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楊喚生平及其創作
第二節 兒童詩的創作
有關楊喚現代詩的創作,主要是在民國四十年認識了詩人李莎之後,他才轉而全心 投入現代詩的創作領域。在此之前,從民國三十八年來台到四十年的這段期間,其主要 的創作為兒童詩35。
光復之初,因為日據時期日本推行皇民化政策,當時的人民多說日語,政府爲了推 行國語,成立了國語推行委員會,積極的推行國語運動。在此條件下,政府重視國語的 教育,出版許多教育書刊,以協助政府推行國語文教育的東方出版社亦於此時創立,爲 政府印製教育書刊,本身也出版許多兒童讀物。另外還有國語日報、中央日報兒童週 刊……等等的創立,在這些有形、無形條件的促成下,以及作家們投入創作,共同爲台
34 同前註,頁 431-432。楊喚在給歸人的信中提到:「含芳與我之間似乎些微隔膜。許久來他很少說話,
就是把你的信交給我時,也是無言默默。他既然如此,我也不去勉強,聽他怎麼便怎麼好了。原來他 就是這麼一付古怪的性格」。而歸人在後面的附註則解釋說:「含芳為我和楊喚的老友,為人純真、內 向、懇摯。我們期望他多多讀書。楊喚時加「監督」,故而發生不悅。然終楊喚一生,含芳與之交厚,
並未稍渝」。
灣荒蕪的兒童文學園地播下了「再生」的種子36,楊喚也是這播種人之一。
楊喚兒童詩的創作多發表於中央日報的兒童週刊上。雖然楊喚在短短的幾年內創作 了二十多首的兒童詩,但其對兒童文學詩壇卻有著重大的影響,有關此部分將於稍後的 章節再行討論。
楊喚的童年生活,一如他唱的那首北方民謠〈小白菜〉所敘述的一般,是如此的可 憐。也因為這樣的童年,造就了他成年後的性格,胸臆中總潛藏著一份憂鬱。這樣的憂 鬱情懷表露在其寫給友人的書信中:
小時候,在哭聲裡長大,使我所有的年輕的日子盡是蒼白和憂鬱37。
寂寞和憂鬱,從童年困擾著我到現在,是以我的日子裡,很少有著絢麗璀璨的顏 色,不是深灰,就是蒼白38。
在心理學上,艾里克森(Eric H. Ericson)認為個體自出生之後在不同的時期,有不 同的發展階段。個體與社會互動的結果,會影響個體人格發展的結果39。楊喚充滿哭聲、
不安、責罵的童年生活,影響了他的人格發展,形成了他憂鬱的個性、寂寞的心情。連 他自己都說他的日子不是絢爛的色彩,而是深灰色的。人生的蒼白與憂鬱,已經成為他 生命的基調。如書簡中所述:
憂鬱、苦悶、煩惱,都不能描繪出我的可憐像40。
在給你的信裡,我很少述說過我的快樂。假如你是很敏感的傢伙,一定會觸到,
36 宋伊霈:《楊喚童詩研究》(台北:東吳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年),頁 53-54。
37 歸人編:《楊喚全集Ⅱ》(台北:洪範,2001 年),頁 375。
38 同前註,頁 334。
39 艾里克森之理論見張春興著:《教育心理學:三化取向的理論與實踐》(台北:東華,2004 年),頁127-134。
40 同前註,頁 290。
或者嗅到那濃重的憂鬱和痛苦的氣氛41。
在這深夜的燈下,我寫不完我的憂鬱和忿恨42。
沒有什麼新的照片給你,因為我怕看自己那張被憂鬱給浸蝕了的臉43。
近來時有莫名的煩惱乘隙進襲,……,使我這樣痛苦的抑鬱。我沒有辦法把它從 我的身上擠出44。
上述即可見出,幼年的生活,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雖然在他後來的人生中,出 現了給予他溫暖與關愛的朋友、老太太,但是這樣的關愛與慈愛,似乎都無法洗去他心 中的憂鬱。這憂鬱寫在他的臉上,侵蝕了他的臉,顯現出蒼白憂鬱的臉龐。像血液一般,
在體內竄流,充斥軀體,已變成身體的一部分,想把它從體內排出,卻是擠都擠不出來 的。難以述說,充斥胸臆。這樣的蒼白憂鬱,即構成了他生命的基本色調,永遠的深灰、
蒼白而憂鬱。
這樣蒼白憂鬱的個性,不僅表露在他的詩中,同時也因為這樣的蒼白憂鬱,如此殘 缺的童年生活,促使楊喚投身兒童詩的創作,他自己說:
你說我不是孩子,應該寫些給大人看的東西,這話也對,但你又怎麼知道我這一 顆嚮往於童年的心呢?……兒童詩,我還想寫下去,因為我想從裡面找回一些溫 暖45。
或許正是因為童年的缺憾,所以他才會寫兒童詩。企圖爲自己貧瘠而可憐的童年,
找回一點點溫暖與補償,同時也可以創作適合兒童閱讀的作品。
41 同前註,頁 344。
42 同前註,頁 371。
43 同前註,頁 388。
44 同前註,頁 399。
不僅是創作兒童詩,在寫給歸人的信中,提到了他對於兒童文學的擔憂與重視。
你知道兒童文藝在中國是最弱的一環。雖然目前兒童讀物多如春筍。嚴格的說 來,又有幾種合格的呢!較之英、美、日本,可謂少得可憐又可憐。我不敢說我 的兒童詩寫得怎樣好,但是在這裡就沒有人肯花功夫去給孩子們寫東西46。 你說錯了,寫童話,是需要一隻美麗纖巧細膩的筆。孩子是株芽,我願意做一名 平凡又平凡的小園丁47。
當世人尚未注重兒童文學時,他已經跨出第一步,看出了我國文藝的弱點。自古以 來,雖然文壇上有諸多的名作,但那都是給成人閱讀的作品。對於兒童文學的發展,卻 未加重視。對於楊喚來說,他將兒童視為個體,重視兒童文學的重要性,寫作適合兒童 閱讀的作品。在其他的書信中,同樣一再地強調兒童文學的重要,表達自己爲兒童寫作 的決心。
台北出版界氣勢蓬勃,尤以兒童刊物為多。但可看的只有陳約文主編的「兒童生 活」半月刊。其餘的都是些騙錢的玩藝。我看之後,大為技癢。錢不給你幫忙、
做主,不然怕得一顯身手,自己非辦一個刊物不可48。
很久很久沒有寫東西了,我的筆怕都銹壞了。童話最難寫,兒童詩更難寫,但現 在我願意學習,因為這樣,我便可以找到失去的快樂了,能和可愛的孩子們一道 哭,一道笑了49。
當台灣兒童文學處於萌芽階段時,楊喚就已經開始注重兒童文學的發展。不若過往
46 同前註,頁 361。
47 同前註,頁 305。
48 同前註,頁 357。
49 同前註,頁 297。
中國的童蒙教育,給孩子閱讀的書都是以識字為主,重視啟蒙的教育價值,要孩子讀四 書等道德性的教育文學,如《三字經》、《百家姓》……等。或是將經典文學,簡略成孩 童可以閱讀的形式以作為兒童讀物,如《紅樓夢》、《西遊記》。
楊喚的兒童詩是確實站在兒童的立場,爲兒童去設想,創作適合兒童閱讀的文學作 品。在他的觀念裡,兒童也是具有審美性,懂得評價的。他爲兒童創作,不僅是爲了一 圓孩童時的夢,彌補自己在童年時得不到的溫暖,更重要的是他重視兒童,在他心中,
兒童已是個獨立的個體,並非成人的附屬物或是不成熟的個體,是一具有審美價值的獨 立個體。正因為此,他站在兒童的立場爲兒童創作,所以他創作的童詩,才會如此的膾 炙人口,為兒童所喜愛,也不斷的被編入教科書中,作為兒童閱讀,以及教導兒童的題 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