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世紀以後有關笑的討論
第一節、 中世紀教會對於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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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中世紀以後有關笑的討論
第一節、中世紀教會對於笑的態度
希臘羅馬時期之後，歐洲於西元後五世紀進入中世紀 (The Middle Ages)，此 時期關於笑的論述，除了部分文人學者和哲學家繼承早期笑的說法之外，就教會 人士而言，他們討論笑的內容及其解釋，宗教的道德信念是論述的基本元素，教 義也成為證據來源。西元四世紀羅馬帝國狄奧多西大帝(Theodosius I, 347-395)正 式確立基督教為國教，至此以往，基督教對於歐洲社會的影響程度和層面持續擴 大，在十六世紀宗教改革以前，中世紀的思想文化中基督信仰占據重要地位。80 由於基督教義強調信徒過著莊重自持的生活，視之為聖潔(Holiness)的德行，相反 地，喜笑不休完全違背節制的理念，所以在教會人士看來大笑既是不得體的行為，
同時還是罪惡的淵藪。
整體而言，中古時期教會人士大多反對笑主要有兩個原因：首先，西元四世 紀末教會興起「禁慾主義」(monasticism)的思想風潮，許多神學哲學家崇尚獨身 苦修的靈性生活，使得任何與笑有關的行為都顯得離經叛道。81例如，義大利修 士聖本篤(Benedict of Nursia, 480-547)撰寫的《聖本篤會規》(Rule of St Benedict)，
內容反覆強調嚴格禁止教徒說笑打鬧的必要性。在本書第四章〈善功的工具〉(The Tools for Good Works)的第五十三條寫到：「不說任何愚蠢的話語，特別是只引起 笑聲、內容卻毫無意義的閒聊。」82其後五十四條再次提到大笑不宜：「不要喜 愛毫無節制或是歡鬧喧騰的狂笑。」83不僅如此，本書的第六章〈論緘默〉(Restrain of Speech) 更直接禁止任何與笑有關的活動：「不論在何處，我們都要譴責任何
80 Barry Sanders, Sudden Glory: Laughter as Subversive History (Boston: Beacon Press, 1996), 127-128.
81 Barry Sanders, Sudden Glory: Laughter as Subversive History, 128.
82 Saint Benedict, The Rule of St. Benedict in English, Timothy Fry ed. (New York: Vintage Books, 1998), 13.
83 Saint Benedict, The Rule of St. Benedict in English, ed. Timothy Fry,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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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Reglindis, ca. 1250-1260)。8911 世紀贊助瑙姆堡教堂興建工程的雷葛林德斯 (Reglindis, 989-1016)，身為波蘭國王波列斯瓦夫一世(Bolesław I the Brave, 967-1025)和塞爾維亞貴族家族的艾姆莉妲(Emnilda, ca. 970–1017) 的女兒，西元 100284 Saint Benedict, The Rule of St. Benedict in English, Timothy Fry ed., 16.
85 Saint Benedict, The Rule of St. Benedict in English, Timothy Fry ed., 20.
86 Barry Sanders, Sudden Glory: Laughter as Subversive History, 137-141.
87 Barry Sanders, Sudden Glory: Laughter as Subversive History, 127-164.
88 James Snyder, Art of the Middle Ages (New York: Pearson Prentice Hall, 2006), 3-52.
89 Angus Trumble, A Brief History of the Smile,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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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她嫁給邁森(Meissen)的侯爵赫曼一世 (Hermann I., 980-1038)，兩人皆致力於支 持文學和藝術創作。在教堂前的紀念像，她站在丈夫旁邊，臉上散發出優雅氣質，
嘴角微微上揚，並且不露出牙齒，如此淡淡笑意，將貴族婦女應有的高貴情操和 良好修養表露無遺。90
圖三、雷葛林德斯(Reglindis, ca.1250-1260)
其次，基督教信仰具有「來世觀念」，希望信徒把重心放在死後世界，認為 人在世要過著刻苦耐勞的生活，不應該貪圖享樂。中古時期教會崇尚抑制笑容的 美德，是因為他們相信上帝獎賞辛勤工作的人們，讓勤勞的信徒死後得以在天堂 安享喜樂。91由於受到宗教思想的影響，許多中世紀的詩篇處處可見教會宣揚的 道德理念，尤其是經院哲學家(Schoolman)的著作，其中論點展現他們對基督信仰 真諦的理解。經院哲學(Scholasticism)是西元十一世紀直到文藝復興時期以前，西 歐地區修道院普遍流行的一種神學理論與教育方法。92由於吸收古希臘文化的思 想，經院哲學教父如奧古斯丁(Saint Augustine, 354-430)、阿奎那(Thomas Aquinas, 1225-1274)先後結合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的哲學觀念，形成獨特的教義解釋和神 學概念。93正因如此，他們傾向用外在事件來解釋笑的發生，並且認為引發笑的 原因與低俗戲謔、帶有攻擊性的玩笑話有關。所以，在經院哲學家的思考與論述
90 James Snyder, Art of the Middle Ages, 451-452.
91 Barry Sanders, Sudden Glory: Laughter as Subversive History, 129.
92 林鴻信，《基督宗教思想史（上）》（台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13），264。
93 林鴻信，《基督宗教思想史（上）》，2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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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 Theologica)。本書第二部份〈論嘲笑〉(On Derision)中，阿奎那透過答辯 的方式，解釋有關嘲笑的幾個問題，藉以釐清嘲笑的本質、目的和應有的限制，
正如德國學者特羅希敏科(Olga V. Trokhimenko)指出，中世紀並非完全禁絕 人們歡笑，基督教相關笑的論述也不是單一說法和始終不變，而是存在互相矛盾
94 Jorge Figueroa Dorrego and Cristina Larkin Galiñanes ed., A Source Book of Literary and Philosophical Writings about Humour and Laughter: the seventy-five Essential Texts from Antiquity to Modern Times, 61-65.
95 阿奎那於書中提出許多問題包括：第一，嘲笑是不同於辱罵、誹謗、造謠，做為另一種特別的
罪惡嗎？第二，嘲笑是無法赦免的罪惡嗎？以及遊戲可能是一種美德嗎？過度嬉戲是否存在 罪惡？最後一個問題是，是否有任何罪惡沒有歡樂？詳細內容請參考：Thomas Aquinas, Summa Theologica, Vol. 5 (New York: Cosimo Classics Inc., 1952), 1052-1053.
96 Thomas Aquinas, The Summa Theologica of Saint Thomas Aquinas, trans. Dominican Province (Chicago: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Inc., 1952).
97 Thomas Aquinas, The Summa Theologica of Saint Thomas Aquinas, trans. Dominican Province.
98 Olga V. Trokhimenko, Constructing Virtue and Vice: Femininity and Laughter in Courtly Society (ca.
1150–1300) (Göttingen: Vandenhoeck &. Ruprecht Unipress, 2014), 63-64.
99 Olga V. Trokhimenko, Constructing Virtue and Vice: Femininity and Laughter in Courtly Society (ca.
1150–1300),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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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歐洲的庶民文化也有長足發展，特別是文學和藝術表現形式方面，有許多傑 出成果，勒高夫認為中世紀晚期和文藝復興時代是笑的解放階段，此時狂歡節流 行於大眾生活之間。不過，特羅希敏科修正勒高夫的說法，她認為中古世紀任何 一個時期都存在贊成和反對笑的觀點，兩種論述一直同時並存於歷史發展過程中。
的確，中世紀的藝術作品中依然可見笑的表情，像是《康德格蘭一世騎馬像》
(Equestrian Monument of Cangrande I della scala, 1350)。康德格蘭一世(Cangrande I della scala, 1291-1329)是義大利維羅納(Verona)的領主，出生於斯卡拉 (Della Scala)貴族家族，1311 年其兄阿爾伯因諾一世(Alboino I della Scala, 1284-1311)去 世後，他統治義大利的維羅納直到 1329 年。100在位期間，康德格蘭一世成功擴 展斯卡拉家族的政治版圖，並且多次戰爭中取得勝利。西元 1311 年康德格蘭一 世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亨利七世(Henry VII, ca.1275 –1313)結盟，得以藉著打擊 叛軍的名義，控制附近多個城市。101西元 1312 年脫離神聖羅馬帝國統治的帕多 瓦(Padua)的領主率領大軍入侵，維羅納和維琴察(Vicenza)一度危在旦夕，後來康 德格蘭一世集結重兵反擊，最終反敗為勝，擊退進犯的敵軍。除了戰功彪炳之外，
他同樣熱衷於文藝活動，早年曾經贊助流亡異鄉的詩人但丁(Dante Alighieri, 1265-1321)。並且，康德格蘭一世還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信徒。102此雕像描繪他 騎在馬背上，勇猛威武的樣子，並且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展現的是身為統治者 的英姿，以及獲得戰爭勝利的喜悅。103同一時期，中世紀晚期民間流行狂歡活動，
但是如此瘋狂的慶祝行為也激起各方人士辯論其適切性、方式和目的。104
100 Allen, A. M., A History of Verona (London: Methuen & Co, 1910).
101 Allen, A. M., A History of Verona (London: Methuen & Co, 1910).
102 Allen, A. M., A History of Verona (London: Methuen & Co, 1910).
103 Angus Trumble, A Brief History of the Smile, 120-122.
104 Olga V. Trokhimenko, Constructing Virtue and Vice: Femininity and Laughter in Courtly Society (ca. 1150–1300),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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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四、康德格蘭一世騎馬像(Equestrian Monument of Cangrande I della scala, 1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