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的社會風尚

486 ﹝漢﹞鄭玄注，賈公彥疏，《周禮注疏》十三經注疏本，頁375

487 竇連榮、王桂鈞，＜秦代宗教之歷程——原始帝神在秦代的復歸＞，《寧夏社會科學》，1989：

3，頁10。

488 李宗侗，《中國古代社會史》（台北：華岡出版社，1954年），頁118。

489 趙容俊，《先秦巫俗之研究》，國立台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年11月，頁222-223。

張豈之，《中國歷史十五講》（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頁214。

490 ﹝漢﹞司馬遷，《史記》，卷28，＜封禪書＞，頁1378-1379。

博厄斯有句名言：「不同的生產方法創造不同的風格，同一民族的各個 分支其藝術風格也不盡相同。」⁴⁹¹各區域經濟、政治發展不平衡的狀態，影 響各地文化習俗、社會風尚與審美趣味的差異，並直接反映在墓葬之中。⁴⁹² 所以美國人類學家泰勒所說：「生者對死者處理方式的改變，明顯的是 這群人對未來生命看法改變的結果。陪葬物之改變就是一個最好的印證。」

493明器的差異、墓葬的變遷都是人的觀念轉變在物質文化領域的直接投射。

（一） 崇鳳重鹿

楚文化有別於中原華夏文化，它具有強烈的民族地方特色，以鳳為圖 騰，特種鬼神祭祀與宗教信仰，即使在戰國時代，其尚祀之風仍舊遠勝其他 諸國。楚人幾乎無日不祀，十分相信鬼神對自己的生存與行為具有影響力。

494

楚之先祖出自帝顓頊高陽。…高陽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重 黎為帝嚳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嚳命曰祝融。共工氏 作亂，帝嚳使重黎誅之而不盡。帝乃以庚寅日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 為重黎後，復居火正，為祝融。吳回生陸終。陸終生子六人，坼剖而 產焉。…六曰季連，芈姓，楚其後也。⁴⁹⁵

指出羋姓楚人的先祖為顓頊、重黎與祝融。

491 （德）格羅塞，《藝術的起源》（台北：商務印書館，1984年譯本），頁168。

492 H.A.丹納認為，藝術是一種總體的存在，是環境的產物；藝術的特徵和風格取決於一個民族的 特徵和風格，並與其所具有的時代精神和風俗習慣相一致。詳見H.A.丹納著，傅雷譯，《藝術 哲學》，（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年）。Ernst Grosse也曾指出，「在原始的裝潢藝術中，

所有工藝性質的題材，是經純審美的估量選擇的。」所以戰國秦漢漆器上無論是何種藝術表現 方式，都是作者審美趣味的反映。轉引自王紀潮，＜論戰國秦漢漆器在中國藝術史上的地位＞，

頁55。

493 Tylor，EB.（1871），＜Primitive Culture＞，轉引自徐純主編，《中華五千年文物集刊（古俑 篇）》（台北：中華五千年文物集刊編輯委員會印行，1988年）。

494 邱宜文，《巫風與九歌》（台北：文津出版社，1996年），頁39。

495 ﹝漢﹞司馬遷，《史記》，卷40，＜楚世家＞，頁1689-1690。

顓頊氏娶于騰奔氏，騰奔氏之子謂之女祿氏，產老童。老童娶于竭水 氏，竭水氏之子謂之高陽氏，產重黎及吳回。吳回氏產陸終，陸終氏 娶于鬼方氏，鬼方氏之妹謂之女娟氏，產六子，孕而不粥，六人出 焉……其六曰季連，是謂芈姓。⁴⁹⁶

後者文獻也將楚的祖先認定為祝融，即重黎，楚人對此深信不疑。祝融 為鳳的化身，⁴⁹⁷又楚人先祖所依附的高辛部落集團以鳥為圖騰，⁴⁹⁸楚人因此 更加尊鳳。楚人將鳳視為祖先的象徵、民族和國家的象徵，這就是楚人之所 以尊鳳的思想基礎。⁴⁹⁹

據《山海經》記載：「『五采鳥』三名，一曰皇鳥，二曰鸞鳥，三曰鳳鳥。」

500《文選‧辨命論》注引高誘說「大鳳鷙鳥」，⁵⁰¹《焦氏易林》說：「鳳生五 雛，長於南郭。」⁵⁰²《說文解字》：「鳳，神鳥也；天老曰，鳳之象也，鴻前 麐後，蛇頸魚尾，鸛顙鴛腮，龍文虎背，燕頷雞喙，五色備舉，出於東方君 子之國。」⁵⁰³鳳即五彩鳥，身上各部位紋飾，分別代表德、順、信、仁、義 等人世的道德觀念。⁵⁰⁴

496 ﹝漢﹞戴德撰，《大戴禮記》，收入《四部叢刊經部》（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6年），

卷7，＜帝繫＞第六十三，頁37。

497 涂爾幹認為在人類早期發展過程中，「神聖事物常被想像成動物或植物的形狀」。詳見涂爾幹 著，芮傳明、趙學元譯，《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台北：桂冠圖書公司，1992年），頁73。

498 《白虎通‧五行》說祝融，「其精為鳥，離為鸞」，鸞就是鳳。童書業在其著作《春秋左傳研 究》指出：「楚之先祖為祝融，近人多以為即驩兜，亦即朱丹，本為日神，即『日中之踆鳥』。

『兜』與『朱丹』亦鳥名，則楚人似本亦以鳥為圖騰之族。」另外，祝融部落早期所依附的高 辛部落集團也以鳥為圖騰，帝夋的「夋」字，就是鳥的象形，楚人或許因此尊鳳。

499高應勤，＜楚人與鳳＞，《楚文化考古論文集》（武昌：武漢大學出版社，1992年），頁11；

（原載《中國文物報》，1990年6月4日第三版）。宋公文、張君，《楚國風俗志》（武漢：湖 北教育出版社，1995年），頁509。邵學海，＜虎座飛鳥是楚巫蹻與巴巫蹻的重組＞，《江漢 考古》，1997：2，頁78。

500 袁珂注，《山海經校注》，卷16，＜大荒西經＞，頁396。

501 劉孝標，＜辯命論＞，收於﹝梁﹞蕭統編，《昭明文選》，頁304。

502 ﹝漢﹞焦延壽撰，《焦氏易林》（台北：新文豐，1987年），卷2，＜賁＞第二十二，頁103。

503 季旭昇撰，《說文新証》上冊，頁294。

504 劉祖信，＜荊門包山二號墓中的幾種動物形態淺析＞，頁70。

因此，鳳在楚人觀念中是至真至善至美的。楚人將之呈現於漆器、帛畫、

刺繡等作品上，並賦予其一切美好的形象與德性，使之輕靈、飄逸，並富於 生命的激情，例如江陵雨台山楚墓區隨葬了36件木胎漆繪鳳雕像，江陵馬山 一號楚墓出土絲織品上則有眾多奇豔華貴的彩鳳形象。

其次，楚人對於鳳的重視與推崇也清楚的呈現在文獻中。

《九章‧懷沙》：「鳳鳥在笯兮，雞騖翔舞」，⁵⁰⁵是屈原以鳳喻己。《太平 御覽》卷915引《莊子》佚文記老子贊孔子語曰：「吾聞南方有鳥，其名為鳳」，

506鳳即喻孔子。《諸子集成‧老子本義附錄》記載：「老子見孔子徒弟子五人，

問曰：『前為誰？』對曰：『子路勇且多力。其次，子貢為智，曾子為孝，顏 回為仁，子張為武。』老子嘆曰：『吾聞南方有鳥，名曰鳳。鳳之所居也，

積石千里，河水出下，鳳鳥居止，天下生時，其樹名瓊枝，高萬仞，以璆琳 玕為實。天又生離米，一人三頭遞起以伺琅玕。鳳鳥之文，戴聖嬰仁，左智 右賢』。」⁵⁰⁷老子以讚頌的感情用鳳喻孔子，這些以鳳喻己、以鳳喻人的例子，

表現出鳳的形象是崇高而偉大的。

《莊子‧逍遙遊》：「夫鵷鶵發於南海而飛於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練實 不食，非醴泉不飲。」⁵⁰⁸又說：「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 者九萬里。」⁵⁰⁹可見在莊子心中，鳳的形象亦是偉大高尚的。

正因鳳鳥如此神奇，楚人於是也將鳳鳥納入宗教信仰中，相信在鳳的導 引下，人的精神便得以飛登九天，周遊八極。楚人也相信鳳凰一出，見則天 下安寧，因此戰國末年，當楚逐漸走向衰亡時，就有人以各式作品展現人們

505 ﹝宋﹞朱熹集注，《楚辭集注》，卷4，＜九章‧抽思＞，頁89。

506 ﹝宋﹞李昉，《太平御覽》（石家庄市：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年），卷915，＜羽族部＞，

頁323。

507 世界書局編輯部，《新編諸子集成》第三冊，《老子本義‧附錄》（台北：世界書局，1972 年），頁69。

508 鵷鶵即鳳凰，見﹝清﹞郭慶藩，王孝魚整理，《莊子集釋》（台北：華正出版社，2002年）。

言：「鵷鶵，鸞鳳之屬，亦言鳳凰也。」

509 ﹝清﹞郭慶藩輯，王孝魚整理，《莊子集釋》，＜逍遙遊＞，頁4。

渴求富強與安定的期望心理。顯著例證如江陵馬山一號楚墓出土一幅一鳳二 龍相蟠圖，表明了楚人念念不忘先祖們「稱霸南土」、「問鼎周室」的鼎盛時 期。⁵¹⁰

鹿在古代被視為善良和吉祥的動物，是神話傳說中載運仙人飛天的仙獸 之一。《楚辭‧哀時命》中說：「浮雲霧而入冥兮，其白鹿而容與。」⁵¹¹鹿性 機警，鹿角善守禦，⁵¹²楚人將鹿角插在鎮墓獸身上，便是將鹿的力量加到了 鎮墓獸身上，表現出楚人企圖以鎮墓獸抵禦外來侵犯，護衛死者安居陰宅不 受陰間鬼魅侵害，又欲藉著獸頭上的鹿角引導亡者靈魂飛升歸天。⁵¹³鎮墓獸 因此普遍隨葬於江陵戰國楚墓有棺槨之墓中。楚墓中也常出蜷伏的梅花鹿，

反映了楚地人們對鹿的愛護與崇拜的心理。

此外，由於楚文化曾深受中原文化影響，因此中原華夏民族視為神物的 龍也因此傳入楚地。⁵¹⁴雖不如鳳凰般受楚人重視，楚人依然視之為能飛遊於 天地之間的神獸，是人與神靈所乘之物，《楚辭‧九歌》：「乘龍兮轔轔，高 駝兮沖天。」⁵¹⁵神龍觀念發展至漢代更受推崇，「世謂龍升天者，必謂神龍，

不神，不升天」⁵¹⁶，賈誼也在《惜誓》中寫道「飛朱鳥使無驅兮，駕太一之 象輿；蒼龍蚴虬於左驂兮，百虎騁而為右騑」，⁵¹⁷可見崇龍思想的普遍。

510 李兆華，＜江陵馬山一號楚墓幾幅鳳鳥圖案淺析＞，《江漢考古》，1989：2，頁85。

511 ﹝宋﹞朱熹集注，《楚辭集注》，卷8，＜哀時命＞第十四，頁165。

512 「鹿性警防，群居分背而食，環角向外，以備人物之害」。出自《新修康熙字典》引《字統》；

詳見高樹藩重修，《新修康熙字典》（台北：啟業書局，1989年），頁2364。

513 王子今，＜漢代神車畫像＞，《陜西歷史博物館館刊》（第三輯）（西安：西北大學出版社，

1996年），頁20-27。

514 《新序‧雜事篇》：「葉公子高好龍。鈎以寫龍，鑿以寫龍，屋室雕文以寫龍。」由此看來，

楚人並不排斥龍。詳見﹝漢﹞劉向撰，《新序》，收入《四庫全書薈要》子部第二冊儒家類，

卷5，＜雜事＞第五，頁243-244。

515 ﹝宋﹞朱熹集注，《楚辭集注》，卷2，＜九歌‧湘夫人＞第二，頁39。

516 黃暉撰，《論衡校釋（附劉盼遂集解）》，卷6，＜龍虛＞第二十二，頁338。

517 吳云、李春台，《賈誼集校注》（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89年），＜惜誓＞，頁329-333。

（二） 尚赤

《國語‧鄭語》說：「夫黎為高辛氏火正，以淳耀敦大，天明地德，光 照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⁵¹⁸《尚書‧堯典》：「修五禮、五玉、

三帛、二生、一死贄。」鄭玄注：「三帛所以薦玉者。…帛必三者，高陽氏 之後用赤繒。」⁵¹⁹

楚人自認為高陽，因此重視赤色，又因先祖祝融為火神，火為赤色，固 楚俗尚赤。為體現自身的正統權威，並明確區分尊卑貴賤，楚國統治者與貴 族大量使用赤色於衣料織錦上，《墨子‧公孟篇》：「昔者，楚莊王鮮冠組纓，

絳衣博袍，以治其國，其國治」，⁵²⁰「絳衣」就是赤色的衣服，赤色因此成為 高貴的象徵。⁵²¹使得一般平民無法隨意運用赤色，他們在日常生活中，並不

絳衣博袍，以治其國，其國治」，⁵²⁰「絳衣」就是赤色的衣服，赤色因此成為 高貴的象徵。⁵²¹使得一般平民無法隨意運用赤色，他們在日常生活中，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