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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吉安府的廬陵縣為文天祥的故鄉,因此從元至清,文天祥相關祠廟 的興建與重修從未停過。這除了朝廷的重視外,更主要的原因在於吉安士人 的支持,使得廬陵的祠祀得以延續。明代廬陵縣內共有三個文天祥祠,而這 三個祠的建立與重建,幾乎都可見吉安士人的身影。

羅倫與富田文丞相祠

富田文丞相祠為富田文氏於元代所建。該祠至元末時因兵災,導致祠堂 與祭田皆廢。祠堂廢後,文天祥的塑像被迎至距祠一里許的崇先寺。劉崧過 崇先寺時,曾拜謁文天祥像,並留下詩作感懷:

丞相祠堂野燒空,猶存遺像寄禪宮。

弟兄豈計安危異,孫子終懷祭祀同。

黃葉斷垣烏繞樹,綠蕪深院馬嘶風。

可憐華表歸來恨,城市累累落日中。61

61 (明)劉崧,《劉槎翁先生詩選》,卷7,〈過崇先寺拜信國公像〉,頁8a。祠恢復之後,劉崧又 再度造訪文丞相祠,並以詩紀之,詩前有序:「富田文彦高,先丞相信國公諸孫。先是丞相故 第及祭田類為孫冦所奪。事平,彦高盡復之為新祠,祀丞相於故第,蓋盛舉也。余過富川拜丞 相祠,因與彦高相見,道舊於别也,寫墨竹為贈,復題詩以美之。」從序中也可見文丞相祠恢 復的過程。見《槎翁詩集》,卷6,頁40b-41a。

這首詩的頭兩句即描述富田之祠的現況,由於祠堂已毀,只能將文天祥遺像 暫寄佛寺之中。不久,江西按察使李飲冰至廬陵,在富田文氏族人請求之下,

李氏將富田之祠恢復,並嚴懲侵奪祠地的「橫民」。62正統年間,知府陳本深 曾重修祠堂。成化二年(1466),江西提學御史李齡(1406-1469)至吉安視察學 事,知富田文氏的文繼宗因家貧無法繼續學業,助其補入諸生並奉祠祀,又 以邑人周丕憲捐田五十畝作為入學之用。63

但由於富田之祠「隘巷邊,聯民屋,不可以為功而久也」64,因此於成 化十三年(1477)時決定遷建新祠。在這段時間,出身永豐縣的理學家羅倫扮 演了重要的角色。羅倫於成化二年獲進士第一,授翰林院編撰,但不久即因 上奏〈扶植綱常疏〉諫李賢奪情之事,而遭貶官泉州,任官兩年餘即告歸回 鄉講學,不再出仕。此後羅倫便在故里永豐從事講學工作,並推動鄉約等地 方工作,在吉安地區頗負聲望。65羅倫回鄉時,曾順道前往故鄉永豐的瀧岡 與空坑,尋訪歐陽修的故居與文天祥在空坑之戰時的遺址,66由此看出他對 歐陽修與文天祥兩位鄉先賢的敬重。

成化二年,富田文繼宗補入諸生並獲贍田時,羅倫即為此作記。67成化 十三年,提學御史夏寅(正統十三年進士)欲遷新祠時,曾親自至永豐甄詢羅

62 (明)羅倫,〈重修忠烈家祠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鄢懋卿刊本),卷28,〈附錄〉,

頁21b。

63 (明)羅倫,《一峰文集》,卷4,〈宋文丞相祠堂記〉,頁18a-18b、(明)李齡,《宮詹遺藁》,

卷3,〈圖助文丞相後裔記〉,頁26b。

64 [乾隆]《廬陵縣志》,卷18,〈祠〉,頁25a-25b。

65 關於羅倫的生平可見《明史.羅倫傳》,頁4747-4750。不過,羅倫在永豐所推行的鄉約曾因為 掌握的權力過大,有僭越皇權之嫌,因而遭受許多非議。詳見張藝曦,《社群、家族與王學的 鄉里實踐》,頁292-294。但也可見羅倫在當時吉安地區的影響力。

66 (明)羅倫,《一峰文集》,卷4,〈西園清隱記〉,頁9b。

67 見(明)羅倫,《一峰文集》,卷4,〈宋文丞相祠堂記〉,頁16a-18b。此外,在嘉靖三十一年鄢 懋卿刻的《文山先生全集》的〈附錄〉中,收入一篇羅倫所撰〈重脩忠烈家祠記〉(卷二十八,

〈附錄〉,頁21a-23a),內容與〈宋文丞相祠堂記〉差異頗大。〈宋文丞相祠堂記〉通篇記文天 祥之死忠,僅在最後言富田之祠事;〈重脩忠烈家祠記〉則通篇都記家祠重修之事。但兩篇的 後半段文字是相同的。然〈重脩忠烈家祠記〉僅見於鄢懋卿刻本,不見於其他文獻。

倫的意見,羅倫則建議以當時曾追隨文天祥的忠義之士從祀。68 此外,文丞 相祠的祭田在元末被侵奪後,便未再恢復。因此,羅倫又出面為文丞相祠求 得祭田,邑人彭序即有相關記述:

成化丁酉(十三年)春,一峰羅先生謁祠,聞而悵嘆者累日。時副憲洪 君性萬,善觀風,至郡。一峰為書,令公九世孫繼宗馳達行台,蓋欲 求田以供祭也。副憲嘉納,了無難色。69

此後,因萬安縣民蕭麗漢得「無主古窖銀,遂獻于官」70,於是在文天祥曾 隱居的文山上,「得膏腴十畝」71,作為文丞相祠的祭田。從以上數例可以發 現,羅倫在推動文丞相祠的興建上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因此,萬曆年間的 學者鄒元標便稱「是祠自文毅羅公始」72,肯定羅倫對於文丞相祠的貢獻。

此外,廣東新會出身的理學家陳獻章自年少時便十分景仰文天祥等宋末 抗元之士,據稱每次讀到厓山諸臣死節之事時「輒掩卷流涕」。73成化初年,

陳獻章建議廣東按察司副使陶魯於厓山建大忠祠祀文天祥、陸秀夫與張世傑 三人。羅倫與陳獻章為故交,兩人時常有書信的往來。因此祠成之後,陳獻 章便請羅倫為新祠作記。羅倫在〈大忠祠記〉中推崇陳獻章與陶魯的建祠之 舉,其中他也提到了當時提議建祠的經過,他寫到:「先是,倫謂陳公甫曰:

『表異先賢,教德勸忠。』公甫以告僉憲陶君魯。」74可見大忠祠的建立除了 陳獻章素來景仰文天祥等宋末抗元之士外,一部份也來自於羅倫的建議。

68 [乾隆]《廬陵縣志》,卷8,〈祠〉,頁5b。

69 (明)彭序,〈文信國公祠堂祭田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卷20,〈附錄〉,頁518。

70 (明)彭序,〈文信國公祠堂祭田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卷20,〈附錄〉,頁518。

71 (明)彭序,〈文信國公祠堂祭田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卷20,〈附錄〉,頁518。

72 (明)鄒元標,《鄒公存真集》,卷5,〈宋信國文公祠田記〉,頁1b。

73 (明)張詡,〈白沙先生行狀〉,(明)陳獻章著,孫通海點校,《陳獻章集》(北京:中華書局,

1987),〈附錄二〉,頁868。

74 (明)羅倫,《重校羅一峰先生文集》(台北:國家圖書館藏明萬曆18年永豐知縣吳期炤刊本),卷 3,〈大忠祠記〉,頁11a-11b。

周孟中與文丞相忠義祠

雖然富田之祠已在成化年間奉祠祀,又於成化十三年時遷建新祠,但由 於新祠不久後「復為浮屠居」75,故在成化十七年(1481)時,邑人周孟中請求 將文丞相祠遷建回富田文家。76周孟中,字時可,成化五年進士,官至廣東 左布政使。77周氏先世居吉水,後徙廬陵。他自幼即景仰吉安的先賢,江西 豐城士人楊廉(1452-1525)便讚美周孟中早年的志節說:

平生砥礪名節,蚤年讀書處近郡之忠節祠,每朔望必拜謁祠下,祠之 所祀即所謂歐陽文忠、文信國諸公者也。又嘗白于廵按御史熊君,爲 文信國建祠富田,擇文氏之後教育庠序,經紀甚備。78

但該祠空間隘迫,「至無以布俎豆」79,士人屢尋適當之地建立新祠,但均未 有結果。80此外,在文天祥起兵勤王之時,有以吉安為中心的各地義士參與,

但這些人仍尚未入祀典。因此,弘治年間,時任廣東布政司左布政使的周孟 中上疏,請求在廬陵縣為文天祥與督府忠義之士立祠:

宋丞相文天祥當胡元侵擾,君臣播遷,致仕家居,獨應詔勤王,開督 府而召英雄、集鄉兵以圖興復。一時慕忠義之士趙時賞等四十餘人亦 皆奔走助順,上下一心,具載史冊。今天祥已秩祀典,而時賞等未獲 表章。乞下江西廬陵縣為天祥建忠義廟,配諸賢于左右,有司春秋致 祭,庶以事君者勸。81

周孟中除了請求為文天祥立祠外,同時也為當時追隨文天祥勤王的「督府忠

75 [乾隆]《廬陵縣志》,卷8,〈祠〉,頁27a。引文為成化十七年周孟中所作祠記。

76 (明)楊廉,《楊文恪文集》(收入《續修四庫全書》1333冊,山東圖書館藏明刻本),卷53,〈都 察院右副都御史畏齋周先生墓表〉,頁17a、[乾隆]廬陵縣志,卷8,〈祠〉,頁27a。

77 周孟中的生平事蹟詳見(明)楊廉,《楊文恪文集》,卷53,〈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畏齋周先生孟 中墓表〉,頁14b-18a。

78 (明)楊廉,《楊文恪文集》,卷53,〈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畏齋周先生孟中墓表〉,頁17a。

79 (明)羅洪先,〈重修富田祠堂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卷20,〈附錄〉,頁519。

80 (明)羅洪先,〈重修富田祠堂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卷20,〈附錄〉,頁519。

81 《明孝宗實錄》,卷186,弘治十五年四月條,頁3420-3421。

義」請命,希望得以配享。周孟中的上疏獲得認可,弘治十五年(1502)於廬 陵縣城東北五里螺山下的東嶽宮舊址,敕建文丞相忠義祠。除了祭祀文天祥 外,以趙時賞等五十四人配享。由於螺山距離府城較近,又經由朝廷敕建,

螺山之祠也取代具家祠性質的富田文丞相祠,成為廬陵縣最具代表性的文天 祥祠。該祠除了在明清之際因戰亂而長期廢置外,82螺山祠的重建與重修均 被吉安當地地方官視為要務之一,歷次的重建除了地方官捐俸外,吉安士人 與富田文氏後裔也多參與其中。

王喬相與文山舊隱祠

除了富田、螺山祠外,廬陵另一個重要的文天祥祠則在位於富田一里多 的南崖之隩的文山。文天祥曾隱居於文山上,並建道體堂於其中。文天祥死 後,文璧曾於文山下建祠祭祀文天祥,並由文氏家族定期祭祀。不過隨著日 久,祠廟漸圮而未修。成化年間,由於羅倫的建言,使官府以古窖銀買田十 畝於文山,同時文承蔭則重修祠廟。到了嘉靖年間,祠廟又再度頹壞,此時 邑人王喬相捐金並鳩工聚材,托文氏家族的文毓彥在文山上建祠。兩人又買 田十畝,以供祭費。以文天祥生於夏季,死於冬季,因此訂夏、冬二季祭祀。

冬季由文氏後裔主祭,夏季則由王喬相的後裔主之。83

文熙等文氏族人為了感謝王喬相的建祠義舉,原欲請求府縣地方官加以 旌表,但王喬相以「此吾鄉子弟所以敬事鄉先生之份」84為由婉拒,直到王 喬相死後六年,才由文氏族人「刻其主,奉之閣中」85。與前述的羅倫與周 孟中等擁有顯著功名與聲望的名儒、名臣不同,王喬相可以說只是地方上的

82 [乾隆]《廬陵縣志》卷8,〈祠〉,頁32b。康熙二十三年,吉安知府劉德新建雙忠祠,提學御 史高璜作記提到:「歐公舊祀於恩江,而文公故祠之在螺子山者,已廢」。康熙五十一年,由 知府趙士驥與吉安士人協力重建。見(清)趙士驥,〈重修螺川文文山先生祠碑記〉,蕭賡韶,

《吉安螺山宋文丞相祠志》,頁179-180。

83 (明)王育仁,〈文山舊隱祠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卷20,〈附錄〉,頁523。

84 (明)王育仁,〈文山舊隱祠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卷20,〈附錄〉,頁523。

85 (明)王育仁,〈文山舊隱祠記〉,(宋)文天祥,《文山先生全集》卷20,〈附錄〉,頁524。

好義之士,是名不經傳的「小人物」。但王喬相「敬事鄉先生」的回應或許

好義之士,是名不經傳的「小人物」。但王喬相「敬事鄉先生」的回應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