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中表時詞彙的空間隱喻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四章 《世說新語》中的時間隱喻與轉喻

時間是自然科學與哲學歷代以來研究的對象，然而時間本身無法直接被研 究，但是透過不同層面的語言表達，為時間研究提供了可能。時間抽象的特質 體現了人們的認知方式，透過隱喻和轉喻，為我們理解時間與空間、年齡、事 件、動作、環境之間的關係提供了重要的思路。

在這一章的前三節，我們透過表時詞彙的空間隱喻、年齡詞彙的時間隱喻 以及書中轉喻時間的詞彙來觀察及呈現《世說》中的時間表達與文化內涵，最 後一節從時間詞的角度來看，時間詞除了表示時間之外，在《世說》中有哪些 轉喻的情況。

第一節 《世說新語》中表時詞彙的空間隱喻

在人類發展的歷史中，人們對於空間的認識遠早於對時間的認識，因為個 體與空間的關係容易為人類的感覺器官所感知。然而空間是可感的，時間卻是 抽象的，人們僅能夠透過具體的事物，例如日影在早晨、中午、黃昏的變化、

四季景觀的變遷以及大自然的變化等來體察時間的流動。王寅在《認知語言探 索》(2005)中曾提到空間是人類首先認知體驗到的概念，認知語言學家也從個 體的認知發展說明這一切，兒童總是先感知空間概念，後來才感知時間概念。

因此，人類在理解空間關係上也比理解時間概念來得容易，且對於時間的理解 大多是建立在空間理解之上的，正如張建理、丁展平(2003：31-34)所指出：「空 間通過自身得以定義, 時間卻需要借助一個空間隱喻得以定義。現有的時空關 係研究已經證明, 儘管空間和時間密不可分, 但時空觀念並不平衡, 不借助空 間隱喻的載體, 就無法直接描述時間。」由此可知，語言中蘊含著許多以空間 隱喻時間的表達方式。

我們從《世說》中的表時詞彙中發現，先、前、後、前後、後來、之後、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前世、後世、先朝、正始中、咸和中這幾個詞都含有方位詞語「先」、「前」、「後」、

「中」，而這些方位詞語都含有空間隱喻，分析與解說如下：

一、 前、前世

「前」指空間時表示身體的正面，用於時間則表示過去的、較早的。「前」

可以單獨使用，或是「前+時間詞」來表示過去的時間。在《世說》中「前」

字出現 65 次，大部分作為表空間的前面使用，例如「前有水，終日不肯渡」(術 解)或「供酒肉於神前」(任誕)，作為時間詞使用只有 2 次，例如「既而得叔，

後武帝又問如前」(賞譽)這裡的「前」是指之前、從前，而「帝問溫前世所以 得天下之由，溫未答」(尤悔)中的「前世」是指前代。

二、 後、後來、之後、後世

「後」指空間表示身體背面，用於時間則表示未來的、較晚的。「後」可以 單獨使用，或是以「時間詞+後」、「後+時間詞」來表示未來、較晚的時間。「後」

在《世說》中一共出現 232 次，除了作為表空間的形容詞，例如「范宣年八歲，

後園挑菜」(德行)，更多時候「後」字是作為時間詞來使用，例如「此諸人當 時並無名，後皆被知遇」(識鑒)、「婚後三日，諸婿大會」(文學)、「亂離之後，

百姓彫弊」(方正)、「卿風流俊望，真後來之秀」(賞譽)。「後」、「之後」、「後來」

皆指未來、之後、較晚的時間。

三、 先、先朝

「先」在空間上也是以自身為基準，表示身體正面的位置，用於時間則表 示過去的、較早的。表時間的方位詞「先」同樣可以單獨使用，或是以「先+

時間詞」的形式呈現。「先」在《世說》中一共出現 90 次，大部分都是作為具 有時間義的方位詞，例如：「王丞相作女伎，施設床席。蔡公先在坐，不說而去，

王亦不留。」(方正)中的「先」字作原先、之前解。

四、 正始中、咸和中

「中」這個方位詞，在空間上是指一定的空間範圍以內，用於時間，則表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示在一定的時間範圍以內。在《世說》中，我們看到「時間詞+中」的用法，

例如「正始中」、「咸和中」，強調正始及咸和這朝代之內的時間範圍，而魏武帝 說：「我眠中不可妄近，近便斫人，亦不自覺，左右宜深慎此！」(假譎)，這裡 的「眠中」，以「狀態+中」來表示狀態進行的時間範圍。

五、 前後

「前後」是方位詞前面和後面的組合，在空間上是指物體的前方與後方，

用於時間，則表示某一時間點稍早及稍晚的一段時間。在《世說》中，「前後」

出現 3 次，有指空間如「宣武與簡文、太宰共載，密令人在輿前後鳴鼓大叫」(雅 量)，在此表示周圍的意思；「前後」也可以指時間，如「山司徒前後選，殆周 遍百官，舉無失才；凡所題目，皆如其言」(政事)，在此表示在那之前及之後 的一段時間。

「先、「前」、「後」這類方位詞也可與其他時間詞結合，但是表時間的方位 詞「中」則無法單獨使用，必須與其他時間詞結合，例如正始中、咸和中。余 東濤(2006：53)指出，表時間的方位詞「先、「前」、「後」、「中」與時間詞的結 合，所呈現出來的時間概念是有差別的。未與方位詞「先、「前」、「後」組合的 時間詞，表現的是時間軸上的一個時點，組合後表示的卻是一個時段；而時間 詞與方位詞「中」結合前後表示的時間範圍是一樣的，但是結合後就能將這時 間段明確化，同時加強這時間詞的時間性。

根據上述對時間詞之空間隱喻的分析，我們整理成表格如下：

舉例 方位詞 原義 隱喻 備註

先、先朝 先 身體正面 過去、較早的時間

可單獨使用 或先＋時間詞 前、前世 前 身體正面 過去、較早的時間 可單獨使用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或前＋時間詞 後、後來、

之後、後世

後 身體背面 未來、較晚的時間

可單獨使用 或後＋時間詞 正始中

咸和中

中 一定的空間以內 一定的時間以內 時間詞＋中

前後 前後 物體的前方與後方 稍早及稍晚的時間 可單獨使用 在時間詞的空間隱喻中，我們得知人對空間的感知更早於對時間的感知，

因此表達時間時，常會運用空間隱喻來描述時間。雖然在現代漢語中表時間的 方位詞十分多元且廣泛被運用，但在《世說》中的方位詞則以「先、「前」、「後」、

「中」四個為主，主要是利用方位詞來表明時間範圍、使時間段明確化或是加 強時間詞的時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