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世紀以後有關笑的討論
第三節、 十六世紀醫學文獻關於喜悅和笑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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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十六世紀醫學文獻關於喜悅和笑的探討
到了文藝復興時期，思想文化出現轉折，其中反映經院哲學到人文主義的交 替過程，人們的興趣重新回到自己身上，醫學方面亦是如此，人體的醫學研究相 當興盛，當代繪畫從外貌特徵深入到人體內部結構和器官，而且描繪越來越細緻，
顯示出他們對身體觀察深入並日益了解。在中世紀後期，社會出現一股探索人體 奧秘的風潮，當時有許多人投入解剖研究。而且從事解剖工作者，不限於醫療和 科學研究人員，不少藝術家和人文主義學者亦對生命相當好奇，像是達文西 (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留下無數精細的人體素描和繪畫，他最著名的畫作
《蒙娜麗莎》(Mona Lisa, 1503-1506)。雖然，此畫中描繪的女子究竟是誰，眾說 紛紜，至今學界仍有爭議。110但是，不可否認的是，達文西體現的是文藝復興時 期理想貴族婦女應有的神情舉止，他用外在的表情姿態將女子具有內在特質展現 出來。特別是此幅肖像畫中，女子臉上那一抹淺淺的微笑，既溫婉又沉穩，彰顯 她高貴優雅的氣質。即使從儀態看來，達文西的藝術表現依舊顯得有些拘謹約束，
不過比起中古時代，畫面不再單調呆板，並且色調和光線已經柔和明亮許多，顯 然是受到古典美學形式的影響。111同一時期，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 Buonarroti, 1475-1564)亦藉由雕像形塑出細部肌肉曲線，兩人在解剖領域皆有卓越成就和貢 獻，奠定日後西方醫學現代化的基礎。112
110 根據達文西時代的藝術家傳記，畫像的女主角可能是佛羅倫斯商人的妻子，但是並無直接證
據可以支持此一說法。相關研究請參考：花亦芬，〈跨越文藝復興女性畫像的格局——《蒙娜
麗莎》的圖像源流與創新〉，《臺大文史哲學報》，第 55 期（2001 年 11 月），82-84。
111 有關《蒙娜麗莎》在藝術史上意義的研究，請參考：花亦芬，〈跨越文藝復興女性畫像的格局
——《蒙娜麗莎》的圖像源流與創新〉，77-130。
112 克爾・瓦丁頓(Keir Waddington)著，李尚仁譯，《歐洲醫療五百年》(An Introduction to the Social History of Medicine: Europe since 1500) （臺北：左岸文化，2014），第六章，〈解剖與醫學〉，
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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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五、蒙娜麗莎(Mona Lisa, 1503-1506)
除了私人解剖之外，大學亦參與人體解剖實驗，不少學校還將解剖學排入課 程中，義大利波隆納大學(Università di Bologna)的教師甚至公開解剖屍體。大部 分解剖用的屍體來源是罪犯和病人，但是由於標本需求量大增，後來甚至出現盜 墓挖屍的情形。113此一時期解剖學的興盛有助於全面認識人體，人們逐漸從外貌 觀察轉向內在運作的變化，並且結合兩者來解釋疾病發生的原因。醫生也根據解 剖獲得新的人體知識，提供不同的治療方法。配合印刷術的發明，許多相關書籍 在此時出版，讓醫學知識更廣泛傳播。不過，以心靈和情緒做為主題，專門分析 和解釋「笑」者不在多數，其中形成一套系統論述的著作，首推西班牙人文學者 維渥斯所寫《靈魂的情緒︰論靈魂和生活的第三本書》。114
（一） 維渥斯《靈魂的情緒》
維渥斯出生於 1493 年西班牙的瓦倫西亞(Valencia)，父母都是猶太人，當時 伊比利半島在卡斯提亞的伊莎貝拉(Isabella I of Castile, 1451-1504)和亞拉岡的費 南度(Ferdinand II of Aragon, 1452-1516)聯姻後，擊敗南邊伊斯蘭王國格拉那達
113 若伊・波特(Roy Porter)著，王道還譯，《醫學簡史》(Blood and Guts: A Short History of Medicine)
（臺北：商周出版社，2005），第三章，〈身體〉，88-91。
114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 (Lewiston, N.Y.: Edwin Mellen Press, 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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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irate of Granada)，結束宗教多元分治局面，形成大一統的天主教國家。在政 教合一的情況下，對於當時異教徒下達嚴格的驅逐令(Edict of Expulsion)，尤其是 信仰伊斯蘭教的摩爾人(Moro)和自認上帝唯一選民的猶太人，更是主要肅清對象， 育方法的問題與改革，為寫作《反偽辯證學家》(Against the Pseudo-Dialecticians, 1519)奠下基礎。117在摩爾(Thomas More, 1478-1535)的幫助下，1523 年維渥斯遠 渡重洋到英格蘭的牛津大學(University of Oxford)任教，並於 1524 年與瓦朵拉 (Margaret Valdaura) 結 婚 。 同 一 時 期 ， 他 也 結 識 知 名 人 文 學 者 伊 拉 斯 摩 斯 (Desiderius Erasmus, 1466 - 1536)，彼此保持亦師亦友的關係，並且長期通信討論 哲學問題。當時伊拉斯摩斯的觀點流行於人文學界，維渥斯一開始也追隨他的思 想，不過後來兩人看法出現歧異，導致雙方關係漸行漸遠。118此外，維渥斯還獲
115 關於維渥斯的生平可以參考：Fiona Skelton, “The content, context and influence of the work of Juan Luis Vives (1492-1540)” (Ph. D. diss., University of Glasgow, 1996), 15-34. 或是史丹佛大學 網 站 ： Lorenzo Casini, “Juan Luis Vives,” in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http://plato.stanford.edu/entries/vives/#toc (accessed 2016/3/22). 兩者在維渥斯的出生年份上說 法有些差異，由於後者資料較新，因此文中採取後者的觀點。
116 Fiona Skelton, “The content, context and influence of the work of Juan Luis Vives (1492-1540)”, 17-27.
117 Fiona Skelton, “The content, context and influence of the work of Juan Luis Vives (1492-1540)”, 27.
118 Carlos G. Noreña, Juan Luis Vives (The Hague: Nijhoff, 1970), 54-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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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凱薩琳王后(Catherine of Aragon, 1485-1536)贊助，負責教導年幼的瑪莉公主 (Mary I, 1516-1558)學習拉丁文等基礎課程，為此他寫成《論基督教婦女的教育》
(On the Education of a Christian Woman, 1524)一書獻給凱薩琳王后，內容有關貴 族女子教育。119但是，安穩生活沒有維持多久，政治風暴再起，亨利八世與凱薩
121 Lorenzo Casini, “Juan Luis Vives,” in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http://plato.stanford.edu/entries/vives/#toc (accessed 2016/3/22).
122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
123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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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布匿克戰爭(The Second Punic War)的婦女身上，當她們看到原本通
124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 7-9.
125 全部章節標題分別是分辨情緒、愛、慾望、兩種愛的混合、喜歡、崇敬和尊敬、憐憫和同情、
喜悅和高興、愉快、笑、輕視、生氣和討厭、恨、羨慕、忌妒、憤怒、哭泣、恐懼、希望、羞 恥、驕傲。
126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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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死亡的兒子歷劫歸來，導致休克而死。人們會因巨大喜悅而死，比起極 大痛苦更快辭世。127
如此看來，極度喜悅非但無助於身心健康，恐怕還會造成嚴重後果，因為突 然其來的狂喜，會引發心臟不正常運作，導致身體無法負荷而死。維渥斯特別提 到喜悅的負面作用絕非偶然，而是具有前導功能，目的在於強調他的中心思想，
即所謂的中庸之道，所以銜接到第十章，暗示笑固然有喜樂的成分，但是他提醒 世人要遵守古老法則，懂得自我約束，否則將導致生命終結。不過，比起文藝復 興時期的人文主義學者，討論笑帶有道德意味的諄諄教誨，維渥斯提出實例佐證，
搭配生理因素加以解釋，使得他的論述更具說服力。事實上，節制謹慎不僅是基 督教推崇的美德，同時也是古希臘羅馬的文人先哲和斯多葛學派所提倡的生活方 式，顯然地，論及情緒和其行為表徵，維渥斯放在靈魂與生命範疇底下探討，當 作是整個大自然一部分，因此人們若想維持心靈平衡和其所間接影響的身體健康，
就要符合世界運行的根本原則，正如煉金術和體液學派認為人體與宇宙有著密切 關係，維渥斯同樣將個體狀態連結外在事物的變動，這樣看來，他依舊是傳統思 想的繼承人與發揚者。128
接著維渥斯以笑為解析對象，分別闡述笑的定義、特性和限制，並且由此回 覆諸多問題。首先，他透過古典醫學理論解釋笑發生的原因：
笑來自心臟擴張大到胸部沒有辦法控制，導致出現大笑、歡喜甚至瘋狂的 情況。適度的喜悅或是愉快，以及歡樂，都幫助身體洗清心臟的血液︰使
127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 50.
128 Fiona Skelton, “The content, context and influence of the work of Juan Luis Vives (1492-1540)”, 197-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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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更健康，並且賦予我們清新、愉悅和明亮的神色。正如同智者說︰一 顆愉快的心等於健康身體；但是沮喪的心靈會使我們形骸枯竭。129 由此可知，維渥斯認為笑源於心臟擴張，歡笑促進心臟排出混濁血液，故有 助於人體精神飽滿、充滿活力，但是他也提醒世人不宜大笑過度，如此會導致心 臟無法收縮。雖然他再三強調要盡量避免開懷大笑，但是不同於柏拉圖和亞里斯 多德聚焦於形而上層次的爭論，他主要以人體內部的生理機制為理由給予笑正面 肯定。大體而言，維渥斯認為心臟收縮與舒張會促進血液流動，亦顯示十六世紀 文人學者對循環系統的認識基本上來自生活體驗：當我們笑時會吐氣，可以感覺 到胸腔處於壓縮狀態。不過，文藝復興早期尚無近代血液經過循環全身的概念，
所以維渥斯才會認為心臟收縮對身體有害。顯然地，維渥斯對於笑的定義與人文 學者稍有不同，他重心放在描述外在面貌和形體改變，而非著重在單一事件的影 響，另一方面，他更重視分析內在生理機制如何造成外在的行為表現，所以本書 第十章針對笑是如此定義：
歡笑(Laughter)不是情緒，而是一種由內展現出來的外在行為，由喜悅和愉 快所導致。造成心臟擴張，心臟擴張造成臉部變寬，特別是在嘴角周遭出 現一種表情，在笑出現之前，我們稱之為露齒笑。笑一開始展現在露齒笑 中，繼而擴展到眼睛和整個臉龐。130
然後，他用體液說來解釋笑造成的生理現象。此說源於希波克拉底，用於解 釋各種病症發生原因及其治療方式，後經蓋倫充實形成一套有系統的醫學理論，
至中古時期阿拉伯人整理並翻譯許多希臘文獻，有助於古代醫學典籍保存下來，
促使體液說成為科學革命以前歐洲醫家共同的基礎知識。由於體液說主張體內不 同器官分別排出四種液體，人的個性、外貌和體質取決於某一液體的分泌量勝過
129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51.
130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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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58.
132 Juan Luis Vives, The Passions of the Soul: The Third Book of De Anima et Vita, trans. Carlos G.
Noreña,59.
133 從宗教層面積極反對戲劇笑鬧是英格蘭清教徒皮瑞(William Prynne, 1600-1669)，他撰寫《演
133 從宗教層面積極反對戲劇笑鬧是英格蘭清教徒皮瑞(William Prynne, 1600-1669)，他撰寫《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