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楊喚現代詩內涵
第四節 自勉與鼓勵
一、自我勉勵
雖然生命中帶著憂鬱與寂寞，可是楊喚也嘗試振作，鼓勵自己有為於世，像他在〈我 是忙碌的〉一詩中，即表達了他對自我的勉勵：
我是忙碌的。
我是忙碌的。
我忙於搖醒火把，
我忙於雕塑自己；
我忙於擂動行進的鼓鈸，
我忙於吹響春的蘆笛；
我忙於拍發幸福的預報，
我忙於採訪真理的消息；
我忙於把生命的樹移植於戰鬥的叢林，
我忙於把發酵的血釀成愛的汁液。～《楊喚詩集˙我是忙碌的》
他在詩中說出了對生命的追求。雖然寂寞與憂鬱是他生命的基調，但卻不可一意地 陷溺其中，勉勵自己生命當是有所為的。在詩中他說他是忙碌的，要爲人類拍發幸福的 消息，要雕塑自己，要醞釀愛的汁液。人生在世，即是有所為於世的，所以他必須是忙 碌的，爲這世界忙碌，有所為於世界。
直到有一天我死去，
像尾魚睡眠於微笑的池沼，
我才會熄燈休息，
我，才有個美好的完成，
如一冊詩集；
而那覆蓋著我的大地，
就是那詩集的封面。
我是忙碌的。
我是忙碌的。～《楊喚詩集˙我是忙碌的》
要自己活的有意義，爲生命、幸福、真理而忙碌，最後才能像像一本詩集般，美好 而豐富，那樣才能微笑的死去，安然而眠。
楊喚出生的地方是一座海島，他常常對歸人說：「我倒希望你多去親近海，多去從 那浩瀚的大海裡汲取一些安慰和溫暖。遠帆、浪花、白鷗、捕魚人、貝殼，都有一些醉 人的情趣」33。對楊喚來說，海不僅僅是故鄉的一部分，海也像是一個無窮的寶藏，在 浩瀚的的海中，有無窮的知識，有醉人的情趣。所以他也寫了一首詩歌詠海，同時也用 以勉勵自己。
最偉大也最豐富，
但你從不炫燿和驕傲，
只永遠唱著一隻，
說一句簡單而又動人的言語，
不拒絕那向你紛紛投下的網罟，
也無視於這世界上所有的，
貪婪的杯巵和無恥的容器。
而我們這些自私人類呀，
卻像蜂殼般把自己緊緊關閉，
吝嗇著愛與溫暖和同情的施捨，
只知道像驅使那凶狠的獵犬，
放縱著罪惡的私欲。～《楊喚詩集˙海》
廣大無際的海，是那麼的豐富，那麼的偉大，對於人類貪婪的予取予求，從來就不 曾吝嗇。但是相較之下，我們人類卻是那麼的自私，那麼的無情，從只想有所取，卻吝 於付出我們的愛與溫暖，是那麼的吝於給予。與海的包容、無私相較，人類簡直是過度 的自私與卑微了。在讚頌海的同時，也有自我勉勵的味道，勉勵自己應當像海一樣的無 私而豐富。
二、鼓勵友人
楊喚是一個重視朋友的人。在他蒼白憂鬱的生活歲月中，朋友一直是他心靈的慰 藉，是一隻手，扶持著他。同樣的，對於朋友，如同歸人說的「楊喚很喜歡朋友，誠懇 且善體別人心意」34。所以在與友人的書信中，不論是生活上的，或是在文學的創作中，
他往往給予友人很多的鼓勵與建議。
譬如你是一株樹，你該多多的伸出你生命的枝葉，吸取陽光。從複雜錯綜的人生 裡認清你自己，成長你自己35。
我讀了你很多的雜文。很好。但願你繼續寫下去，可是要注意技巧和結構。……
34 同前註，頁 282。
35 同前註，頁 292。
還有，我希望你在小說方面也多努力點36。
你可以寫詩，我在期望著你能寫下去。……，而你的詩不難成熟。只要你勤於創 作，自會結出通紅的花果37。
我希望你不要氣餒。你應該寫下去，你的詩表現的技巧雖稍嫌欠佳，但它的意境 卻很美好38。
指導友人在文學創作上，應當多注意哪些技巧，在自我的生命中，應該多多認清自 己，這樣才有益於自我的成長。不僅是書信，從楊喚寫給友人的詩中，也可以看到他對 友人的鼓勵。
康稔！面對著嘶喊的海 你該看一看
那從浪花裡飛起來的海燕 你該看一看
那從港口裡揚帆的遠行船
你也該張開翅膀飛起來呀 飛起來 飛起來
飛近春天的窗口 你也該揚帆出發啊 前進呀 前進呀
駛近春天的堤岸～《楊喚詩集˙朗誦給康稔聽》
36 同前註，頁 353。
37 同前註，頁 463。
楊喚覺得海可以給他很多豐厚的知識，從海的身上可以學到很多事物，所以他也鼓 勵歸人，要多多接觸海，試著從海的身上學習事物。並且鼓勵歸人要勇往向前，向著希 望，向著目標不斷的邁進。
除了寫詩鼓勵康稔，楊喚也寫詩讚美李莎，鼓勵他多多創作。
決不流淚，決不投降，
雖然被暴力劫奪了母親的土地，
而我們哪，
卻用戰鬥的血手
緊緊地擁抱了不屈服的海洋。
像反抗暗夜的向日葵，
我們永遠朝向真理的太陽；
像熱戀藍天的雲雀，
我們也將永遠爲著自由歌唱。
「帶怒的歌」，
是你的第一面光輝的戰旗，
是你唱給我們的第一樂章，
但是，我還在急切地熱望著
你再給我們譜出一串撼人心弦的大交響～《楊喚詩集˙號角•火把•投槍》
詩中讚美李莎的詩宛若一面戰旗，是一首樂章，是那樣的撼人心弦，可是這樣仍不 夠，所以期待他再爲我們譜出「一串撼人心弦」的詩歌。
楊喚是一個心思細膩，而且誠懇待人的人，不管是在人生的旅途裡，或是創作的歷
程中，總不斷給予友人鼓勵、動力、信心。不僅僅是友人，即便是友人的朋友，尚未深 交的人，他一樣給予熱情的關懷與鼓舞。例如〈給阿品〉：
你有畫筆，
為什麼不描繪下一幅天藍色的生活？
你有豎琴，
為什麼不譜一曲健康響亮的歌？
喂！你，憂鬱的，
憂鬱病的患者。～《楊喚詩集˙給阿品》
這是一首〈給阿品〉的詩。詩中的阿品指的是葉纓39的朋友，楊喚曾在信中對葉纓 說：
凡是參加到我的生活裡來的，凡是我友人之友人，儘管這人在我是陌生的、而他 或她的遭遇是被我所聽到的；這些，都會被我熱愛著，關心著，同情著。假如他 或她是幸福的，我就祝福他更加快樂；要是不幸的，我恨不得有什麼辦法使他變 好。
所以面對著葉纓的朋友，因為聽逢他的問題，所以他在給葉纓的信中，一再表達了 自己對阿品的關懷，甚至還寫詩給阿品，表達他的鼓勵和關懷。在詩中我們感受到他給 予他人的無限關心與關懷。這就是他，是如此的誠懇待人，熱情無私。
39 即李昌霞女士，是楊喚友人李含芳先生的太太，葉纓這名字是楊喚替她起的。見歸人編：《楊喚全集Ⅱ》，
三、對時下青年的鼓勵
不僅是友人亦或友人的朋友，楊喚給予的鼓舞的力量，還包括了給社會和一般民眾 的鼓舞。
年青的，喜歡冒險的夢想家啊，
不要再攜槳到銀河裡去試航了吧！
紙紮的細工被昨夜的呼吸無救地摧毀，
生命的平面上需要鋼鐵的立體的創造。
把久違的朋友邀來，把生活的地圖展開，
我們精密地計畫著怎樣爲秋天的列車，
在這丘陵地帶鋪設一條通往太陽的軌道。～《楊喚詩集˙八月的斷想》
空想是毫無意義的夢，唯有確實去做，去做有意義的事，那才是有意義的生命。把 空想的平面化為立體的真實存在，那才是真實而有意義的行為。生命不是建築在幻想之 上，必須要實際的去操作。在實際的執行中，獲得完成的美好果實。所以不要在銀河裡 試航，那是無意義的行為，既要冒險，那就在現實的生活中去冒險。不要紙上談兵，那 都是不切實際的。所以要去除幻想，有真實而實際的行動才是正確的。
要去做有意義的行為，要爲美好的人類，美好的生活而貢獻、努力。所以〈今天的 歌〉中說：
不要再幻想自己
是童話裡白馬的騎者吧！
不要再搖落一串嘆息！
快來爲莊嚴的時代歌唱。
爲受傷者輸血，看護，
給死難者招魂，畫像。
爲了建築人類明天美好的工程，
你我都應該獻出自己的生命。～《楊喚詩集˙今天的歌》
不要再去幻想自己是童話裡的白馬王子，不要再陷溺在自己的自憐自艾當中，生活 在這時代當中，應該爲這時代做一點事，爲人類的幸福而努力，去貢獻自己的心力。
可是去做還不夠，要注意的是，必須及時而為之。〈春的告誡〉即表達出及時為之 的重要性。
呵！那些渴望著光和熱的，
我給你們年輕的時間，
過時不再，過時不再。～《楊喚詩集˙春的告誡》
生命過時不再，以春天的口吻，以時節變化的語氣，說明了時間流逝的無情與不再，
所以要及時而為之。年輕只有一次，生命也只有一次，就像是一條前行的路徑，一但過 了就不會再回頭，誠如他在〈我是忙碌的〉詩中所表現的，做人要活得精采，如一本詩 集般，這樣才能酣然而眠。同樣的，對於時下的人也是如此的鼓舞他們，生命是過時不 候的，所以所有的行動，必須及時，時間過時不候，如果不能及時行之，一切終將成為 空想與幻滅。
你的嘆息
應該被快樂絞殺，
面對著明天歌唱。
你的腳步
應該跨出窄門，
向沸騰著的廣場。～《楊喚詩集˙短章（一）》
所以絞殺你的嘆息，提振你的士氣，朝著前面快樂的踏出步伐，爲當時代做你應當 做的事。在這些詩中，雖然表達的是對現實時代環境中人們的喊話，是對人群的鼓舞，
同時其實也含有著對自我的鼓舞。應該屏除自己的寂寞憂鬱，所以說「你的嘆息／應該 被快樂絞殺／面對明天歌唱」，擺脫掉惱人的寂寞與憂鬱，跨出這靈魂的窄門，不再被 靈魂中的寂寞與憂鬱困擾著，擺脫這樣的惱人憂愁，爲時代奮戰，爲這時代做有意義的 事。
文學作品在反映波瀾壯闊的生活的同時，也在反映著人的錯綜複雜、豐富多彩地不 斷變化著的思想和感情40。楊喚的現代詩所表現的正是他的生活，其情感正是來自生活 的感觸，不僅應和著時代的共通情感，同時也是來自心靈深處深沉的情感。
文學作品在反映波瀾壯闊的生活的同時，也在反映著人的錯綜複雜、豐富多彩地不 斷變化著的思想和感情40。楊喚的現代詩所表現的正是他的生活，其情感正是來自生活 的感觸，不僅應和著時代的共通情感，同時也是來自心靈深處深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