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江陵墓葬風格演變與經濟發展的關係
一、戰國時期楚國經濟發展
戰國時期的經濟發展源自春秋末期生產力的突破，舉凡冶鐵業的崛起、
鐵製工具和牛耕的普遍使用、大型農田水利工程的興建等，皆導致了生產關 係以及社會階級的變化。187
江漢地區自古為南來北往的輻輳之地，188同時也是戰國時期楚國疆域領
186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卷56，＜董仲舒傳＞，頁2523。
187 黃中業，＜戰國社會改革的歷史經驗＞，《史學月刊》，1989：6，頁6。勞榦，＜戰國時代的 戰爭及戰爭方法＞，《中國史論集》中冊，頁963。
188 邵學海，＜虎座飛鳥是楚巫蹻與巴巫蹻的重組＞，《江漢考古》，1997：2，頁77。
土的一部分。該地區位居中國南方，氣候溫暖、雨量豐沛，有利於農業的生 產與發展，189從而奠定楚國富強的經濟基礎。
楚國早期採取「火耕水耨」190的農業耕作方式，雖能適應當地的自然條 件，生產量卻十分有限，但在楚人不斷吸收南北生產方式精華並加以綜合利 用，農產量於是大幅增加。191
約在春秋時期，楚莊王在位時，任命孫叔敖主持興建農田水利的工程，
完成期思陂的建造，其所灌溉範圍據說可達萬頃，楚人自此開始擁有蓄水種 稻的技術。192
楚國此時則子思的主持下，修建芍陂（今安徽壽縣西南）。芍陂是淮南 地區著名的大型陂塘蓄水工程。《水經注‧肥水》卷三十二：「又東北逕白芍 亭東，積而為湖，故謂之芍陂。」193芍陂方圓約百里，受益範圍約三百多里，
稻田達50餘萬畝。194
此外，楚人也在農業生產中加入牛耕與施肥的技術。牛耕技術大約出現 於春秋末期，後傳入楚國，楚人以畜力代替人力生產的結果，爲墾僻荒地、
深耕細作、發展農業生產，提供了方便的條件。施肥，早已出現於關中地區，
《論語‧公冶長》篇已有「糞土」之名，195《孟子‧滕文公上》篇說：「凶年，
糞其田而不足」196，《荀子‧富國》篇也說：「屮草植榖，多糞肥田。」197可
189 陳正祥，《中國文化地理‧中國文化中心的遷移》（北京：三聯書局，1984年），頁6。
190 火耕是燒荒，水耨是除草。西嶋定生指出，它是一種一年休閒的直播式燒旱田的稻作法，最顯 著的特點是靠擴大灌溉用水、修築陂塘來增加產量，而不是採用播種除草或移植等集約化的栽 培管理方法。見西嶋定生，《中國經濟史研究》（北京：農業出版社，1984年），頁164。
191 張正明，《楚文化史》（台北：南天書局有限公司，1990年），頁47。。
192 徐中舒，＜古代都江堰情況的復原＞，《巴蜀考古論文集》（北京：文物出版社，1987年），
頁159、162。李玉洁，《先秦史稿》（北京：新華出版社，2002年），頁383。
193 ﹝魏﹞酈道元，《水經注》，收入《四庫全書薈要》史部第九四冊地理類（台北：世界書局，
1986-1988年），頁588。
194 劉和惠，《楚文化的東漸》（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
195 原文為：「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見錢穆著，《論語新解》（台北：東大，2004 年），＜公孫長篇＞第五，頁125。
196 ﹝宋﹞孫奭疏，《孟子注疏》，收入《十三經注疏》第8冊（台北：藝文印書館，1979年），
見為土地施肥，使農產品的單位面積產量有所提高。198楚人學得施肥技巧後，
自然也有助於農業的發展。
之後楚國的農業生產與水利興修並進，創造出更繁榮的農業文化與農業 物產，滿足了人民的飲食生活。江陵楚墓中出土了糧食與植物果實，一部份 屬於野生的，至於南瓜、葫蘆、生薑、蔥等，經學者認定是人工栽培的。199 戰國中期吳起變法後，實施打擊舊貴族領主的措施，削弱了貴族土地佔 有制，奠定土地私有制的基礎。200一方面可滿足農民對土地的渴望，二方面 也可提升生產效能，進一步刺激農業成長。江陵楚墓中所以能夠隨葬種類、
數量眾多的糧食作物顯然並非偶然，正因楚國擁有豐富充足的農業生產，故 能在滿足生者時，也隨葬入墓中。易言之，江陵楚墓中豐富的農產隨葬品已 成為楚國農業經濟力發達與繁榮的象徵。
除耕作方式改變有助於楚國農業進步外，工具的使用對農業生產也有莫 大的作用。夏鼐曾指出，長江流域石器工具的出現並不比黃河晚，但是此後 的發展卻落後於北方，這可能是因為南方森林較為茂盛。利用石斧、銅斧砍 伐森林、刨除樹根效率不大，水稻田也需要鐵犁等精耕細作才能發揮地力。
所以「長江流域只有在春秋戰國時期利用鐵器以後，才產生了高度的燦爛文 明。」201換言之，鐵器的生產與使用，與楚國農業發展密切相關。而楚國勢 力範圍廣大，境內自然物產豐富，使得楚較其他諸國擁有更優越的工業生產 條件。
卷5上，＜滕文公章句上＞，頁89。
197 ﹝周﹞荀況撰，﹝唐﹞楊倞註，《荀子》，卷6，＜富國＞第十，頁173。
198 安作璋，＜從睡虎地秦墓竹簡看秦代的農業經濟＞，中國秦漢史研究會編《秦漢史論叢》第一 輯（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頁28。韓連琪，《先秦兩漢史論叢》（濟南：齊魯書 社，1986年），頁138。
199 林奇，＜楚墓中出土的植物果實小議＞，《江漢考古》，1988：2，頁65。
200 劉玉堂，＜論楚國家的形成和春秋戰國時期楚的社會經濟型態＞，《江漢考古》，1994：4，
頁64。邵鴻，＜商品經濟與戰國封建專制集權統治的強化＞，《江西社會科學》，1992：1，
頁107-108。
201 夏鼐，＜長江流域考古問題＞，《考古》，1960：2，頁1。
經由考古發現，中國煉鐵的歷史至少可追溯至春秋晚期，到戰國中晚 期，已進入大規模用鐵的階段。202楚國於此同時，也已發展出冶鐵技術，鐵 因此成為楚國經濟發展的首要因素，成為社會生產力發展到新階段的指示 器，203但尚未能夠完全取代青銅器。
春秋戰國時期，鐵器逐漸被廣泛的運用於農業生產上。204《國語‧齊 語》：「管子對曰：『美金以鑄劍戟，試諸狗馬；惡金以鑄鉭夷斤劚，試諸壤 土』」205惡金指的就是鐵，說明鐵確實已成為農業生產工具之一，另外在楚國 近年來所出土的墓葬與都城遺址中也發現不少鐵製農具，206例如湖北江陵天 星觀一號墓盜洞中出土了15件長方形帶稜的鐵斧，江陵雨台山楚墓發現了一 些春秋戰國時期的鐵臿、斧和銅斧、斨、鐮等農業生產工具。207可知當時的 農業在鐵農具的幫助下，農業生產力充分獲得發展。
鐵器除運用於農業外，也使用於日常生活的各個層面，包括軍事和手工 業。
202 李眾，＜中國封建社會前期鋼鐵冶煉技術發展的討論＞，《考古學報》，1975：2，頁2。王文 濤，＜漢代的鐵鍤及其使用狀況＞，中國秦漢史研究會編著《秦漢史論叢》（南昌：江西教育 出版社，1994年），頁32。
203 目前多數學者皆主張楚國自春秋戰國時代即已出現頗為先進的煉鐵技術，例如黃展岳認為「最 早冶鐵和使用鐵器的地區很可能是在楚國」，參考黃展岳，＜關於中國開始冶鐵和使用鐵器的 問題＞，《文物》，1976：8，頁62-70。郭沫若更主張楚國春秋戰國時代的煉鐵技術很可能居 領先地位，詳閱郭沫若，《中國古代社會研究》（北京：科學出版社，1954年），頁153。黃 崇岳等則提出證據證明在楚國境內各地，均有春秋中、晚期的鐵器發現，參見黃崇岳、徐兆仁，
＜春秋時期楚國的經濟發展——兼論我國歷史上開發南方的第一個高潮＞，《楚文化覓踪》（鄭 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6年），頁234。類似論點也見於王從禮，＜楚國鐵器之管見＞，《湖 北省考古學會論文選集（二）》（湖北：《江漢考古》編輯部出版，1991年），頁126。
204 王紀潮，＜商周時期江漢地區的文明及其特點＞，湖北省博物館等合辦，《江漢地區先秦文明》
（香港：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1999年），頁34。
205 ﹝吳﹞韋昭注，《國語》，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史部一六四冊雜史類（台北：商務印 書館，1983-1986年），卷6，＜齊語＞，頁70。
206 根據1951-1979年楚國出土的58批、168件鐵器統計，其中戰國早期19件、中期69件、晚期52件，
湖北地區佔82件，又以江陵最多。見黃展岳，＜試論楚國鐵器＞，《湖南考古輯刊》第2輯，
1984年，頁142-157。
207 湖北省荊州地區博物館編，《江陵雨台山楚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84年）。
今鐵官之數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 銚，若其事立。行服連軺輂者必有一斤一鋸一錐一鑿。不爾而成事者，
天下無有。208
根據目前出土鐵器可知，戰國時期，楚國已將鐵器廣泛應用於樹木砍 伐、竹木加工、礦石開採、金屬冶鑄、土地耕種、漁業垂釣、衣物縫綴、軍 隊作戰以及人們的飲食炊煮、雕刻裝飾等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209例如望山 一號墓出土一件龍首形金絲片嵌鳳紋的鐵帶鈎，不僅證明鐵的生產量大，且 說明鐵器應用之廣泛，在當時各行各業中都是不可少的。證實了楚國對鐵器 的高度重視及竭力發展的事實。210
鐵之盛行應與製造技術的進步有關，楚國早在「居丹陽」時期就開始人 工冶鐵，並將鐵器應用於農業生產上。至春秋晚期就已使用了鍛造的方式煉 鐵，並以生鐵長時間加熱的柔化技術，克服白口鐵的脆性，211得到展性鑄鐵。
用這種鐵製造的生產工具，同時具有硬性和韌性，可提升其生產效能。正因 楚國掌握了鍛鋼技術和鐵的柔化技術，所以能夠製造出器體尺寸較小、鋒利 度較高的鐵器具，並且根據不同領域的需要，對各種鐵器進行了不同的處 理，促使鐵器得以進一步發展與運用。
春秋戰國時代是中國古代社會中急遽變革和生產力迅速發展的時期。各 諸侯國競爭激烈，往往為了生存競相革新變法，獎勵農桑，鼓勵通商惠工，
208 ﹝周﹞管仲著，﹝唐﹞房玄齡注，《管子》，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子部三五冊法家類
（台北：商務印書館，1983-1986年），卷22，＜海王＞第七十二，頁232。
209 楊權喜，＜試論楚國鐵器的使用和發展＞，《江漢考古》，2004：2，頁75。何清谷，《秦史 探索》（台北：蘭臺出版社，2004年），頁96-105。
210 郭勝斌，＜考古所見楚國鐵農具初論＞，《楚文化研究論集》第二集（湖北：湖北人民出版社，
1991年），頁27。
211 白口鐵是一種以1100℃-1200℃以上高溫冶煉、含碳量在2﹪以上的生鐵，與透過高冶煉溫度和 降低冷卻速度製造出的灰口鐵略有不同。王仲殊《漢代考古學概說》（北京：中華書局，1984
211 白口鐵是一種以1100℃-1200℃以上高溫冶煉、含碳量在2﹪以上的生鐵，與透過高冶煉溫度和 降低冷卻速度製造出的灰口鐵略有不同。王仲殊《漢代考古學概說》（北京：中華書局，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