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一夕成名的第一夫人,需要件令人印象深刻的「媒體事件」。從路人變成 名人,從素人成為明星,都需要透過重複曝光的「媒體記憶」累積、召喚群眾的 認同意識。所謂「媒體事件」意指:「大眾傳媒的狂歡節,是中心價值觀與集體記 憶的聚焦。」媒體事件的兩種政治社會性格:支配性與自稱歷史的特質。媒體事 件聚焦於打斷廣播時程,促使各大頻道同時、即時、連續、延長、深度報導,並 因此創造出一個文化情境,使得觀看作為一種公眾確認自身參與其中的肯認儀 式。Dayan & Kats(1992)所界定的「媒體事件」,可以是突發新聞事件、社會情 境劇或固定發生的公共儀典64。其次,媒體事件雖然發生在某一時間點,但也處理 過去,成為應該記得的過去。而一旦媒體事件離開了其立即效應的時間點,便成 為那麼就成為「媒體記憶」,伴隨各種消費需求,點選讀取、排列組合、複製貼上,
現在、過去重疊於螢光幕上閃現。「媒體記憶」的特徵,在於可使過去的新聞故事 永遠不怕淪為窠臼,並可以資料影像之姿形成召喚群眾認同意識的物質性基礎,
出現於小報成為醜聞風暴封面人物,隨時構成比真實更真實的新聞故事。
從一個比較極端的觀點來看,在大眾傳播的時代裡,因媒體技術而加速蓬勃 的消費體系,其社會控制的功能發揮,也具顯於它再次決定了社會記憶的內容與 形式。媒體從業者當下的現實政治考量,同時,也正在改變社會記憶的存在樣態。
在消費體系的運作範疇,在這個密合運作的關係體系中,現代媒體正好因其強而
63轉引自 Dent,Tim 著,龔永慧譯, 2009(1999),頁 47。
64 Dayan & Kats(1992)將「媒體事件」對集體記憶的影像列出五點:一、媒體事件是電子紀念碑
/歷史遺跡。二、媒體事件賦予集體記憶的不只是實體還有框架;媒體事件是組織個人及歷史間的 助憶符號。三、媒體事件打斷時間的干擾,標誌一個時代的開始或結束。四、媒體事件編輯亦再編 集體記憶。五、媒體事件的敘事於定義集體記憶時,也與歷史書寫相互競逐。(轉引自龔浩群,2002,
《從開國紀念日到跨年狂歡:以媒體事件觀點分析 1994-2003 年台灣跨年晚會》,收入《中華傳播 學刊》2003 年 6 月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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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力的技術,作為最具說服力的公共傳播窗口,在整個消費體系中扮演了社會記 憶的代載。然而,社會記憶的形式與內容必須透過媒體記憶才能達到記憶讀取功 能,進入社會生活,這導致媒體記憶在這個層面上,取代了社會記憶,以媒體記 憶模式獨自存在。換個角度來說,媒體記憶在這個意義上,其實說明了社會記憶 的立即缺席。唯有在符號消費體系的運轉中,社會記憶才能以政治性的姿態,閃 現在社會生活的真實幻境中。社會記憶進入消費邏輯中才在日常生活中達成其政 治性的肯認,但同時卻也是透過媒體記憶的消費體系,才能說明其在場,並且,
同時說明了不在場的也是社會記憶本身。這種弔詭的關係式,正巧也說明了在媒 體記憶的性質本質。
因此,媒體記憶為社會記憶的載體,為社會生活提供方便好讀取的資源,同 時也改變了社會生活及社會記憶的樣態:包括他們的內容與呈現形式。而社會記 憶正好是政治內涵中最主要的選項之一:「認同」所賴以維生的基礎。認同作為政 治的內容,需要借助於強烈的主觀需求來凝聚認同意識。這些強烈的主觀需求,
卻往往有賴於諸多客觀的選項,足以作為社會記憶的文化內容。例如相同商品的 共同使用經歷,往往提供具有客觀性基礎的文化內容作為社會記憶的內涵。這些 共同的文化體驗,正好提供了政治動員一些有跡可尋的運作途徑。這些文化內容 更需要有效的文化載體來傳譯與召喚,進而才能成為具有普遍性的認識基礎,促 進社會記憶的正當性,即在意義協商過程中取得肯認基礎。
更進一步來說,媒體事件與媒體記憶本身,首先就存在這一組政治性的關係。
「媒體事件」所意味的當下,總是立即支配了代表過去的媒體記憶。在媒體符號 消費的文化場域裡,過去、現在、未來作為概念,都需壓縮成可消費的歷史感知。
這種歷史感的呈現方式,正好類同於我們企圖展現的消費的政治性。在前述媒體 記憶與媒體事件之間的關係式裡,我所要嘗試描繪的是,符號消費的政治性支配,
總是在「時間」的正當性裡周旋。我們的社會生活實況,卻總是意味著從當下捕 捉過去,進而再創造過去的正當性、肯認當下的英雄神話。換句話說,當我們指 出「當下」作為支配的政治性在場時,目的在於讓過去/英雄神話中斷。
然而,有關這種扁平歷史感的描繪,在布希亞提出時尚時間的自我循環時,
就已經透過另一種更清晰討論的方式體現。在符號消費的時尚時間,它總是呈現 自我辯證的循環關係。在符號消費的體系裡,所有的現在與過去和未來,都是一 種自我參照的封閉循環關係。所謂歷史,在消費體系裡被弭平成當下、當下與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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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65。時尚消費系統的時間,永是依然故我的自我辯證。我們藉此提出的消費政治 的概念,即在這樣的意義底下,消費政治意味著一個更重要條件,也就是「時間」
的概念。消費政治所涉及的其「時間」概念,是意味著當下的!事實上,在消費 體系的邏輯中,所有的歷史在場,從來都不意味著過去與未來,永遠是當下、當 下與當下。因此,「媒體記憶」作為一種概念性的提點,其目的在於幫我們注意到,
在符號消費蓬勃的媒體時代裡,所有的歷史性,總是因當下而在場且自我循環。
這個概念的提出,意味著在媒體記憶裡的符號,總是面對著是否要符合在「當下」
的政治意圖——並涉及那些具支配性的主流價值與權力關係。
於是,在媒體記憶裡捕捉第一夫人角色的消費政治性,目的在於闡明糾纏當 下「媒體事件」的成因,即其背後政治性支配的關係式。而這種判斷也要同時指 出:今天,當我們在「媒體記憶」的資料庫裡,捕捉有關公眾人物們的社會記憶,
它們是其實是加上因為我們的新聞編輯在當下新聞敘事裡,加上文字標記,因而 確認了新聞的可參照性。所謂的「稍早畫面」與「資料影像」構成的媒體記憶,
是要產生立即性消費政治效應的篩選結果。因此,在「媒體事件」所描繪的角色 描述,儘管需要透過記憶檔案肯認其角色特徵,卻不能讓步於它與當下秀‧異的 消費政治意圖之間彼此扣合關係。
第一夫人成為媒體事件,並在媒體記憶中反覆讀取,繼而進入大眾視域在你 我日常生活語境中被接收,成為社會記憶中的重要歷史人物。「第一夫人」已成為 新聞媒體報導嫻熟使用,而且,是媒體爭相報導的焦點對象之一。而現代「第一 夫人」為具有新聞價值的公眾人物,與其所象徵的政治權力高度、社會地位與生 活風格等形構出的個人特質密切相關,同時也反應當時的社會價值判斷。因此,
當我們檢視第一夫人角色時,如果一味地將第一夫人角色視為在傳統上承接或回 望其過去形象特徵,則忽略了第一夫人角色因其特殊的政治地位所必須面對媒 體,敏感於將其捕捉為媒體事件的消費政治性,而產生個人立即性的政治判斷與 行動。當我們關注現任第一夫人與前後任第一夫人的比較時,同時必須注意的是 閃現在螢光幕上的前第一夫人們,是如何以矛盾而且可滑動的曖昧性,間接成為 詮釋現任第一夫人角色的社會記憶映照。換言之,消費第一夫人這個政治性的角 色,其本身就存在著支配性的關係。面對看似責任重大的資料影像,足以作為肯 認證據的媒體記憶,其實立即受到創造性的「媒體事件」——當下的政治意念所 支配、再創造為更新的「媒體事件」。
65 Baudrillard, Jean,1993(19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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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第一夫人與媒體生態
隨著大眾媒體的時代到來,新聞報導也大量增加。每當總統大選前後,第一 夫人總是必須慣常地成為媒體所追逐的目標,締造例行性的公眾事件成為儀式性 的新聞題材。在這些新聞畫面中,第一夫人所及之處,匯集大量的媒體記者,他 們代替民眾監視第一夫人一舉一動,同時也阻隔了民眾最真實的接觸。在台灣,
二○○八年總統大選結束,馬英九以前所未見的高票當選中華民國第十三屆總 統。競選活動期間,因「酷酷嫂」形象豎立個人風格的第一夫人周美青,頓時成 為選舉過後最引人注目的對象。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周美青身為一般職業婦女,
搭公車上班的慣常行程,頓時成為媒體消費公眾人物的舞台——即便是每天上下 班的公車。第一夫人出現的場域,立即創造出一個第一夫人媒體事件。
在這種如常的媒體事件裡,新聞記者代替的群眾注目,正好形成一層屏障直 接地杵在公車上的民眾與因第一夫人頭銜而成為名人的周美青之間。這種如半透 鏡般的屏障,經過 SNG 連線數位化的處理後,轉映在其他不在場的民眾所見的電 視螢光幕上,使其一同在場。在新聞畫面中,可見媒體記者擠在公車上卡在正要 上班的民眾與第一夫人之間,鏡頭扮演替代群眾窺探第一夫人「生活實況」,記者 團團圍住第一夫人的現象,似乎正好隱喻著民主社會中被譽為第四階級的新聞媒
在這種如常的媒體事件裡,新聞記者代替的群眾注目,正好形成一層屏障直 接地杵在公車上的民眾與因第一夫人頭銜而成為名人的周美青之間。這種如半透 鏡般的屏障,經過 SNG 連線數位化的處理後,轉映在其他不在場的民眾所見的電 視螢光幕上,使其一同在場。在新聞畫面中,可見媒體記者擠在公車上卡在正要 上班的民眾與第一夫人之間,鏡頭扮演替代群眾窺探第一夫人「生活實況」,記者 團團圍住第一夫人的現象,似乎正好隱喻著民主社會中被譽為第四階級的新聞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