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七世紀科學化的心靈醫學
第二節、 笛卡爾《靈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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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笛卡爾《靈魂的情緒》
笛卡爾生於法蘭西王國的安得爾盧瓦爾(La Haye en Touraine)地區，由於出 身上層階級，家境優渥，使他得以自幼學習古典哲學理論，並且大量閱讀拉丁文 學經典名著。1615 年，他遵照父親的期望，到波瓦提大學 (University of Poitiers) 接受專業法學教育，為了將來成為一名律師。198畢業後，笛卡爾投筆從戎，參加 摩利斯親王 (Maurice of Nassau, 1567-1625) 率領的軍隊，他在軍中結識知名科學 家貝克曼 (Isaac Beeckman, 1588-1637) ，兩人經常討論哲學和自然科學相關問題，
這段友情讓他對科學研究產生濃厚興趣。後來笛卡爾回到巴黎，開始動筆撰寫有 關哲學、科學和數學問題，並且於其中發表個人見解。199
1628 年為了遠離法國都市喧囂的氣氛，他轉往荷蘭尋求寧靜的生活，往後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此地，並且將重心放在探索不同學科知識和發表研究成果上。
這段時期笛卡爾涉獵的知識範圍廣泛，對於天文學、物理、數學、哲學等領域皆 有研究，特別是在哲學、幾何學和心理方面獲得傑出成果，笛卡爾不僅發明直角 座標系統，還提出結合幾何原理的運算方程式。200至於哲學方面，笛卡爾否定古 典學派的哲學思想，亦反對經院哲學作為獲得知識的方法，他認為人類應該透過 理性思考的過程得出真理。爾後，笛卡爾的方法論形成一套哲學體系，也成為啟 蒙運動時期理性主義(Rationalism)的理論基礎。2011646 年，瑞典女王克莉絲汀 (Queen Christina of Sweden, 1626-1689)通過外交官夏努(Pierre Chanut, 1601-1662) 介紹，與笛卡爾書信往來討論學術問題，由於欣賞他的學識淵博，她邀請笛卡爾 到瑞典為皇室服務，然而就在前往斯德哥爾摩途中，他不幸染上肺炎，抵達瑞典 後不久，即於 1650 年病逝。202
198 Desmond M. Clarke, Descartes: A Biography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9-36.
199 Desmond M. Clarke, Descartes: A Biography, 41-52.
200 Desmond M. Clarke, Descartes: A Biography, 97-109.
201 Desmond M. Clarke, Descartes: A Biography, 208-217.
202 Desmond M. Clarke, Descartes: A Biography, 394-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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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The World, 1633)、《方法論》 (Discourse on the Method, 1637) 、《第 一哲學沉思錄》(Meditations on First Philosophy, 1641)、《哲學原理》 (Principles
of Philosophy, 1644) 和《人體描述》 (The Description of the Human Body, 1644)
等。雖然笛卡爾最早寫成《世界》，但是生前未能將其出版，因為他擔心其中類 似哥白尼(Nicolas Copernicus, 1473-1543)太陽中心論的觀點，會引來殺身之禍。203到了晚年，笛卡爾的研究重心轉向心靈層面，致力於探討人類的認知結構與情 緒，並且撰寫《靈魂的情緒》(The Passions of Soul, 1649)一書，獻給波希米亞王 國的公主伊莉莎白(Princess Elizabeth of Bohemia, 1618-1680)，內容說明人類身體 運行方式、心靈性質，並且敘述他對各種情緒的初步觀察。204
203 Desmond M. Clarke, Descartes: A Biography, 111-114.文藝復興時期許多天文學家由於提出違反 聖經的宇宙觀和天體運行的原理，被教會視為異端，因而遭到迫害。所以，笛卡爾本來欲出 版此書，藉由機械論來論證哥白尼的學說為真，當得知伽利略被教會指控散播異端邪說，再 度受審，他決定暫停出版。關於《世界》更多介紹請參考：Tom Sorrell, Descartes: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31-36.
204 Tom Sorrell, Descartes: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9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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質的中心，懸掛在導管之上，經由導管使得前面腦室存在的靈魂與後面的 靈魂互相連結。因此，松果腺的微小運動會導致靈魂行進的過程發生巨大 變化。反過來說，發生在靈魂的輕微改變會很大程度地影響到松果腺運作。
205
由此可見，笛卡爾建構的人體運行方式是大腦的松果腺經由作為管道的神經，
以發散的方式傳送靈魂的命令到身體各個部位，然後，四肢軀幹收到訊息後隨之 做出各種動作。除此之外，笛卡爾相信松果腺特殊的位置，使其具備不可取代的 功能。他依據解剖學知識，指出松果腺大約位於大腦的中央，其位置的重要可以 說明它將身體感覺器官從外部接收到的不同資訊統整起來。
接著，下一節他提出另一個理由來支持情緒根源於大腦的觀點，第一個根據 來自於松果腺是大腦中僅有單一存在的器官：
我觀察到大腦其他部位都是成對的，就像我們有兩隻眼睛、雙手、兩隻耳 朵、而且，簡單來說，所有外在的感覺器官都是成對的；因為我們在特定 時間裡對某件事情只有一種想法，所以必須有個地方將兩隻眼睛接收到的 不同影像，或是經由其他成對的感官器官得到對於單一物體有兩種不同的 印象，在它們抵達靈魂前結合起來，如此一來顯現的不會是兩個、而是一 個物體。206
由此看來，笛卡爾的見解是人體從五官到四肢幾乎都是左右對稱，舉例來說，
眼睛、耳朵和手腳皆成對出現等，松果體是唯一例外的器官，由此推測它可能是 負責結合感官從外界接收到不同資訊的中心。207在解釋完自己的論點之後，笛卡 爾繼續分析為何傳統以心臟作為各種情緒的源頭是錯誤說法：
205 René Descart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rans. Stephen Voss, 36.
206 René Descart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rans. Stephen Voss, 37.
207 因為笛卡爾篤信基督教，他相信上帝創造人類符合一定的自然原理，研究科學只是發現神的
偉大力量，間接證明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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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物二元論(Dualism)。210笛卡爾認為心靈與身體是互不相屬但是彼此影響的兩 個實體，連結它們的控制中心為大腦的松果腺，因此個人意志必須透過大腦的松 果腺傳達命令，驅使四肢行動；同樣地，若是身體受到刺激也經由松果腺運作，最終讓人產生感覺。關於笛卡爾的哲學思想，他在《第一哲學沉思錄》有更深入 闡述和說明，不過，本書中亦將二元論的概念用來解釋身體運作機制︰「因此，
208 René Descart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rans. Stephen Voss, 37.
209 Moncef Berhouma, “Beyond the Pineal Gland Assumption: A Neuroanatomical Appraisal of Dualism in Descartes' Philosophy,” Clinical Neurology and Neurosurgery, 115(2013), 1661-1670.
210 Peter R. Anstey, “De Anima and Descartes: Making up Aristotle's Mind”, History of Philosophy Quarterly 17, 3 (July, 2000), 23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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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René Descart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rans. Stephen Voss, 21.
213 美國南加州大學神經學教授達馬西歐(António Damásio, 1944-) 持一元論的觀點，指出實驗證 明大腦狀態與心理變化密切相關，來否定笛卡爾的二元論。António Damásio, Descartes' Error:
Emotion, Reason, and the Human Brain (New York: Avon Books, 1994).
214 René Descart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rans. Stephen Voss, 1-17.
215 René Descart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rans. Stephen Voss, xv-x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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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是血液流動所構成，其過程是血液從心臟特定的孔洞藉由動脈流出，促 使肺突然且不斷膨脹，導致肺部中的空氣被強制排出，伴隨氣管的動力，
形成模糊不清和爆破式的說話方式；並且，呼出氣時，肺部擴張中同樣充 滿空氣，橫膈膜的肌肉從胸腔上升至頸部，由此意味著這個運動導致臉部 表情改變，伴隨著我們稱之為笑聲那種模糊不清和爆破出來的聲音。216 這麼看來，笛卡爾主要從醫學角度來分析造成笑的原因，所以他詳細解釋笑 發生造成身體相關器官和組織的運動。但是，笛卡爾並非僅應用解剖學的研究成 果，他同時結合人文學派觀察笑得出的結論於自己的解釋之中，所以下一節他表 示笑不一定來自極大喜悅，理由是兩者引發的生理變化不同︰「雖然看來似乎笑 是喜悅最主要徵兆之一，但是喜悅不能造成笑，除非笑是有節制的，並且混合驚 奇和討厭的成分在裡面。……原因在於極大快樂發生時肺部總是充滿血液，因為 血液不會一直排出，所以不能進一步膨脹。」217顯然地，不同於茹貝爾將驚訝排 除在導致笑發生的因素外，笛卡爾認為訝異會造成身體產生相反的作用力量，雖 然兩者對於引起笑的外在因素，看法有些出入，但是他們描繪的身體循環系統非 常類似，血液都在其中扮演關鍵角色。
除此之外，笛卡爾亦結合古典醫學的觀念，解釋笑發生時整個身體內部運作 的過程︰
我觀察到單就兩個肺部突然膨脹的原因。第一是因為崇拜和好奇引起的驚 訝，連結喜悅，非常快速地打開心臟的孔道，以至於大量豐富的血液經由 腔靜脈突然湧進右邊部位，淨化那個地方，再從那裡由動脈流出，使肺部 膨脹起來。其他因素則是某些液體滲入，增加血液的稀釋，並且我發現沒 有其他部位可以引起這樣的作用，除了最多液體產生的脾臟之外，其中部 分血液藉由一些輕微憎惡的情感驅動心臟，加上因為好奇感到驚訝，混合
216 René Descart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rans. Stephen Voss, 83-84.
217 René Descart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rans. Stephen Voss,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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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喜悅影響而產生的身體其他部位所流出血液，也許會導致血液比平常 使肺部擴大。218
由此可見，笛卡爾建構的生理運作系統基本上根據解剖學知識，但是其中依 稀可見體液說一貫主張，也就是體質決定性格的論調，所以他描述的血液流動和 情緒變化習習相關。除此之外，他強調笑是由兩種感覺構成，一是憎惡，另一個 是驚奇，造成不同情緒，喜悅與悲傷所產生兩種血液，前者流動又細緻，後者濃 稠並且粗糙，接替運作流進心臟，引發肺部的收縮與舒張。所以，他提到人在過 度地大笑後通常感覺難過，原因在於比較粗糙(coarser)的血液湧進心臟。219 笑亦可源自憤怒的情緒，因為如同喜悅會造成血流的流動一樣，結果都導致 肺部由於充滿血液而擴張︰「喜悅、憎惡和驚奇都可能產生笑。同時，我欣然相 信展露笑顏可以沒有任何喜悅，單單經由厭惡造成的體內運動，將血液從脾臟送 至心臟，在那裡加以淨化，然後運輸到肺臟，當肺部空無一物，血液流入會使其 開始膨脹。」220然後，笛卡爾以維渥斯的親身經歷為例，指出他曾經一段時間沒 有進食，再嘗到食物露出難得的笑容。因為肺部原先空無血液因為營養缺乏，他 補充食物後，血液從胃流入心臟，使得肺迅速膨脹，笛卡爾特別強調就算只是想 像還是可以達到一樣的效果。221
接下來，笛卡爾分析嘲笑具有的內在情緒，如同蘇格拉底認為笑不是純粹 的物質，他也表示嘲笑來自於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混合︰「嘲笑是一種混合厭惡 的快樂，來自於我們發覺某人犯了小奸小惡，並且認為對方應該付出代價；我們 痛恨罪惡，但是在應得懲罰的人身上看到時會感到高興；而且當罪惡以出其不意
接下來，笛卡爾分析嘲笑具有的內在情緒，如同蘇格拉底認為笑不是純粹 的物質，他也表示嘲笑來自於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混合︰「嘲笑是一種混合厭惡 的快樂，來自於我們發覺某人犯了小奸小惡，並且認為對方應該付出代價；我們 痛恨罪惡，但是在應得懲罰的人身上看到時會感到高興；而且當罪惡以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