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楊喚生平及其創作
第三節 不凋的花朵
第三節 不凋的花朵
在藝術的創作過程中，作者所要表現的內涵是作品的的靈魂，而作者用以表現作品 的方式，則稱為作品的軀體，兩者合而為一就是一件完整的作品。詩的創作亦同，不僅 包括作品的形式，同時也包括作品內涵。宗白華說：
詩的內容可分為兩部分，就是“形”同“質”。詩的定義可以說是：“用一種美 的文字……音律的繪畫的文字……表寫人底情緒中的意境。”這能表寫的，適當 的文字就是詩的“形”，那所表寫的‘意境’，就是詩的質。換一句話說：詩的
“形”就是詩中的音節和詞句的構造；詩的“質” 就是詩人的感想情緒。所以 要想寫出好詩真詩，就不得不在這兩方面注意50。
50 王鍾陵主編，鄒建軍選編：《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文論精華》新詩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0 年），頁
所以寫詩不僅僅要注意到內容情感，同時用以表述情感的文字形式也是相當重要 的。不管是內容或是形式，都是創作過程中所必須注意的。
對此，楊喚在給葉纓的信中提到：「只有詞藻堆砌的瑰麗無比的形式，而無豐富充 實的內容，動人的感情，自然的律動，那還是放下筆的好」51。於此看出，楊喚以為唯 有擁有充實而內容豐富的詩，才能創作出佳作，也就是說他對於內容的重視更勝過於形 式。這樣的理念，也表現在楊喚的詩作當中，覃子豪先生在〈論楊喚的詩〉中，即說明 了楊喚詩的創作內容相當豐富，是根植於生活而創作出來的詩52，他還說：「有些人寫詩 像吐痰，隨便亂吐，我們的詩人楊喚，嘔吐的卻是心血」53。而楊喚在〈詩〉中也表達 了這樣的寫作精神。
詩，是不凋的花朵，
但，必須植根於生活的土壤裡；
詩，是一隻能言鳥，
要能唱出永遠活在人們心裡的聲音。～《楊喚詩集˙詩》
所以楊喚以為詩不是無端呻吟，不是矯情造作，必須是根植於生活，有所感而發。
那才會是不凋的花朵，永遠為人們所流傳。
在〈詩人〉一詩中，同樣表達詩作內容的重要性。
今天，詩人的第一課 是要做一個愛者和戰士，
然後，才能是詩的童貞的母親。
51 歸人編：《楊喚全集Ⅱ》，頁 465。
52 覃子豪：〈論楊喚的詩〉，收錄於歸人 編《楊喚詩集》（台北：洪範，2005 年），頁 179。覃子豪說：楊 喚的詩內容是豐富的，是屬於生活的詩，正如他自己在〈詩〉中所說：「詩，是不凋的花朵，但，必須 植根於生活的土壤裡；」這看法是多麼正確；因而，他的詩的內容，完全是現實生活的內容，不是虛 玄的暝想，每一首都是由於生活的感受而發。
53 引自邱嘉勇：〈夏夜評析〉，《中國語文》1998 年 10 月第 4 期，頁 36。
摔掉那低聲獨語的豎琴吧！
向著呼喚你的暴風雨，
把腳步跨出窄門。～《楊喚詩集˙詩人》
詩中的「窄門」指的是自己的靈魂，他要詩人摔掉那低聲獨語的豎琴，也就是說不 要再寫些自憐自艾的詩，跨出自己的靈魂，寫些屬於時代的詩歌，爲時代歌唱，表達出 這時代的聲音，唱出屬於人們的歌聲，不要再關在自己的的象牙塔裡，封閉在自己的靈 魂裡，老寫些自怨自艾，無益於世的詩歌。
另外，楊喚在給友人的信中還提到：
「詩」足以害了你。何故？曰：當詩的賦有「魔性」的花朵在筆尖下綻開了的時 候，你將必須「輸血」來灌溉它，以「肉」來培植它，結果，你的靈魂將迷失於 空想之美的境界裏。而你的軀體呢？則被無情的交給現實的鞭笞和荊棘，這痛苦 是難於想像的54。
何以詩是具有魔性的花朵？因為在詩的創作過程中，你必須以血肉來灌溉它，它才 會開出美麗的花。在這體現的是創作的態度。不是隨隨便便將字句湊在一起，任意的分 行之後，就是一首詩了。所寫的是必須有情感的內容，是有血有肉的軀體，不可是美麗 的空殼子。正如他對葉纓說的，有豐富的內容更勝過美麗的詞藻堆砌。因此，爲了要創 造出美好的詩句，必須絞盡腦汁，耗盡精神，仔細的思考。如果你不具有詩性，不具有 創作詩的文思的話，那要創造一首詩，簡直就是鞭笞的酷刑。因此，這段話不僅是要友 人放棄寫作，同時也表達了他對詩歌寫作的態度。
對於文學，他不僅僅是去創作，鼓勵別人多多創作，同時他也推廣文學，企圖創辦 詩刊。
我正在預備辦一種純詩刊。……我想編的純詩刊是油印的，屬於傳閱性質的，初 名：「詩太陽」，後來又經我改名為「詩號角」。現在封面都印好了，正在拉稿子，
一俟稿齊就要出了55。
可是要創辦刊物對於他來說，需要相當的資金，卻非他能力所及。所以為了籌辦資 金，他和友人常常買獎券，希望哪天中獎的話，就可以一圓美夢了。
在動盪的時代裡，當他拿到生平中的一大筆錢財時，他不若別人一般，拿去買黃金，
買具有保值性的東西，又或是拿去買糧食等生活用品，囤積食糧、財貨，以便存活於這 動盪不安的年代。他所做的事，是將所有的錢拿去買了兩大籐箱的經典好書。如果是在 安逸的年代裡，這樣的舉動是風雅的，但在那動盪不安的年代，這樣的舉動看在他人的 眼裡，卻是相當的不智，甚可說是愚蠢的。但這樣的舉動不僅看出他對文學的喜愛，同 樣也表現出他個性中的散漫無拘。不受世俗的拘束而去買一些糧食，囤積財務以求存 活，而是率性的依自己的喜好買了兩箱可能不具價值的書，畢竟在動盪的社會，有時連 黃金都未必比的上一粒饅頭了，更何況是書呢！不管它多麼的經典，其價值有時可能只 是一堆燃料罷了。
他生活的隨意，未曾隨著生活的顛沛流離而改變。他是一個老煙槍，除了書以外，
香菸也是他的愛好之一，發餉的時候，就是拿去買煙。一有煙就是一支接一支的抽，可 是當煙抽完的時候，他卻又能忍住煙癮的念頭。如此瀟灑的性格，有什麼，想什麼，就 做什麼，恣意而為。
這樣的隨意無拘，不僅是個性，也表現在他的穿著上。歸人自己說他是先認識楊喚 的書，才認識楊喚的人。他從友人處得知了楊喚有兩大籐箱的書，當他看到那些書時，
他「揣測他定然是位豐神俊逸的中年人，或者是戴了金邊近視眼鏡老師模樣的人物」。 可是當他真正第一次看到楊喚的時候，完全打破了他心中的揣測，他看到的是「一位頂
55 同前註，頁 320。
著形狀略小的軍帽，卻穿著一雙不相匹襯的大號皮鞋的人」，「一條皮帶鬆鬆的斜記在腰 際，一套分外寬大的軍裝」56的楊喚。其實從這樣的穿著，就更可看出楊喚個性中的無 拘。
此外，他還留了長髮，在現代的社會中，流長髮的男子甚多，遑論還穿耳洞，衣著 奇形怪狀的了。可是在當時，那不是適宜的行為，況且他還是在軍隊裡工作，續長髮可 是没精神没紀律的表現。
頭髮留得很長很長了，能分得開了57。
雖然幾經「遭劫」，現在還沒有解除「禁令」，我的頭髮卻又很長了。我是想留下 去的58。
不能留長髮，可是他卻因喜愛，所以常常續著長髮，即便這樣的行為導致他被關了 幾次監，但仍不以為意。這倒也不是他對當時法律的反抗，而是因為來自個性中的無拘，
所以不受法律的拘束，才會續著一頭長髮。個性中如此的散漫無拘，不僅帶來了監禁的 懲戒，就連他的友人也常常爲此勸他，看不慣他生活的懶散，說懶是他最大的缺點，可 他說「余豈好懶惰哉？余不得已也」59！掩飾自己的懶散個性。在他與友人的書信中，
他也於其中表述自己無拘的性格：
沒有寫詩的情緒，什麼也不想多做，懶了，更懶了60。
我不怪你罵我懶。的確，我太懶了。哪一天都是胡裏胡塗過去的61。
你問我為什麼好久没給你寫信？這很簡單，不外是懶和這種生活抓亂了我的平靜
56 歸人〈楊喚的生活與文學〉，《花蓮師專學報》，1970 年 4 月第 1 期，頁 109。
57 歸人編：《楊喚全集Ⅱ》，頁 275。
58 同前註，頁 309。
59 同前註，頁 407。
60 同前註，頁 284。
的心。……。我懶壞了，脫下的衣服有三個月沒有洗62。
不知道怎的，也許是我懶壞了，想好好寫一點東西，可是一個字也寫不成63。
這樣的個性，面對自己的文學創作，亦不改其性。他未若其他人一般，將自己的創 作視為寶貝，反而是隨意處之。著作不留底稿，是他處理其作品的態度。他在創作的時 候，並不是在某本冊子上，仔仔細細的的將詩作謄錄其上，而是隨意抓著紙，就寫下自 己的文思，然後任意的放進口袋，或是其他地方。他發表的作品多不留底稿，也未將之 剪貼保留。正因為這樣的態度，所以在他死後友人要爲他出版詩集時，才會費盡了九牛 二虎之力，卻仍是無法全然的將他所有的作品收羅齊全。
楊喚生前雖無著作出版，可是死後在友人的奔走下，努力將他生前的著作收攏，陸 陸續續爲他出版了許多著作。其出版的著作包括：
一、《風景》：這是最早出版的一本著作，於民國四十三年九月由現代詩社出版，已經絕 版，收錄的詩共有五十八首。
二、《楊喚詩集》：此書於民國五十三年九月由光啟社出版，可以說是《風景》的再版，
收錄的詩包括六十八首。
三、《楊喚詩簡集》：本書為民國五十三年九月，由普天出版社自行出版的一本，內容多 有誤，而且印刷簡陋。
四、《楊喚書簡》：此書為霧峰出版社，於民國五十八年九月出版的書。所收為楊喚給歸 人、王傳璞、葉纓、路泥、自甦等友人的信。
五、《楊喚書簡》：民國六十四年四月光啟社出版，所收書簡內容和霧峰出版社出版的一 樣。
六、《水果們的晚會》：本書所收錄的只有楊喚的十八首兒童詩，於民國六十五年十二月 由純文學出版社出版。
六、《水果們的晚會》：本書所收錄的只有楊喚的十八首兒童詩，於民國六十五年十二月 由純文學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