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世說新語》時間詞的分類
第一節 從時間詞的詞義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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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從時間詞的詞義來看
時間詞根據詞義做分類，怎麼分類眾說紛紜，張志公在《漢語語法常識》
(1958：141-143)中提出時間詞可以從語義上分成指某個確定的時間、不指確定 的時間、指某段時間、指某件事的前後而不指明確定的日期或時間點這四類20， 爾後趙元任在《漢語口語語法》(1979：244-250)中表示時間詞只分兩類，即表 示從古到今的時間之流的某一處，以及表示相對於說話者時間的一個時間21。 陸儉明在〈現代漢語時間詞說略〉(1991：24-37)中指出時間詞不是一個詞類的 概念，而是表示時間的詞語，並按照詞義把時間詞分成七類：表時量的數量結 構，如一天、三年、五分鐘、一會兒；時間名詞，如現在、過去、將來、上午、
下星期；表示年份、月份、日期的詞語，如一九八九年、光緒二十三年、初一；
表時間的方位名詞，如從前、中間、上課後；由「這(個)」「那(個)」跟「時候」
「時間」構成的偏正結構，如這(個)時候、那(個)時間；由動詞性詞語(包括由 動詞充任謂語的主謂結構)跟「時」「的時候」構成的偏正結構，如上課時、我 回來的時候、開會的時候；由「這」「那」跟表時量的數量結構形成的偏正結構，
如這三天、那一年、這三個星期。對於一般認為同樣能表示時間的時間副詞，
例如剛才、已經、馬上……等等，陸儉明認為時間副詞不是表示時間，而是表 示時態，故不在他的時間分類之內。
余東濤的《現代漢語時間詞研究》(2006)根據時間詞所表意義的差異，將 時間詞分類為歷史朝代時間詞，如唐代、宋代、西漢；節日時間詞，如中秋、
元旦、春節；節氣時間詞，如立春、雨水、驚蟄；季節時間詞，如春天、仲夏、
孟秋；旬月時間詞，如正月、上旬、臘月；星期時間詞，如星期一、週日、禮
20 張志公認為時間詞是名詞的一個次分類，根據語義可分成指某個確定的時間，如去年、今 年、明年；不指確定的時間，如有時候、一會兒、片刻；指某段時間，如一星期、四天、兩 年；指某件事的前後，而不指明確定的日期或時間點，如三天後、走之前等這四類。
21 趙元任認為時間詞分為表示從古到今的時間之流的某一處，如漢朝、西元一九九六年、四 月……等，以及表示相對於說話者時間的一個時間，如很久以前、古時候、明天……等這兩 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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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五；日期時間詞，如初一、十五；時期時分時間詞，如過去、從前、目前、
如今……等。另外，又可根據時間詞所表示的時間範圍將它們分成：無定時期 時段類，如古代、從前、此刻；年類，如今年、當年、後年；季節類，如初夏、
晚秋、冬季；月類，如臘月、正月、元月；日類，如前天、大暑、星期日；一 日中的時間段類，如凌晨、上午、黃昏；時類，如零點、子時、卯時……等這 七個系列。黃維東(2010)參考余東濤的分類，將《紅樓夢》（前八十回）的時間 名詞按照詞義範圍分成以下八類：無定時期時段類，如彼時、今、先年；年類，
如隔年、後年、去歲；季節類，如三春、三伏、暑天；月類，如臘月、上月、
正月；一月中的時間段類，如上旬、月半、月中；日類，如除夕、初一、上元；
一日中的時段類，如白日、次早、夕；時類，如三鼓、亥時、卯正。在這些分 類中，除了第一類之外，其他相鄰的兩類中，上一類的時間詞範圍大於下一類 的時間詞範圍，而無定時期時段類時間詞由於表示的時間範圍不確定，因此可 以囊括後面七類時間詞所表示的範圍。在《《朴通事》時間詞研究》(2012)中，
作者和西歌則是從具體詞義角度來分類時間詞，將書中的時間詞以表時期及時 分的時間詞語、表年份及月份的時間詞語、表季節的時間詞語、表時間的方位 詞語、表年齡的時間詞語、由指示代詞「這(個)」「那(個)」跟時間詞構成的偏 正結構、動詞性詞語跟「時」「時節」構成的偏正結構這七種進行歸類。
綜觀上述，筆者參考陸儉明及余東濤等學者的分類方式，將《世說》書中 的時間詞依歷史朝代時間詞、節日時間詞、季節時間詞、節氣時間詞、旬月時 間詞、時期時分時間詞、由指示代詞跟時間詞構成的偏正結構、動詞性詞語跟
「時」「時節」構成的偏正結構這八種進行歸類：
(1) 歷史朝代時間詞：夏、周時、三代、秦、秦末、漢、漢元以來22、王莽時、
魏、魏朝、晉、中朝23、西朝24、正始25、正始中、永嘉26、永嘉六年27、咸
22 元，有初始之意，故漢元以來意即從漢初到現在。出自《世說．賞譽》：「王戎目阮文業：『清 倫有鑑識，漢元以來，未有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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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上旬的巳日(魏以後固定為三月三日)，群聚水邊祭祀以驅除不祥，稱為修 禊。後因三月正巧也是萬物復甦的季節，人們便把春遊嬉戲、沐浴除災等活動 與修禊結合。演變至魏晉，文人雅士縱情山水，在嬉遊採蘭中領略自然之美，
藉飲酒賦詩來抒發浪漫情懷，曲水流觴的活動於是成形，《世說．排調》：「郝隆 為桓公南蠻參軍，三月三日會，作詩，不能者罰酒三斗。」便是呈現上巳節獨 特的文化景觀。
八日，指農曆四月八日，這日是一年之中佛教最盛大的節日，即釋迦牟尼 佛的誕辰，佛誕日，又稱浴佛節。東漢末年及魏晉南北朝時期佛教十分盛行，
佛經大量翻譯成中文，許多著名的佛寺如靈隱寺、少林寺、寒山寺等，也都是 在這時期興建的。在《世說．言語》：「范甯作豫章，八日請佛有板；眾僧疑，
或欲作答。」中記載了佛誕日及范甯用板禮佛一事，連儒者范甯都如此虔誠事 佛，由此可管窺魏晉南北朝時期佛教的盛況。
七月七日，為大眾所知是牛郎織女相會的七夕，夜晚婦女會陳瓜果、穿七 孔針在庭院中祭拜，以乞求巧藝，故又稱乞巧節，但在《世說》中記載的不是 夜晚的浪漫活動，而是白天，屬於男性的曬書日。《世說．排調》：「郝隆七月七 日出日中仰臥。人問其故？答曰：『我曬書。』」《世說．任誕》：「阮仲容、步兵 居道南，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貧。七月七日，北阮盛曬衣，皆紗羅錦 綺；仲容以竿掛大布犢鼻褌於中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復爾耳！』」
由此可見，舊俗於這一天要曬經書衣裘，以防蟲蛀。此習俗乃根據崔寔《四民 月令》(1953)：「七月七日作麹合藍丸及蜀漆丸，暴經書及衣裳，習俗然也。」
以及李昉《太平御覽》(1991)：「七月七日曬曝，革裘無蟲。」所言，此日時令 入三伏之中伏，太陽最烈，宜於曝曬，故古人於是日曬書。
除了從書中所記載的節日，讓我們管窺此時期的風俗節慶外，我們也發現 在《世說》中的節日時間詞都是以日期來表示，而非節日的專有名詞(例如春節、
元宵節、端午節、乞巧節、中秋節等)，張勃(2011：172-176)指出，節期名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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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而秋冬之際則是特指某個時間點，也能讓人能依據不同的表達需要，選擇 相應的詞語。
(4) 節氣時間詞：冬至、大寒。
古代農業社會觀察天候物候而發展出來的二十四節氣，同樣反映出時間的 變化。二十四節氣的完整名稱首見於《淮南子．天文訓》(2002)，分別為：冬 至、小寒、大寒、立春、雨水、雷驚蟄、春分、清明、穀雨、立夏、小滿、芒 種、夏至、小暑、大暑、立秋、處暑、白露降、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 雪、大雪，由此可知二十四節氣的觀念在漢初已逐漸成形。根據吳怡寬(2014：
34-35)和薛華(2010：62-65)所分析二十四節氣的名稱含意，可分成以下四類：第 一是表達季節的轉換，「立」是開始的意思，所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是指 四季之始；「至」是極、最，因此夏至、冬至便是一年之中晝長夜短或夜短晝長 的那日；「分」是平分、均分之意，春分秋分是一年之中晝夜相同之日。第二是 氣候冷暖的程度，例如小暑、大暑、小寒、大寒，寒暑表氣候冷暖，大小表程 度差異，而處暑的「處」是止、去之意，為暑氣到此停止。第三是氣候水量的 多寡，從節氣中的雨露霜降這四個辭彙，可看出出降雨量的多寡及溫度高低的 天氣變化。四是與農業相關的物候現象，例如驚蟄、清明、小滿和芒種，可看 出先民對農作物生長及其相關事物的觀察。在《世說》中，我們看見兩個與節 氣有關的時間詞—冬至與大寒，冬至是北半球全年白天最短、黑夜最長的一天，
大寒是二十四節氣中最後一個節氣，表示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期，也是冬季即 將結束，大地準備回春的時候。節氣時間詞的運用，呈現出華夏民族農業生產 與生活經驗的智慧結晶。
(5) 旬月時間詞：月半、月旦、月朔、月朝。
現代漢語中，有星期時間詞和日期時間詞輔助紀日和紀月，例如我們現代 常用的星期三、禮拜五、四月五日、正月、臘月……等，但在《世說》中不見 這類詞彙，紀日和紀月則是以旬月時間詞來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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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歷史朝代時間詞有：夏(1)、周時(1)、三代(1)、秦(3)、秦末(1)、漢(9)、漢元以來(1)、王莽時 (1)、魏(47)、魏朝(2)、晉(38)、中朝(5)、西朝(3)、正始(2)、正始中(2)、永嘉(2)、永嘉六年(1)、
咸和中(1)、太元末(1)、堯舜(5)、過江(24)、石頭事故(1)、蘇峻之亂(1)。( )內為詞次。
44 節日時間詞有：正(2)、三月三日(1)、八日(1)、七月七日(2)。( )內為詞次。
45 季節時間詞有：春(1)、春月(2)、夏月(4)、秋(3)、秋夜(1)、秋冬之際(1)、冬月(1)、冬天(2)、
四時(2)、暑(1)、寒暑(2)、盛暑之月(1)、雪(3)、微雪(1)、積雪(2)、大雪(1)、冰雪(1)、歲寒(1)。
( )內為詞次。
46 節氣時間詞有：冬至(1)、大寒(1)。( )內為詞次。
47 旬月時間詞有：月半(1)、月旦(1)、月朔(1)、月朝(1)。( )內為詞次。
48 時期時分時間詞：今(57)、昨(7)、日(20)、期(5)、初(77)、時(230)、古(12)、久(17)、豫(3)、
始(70)、短(1)、世(31)、歲(3)、故(11)、永(1)、昔(30)、舊(12)、尋(9)、向(18)、頃(3)、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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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由指示代詞跟時間詞構成的偏正結構有：于時(39)、是時(1)、當時(10)、當今(5)、當世(6)、
當斯之時(1)、其時(1)、其夜(3)、爾時(9)、爾夕(1)、爾夜(1)、爾日(3)。( )內為詞次。
50 動詞性詞語跟「時」「時節」構成的偏正結構有：經時(1)、經日(3)、經宿(1)、經三日(2)、
經霜(1)、經年(3)、移時(3)、移久(1)、移晨達暮(1)、連日(1)、歷月(1)、歷年(1)。( )內為詞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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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表時意義相同的時間詞也因而不少。王海棻這段話可說是《世說》中時期 時分時間詞的表現情況的最佳解釋。
歷史朝代時間詞無論是詞量、詞次和詞頻，在《世說》中都佔不少，由此 可知，帝王年號紀年法是魏晉時期最常用的紀年方式。而由指示代詞跟時間詞 構成的偏正結構雖然僅有 12 個詞量，但使用次數卻高達 80 次，尤其以「于時」
一詞佔 39 次之多，將近一半。《世說》使用這種以說話當前為參照點，強調前 後事件在時間上之關聯的詞彙，使行文表達更加流暢且具臨場感。季節時間詞 的詞量在《世說》中也不少，可見觀察四季的景觀變遷是一般人最能感受到時 間流動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