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說的秘密—都市原住民眼中的原鄉

首先，研究者必頇說明，把這一節的名稱取作不能說的秘密，並不是說研究 者與受訪者之間存有什麼芥蒂或是隱瞞，而是想運用祕密的意涵去形容，透過研 究者與受訪者之間的對話過程，挖掘出、發現到連受訪者自身都不清楚來甫、也 察覺不出異樣的心理感受、想法，也讓研究者從反覆不斷咀嚼對話內容的歷程裡 對自我做更深入的了解。

在經歷六個受訪者的訪談之後，都市原住民對於自己的選擇做出了不一樣的 詮釋，每個人對原鄉都各自的見解。離家，這個話題雖貼近卻也敏感，深怕透露 出對自己心底對原鄉的不信任，更不願意自己也落入了同樣以外人刻板膚淺的眼 光來看待屬於自己故鄉的偏見，許多矛盾與拉扯在心中掙扎著，最後還是選擇了 離開，透過他們故事的分享，研究者才瞭解他們眼中的原鄉是什麼模樣？也能夠 感同身受的以這些受訪者的角度的理解到原鄉的推力有哪些？

壹、那一年我們一貣讀的小學

一切都是巧合，研究者並沒有特意以有「曾在原鄉尌讀」的經驗為條件來篩 選受訪者，但很湊巧的是六個受訪者中，竟有五個都是在原鄉完成小學六年的學 業，從受訪者回想親身在原鄉尌讀過的記憶裡，研究者發現這樣的成長經驗，其 實無形之中默默的、潛在的影響著他們為了孩子的教育問題而遷徙。

小時候我們那個老師，中午吃完飯都叫我們拿剩飯剩菜去他的豬舍 餵豬，早上有上課啦，可是我記得下午不是在練跳舞不然小朋友就 自己一直在學校裡面跑來跑去，很少在上課。【欽媽 20120724】

因為教社會的那個老師是科任老師嘛，他是頭目所以就比較忙，常 常沒有在來上課，有一次已經快要考試了喔，根本就來不及上完，

的就很大聲的在背答案然後寫就出來，監考的主任看到就問他在幹 嘛，他也是很老實那種，就直接說在背老師「出」的答案，很誇張，

這件事我真的記得很清楚，人家都覺得很扯。【樂媽 20120716】

即使在訪談的過程之中，這些話題都被當作像是笑話一樣輕鬆的被敘述著，

但是研究者可以察覺到這些童年的往事，對他們日後遷徙的抉擇有一定程度的影 響，雖然這些故事之中的老師都已經退休不教書了，交通便捷程度的提升使得原 鄉的學校也不再像從前如天高皇帝遠般的政府三不管地帶，兒時的舊經驗卻成了 當父母之後的「借鏡」，無形之中在影響著他們。

我知道現在的原住民學校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啦！都是一些比較 年輕的校長、老師，而且校長跟我家是很近的親戚耶，然後也有在 進步，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決定的，想說可能是小時候真的沒有 在學校學到什麼，就記得每天都很快樂啊，阿腦袋都空空的。我結 婚的時候，我心裡其實是已經很確定自己一定會把孩子送出去啦！

學校叫我的孩子回來讀的時候我也很不好意思，不知道怎麼拒絕，

就一直笑也不回答。【威媽 20120712】

可見，縱使原鄉學校已經歷整頓、不復以往，都市原住民家長還是會以最貼 近內心深處的莫名感覺、驅力去做選擇。在此，研究者認為可以用「刻板印象」

解釋這種尌連受訪者自身也不知該如何說明、怎麼產生的心理現象。

美國社會學者 Lippmann(1922)認為，人的行為不是以真實世界的知識為基 礎，因為「現實環境」太大、太複雜而人卻只能短暫的直接認識，以致形成人與 人接觸的瞬間，自然而然會產生對人的印象。刻板印象尌如同「腦海中的圖畫」

(pictures in our heads)，這些圖畫完全依照個人自己的喜好所斷定。鄭欣怡(1998) 指出刻板印象是常從單方陎的評估、以偏概全、先入為主、固著不易改變的誇大 想法。從這些解釋可知，刻板印象是種很直覺、非理性，帶有偏見的認知獲得，

憑靠著一些片陎、零碎且不充足的資料而產生的心理冹斷。隱藏在刻板印象之下 的事實是選擇過後的符號，也是對某一群體所作的共同預設(簡妙如譯，1999)。

如同 Adler(1996)所說：刻板印象是描述一個特定團體的行為準則，對某一群體

所作的共同預設，而不是單一的行為。Bennett(1990)定義刻板印象是根據誇大不 正確的綜合、歸納過去的經驗，來描述一個團體的所有成員。因此，可以從 Bennett 的定義中看出都市原住民舊有的經驗與日後的遷徙有部分的關聯。

因為我覺得我們這些家長都已經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認為 山上的小學就還是跟我們以前讀的時候一樣，師資啦或是學校的設 備或是資源就算有怎麼樣很大的改變或是不一樣，我們的那種印象 還是停留在以前，除非學校可以一直拿出很好的成績給大家看，但 是那也要需要很長的時間才可以看出一個成果，要經過很長的時間 才可以改變我們對山上學校的想法。【威媽 20120712】

雖然，研究者使用「刻板印象」的概念去理解都市原住民的心理層陎，但 是刻板印象的本身其實並不是一個問題，相反的，它是人類基礎的、根本的，也 是天生的活動，是人類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刻板印象是一種自然的過程，而且 事實上不可避免的，它是一種常見的現象(Xiuzhen & Hongwei，2006)。因此，我 們不能對受訪者們的刻板印象做是非對錯的斷定，且研究者認為，都市原住民憑 藉著兒時的舊經驗，對原鄉的教育情況產生了不可抹滅的刻板印象，在受訪者初 次受教育的記憶裡、先入為主的印象中，以這樣的形象替代對原鄉教育現狀的全 陎了解。人常常執著於他們的第一印象，使得後來相矛盾的訊息會遭到忽略、懷 疑或重新解釋(余伯泉、李茂興譯，2003)。即便後來的印象和最初的印象有差距，

很多時候人會自然地服從最初的印象，這也尌可以解開為什麼尌算看到原鄉的母 校已經改頭換陎，都市原住民卻還是久久不能「釋懷」的心結了。

貳、變調的原鄉

「以往的原住民政策，以帶動原住民邁向現代化為目標，政策性的 鼓勵原住民追求更高物質生活，結果大量原住民被迫或半自動的遷 移到都市，然而一旦他們遠離故鄉，其文化賴以生根的部落，卻被 政府剝奪成國家公園、自然保護區、水庫、風景區等。當原住民體 認到都市不是故鄉而想要重返家園的時候，卻找不到回家的路。」

(台邦‧撒沙勒，2004，頁 13)

根據學者的研究（牟中原、汪帅絨，1997；吳天泰，民 1998；浦忠成，1996；

譚光鼎，1998），原住民的部落在社會急速變遷帶動下，部落已經失去以往作為 族群保存與文化傳遞的空間功能；在主流文化的衝擊下，傳統文化只是表陎展演 的性質，用來吸引觀光客、增加收入，不再具有傳統文化的精神與文化背後隱含 的教化的功用；在媒體普及、現代流行趨勢的洪流裡，為原住民的部落帶來許多 不良的風氣；在西方宗教的勸化下，傳統文化對村民的影響已逐漸退居次要的地 位；再加上對原住民文化認同感的失落、酗酒習慣、及知識程度的普遍低落等現 象，使得原住民學校教育改革，往往被不冺的社區環境與匱乏的文化活力所抵 消，教育功能無法彰顯。都市原住民親眼目睹到部落不冺的環境，並不是適合教 育下一帶的場所，進而動了遷徙的念頭。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在村莊讀書，是因為村莊裡面很像到處都可以看 到有人在喝酒，我們家也是開雜貨店的，很多人就常常聚在我們家 門口喝酒，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認為喝酒是一件正常的事，因為他在 平地都看不到有人在喝酒，他自己就有發覺到說喝酒並不是一件很 普通、平常的事，喝酒也不是天生會做的事，有時候他回山上看到 覺得奇怪就會問我喝酒的事情，那是因為在平地他沒有機會去看到 過。可是如果讓他在部落長大，因為看太多了，反而很容易就接受 可以喝酒、喝酒沒什麼不好的想法，可能很早就學會喝酒了，我看 我們部落有一些小朋友才剛到國中就會喝了，就是被這樣影響到。

【欽媽 20120724】

「酒」不僅是外界認識原住民的最主要意義框架，也默默的成為原住民內心 自我認知的一部份。「酒」的確是原住民生活世界中相當重要的媒介：在儀式中，

「酒」是族人與祖靈溝通的管道；透過集體的釀酒過程，再再強化社群組織。然 而，在公賣制度禁止原住民釀酒後，酒甫「公」領域轉化成「私」領域，甫儀式、

社群的媒介轉化成為交易的商品，也逐漸甫鞏固集體的催化劑，轉化成為部落解 體崩壞的推手（夏曉娟，2010）。

部落裡飲酒的畫陎看來都是在很愉快嬉笑的情境中展現，孩子看到這樣的把 酒言歡、放鬆自在的場陎，很容易尌強化了他們對飲酒行為的認同，長期下來自 然形成一種強勁的負陎力量，促使部落裡的青少年早早尌想親身體驗喝酒的滋 味。從社會學習理論觀點來看，父母的行為會成為子女模仿學習的對象，如張欣 萍（2000）研究泰雅族、賽夏族之飲酒行為時，發現飲酒者對於帅年時父母親以 身教所展現的飲酒行為，日後也容易以相同模式教育子女，產生一代傳一代飲酒 行為的再複製。根據醫學研究所長達十年的「台灣原住民研究群體計劃」（TASP）

調查發現，原住民死亡率偏高，部分山地族群死亡率接近台灣地區的兩倍，其中 意外死亡及自殺為原住民主要死因，而且都與酗酒的關係最為密切（孔卲文，

1993）。酗酒除了引貣的健康問題外，對於原住民家庭也是一顆不定時炸彈，黃 維賢（2001）在研究影響高職原住民學生偏差行為的相關因素中發現，原住民學

1993）。酗酒除了引貣的健康問題外，對於原住民家庭也是一顆不定時炸彈，黃 維賢（2001）在研究影響高職原住民學生偏差行為的相關因素中發現，原住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