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國共兩黨在校內的組織活動
第一節 中國國民黨的黨團活動
中國國民黨在抗戰時期由於黨員的流失,以及對外面臨中共的組織競爭,對內 有三民主義青年團的壓力與挑戰,因此從 1939 年開始採取大量吸收新黨員的政策。
9在此背景下,學校黨務工作也進一步發展。同年 4 月頒布〈防制異黨活動辦法〉,「各 級教育行政機關工作人員,及公立大中學校教職員應多派本黨黨員充任,各公私立 大中學校尤應有黨的組織,加強黨的領導與活動,以堅強本黨在教育界及學生界之 壁壘」。10根據 1939 年國民黨中央組織部工作報告,該部擬定〈籌設各專科以上學
5 華彬清等主編,《南京大學共產黨人(1922 年 9 月-1949 年 4 月)》,頁 6-25。
6 華彬清等主編,《南京大學共產黨人(1922 年 9 月-1949 年 4 月)》,頁 28。
7 〈函送直屬國立中央大學區黨部選舉結果希轉陳備案並頒發印信由〉(1940 年 1 月 12 日),
中國國民黨中央文化傳播委員會黨史館(簡稱國民黨黨史館)藏,會議紀錄檔案,5.3⁄139.5。
8 胡國台對於抗戰期間國、共兩黨在大學校園組織活動的研究,值得參考;參見:Hu Kuo-tai,
“The Struggle between the Kuomintang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on Campus during the War of Resistance, 1937-45,” The China Quarterly, No.118 (Cambridge, June, 1989): pp.
300-323.
9 王奇生,《黨員、黨權與黨爭-1924-1949 年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形態》(上海:上海書店出 版社,2003 年),頁 294。
10 〈防制異黨活動辦法〉;收入:南方局黨史資料徵集小組編,《南方局黨史資料.黨的建
校及國立中學直屬區黨部組織辦法〉,並規定中央大學、中山大學、武漢大學、四川 學的學術與政治文化(1937-1945)〉,頁 76。
肄業 導員
一天,他給我送來一張國民黨黨員登記表讓我填寫」,高沒有填寫,「他將表格塞進 我的抽屜轉身就走,我付之一笑,再也沒翻動那張登記表」;又一次,「數學系教授 周某做了訓導長,又送表格讓我填」,高回答:「您放下吧,我慢慢地填」,後來「不 知道把那張表格丟到哪裡去了」。18高濟宇被邀請入黨的經驗,基本上符合學者所 稱,以城市知識份子與上層菁英為對象,「由黨部直接徵求入黨」,而入黨申請書分 成甲種與乙種,分別由一個中央委員或兩個黨員作介紹人。19這種入黨方式似乎沒 有嚴格的審核程序,結果是流於形式,除了少數擔任學校行政職務或有政治前途考 慮的教師,國民黨很難完全把這些教師黨員完全轉化為集中的組織力量;譬如醫學 院教授鄭集(1900-),早年加入國民黨,但他自稱是「左傾的思想,右傾的牌子」,在 1946-49 年間,擔任中大復員後第一、二屆教授會主席,帶領教師爭取權益,同情 學生運動,20而國民黨對鄭集是無可奈何的。
少 數 有 行 政 職 務 的 教 師 黨 員 , 會 比 較 熱 衷 於 國 民 黨 的 組 織 活 動 , 胡 煥 庸 (1901-1998)就是一例。他擔任地理系主任十餘年,曾任教務長、區黨部書記,兼具 大學行政與學校黨務的工作經驗。朱家驊在 1931 年擔任中大校長,「他是學地質的,
但也很重視地理」,開始兩人的互動。國民黨於 1939 年在中大設置區黨部,胡在同 年入黨。朱任國民黨中央組織部長時,「決心把黨務打進學校去,於是在普通黨務處 成立學校黨務科」。211941 年 3 月,胡煥庸被選為中大區黨部書記,胡表示:「他沒 有徵求我同意就把我推選為中大區黨部書記;考慮到這是校內的工作,我還是接受 了。經過一年時間,我不習慣於這項工作,還是換了別人」。22
胡煥庸從事學校黨務,一開始是朱家驊的提拔,但由於他的南高、東大老同學 吳俊升任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司長,23同時還有幾位老同學在教育部工作,「同陳立夫 也有些接觸」,24之後他與陳立夫比較親近,這與國民黨對「校友派」的扶植有關。
1943 年 2 月,蔣中正自兼中大校長,並派湖南省教育廳廳長朱經農擔任新設的教育 長一職,25在蔣的同意下,朱家驊「積極展開校友組織,設立人事組,從事調查登 記通訊工作,並儘先攬校友返校任教,以達校友治校目的」,而胡煥庸、吳俊升等人
18 高濟宇,〈校史瑣憶〉,《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高教研究與探索(校史研究專 刊)》,總 16 期(南京,1988 年 2 月),頁 1-2。
19 王奇生,《黨員、黨權與黨爭-1924-1949 年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形態》,頁 301。
20 許荏華,〈中央大學教授會與五二〇運動-親歷者鄭集和許荏華對話錄〉,《中共黨史資 料》,2007 年第 2 期(北京),頁 103-105。
21 胡頌平,《朱家驊先生年譜》(臺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69 年),頁 50。
22 《胡煥庸回憶錄》,頁 22-23。
23 吳俊升,〈教育生涯一周甲(四)〉,《傳記文學》,第 27 卷第 5 期=第 162 期(臺北,1975 年 11 月),頁 78。
24 《胡煥庸回憶錄》,頁 22-23。
25 王德滋主編,《南京大學百年史》,頁 198。
「遂為校友派之重要份子」,當時外界盛傳「中大校友將入陳氏之手」,「陳氏」就是 指陳立夫。1945 年 4 月,中大區黨部舉行競選,胡煥庸參選並積極運作,他之前擔 任過一屆區黨部書記,「校內確有相當佈置」,甚至有人認為「陳派份子受胡煥庸領 導」,但在競選過程,他面臨到很大的困難,包括「區黨部不在乎,黨員名冊秘密,
使局外人無所施其技,且與何義均、唐培經、郭廷以三人競爭」,雖然最後落選,但
「結果尚能獲得二票,尚非易事」。26
胡煥庸參與學校黨務工作,與朱家驊、陳立夫透過教育行政工作在大學內拓展 的人際網絡有關,這是當時國民黨推動學校黨務的一種典型方式。27朱、陳兩人在 1940 年代掌握黨政大權,長期接觸教育行政與黨務工作,而陳立夫是 CC 系的領導 人物,28形成 CC 系與新生的朱家驊系的派系矛盾,29中大也隱然出現這兩股派系。
有研究指出,朱家驊負責國民黨組織工作時,所用的幾位中大區黨部幹部,與他本 身有很深的交誼,譬如第一屆書記何義均、監察委員童冠賢等人,30「這樣的老黨 務幹部和大學教授,本與 CC 系有很大的隔閡。他們在朱家驊的支持下推行學校黨 務,幾乎成為中央大學的政治場域內國民黨中央派系之爭的縮影」。31校友派在蔣中 正的同意、國民黨的組織下,形成一股在校內不可忽視的動員力量,也成為朱、陳 兩人都想要爭取的對象,甚至延續到戰後,根據 1948 年 6 月《新路》週刊的報導,
校友派分成兩股勢力,「少壯派」以留英、留德學生居多,「與現任教育當局往來較 密」,也就是親近朱家驊,「在學校裡握有大權」,而「陳派」則是「與前任教育當局
26 〈吳道坤致朱家驊函〉(1945 年 4 月 2 日),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檔案館藏,朱家驊檔 案,檔號:301-01-09-149,「國立中央大學」,頁 100-101。
27 朱家驊推動學校黨務的情況參見:賴志偉,〈書生從政:朱家驊在國民政府的政治活動 (1927-1949)〉(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年),頁 112-118。林綺慧,
〈學者辦黨:朱家驊與中國國民黨〉(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 年),頁 89-90。
28 在 1938 年 3 月國民黨臨時全國代表大會後,青天白日團、中國國民黨忠實黨員同盟會宣 布取消,有形組織的 CC 系已經不復存在,但無形組織的 CC 系則延續至 1949 年;參見:
王奇生,《黨員、黨權與黨爭-1924-1949 年中國國民黨的組織形態》,頁 242-243。
29 當時輿論認為,國民黨黨務系統原由 CC 系主導,但朱家驊就任國民黨中央組織部長時,
加緊訓練自己的幹部,代替全國各級黨部的原有人員,自成一新生的朱家驊系,因而形成 與既有 CC 系的對立;參見:白范陽,〈朱家驊幹黨成大業〉,《現實》,第 12 期(上海,1947 年 11 月 28 日),頁 7-8。王開,〈談朱家驊派〉,《再造》,第 1 卷第 8 期(上海,1948 年 9 月 15 日),頁 13。
30 羅家倫任中大校長時,網羅一批北伐前的黨務幹部,包括童冠賢、馬洗繁、何義均等人,
「他們常被朱先生邀宴座談,尤其是童、馬、何等少數黨務老人,最遭人忌,有所謂『必 使其潦倒終身』之謠訛,朱先生則力加維護」;參見:白瑜,〈懷念從政學人朱家驊與王世 杰〉,《傳記文學》,第 40 卷第 1 期(臺北,1982 年 1 月),頁 114。
31 蔣寶麟,〈「黨國」中的高等教育:抗戰時期中央大學的學術與政治文化(1937-1945)〉,頁 81。
關係較密的教授們」,也就是親 CC 系的一支勢力,「潛勢力也不弱」。32
有關三青團的組織活動,抗戰期間就讀法律學系的易勁秋回憶:當時一位同學 與他聊天時,詢問他對三民主義與三青團的看法,並徵求他入團,第二天便把入團 申請表交給他,他填好後交還,過幾天就接到通知參加入團訓練。入團訓練是利用 晚間自修的時間,在一間較為偏遠而寬敞的教室舉行,參加者約有好幾十人,第一 堂課是由三青團中大分團部書記胡先進(心理系四年級學生)報告「團的概況」,之後 由幾位先生講述「總理遺教要義」、「團長訓詞要義」、「中國國民黨黨史」、「國際現 勢」、「抗戰形勢」等課程,連續講幾個晚上。入團訓練結束後過幾天,他們由軍訓 教官帶隊到重慶復興關宣誓入團,整個儀式的高潮是團長訓話,「蔣委員長戎裝佩 劍,神采奕奕,步履穩健的從司令臺右側走到臺上」,「委員長訓話,歷時大約三十 分鐘」,易勁秋表示,「臨去之前還來看我們吃飯,可見對於這裡的學員和我們是何 等重視」,「我們這一群人度過了一生不會忘記的一天」。41
郭廷以在抗戰結束前夕為訓導長,根據他的口述歷史,當時有「黨團內爭」的 問題,42雖然他沒有解釋其原因,但王良卿的研究顯示,「從中央到地方的一個慣常 模式,是三青團聯合幾個派系或政治勢力共同向 CC 系提出挑戰」,而三青團的基本 力量除了黃埔系與復興社,也會聯合朱家驊系等其他派系,43而國民黨與三青團同 時在學校成立組織,吸收學生,等於在校園造成二元形式的領導,44這是黨團矛盾 的根源。朱家驊在教育界經營甚久,在中大也有其影響力,而郭廷以所謂的「黨團 內爭」,可能是與 CC 系、朱家驊系的矛盾有關,但中大內部的黃埔系等勢力情況不 明,因此「黨團內爭」的問題仍有待更多史料解釋。45
除了「黨團內爭」的問題,黨、團兩個組織皆持續擴張人數,但大量吸收學生 加入,這些學生能否成為有效動員的組織基礎,這個問題也值得討論。三青團中央 團部規定:「團員宣誓入團後,即積極實施經常訓練」,而各級團部的組織架構與組
除了「黨團內爭」的問題,黨、團兩個組織皆持續擴張人數,但大量吸收學生 加入,這些學生能否成為有效動員的組織基礎,這個問題也值得討論。三青團中央 團部規定:「團員宣誓入團後,即積極實施經常訓練」,而各級團部的組織架構與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