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的歷史淵源

歷來對於楚族群的來源有許多不同的說法，或者來自西方，或者來自北 方，又或者直接自江漢地區發展衍生形成。³⁴⁰事實上，若考察楚先民發展的 歷史，不難發現楚文化的形成其實是融合了多種文化所致。³⁴¹

楚人的先祖是祝融，古籍中多視祝融為顓頊之後裔重黎，今日學者多數 亦持肯定看法。³⁴²相傳先夏時，祝融是高辛部落集團的火正，處在東方。夏 人戰勝高辛部落後，祝融依附夏朝，成為司天之官。

楚先祖為求發展與族群延續，商代建立時即選擇改依附商朝，荊楚之地 土著人民亦是如此。1961年在江陵萬城考古發掘之青銅器17件，其中有「北 子 」的銘文，「 」是商代後期一個氏族的徽記，約在西周早期遷入江漢地

340 王雄，＜楚國歷史與文化國際學術討論會紀要＞，《江漢考古》，1989：2，頁106。其他關於 楚族源流的著作包括郭沫若，《中國古代社會研究》（上海：上海書店，1989年）；胡厚宣，

＜楚民族源於東方考＞，北京大學潛社，《史學論叢》第一冊（台北：成文出版社，1985年）；

王玉哲，＜楚族故地及其遷徙路線＞，刊《周叔弢先生六十生日紀念論文集》（香港：龍門出 版社，1967年）；楊寬，＜中國上古史導論＞，載《古史辯》（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

顧鐵符，《楚國民族述略》（湖北：湖北人民出版社，1984年）；徐俊，＜試論立國江漢地區 的楚人來自東方＞，《華中師範學院學報》，198：2，頁65-72；孫作云，《＜楚辭＞與上古 史研究》，《史學月刊》，1990：6，頁1-8。這些著作對於楚先祖的來源眾說紛紜，但大致都 同意祝融為楚先祖。

341 張劍，＜從河南淅川春秋楚墓的發現談對楚文化的認識＞，《文物》，1980：10，頁21-26。

342 肯定者如：高應勤，＜楚族源淺議＞，《楚文化考古論文集》（武昌：武漢大學出版社，1992 年），頁2。陳偉，＜湖北荊門包山卜筮楚簡所見神衹系統與享祭制度＞，《考古》，1999：4，

頁55。但也有學者認為以祝融為祖是春秋以後各國刻意想像附會出來的共通的始祖。詳見顧頡 剛，＜與錢玄同先生論古史書＞，《古史辯》第一冊（上海：上海書店，1992年），頁75-80。

何浩，＜顓頊傳說中的神話與史實＞，《歷史研究》，1992：3，頁69-84。夏志峰，＜楚國神 話初探＞，《楚文化研究論集》第四集（河南：河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頁595。皮遠長 主編，《荊楚文化》（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2000年），頁3。

區。³⁴³《詩經‧商頌‧殷武篇》記載：

撻彼殷武，奮伐荊楚，罙入其阻，裒荊之旅，有截其所，湯孫之緒。

維女荊楚，居國南鄉，昔有成湯，自彼氐羌，莫敢不來享，莫敢不來 王，日商是常。³⁴⁴

顯然江陵所在的江漢地區已朝貢於商王朝，從此受到中原文化的影響，

或多或少吸收了中原地區商代青銅文化的先進手工業技術與文化思想³⁴⁵。 商末周初，楚「鬻熊子事文王」，之後將部族遷到丹水與淅水一帶，以 丹陽³⁴⁶為中心。此後楚人接受周文化，並與周王室保持密切關係。《左傳‧昭 公九年》載王使詹桓伯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駘、芮、歧、畢，吾西土 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東土也；巴、濮、楚、鄧，吾南土也；肅 慎、燕、亳，吾北土也。」³⁴⁷周代，江漢荊楚之地又納入周朝的「四土」統 治區域。江漢荊楚地區既然自商至西周皆吸納諸多中原文化因素，其後立國 於此的楚國，自然雜揉周與江漢土著文化，以此作為楚文化的基礎之一，表 現在江陵早期楚墓中，可見到陶器形制和器物組合等方面與中原墓葬有不少 相似的地方。³⁴⁸

343 王毓彤，＜江陵發現西周銅器＞，《文物》，1963：2，頁53-55。

344 余培林，《詩經正詁》，＜商頌‧殷武＞，頁715。

345 胡方平，＜略論楚墓墳丘產生的背景與年代＞，《江漢考古》，1995：4，頁78。李紹連，＜

楚國的北疆及其對中原文化的影響＞，《楚文化研究論集》第四集（河南：河南人民出版社，

1994年），頁221。楊權喜，＜楚文化與中原文化關係的探討＞，《江漢考古》，1989：4，頁 64。

346 丹陽一帶雖則遠離發達地區，可是並不閉塞，從新石器時代以來就是黃河流域與長江流域的古 代文明交相影響之區。佟柱臣認為該地屬於中國新石器時代文化的第二個「接觸地帶」，見所 著＜中國新石器時代文化三個接觸地帶＞，《史前研究》，1985：2，頁1-11。

347 ﹝周﹞左丘明傳，﹝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卷45，＜昭公九年＞，

頁778。

348 楊權喜，＜楚文化與中原文化關係的探討＞，頁65。陳耀鈞，＜試論江陵楚墓的特點＞，《江 漢考古》，1980：2，頁35。龔維英，＜上古秦、楚同源初探＞，《江漢考古》，1999：2，頁 61。高應勤，＜沮漳河流域早期楚文化考古與研究＞，湖北省博物館等合辦，《江漢地區先秦 文明》（香港：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1999年），頁52。陳振裕，＜試論楚墓出土漆器的產地

《左傳‧昭公十二年》：「昔我先王熊繹，辟在荊山，篳路藍縷，以處草 莽，跋涉山水，以事天子。」³⁴⁹《左傳‧宣公十二年》：「訓之以若敖、蚡胃，

篳路藍縷，以啟山林」。³⁵⁰起初，楚國的政治地位低下，故《國語‧晉語》：「昔 成王盟諸侯於岐陽，楚為荊蠻，置茆蕝、設望表，與鮮卑爭燎，故不與盟」。

351但楚先民努力的開闢生存空間，積蓄一定的力量和資本，³⁵²因此到楚武王 時，開始向春秋五霸、戰國七雄邁進，所滅江淮小國不計其數，諸侯因此畏 楚。

戰國初期，楚遷都郢，即紀南城。遷至江漢地區的楚人受到當地土著文 化的浸染，除原已存在的中原文化因素外，又逐漸融合入當地苗蠻文化，楚 文化的中心區域由北向南、由東向西遷移，文化發展也經歷了由北向南、由 東向西轉變的過程。³⁵³《孔子家語‧問禮篇》說：「生者南向，死者北首，皆 從其初也。」³⁵⁴周人的墓葬中所見的屍骨，多為北向。楚人則以東向為尊，《新 序》卷一記楚人接待秦使的場面是：「昭奚恤發精兵三百人，陳於西門之內。

為東面之壇一，為南面之壇四，為西面之壇一。秦使者至，昭奚恤曰：『君，

客也，請就上位東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子敖次之，葉公子高次之，司 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居西面之壇。」³⁵⁵江陵戰國楚墓的墓向以東向最多，

問題＞，《楚文化與漆器研究》，頁426。

349 ﹝周﹞左丘明傳，﹝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卷45，＜昭公十二年

＞，頁794。

350 同上註，卷23，＜宣公十二年＞，頁393。

351 ﹝吳﹞韋昭注，《國語》，卷14，＜晉語＞第八，頁132。

352 高應勤，＜荊蠻與楚人＞，《楚文化考古論文集》（武昌：武漢大學出版社，1992年），頁9。

余介方，＜對江漢地區楚式鬲美學結構及其內涵的探討＞，《江漢考古》，2003：3，頁61。

丁永芳，＜楚疆述略＞，《江漢考古》，1980：1，頁86-87。邵學海，＜虎座飛鳥是楚巫蹻與 巴巫蹻的重組＞，《江漢考古》，1997：2，頁77。

353 俞偉超，＜關於楚文化發展的新線索＞，《江漢考古》，1980：1，頁28。文必貴，＜商周時 期楚文化踪跡探索＞，湖北省考古學會選編，《湖北省考古學會論文選集（二）》（湖北：《江 漢考古》編輯部出版，1991年），頁125。

354 ﹝三國﹞王肅著，王德明主編，《孔子家語譯注》（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年），

卷1，＜問禮＞第六，頁47。

355 ﹝漢﹞劉向撰，《新序》，收入《四庫全書薈要》子部第二冊儒家類（台北：世界書局，1986-1988

是受到楚族自身遷徙源流的影響³⁵⁶；南向墓次多，則應是受當地楚蠻「墓向 多頭南足北」³⁵⁷的南向埋葬習俗影響。

由於長期處在非夏非夷³⁵⁸、亦夏亦夷的地位，楚人的民族偏見是比較淡 薄的。在文化上融合華夏、蠻夷文化於一體，形成了以華夏文化為基礎，以 蠻夷之地土著文化為輔的楚文化。³⁵⁹此外，根據《後漢書‧南蠻傳》³⁶⁰的記 載，巴發源於湖北清江流域，之後受楚侵略而向西轉移根據地。進入四川以 後，慢慢就和蜀的勢力發生了衝突，蜀為了對付巴而求救於楚，楚蜀間於是 結成聯盟，因此蜀楚的文化亦相互影響。³⁶¹楚與巴或因戰爭，或因人民混雜 居處，文化上亦有所交流，此即《宋玉對楚王問》中，「客有歌於郢中者，

其始曰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數千人」³⁶²，巴人在郢都居住，楚人因此聽 聞並喜愛巴人歌曲。由於在楚國不斷強大和擴展，許多地區長期被楚所「包 圍」，故直接或間接的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都產生相當密切的交流和影

年），＜雜事＞第一，頁207。

356 宋公文，＜楚墓的頭向與葬式＞，《考古》，1994：9，頁839。張勝琳、張正明，＜上古墓葬 頭向與民族關係＞，《湖北省考古學會論文選集（一）》（武漢：武漢大學學報編輯部，1987 年），頁188。丁蘭，＜試論湖北地區的帶龕楚墓＞，《江漢考古》，2004：2，頁68。

357 羅開玉，《中國喪葬與文化》（海口市：海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頁155。

358 楚民族曾依附於華夏之民，卻又南遷受到楚蠻影響，華夏以蠻夷稱之，蠻夷則視之如外族。《史 記‧楚世家》：「熊渠生子三人。當夷王之時，王室微，諸侯或不朝、相伐。……熊渠曰：我 蠻夷，不與中國之號謚。乃立其長子康為句亶王，中子紅為鄂王，少子執疵為起章王，皆在江 上楚蠻之地。及周厲王之時，暴虐，熊渠畏其伐楚，亦去其王。」其後「三十七年，楚熊通怒 曰：……成王舉我先公，乃以子男田令居楚，蠻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乃自立。」

「熊渠曰：『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謚。』」見﹝漢﹞司馬遷，《史記》，卷40，＜楚世家

＞，頁1692-1695。顯示楚人雖受周文化洗禮，但並不排斥當地原有的土著文化，為了政治等 目的而將自己與華夏區隔出來，直到春秋末才正式與華夏認同。說詳張正明，＜先秦的民族結 構、民族關係和民族思想＞，《民族研究》，1983：3，頁1-12。

359 王勁，＜從楚式鬲等器的淵源看楚文化與土著文化的關係＞，《中國考古學會第七次學會論文 集‧1989》（北京：文物出版社，1992年），頁148。

360 ﹝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後漢書》（北京：中華書局，2006年），卷86，＜南蠻西 南夷列傳＞，頁1911-1937。

361 郭德維，＜蜀楚關係新探—從考古發現看楚文化與巴蜀文化＞，《考古與文物》，1991：1，

頁96。

362 ﹝梁﹞蕭統，《昭明文選》，＜宋玉對楚王問＞，頁253。

響。³⁶³

因此位居政治、文化中心的郢都紀南城所呈現出來的喪葬形式與特色自 然也有文化揉合的影子。江陵戰國楚墓的填土、棺槨形制等不同於中原華夏 民族，而受當地地理環境限制，採取因地制宜的埋葬措施；隨葬器物有青銅 禮器，墓葬規模具身份差異等則明顯沿襲了西周禮儀制度。換言之，受到生

因此位居政治、文化中心的郢都紀南城所呈現出來的喪葬形式與特色自 然也有文化揉合的影子。江陵戰國楚墓的填土、棺槨形制等不同於中原華夏 民族，而受當地地理環境限制，採取因地制宜的埋葬措施；隨葬器物有青銅 禮器，墓葬規模具身份差異等則明顯沿襲了西周禮儀制度。換言之，受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