍接受訪問時,立刻回應:「我剛好和曾文惠女士相反,我現在 把我的丈夫獻給大家,請大家多多指教。」109九○年代後期的獨立女性形象,已為 主流媒體與廣告故事中所消費的女性身影。誠如吳淑珍所自我認定的那樣,她是 長於「六○年代的新女性」,同時也是崛起於九○年代台灣的女性代表性人物。
相對於過去曾文惠所形塑的溫婉的家庭主婦以及日本小女人意象,吳淑珍的開朗 大方、直言幽默,與多數選民與政治消費者們身邊的女性形象的較為親近。
隨著丈夫陳水扁的政治聲望高漲,當上第一夫人的吳淑珍很快地在政治舞台 上成為號召群眾的競選活動家。二○○四年李應元的台北市長選舉場上,吳淑珍 的出現立即被支持者詮釋為等同陳水扁總統到場。第一夫人善用個人政治地位上 的優越影響力,為政黨積極公開演講爭取選票。在許多公開的造勢活動中,第一 夫人的角色往往比總統更加具有說服力與群眾魅力。原因是作為第一夫人,在民 主選舉過程裡,她們不必備視為承擔政治責任的角色,使其政治包袱相對鬆綁。
在這個層次上,第一夫人擁有更多修辭空間,為政黨、為總統、為國家從事更多 元的政治演繹。女性在公眾場合高談個人理念,甚或跨足政治領域成為群眾的代 言者,同樣符合追求民主進步社會一項重要的價值具現。
108黃光芹,1995。
109上坂冬子著,駱文森、楊明珠譯,2001,頁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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