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說新語》時間詞的音節構成形式
第一節 單音節時間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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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說新語》時間詞的音節構成形式
王海棻在《古漢語時間範疇詞典》(2004)中列舉出古漢語單音節時間詞有 43 個；邱稀研究明代初年接近口語的作品《三遂平妖傳》(2017)，統計書中 211 個時間詞，其中單音節時間詞有 40 個：秋、冬、旦、晚、夜、今、始、昔、古、
初、前、後、日、久、快、慢、早、遲、便、即、就、忽、驀、尚、還、直、
且、權、暫、本、才、方、原、曾、既、已、將、正、恰、卻；黃維東在清代 的重要著作《紅樓夢》(2010)中蒐集到 329 個時間詞，其中，單音節時間詞只有 20 個：今、現、先、昨、近、常、原、昔、前、後、日、早、夜、晚、午、夕、
春、夏、秋、冬；陳光磊在《漢語詞法論》(2001)中指出現代漢語中的時間詞 一般都是複合詞，沒有單音節，余東濤在《現代漢語時間詞研究》(2006)中，
針對《現代漢語詞典》(2002 年增訂版)近六萬字詞進行統計，蒐羅出 352 個時 間詞，沒有單音節，全是複音節，印證了陳光磊的說法。由此可見，單音節時 間詞的使用有隨時代日趨減少的現象，反映出詞彙雙音化的語言特徵。
在本章筆者從音節構成形式出發，統計出魏晉時期的筆記小說《世說》281 個時間詞，其中單音節時間詞有 81 個，複音節 200 個，並分節探討單音節時間 詞及複音節時間詞的詞性及構成情況，以觀察魏晉時期時間詞語的音節和使用 特色。
第一節 單音節時間詞
在語言中可獨立運用的最小單位是詞，有些只用一個字就足以表義的，稱 單音節詞，如果需要兩個或兩個以上才能表達意義，則稱為複音節詞。
《世說》中的單音節時間詞共有 81 個詞：時、後、既、嘗、今、始、初、
先、昔、世、夜、即、素、值、向、已、久、方、曾、古、臨、終、將、日、
尋、正、蚤、故、舊、常、晚、夕、近、晨、宿、都、曉、昨、早、朝、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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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晝、便、比、適、暝、暫、前、雅、晉、暇、次、遂、秋、永、俄、暮、
新、歲、豫、短、春、辰、旦、莫、暑、夙、旰、中、少、見、立、徑、了、
垂、卒、常、每、輒、恆。
我們發現這些單音節時間詞副詞的數量比名詞多，以及部分時間詞兼具時 間名詞和時間副詞的功能，另外，藉由統計時間詞在文中出現的次數觀察魏晉 時期時間詞的使用偏好，並對各時間詞作出解釋和舉出例句來比較古今用法的 差異，最後，我們也從研究中發現文中有些時間詞現在已不再使用，發現詞義 轉變的跡象。以下將《世說》中的單音節時間詞分為時間名詞、時間副詞及時 間名詞兼副詞來說明之。
一、時間名詞
其中，屬於時間名詞的有：今、世、夜、昔、暑、春、旦、莫、旰、歲、
暮、秋、晉、暝、晝、古、晨、曉、昨、朝、故、舊、夕、近、暇、初、中、
日、久、少、短，共 31 個。在單音節時間名詞中，可根據其所表示的時間範圍 分成下列幾類：
(一) 表無定時期時段類：世、昔、古、故、舊、日、近、暇、初、久、少、常、
短。分述與文中使用情況舉例如下：
1. 世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26 次，根據《字彙．一部》：「世，父子相代為一 世。」，可知「世」在文中的時間義為一代之意，例如：
崔正熊詣都郡。都郡將姓陳，問正熊：「君去崔杼幾世？」(言語) 2. 昔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30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過去、從前，例如：
(1)奉高曰：「昔堯聘許由，面無怍色；先生為何『顛倒衣裳』？」(言語) (2)昔孫叔敖殺兩頭蛇以為後人，古之美談，效之，不亦達乎！(德行) 3. 古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1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指過去久遠的時代，與「今」
相對，例如：
房稽首曰：「將恐今之視古，亦猶後之視今也。」(規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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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故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8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指過去的時間，例如：
又嘗同席讀書，有乘軒冕過門者，寧讀如故，歆廢書出看。(德行) 5. 舊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8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從前、自古以來的意思，
例如：
莊子逍遙篇，舊是難處，諸名賢所可鑽味，而不能拔理於郭、向之外。
(文學)
6. 日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0 次，在文中表一日的時間，例如：
伯仁曰：「吾無所憂；直是清虛日來，滓穢日去耳。」(言語)
7. 近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6 次，在文中指不遠的時間，這幾天之意，例如：
後數日，詔出周，群臣往省之。周曰：「近知當不死，罪不足至此。」(方 正)
8. 初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61 次，在文中指開始、從前，例如：
歆曰：「本所以疑，正為此耳；既已納其自託，寧可以急相棄耶？」遂 攜拯如初。(德行)
9. 暇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2 次，在文中指空閒的時間，例如：
謝公清晨卒來，不暇著衣，跣出屋外。(排調)
10. 久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6 次，在文中表示經歷的時間很長，例如：
外請殺車中牛祭神，真長答曰：「丘之禱久矣，勿復為煩。」(德行) 11. 少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32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幼年或年輕的時候，
例如：
桓宣武表云謝尚「神懷挺率，少致民譽」。(賞譽) 12. 短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 次，在文中表時間長短，例如：
時郗超為中書，在直，引超入曰：「天命修短，本非所計；故當無復前 日事邪？」(言語)
(二)表年份類：歲、晉。分述與文中使用情況舉例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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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歲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 次，《書經．堯典》：「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
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在文中的時間義為一年的意思，例如：
裴令公歲請二國租錢數百萬，以恤中表之貧者。(德行)
2. 晉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2 次，為朝代名，在文中的時間義指西晉西元 265~316 年及東晉西元 317~420 年這段期間，例如：
王甚遽，問謝曰：「當作何計？」謝神意不變，謂文度曰：「晉阼存亡，
在此一行。」相與俱前。(雅量)
(三)表季節類：暑、春、秋。分述與文中使用情況舉例如下：
1. 暑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炎熱的夏天，例如：
丞相嘗夏月至石頭看庾公，庾公正料事，丞相云：「暑，可小簡之。」
(政事)
2. 春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乃是指自立春至立夏間，陰 曆是正月、二月、三月，陽曆是三月、四月、五月這段時間，例如：
王丞相性儉節，帳下甘果盈溢，不散，涉春爛敗。(儉嗇)
3. 秋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2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農曆為七、八、九月，陽 曆為九、十、十一月這段時間，例如：
簡文曰：「卿何以先白？」對曰：「蒲柳之姿，望秋而落；松柏之質，
凌霜猶茂。」(言語)
(四)表日期類：今、昨。分述與文中使用情況舉例如下：
1. 今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83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現在、現今、如今，與 古、昨相對。雖然今與古相對，但未歸入與古同類的表無定時期時段類，乃 因今在語句中往往能與說話者說話當下的時間有連結，意即讀者能根據說話 者所處的時代背景等線索，推測語句中今字所表示的時間點，非泛指一個不 確定的時期或時段，在表示時間上與古字略有差異，故筆者歸入表日期類中，
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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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崇曰：「不足恨，今還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樹。(汰奢)
(2)元方、季方長跪曰：「大人與客語，乃俱竊聽，炊忘箸箄，飯今成糜。」
(夙慧)
2. 昨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5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指前一天，例如：
(1)值王昨已語多，小極，不復相酬答。(文學)
(2)明日與王牋云：「昨食酪小過，通夜委頓。民雖吳人，幾為傖鬼。」(排 調)
(五)表一日中的時間類：朝、晨、曉、旦、晝、中、旰、夕、莫、暮、暝、夜、
晚。分述與文中使用情況舉例如下：
1. 朝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71 次，在文中「朝」字常作為名詞朝代解，或是 臣子拜見君王及訪人的動詞用，例如魏朝(方正)、諸公每朝(容止)、敦稱疾 不朝(規箴)、西山朝來(簡傲)……等，與時間有關的只有 4 次，其時間義為 早晨，例如：
(1)唯會稽王來，軒軒如朝霞舉(容止)。
(2)殷撫屍哭曰：「汝父昔罷豫章，徵書朝至夕發。汝去郡邑數年，為物不 得動，遂及於難，夫復何言？」(賢媛)
2. 晨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6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早上太陽剛出來的時候，
例如：
(1)孫休好射雉，至其時則晨去夕反。(規箴)
(2)夷甫晨起，見錢閡行，呼婢曰：「舉卻阿堵物。」(規箴)
3. 曉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5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與「晨」同，皆指天剛亮的 時刻，例如：
(1)真長延之上坐，清言彌日，因留宿至曉。(文學) (2)王丞相招祖約夜語，至曉不眠。(賞譽)
4. 旦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 次，常與其他詞結合使用，例如明旦、朝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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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描述更為精確，或是作為初一解，例如月旦。單獨使用時，在文中的時 間義為天剛亮的時候，例如：
玠見謝，甚悅之，都不復顧王，遂達旦微言。(文學) 5. 晝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4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白天，例如：
(1)鍾毓兄弟小時，值父晝寢，因共偷服藥酒。(言語) (2)桓玄詣殷荊州，殷在妾房晝眠，左右辭不之通。(言語)
6. 中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 次，「中」原是指距離四方或是兩端相等之處，
在文中作為時間義使用，表中午、正午，例如：
陳太丘與友期行，期日中，過中不至，太丘舍去，去後乃至。(方正) 7. 旰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1 次，《說文解字．日部》：「旰，晚也。」，在文中
的時間義為晚上，日落的時候，例如：
王謂謝曰：「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給。」(言語) 8. 夕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7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傍晚、日落時分、或泛指
夜晚，例如：
(1)謝車騎在安西艱中，林道人往就語，將夕乃退。(文學)
(2)帝時為太子，好武養士，一夕中作池，，比曉便成，今太子西池是也。
(豪爽)
9. 莫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48 次，有時間義的只有 1 次，大多數皆作否定副 詞使用。當「莫」字作為時間詞使用時，為「暮」的本字，與「暮」互通，
其時間義指日落、黃昏時候。例如：
後為廣州刺史，當之鎮，刺史桓豁語令莫來宿。(任誕)
10. 暮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2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與「莫」字同，指傍晚、
太陽將落的時候，例如：
彼我奮擲麈尾，悉脫落滿餐飯中，賓主遂至暮忘食。(文學) 11. 暝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3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夜晚，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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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簡文崩，孝武年十餘歲立，至暝不臨。(言語)
(2)江虨暝入宿，恆在對床上。後觀其意轉帖，虨乃詐厭，良久不悟，聲氣 轉急。(假譎)
12. 夜在《世說》中共計出現 26 次，在文中的時間義為從天黑到天亮之間的一 段時間，例如：
(1)司馬太傅齋中夜坐，于時天月明淨，都無纖翳。(言語)
(2)謝鎮西經船行，其夜清風朗月，聞江渚閒估客船上有詠詩聲，甚有情致。
(文學)
二、時間副詞
屬於時間副詞的有：立、徑、了、垂、頃、俄、都、忽、便、比、適、暫、
既、嘗、始、素、即、值、已、方、曾、臨、將、次、遂、永、新、豫、辰、
夙、尋、雅、先、見、奄、卒、每、輒、恆、終，共 40 個。我們參考張誼生(2010) 時間副詞的分類(如下圖)，將《世說》中的時間副詞分成「表時」、「表頻」、「表 序」三大類，具體內容分述如下：
(一) 表時副詞：辰、夙、尋、雅、見、立、徑、了、垂、頃、俄、方、曾、都、
忽、便、比、適、暫、既、嘗、始、素、即、值、已、臨、將、遂、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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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豫、奄、卒。
表時副詞是體現事件(event)在時間軸上所表現出來的長短先後或過程狀態 等特徵的時間副詞。其中，表時副詞又可以分成以表時制(tense)為主的「時制 副詞」，和以表時體(aspect)為主的「時體副詞」。時制副詞指示出事件發生的時 間，表現為該時間同說話時間或另一個參照時間在時間軸上的相對位置，而時 體副詞即時態，是指事件在特定時間內的進程或性狀的變化，也就是事件處於 某個階段的特定狀態。分類與說明如下：
1-1 時制副詞
時制副詞是指事件在時間軸上所佔據的時間長度，根據張誼生的定義，還 可以再分為「時點」和「時段」兩大類。前者是指「時間副詞所限定的事件在
時制副詞是指事件在時間軸上所佔據的時間長度，根據張誼生的定義，還 可以再分為「時點」和「時段」兩大類。前者是指「時間副詞所限定的事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