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國共兩黨在校內的組織活動
第二節 中國共產黨的地下活動
中國共產黨在中央大學的組織活動，可分為學生與教師兩大領域來討論。因為 受到國民黨的打壓，中共對於學生的組織活動採取靈活彈性的策略。1940 年 6 月，
中共中央指出：今後在國民黨區學生運動的根本方針，「應是長期的潛伏發展，積蓄 力量，爭取人心」；在學生運動方面，「經過一定積極份子，參加與領導學生群眾的 鬥爭，但不可製造鬥爭，遵守有理、有利、有節的原則」，而「支部及支部負責人應 站在暗中推動、旁邊贊助的地位，他們應深深的埋藏在學生群眾中間」。79同年 12 月，中共中央青年工作委員會發出指示：國民黨區域青年統一戰線工作的兩大基本 任務，就是「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及「開展統一戰線，擴大政治影響」，「交朋 友是今日國民黨區域最重大的革命工作」。80可見中共在國民黨的壓制下，爭取各方 可能的支持，是在學校進行組織活動的重點工作，並不拘泥於教條主義，也不刻意 激化衝突，保持彈性。
1941 年 1 月新四軍事件發生後，81國共關係降到谷底，中共在所謂「國統區」
大城市的群眾工作，受到國民黨的打壓而採取隱蔽政策，「使得黨能得到社會掩護，
真正的埋藏於廣大群眾中」。82另一方面，國民黨積極偵察中共在中大的地下活動，
根據中統於 1941 年 2 月的報告：「共黨在該校設立一支部，為沙磁區工作之領導，
其重要負責人：馮秀藻(負組織責)、屈德光(負會計工作)、苗張珍、王鈴、王家祥(為 最積極份子)、吳錫澤(內線工作)、李恕(負聯絡工作)，此外以蘇聯建設展覽會、經 濟研究會、中蘇問題研究會、秀野壁報、自由評論等均為其外圍團體」。83在國民黨 壓制的陰影下，中共在中大所屬支部於同年春撤退，只留下個別黨員，在往後一、
78 〈學校黨員組織暫行辦法草案〉(1948 年 3 月 22 日)，國民黨黨史館藏，特種檔案，特 25⁄4.111。
79 〈中共中央關於目前國民黨區學生工作的幾個決定〉(1940 年 6 月 3 日)；收入：南方局黨 史資料徵集小組編，《南方局黨史資料．群眾工作》，頁 40-41。
80 〈中共中央青委關於國民黨區域青年統一戰線工作的指示〉(1940 年 12 月 1 日)；收入：
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編，《南方局黨史資料．群眾工作》，頁 46-48。
81 當時中共領導的新四軍，由於不遵令北移，仍在安徽南部活動，與國軍發生衝突而有傷亡，
稱為「新四軍事件」(又稱皖南事變)；參見：胡平生，〈抗戰時期國共關係的分水嶺－新四 軍事件〉，《歷史月刊》，第 89 期(臺北，1995 年 6 月)，頁 59-64。
82 〈中共城委關於敵後大城市群眾工作的指示〉(1941 年 4 月 4 日)；收入：中央檔案館編，
《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 11 冊(1939 年-1941 年)》(北京：中共中央黨校，1989 年)，頁 628。
83 《共黨在全國各地大中學校之活動調查》，1941 年 2 月，鋼筆原件，調查局資料室藏。
兩年內畢業，或隨著形勢惡化而撤退離校。84
在當時的政治氣氛下，中共在「國統區」的組織活動陷入低潮，中共中央南方 局青年組因而創造出一種團結左傾青年的秘密組織，周恩來取名「據點」。這不是中 共內部組織，也沒有名稱、章程、組織系統等固定形式，而是透過個別的中共黨員、
非黨幹部積極爭取所謂的「積極份子」。85最早的據點成立於中央大學，首先由劉明 章負責，1943 年畢業後，改由吳佩綸負責。86據點成員主要分成三類：一是由南方 局青年組直接聯繫的核心成員，彼此不發生橫向關係；二是「多經過鬥爭考驗」的 基本成員；三是考察中的外圍人員。中大據點透過公開的讀書會、聯誼社等形式，
展開抗日救亡宣傳等合法活動，目的是「團結周圍群眾」，87此後各地學校陸續設立 據點。1945 年春，青年組直接與間接聯繫的左傾份子有 989 人，而中大成為重慶沙 磁區據點的中心，聯絡重慶大學、四川教育學院等周邊學校。88
中央大學在 1944 年 12 月發生學生「救亡會」事件，對於理解中共與左傾學生 的組織活動很有價值，以下將以中大學生鍾英的回憶材料為中心，配合國民黨與中 共的報告加以討論。鍾英在抗日戰爭的時代背景下成長，他表示：「愛國主義在我思 想上升華，高度關心戰局，積極參加學生抗日宣傳」。1943 年秋考入中大，在圖書 館閱覽室「每天必看《新華日報》」，「還可以看到少量馬列主義著作」，而透過不同 院系同學間的社交活動，很快就認識柯在鑠、陳宏萬等人。1944 年上半年，柯在鑠 經常給他看一些傳單，還給他看《新民主主義論》、《中國四大家族》，在校園受到這 些同學的影響，奠定他左傾的政治立場。
根據國民黨事後的調查報告，日軍在 1944 年 11 月的攻勢，使得中央大學人心 浮動，謠言四起，「如謂獨山失守，貴陽吃緊，聯大、浙大均已解散，貴陽一旦淪陷，
中大亦要解散」。鍾英等學生基於愛國熱忱，於 12 月 2 日成立「中大學生救亡會籌 備會」，「與會學生甚多，全校一時為之轟動，教授多人亦在場外佇聽」，由該會發起 人陳宏萬任主席，宣佈四項主張：一、聯合各黨各派組織聯合政府。二、改革政府 爭取民主。三、集中一切人力、物力、財力以為前線。四、改良大學課程適應戰時 教育。他們宣讀宣言，「企圖操縱會場」，以「中大學生救亡會」名義通電全國各大 學爭取領導，掀起風潮，而「我黨團同志預有準備，至此乃起立質問痛斥其言論荒
84 華彬清等主編，《南京大學共產黨人(1922 年 9 月-1949 年 4 月)》，頁 31-32。
85 中共雲南省委黨史研究室編，《中共中央南方局的群眾工作》，頁 103-104。
86 華彬清等主編，《南京大學共產黨人(1922 年 9 月-1949 年 4 月)》，頁 31。
87 中共雲南省委黨史研究室編，《中共中央南方局的群眾工作》，頁 103-106。
88 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青年組，〈南方局領導下的青年工作〉(1939 年 1 月-1947 年 2 月)；收入：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編，《南方局黨史資料．群眾工作》，頁 445，頁 447-448，頁 454。
謬，中立學生亦群起而攻之」，隨即把主席陳宏萬驅趕出會場，「呼打之聲遂出，即 起衝突，會場秩序大亂」。89鍾英亦稱，陳宏萬宣布開會沒多久，「他的開場白沒講 幾句，會場中一群特務學生便喊打著擁往台上」，頓時秩序大亂。90
國民黨的報告指出，該會主要參與者有陳宏萬、曾慶冠、潘志新、熊培遠、柯 在鑠、婁學禮、任健、鍾英、高炳生、熊永年等 11 人。91鍾英表示：「中大當局宣 布開除陳宏萬、任健的學籍。訓導處把我和另外六、七名同學叫去訓斥」，當時他「作 了最壞的打算，準備被抓進集中營經受殘酷考驗」。但在 1945 年 4 月，「那個讀書會」
同意鍾英去「解放區」。1946 年 5 月，鍾英在「解放區」入黨。92可見鍾英在參與救 亡會事件時，尚未是中共黨員，甚至在前往「解放區」的前夕，也只知道「讀書會」
而不知黨組織，從他的回憶材料也看不出中共有計畫地主導這次事件。
中共對「救亡會」事件的官方說法是：「中央大學一部份同我們據點沒有聯繫的 進步同學和個別黨員，自動起來公開組織」，93這大體上是沒錯的，中大「據點」曾 經緊急召開核心組會議，認為「不能讓他們遭受打擊、受到損失，必須設法勸止」，
但救亡會發起人已經開始行動，94可見此事件並非中共發動的，也無力主導事件的 進行。由於據點是在一個單位內，建立互相不發生聯繫的平行組織，實行多頭領導，
「僅適宜於潛伏積蓄力量的平靜時期，而不能應付情況瞬息萬變的群眾鬥爭局面」，
95這是據點在組織活動的侷限性。另外，中大據點負責人吳佩綸在事後的報告指出，
這次缺乏教授的支持，「有許多事情，只要有教授倡導，便方便得多。如這次救亡會，
如有教授參加，則不成問題，是不會失敗的」。96可見中共的據點活動，還是以左傾 學生為主要對象，尚未與左傾教授建立密切的聯繫關係。
救亡會的失敗，是中共把中大據點加以重組，並轉型為新民主主義青年社(簡稱
「新青社」)的主因。新青社是中共直接控制的外圍組織，章程明確規定：「接受中
89 〈「中大學生救亡會」事件調查報告〉(1944 年 12 月 18 日)，國民黨黨史館藏，特種檔案，
特 29⁄7.45。
90 鍾英，〈理想信念的執著追求－我的入黨前後〉；收入：華彬清等主編，《南京大學共產黨 人(1922 年 9 月-1949 年 4 月)》，頁 201-206。
91 〈「中大學生救亡會」事件調查報告〉(1944 年 12 月 18 日)，國民黨黨史館藏，特種檔案，
特 29⁄7.45。
92 鍾英，〈理想信念的執著追求－我的入黨前後〉；收入：華彬清等主編，《南京大學共產黨 人(1922 年 9 月-1949 年 4 月)》，頁 201-206。
93 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青年組，〈南方局領導下的青年工作〉(1939 年 1 月-1947 年 2 月)；收入：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編，《南方局黨史資料．群眾工作》，頁 453。
94 羅炳權等主編，《解放戰爭時期的南京學生運動》，頁 10。
95 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青年組，〈南方局領導下的青年工作〉(1939 年 1 月-1947 年 2 月)；收入：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編，《南方局黨史資料．群眾工作》，頁 453。
96 吳佩綸，〈中央大學據點報告〉(1945 年)；收入：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編，《南方局 黨史資料．群眾工作》，頁 164。
國共產黨的領導，為實現新民主主義而奮鬥」。1945 年 8 月，南方局正式批准新青 社的成立。97當中有的社員本來就是中共黨員，其他社員大多數也先後加入中共。98 隨著抗戰結束後的形勢變化，中共加強對學生社團與學生運動的利用。首先，
爭取校內合法社團的主導權，並成立各種外圍社團，尤其是取得學生自治會的多數 席次，取得發動學生運動的正當性。其次，掌握當時的政治議題與校園氣氛，從事 學生運動。
中央大學的各左傾學生社團，與中共的關係親疏不同。新青社是中共直接領導 的外圍組織，中國民主同盟(簡稱「民盟」)是與中共平行合作的盟友，而工社、立 社這類社團是相較於新青社更為外圍的組織，受到中共間接的控制，工社由同一院 系的學生組成，立社則以同鄉關係為組織基礎。民盟中大支部成立於 1946 年 12 月，
成員約二十人，受到民盟中央總部的直接領導，不與地方上的民盟組織發生橫向關 係，而中大民盟領導人中有新青社員，在校內與新青社互相配合。99政府於 1947 年
成員約二十人，受到民盟中央總部的直接領導，不與地方上的民盟組織發生橫向關 係，而中大民盟領導人中有新青社員，在校內與新青社互相配合。99政府於 1947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