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許多社會觀察者的眼中，「選舉嘉年華」已可作為一種詮釋競選造勢文化 的方式。這種文化情境的出現與消費社會裡政治風格的集體表徵，有著無法切割 的緊密關係。學者們早已注意到選舉過程中，五花八門的競選手法，正好凸顯了 消費社會與政治文化之間的具體鍊結99。他們頻頻注意到現在的選舉過程已如節慶 一般，成為群眾集體宣洩常日生活制約的嘉年華時間。現實地看，當前台灣尚未 退燒的政治狂熱，社會氛圍往往不是在選戰熱潮期，就是在選戰餘醞中，隨時醞 釀著下一波選戰的動員。現今的民主選舉已然化約成選戰，其進入日常生活就便 成也就是保留著時時刻刻在競賽結構性張力；因此，當媒體帶著大量的政治訊息 滲透到日常生活，則日常生活便無時無刻，溢滿這種政治符號耗盡的動員。社會 日常生活捲入了選舉持續狀態中，則這種選舉嘉年華型態也轉化日常生活的規律 性，迫使日常生活的嘉年華化。在上一個選舉活動才結束的餘波中，摻雜在大型 節慶晚會舉辦裡重疊運作，進一步影響了社會集體的日常節奏。
無論常日生活充斥不景氣的危機論述，造勢晚會依然旗海飄揚的場面，已成
99 如王紹光，2007，〈台灣民主政治困境，還是自由民主的困境？〉，《台灣社會研究季刊》65 期：
183-190。陳光興，2001，〈台灣消費社會的初步思考〉，《文化研究月報》。資料來源：
http://hermes.hrc.ntu.edu.tw/csa/journal/02/journal_park_6.htm
53
民主選舉過程中最顯著的文化符徵。俗民生活中，廟會迎神賽會期間，不僅存在 許多政治力量的介入，包括在廟會牌樓上掛上某某候選人捐贈，也包括宗教信仰 的大型祝禱活動場合裡，總是不斷出現政治人物到場支持100。同時，這種因為「神 明」的正當鋪張浪費，也挪用至民主選舉的文化氛圍裡，具顯為浪擲千金的宣傳 風尚。常日生活不能允許的高分貝噪音，在選舉造勢的空間裡不受拘束地急鳴。
選舉掃街拜票造勢的大喊口號、高唱選舉歌曲的現象，跟廟會遊街、群神出巡時 鑼鼓喧天的嘈雜聲響，兩者之間亦有著本質不同，但形式雷同的官能感受。
藉著日常文化活動的與政治活動的在形式上彼此彼此參照，我們注意到在這 個過程中，必不可少的共同隱喻元素：其一，俗民生活裡，這種廟會活動的主軸 是環繞著著神的在場，進行犧牲與獻祭的情感動員。這在遠古社會中便是大量投 注祭品，逼近瘋狂地消耗收穫。這種激情的感覺釋放與常日的約制，也是維持社 會控制中重要的一環。正如我們已經注意到，大眾消費文化的體系收編著日常生 活裡情感需求的意念，將其包納在日常生活的文化消費活動裡。表面看來，競選 活動的宣傳期與噪音分貝都受到法令管制。但在民主選舉已為慣常輪替的社會生 活裡，這種有頻率、有節奏、有暖場的造勢流程，亦透過不同的聲吶、旗幟、媒 體報導的頻率，明示或暗示、有聲或無聲的提醒，透過這些官能感受的社會控制 技術，正調節制約著市民生活101。
其二、在政治上的造神運動在這種極端又日常過程中，同時成為消費社會中 無可或缺的政治動員基礎。傳統多神信仰的民間習俗裡，孰為神祇需要透過儀式 作為窄門來鑑定102。授權者為上天所賦予權力者，這種祭司或神的代理者的「人」， 為神創造言論。他們述說神的模樣，為神塑像，也同時說明神的退位，「人」的在 場103。而在高舉民主大纛的今天，政治上的信仰是「民主」，無論是自由主義風格
100 參照林金龍，2004，《美學、權力與消費——大甲馬祖繞境進香活動為例之研究》，南華大學美 學與藝術管理研究所碩士論文。
101細緻之處，包含對那些政治活動的謾罵，也是這種社會調節的控制機制所收編的內容。
102伊利亞德在《聖與俗——宗教的本質》一書中對於儀式作為神聖的肯認機制有詳細的描述。而在 社會學界所熟悉的，如涂爾幹對於儀式的社會功能性的描繪。而談論當代神話意義的 Joseph Campell 的《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1949）與《神話》(the Power of Myth，1988)等書 中，則更進一步對於現代世界的英雄存在，以及依然存有特定模式社會現實，透神話結構的分析，
有著許多具有反思性的詮釋。
103 容我翻轉伊利亞德的論點中的「宗教人」為「人」。在伊利亞德那裡，「宗教人」所以不凡在是 於他們能體現神聖，他們經由儀式作為轉換機制，進入神聖空間與神聖時間，可以為神所代言。以 Campell 的對多神亯仰世界的觀察來看這些宗教儀式的轉化，則這些儀式的核心價值是不變的，因 為參與儀式的人都在其中得到心理上的滿足。正因為如此，我們可以理解在這種肯認機制中，所謂 的神其實是被人所述說的符號與想像圖示，其證明的是集體情感與亯念的凝聚與鎔鑄。因此我會認 為，在這個意義底下，其說明的是集體的「人」的在場，而所謂「神」的內涵，則是架空／缺席的。
54
的民主，抑或社會主義風格的民主，奉民主為圭臬當代政治文化裡，以抽象「民 主」為基準，開創多元議題為政治內涵。在此，我們暫將「民主」架空，成為存 而不論的價值集合，轉而具體探討以選舉作為形式的篩選儀式：「民主選舉」。
選舉投票為現代民主的核心項目，在這個機制裡，由信仰「民主」的公民們，
共同推舉出「民主」的代言人，替公民進行政治性的代言。然而，在選舉過程中，
藉由投票選出民意的「代言人」的所謂公民，其實往往是一個與商品文化消費者 身份多重錯位且重合的「選民」。公民的存在，須相賴於一個理想型的公共領域的 存在；繼而設想這個場域裡，有一群具有理性思維、具反身思考、主動參與公共 事務的理想主體。但誠如我們在第二章所指確的，在消費社會形態裡，大眾傳播 媒體不僅作為打造公眾生活場域的一個核心中介，它也同時阻斷了反身性的思維 距離。正如硬性新聞與軟性新聞界線在娛樂化、小報化的媒介生態裡淡化，消費 者與公民的身份區隔、公領域或私領域的界域想像，也正進一步地難以清晰描繪 與區隔。
於是，若將民主選舉返置於消費社會裡，進行更為全面性的思忖。意即所謂
「民主選舉」作為衍生性消費社會與現代民主共媾的衍生性商品之一。檢視其生 成結構的意義在於，它將指涉到一個涉入日常生活實踐的社會生活價值體系及其 變動。提出消費體系作為研究觀察的主結構，其原因在於消費體系與當代社會生 活之間不可切割的關係。而此已成普遍性政治需求的所謂民主，其作為一種概念 體系，亦正由消費體系蔓延在市民生活的每一端，糾扯著日常生活的政治態度及 需求選項。而這樣的過程，則正與消費社會裡，日常生活相互拉扯與應和。過程 正因為我們已經長期仰賴處在以消費為社會生活邏輯的過程中，直接轉渡到政治 活動的參與過程中。這種情況，也許可以說是異化的政治，但同時也就是政治消 費已然成形的社會現實所促。
因此，儘管選舉的過程，在於透過機制篩選產生合法的群眾「代言人」；而「代 言人」的成功與否，則有待如何展演個人代表的價值及其價值通膨的空間。個人 特質是當代政治消費過程中最核心的組成元件。現代民主選舉過程裡，如何透過 螢光幕塑造具有群眾魅力的領袖形象，正是政治消費過程中最重要的任務。現代 的民主選舉投票過程，其實就是在消費政治符號，就是將個人的政治性象徵性，
投注在特定的人物身上，這使得政治消費符號中的人格特質，同時也是社會群體 中個人政治性的集體投注與反映。
55
在這種消費社會中的民主選舉過程中，我們發現第一夫人人角色成為政治消 費的符號。我們可以想像這種價值通膨的消費邏輯，是如何在政治場域中依憑著 二進位的電子媒體發酵。第一夫人角色在當代政治場域中，因為在媒體大量曝光 的結果，其影響力急速凸顯的意義是一樣的。第一夫人作為政治領袖的衍生性價 值的角色，使得價值通膨空間愈大。她身在政治場域裡，其消費型態是挪用大眾 消費文化的典型。第一夫人角色從大眾文化消費的元素轉喻為政治上的象徵。第 一夫人的儀態、第一夫人的品味，第一夫人私人日常活動，都隱喻著政治現實，
轉喻成政治語彙，進而脈絡化地融入政治文化當中。第一夫人角色成為政治文化 的一個重要的角色。第一夫人成為結合著消費邏輯的政治消費符號，她們出沒在 有關政治的一切場所，表面上看起來似是在合理不過的現象。但是，作為第一夫 人如果不能為政治展演，那也不過如高牆裡的深宮怨婦，反而與社會所期待的現 代女性積極形象抵觸。
於是，在「民主」依然作為政治價值判準條件的社會中，不夠有「個性」的
「個人」，依然成為政治不正確的第一夫人。正如同我們對消費社會中基本邏輯的 理解，這種政治挪用的符號消費，也不能鬆脫的是，諸多政治消費的供需算計裡，
也將包含政治消費者們主觀的情感需求。不夠娛樂效果的第一夫人因無趣被遺 忘，沒有政治手腕的第一夫人也令潛在選民失望嘆息，不能共同擁護「民主」價
也將包含政治消費者們主觀的情感需求。不夠娛樂效果的第一夫人因無趣被遺 忘，沒有政治手腕的第一夫人也令潛在選民失望嘆息，不能共同擁護「民主」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