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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結論
本文探討文藝復興晚期笑的醫學論述，可知此一時期研究笑的學者普遍關心 問題是：第一，笑是什麼？由此延伸討論笑的定義，以及引發笑的諸多原因等探 討；第二，笑的限制為何？從史料分析可知，他們藉由說明笑的各種規範，為笑 劃定界線、訂定標準。依據上層知識份子的標準，合宜得體的笑容應該符合適度 和和諧兩大要素，其中隱含階級劃分的意識型態和傳統以中庸為本的價值觀。事 實上，柏拉圖、亞里斯多德和西塞羅等已經確立笑的兩個論述路線，其中一派的 說法著重在道德層面，強調笑產生的負面作用，他們關注在闡明笑的限制，目的 是針對上層階級進行道德勸說。由於家世良好的貴族士紳都接受古典教育的薰陶，
而且他們大多是信仰基督的虔誠信徒，因此節制和理性這兩項人格特質，是位居 高位的統治階級共同的社會和文化資本。換言之，有教養的言行舉止不僅彰顯美 德、榮耀上帝，更是尊貴身份地位的一種展示，藉此他們鞏固權力並且凝聚團體 的向心力。因此他們不斷強調控制情緒的重要性，特別是抑制笑容，以作為劃分 階級的標誌。229
另一個方法是以修辭學角度切入，把笑視為言語表達的工具之一，為成功演 講家必備的說話技巧，藉以達成吸引聽眾注意力、演說更具說服力之目的，此派 人士看待笑的行為較為正面。不過，後來研究笑的文人學者提出問題幾乎大同小 異，但是由於他們對於笑的起因有不同解讀，加上彼此用來增強論述的理由有差 別，導致最後雙方看待笑的態度和立場互異。除此之外，也有結合兩種角度來發
229 有關文化作為階級區分的標準，是法國社會學家布爾迪厄 (Pierre Bourdieu, 1930-2002)提出的 社會學理論，相關內容請參考：Pierre Bourdieu, Distinction: A Social Critique of the Judgement of Taste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84)。布爾迪厄於此書中探討社 會結構形成的過程，他提出品味(Taste)的概念，並且主張既得利益團體由於擁有經濟、文化或 社會資源，有利於他們持續掌握權力和累積財富。然後，透過形塑統治階級的氣質或行為模 式(Habitus)的方式，劃分我群與他群，藉以保持其優越地位，此一循環的過程造成階級再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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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自己觀點的論述方式，例如茹貝爾、笛卡爾都在自己專書中提到引起笑的複合 性因素。
文藝復興晚期為中古邁入近代的過渡時期，相當於橫跨在新舊時代之間的分 水嶺，不過仔細地比較不同時代有關笑的討論，整體而言，其中存在延續與蛻變 的雙重面向。就相同而言，關於笑的討論大多涉及哲學層面的探討，並且延續古 代已經存在的重要課題，像是本文分析的四位研究對象，他們的討論大多聚焦在 笑的原因和其所造成的結果。然而，由於解剖學研究的進步和新型科學儀器的發 明，造成分析笑的視角逐漸擴大，並且形成獨特的論證方法。除此之外，笑的論 述歷經兩個階段的發展，大致上可以觀察到學者探討笑的發生原因，從專注於外 在事件產生的影響，轉向深入剖析身體內部的變化。此一演變過程，源於十七世 紀後期歐洲的知識分子對於人體有更進一步的認識與理解，使得他們得以運用新 方法和新思維來重新看待舊問題。
其次，由笑的論述可知， 歐洲上層知識份子界定身心靈之間的關係，從三 位一體逐步轉向互相分離的觀念。基本上，哲學有關形而上學的思想從古希臘時 期柏拉圖的洞穴理論，發展到十七世紀笛卡爾的身心二元論，此一過程可以看出 人們看待身體和靈魂的關係出現微妙變化。同樣地，笑的醫學論述歷經長時間的 演變，其發展顯示醫學走向專業化和高度分工的趨勢。早期古典醫學認為個人身 體感到不適與接觸的外在事物（例如，生活習慣和居住環境）相互影響，甚至與 大自然變化息息相關。西方近代以降醫學，醫療方式專注在解釋各種疾病或心理 狀態對人體造成的影響。此一轉變符合傅柯(Michel Foucault, 1926-1984)所言，也 就是古典醫學從整體角度來對病患進行診斷和治療，尤其特別重視外在症狀的觀 察。然而，隨著時間演進，醫學發展到解剖病理學後，臨床診療變成聚焦在病徵 (signs)上，同時醫生逐漸掌握論述的權力，病人成為接受治療和研究的客體。230
230 傅柯著，劉絮愷譯，《臨床醫學的誕生》（臺北：時報文化，1994）。本書內容闡述十七世紀末 到十八世紀初醫學現代化的發展，並且揭示其中知識和權力的共生關係，傅柯認為古典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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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期，學者分析笑的看法逐漸脫去濃厚的道德色彩。更具體來說，希臘 羅馬時期的哲學家或詩人，大多以道德作為評價笑的最高指導原則；然而，到了 文藝復興晚期，研究方法的改變帶來不斷湧現的新知識，讓許多文人學者和醫生 得以另闢蹊徑，從身體內部運作方式深入剖析笑的利弊得失，像是茹貝爾以人體 的生理變化來解釋笑的發生。爾後，歐洲探討笑的論述以實證為主，醫學解剖的 分析模式逐漸取得優勢，即使是文學家伯頓也不能忽略解剖證據的存在，因此他 於《憂鬱的解剖》中介紹身體內部各種器官和功能，同時選擇使用更多醫學術語 來呈現他的觀點。除此之外，早期人文主義的學者如果是站在支持笑的立場，僅 能採取修辭學的觀點賦予笑實用的價值，或是引用亞里斯多德的名言，藉以正當 化開玩笑的行為；相反地，文藝復興晚期的文人學者，為笑辯護多了更多選擇，
除了藉由描述笑發生後人體的自然反應，對體液學提出一大挑戰之外，他們將探 討笑的焦點放在身體各部位器官變化和血液流動，就某種程度來說，也淡化笑與 外部事件的關聯性。甚至可以說，這種分析方式間接地動搖反對笑的立論基礎，
特別是減弱指責笑的發生與嘲弄他人等邪惡行為有關的論述。
雖然，從上述討論可知時代背景賦予個人思想和見解的特殊性，但是學術經 歷也是一個重要因素，應該一併列入考量，如此也許可以補充說明專業知識不同 造成認知程度的差異。具體來說，就本文研究對象而言，可以觀察到同一時期的 維渥斯和茹貝爾，都引用許多古典文獻來為自己的論點佐證。但是，由於對解剖 學知識了解有限，維渥斯大致上僅能透過觀察外在表情的變化，來推測笑與身體 機制之間的關聯；相反地，茹貝爾身為執業醫師，因為掌握豐富醫學知識、熟悉 解剖學原理，以及具備長期的臨床經驗，使他比較能夠深入解釋笑的內部起因。
最後，從本文探討笑的論述發展看來，推測其內容發生質變的轉捩點大約是在十 七世紀中晚期。本文第三章分析笛卡爾的《靈魂的情緒》的內容，可以發現其論 點明顯地與前一個世紀存在差異。不過，笛卡爾的論述與傳統之間並非有難以跨
與十九世紀之後發展出來的現代醫學，不論是醫療體制、醫學術語、醫生與病人關係和醫學 的研究方法等方面都存在極大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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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世紀文人學者討論笑的資料，首見於卡斯提理翁(Baldassare Castiglione, 1478-1529) 晚年的著作《廷臣之書》(The Book of the Courtier, 1528)。本書的重 要性在於其類型屬於禮儀手冊，因此可以做為研究當代笑的思想文化，可以參考 辭技巧》(Arte of Rhetorique, 1554) 笑成為實用工具，他鼓勵演講者善加利用，以 活化一場冗長乏味的演說。233除此之外，近代英格蘭政治思想家霍布斯(Thomas
231 Quentin Skinner, “Why Laughing Mattered in the Renaissance: The Second Henry Tudor Memorial Lecture”, 418-447.
232 Baldassare Castiglione, The Book of the Courtier, trans. George Bull (Baltimore: Penguin Books, 1976), 151-195.
233 Thomas Wilson, The Art of Rhetoric, ed. G. H. Mair (Oxford: Benediction Classics,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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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bbes, 1588-1679)對相同主題亦有特殊觀察，他在《法學原理》(The Elements of
Law, 1650)一書中第一部分的第九章，選擇在〈人性〉(“Human Nature”)和〈人〉
(“Human”)這兩個章節裡面探討笑，顯示他認為笑是一種人性的展現，很明顯地 承襲亞里斯多德關於笑的基本定義。此書中霍布斯定義笑這個名詞，然後帶出他 想探討的三個問題，字裡行間圍繞他的中心思想，即笑是榮耀即臨(Sudden Glory)。
234在另一本著作《利維塔》(Leviathan, 1651)裡，霍布斯再度提到笑是滿足自我認 知的觀念，並且指出嘲笑別人反映自己內心自卑。235
根據《笑的資料編輯》收入十六、十七世紀有關笑的史料，可知笑的討論內 容同樣涉及文學與宗教的價值體系，亦可從宗教史的脈絡來解讀笑的論述。其中 新古典主義大家卡斯特維屈羅(Lodovico Castelvetro, 1505-1571)也非常重視笑這 個議題，《詩學藝術》(On the Art of Poetry, 1570)關於笑方面的探討雖然篇幅不長，
仍然展現自己獨特的見解。由於卡斯特維屈羅對於戲劇文學有濃厚的興趣，他特 別關注喜劇是否應該公開演出的議題，由此延伸討論笑的來源。236面對相同議題，
伊莉莎白時期著名詩人西德尼爵士(Sir Philip Sidney, 1554-1586)作品《詩辯》(An
Apology for Poetry, 1595)亦關心從希臘羅馬時期以來就存在的古老的爭論。如同
柏拉圖、亞里斯多德等古典政治哲學家，西德尼討論喜劇是否適合大眾觀賞，此 一問題涉及到官方是否應該立法加以禁止或合法開放。至於宗教方面的史料，可 以從英格蘭清教徒皮瑞(William Prynne, 1600-1669)撰寫《演員的悲劇》(Historio-Mastix, 1632)找到一些線索。此書內容專門探討舞台劇問題，身為一位虔誠的基
督徒，皮瑞自始至終對嘻皮笑臉抱持否定態度，他認為戲劇表演展現邪惡心靈和 人性醜陋一面。237由以上簡單介紹可知，重新檢視文藝復興時期文人學者的文學
234 Thomas Hobbes, The Elements of Law, ed. J.C.A. Gaski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4).
235 Thomas Hobbes, Leviathan, ed. Richard Tuck (Cambridge: Cambridge, 1996).
236 Lodovico Castelvetro, Castelvetro on the Art of Poetry, trans. Andrew Bongiorno (Binghamton, NY:
Medieval and Renaissance Texts and Studies, 1984).
237 William Prynne, HistrioMastix (New York: Johnson Reprint, 19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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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宗教作品，可能有助於全面解釋當時貴族階級如何看待情緒表達和評價笑的論 述。
和宗教作品，可能有助於全面解釋當時貴族階級如何看待情緒表達和評價笑的論 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