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回顧

本研究屬於大學校史的個案研究，而近十幾年在中國高等教育史領域，無 論在教育通史或大學校史這兩種研究模式都有新的進展，值得加以吸收與借 鏡。宏觀的教育通史研究，提供一個廣泛而基本的背景知識，比較重要而新穎 的著作有：金以林的《近代中國大學硏究：1895-1949》，¹⁰探討在晚清至民國 時期，政府教育部門對大學的政策方針及其實際情況，並注重大學發展的整體 脈絡與個體差異，其論述相對客觀平實，是本研究理解民國時期高等教育的重 要基礎。加拿大學者許美德(Ruth Hayhoe)的《中國大學：一個文化衝突的世紀 (1895-1995)》，¹¹提供本研究一個外國視角的宏觀歷史架構。董寶良主編的《中

10 金以林，《近代中國大學硏究：1895-1949》，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0 年。

11 Ruth Hayhoe, China's Universities, 1895-1995: A Century of Cultural Conflict (New York: Routledge, 1996).

國近現代高等教育史》，¹²包括晚清、民國與中共建政以後的高等教育概況，

這部作品偏重介紹中共在各時期建立的高等教育，其觀點有比較濃厚的政治色 彩，提供本研究一個中共視角的宏觀歷史架構。王瑞琦的《百年來中國現代高 等教育：國家、學術、市場之三角演變》，¹³則是一個臺灣學者對於近百年的 中國高等教育，建立一個宏觀歷史架構的初步嘗試，亦有一些參考價值。

微觀的大學校史研究，通常是以特定大學進行深度的個案研究，中央研究 院近代史研究所有一批以「近代中國高等教育硏究」為系列標題的成果，應用 大量原始史料，受到學界矚目；與中央大學有關係者，為蘇雲峰的《三(兩)江 師範學堂：南京大學的前身，1903-1911》，¹⁴作者使用我國教育部所藏前清學 部檔案，對三江師範學堂的辦學情況，有比較細緻的研究。在中國大陸，大約 從 1980 年代開始，一些老牌大學開始出版本校的校史專書，坊間也出現許多 通俗的校史著作。在這波大學校史的研究與閱讀熱潮中，陳平原是一位重要的 現代中國大學研究者，有其宏觀而獨到的觀察，¹⁵透過他對北京大學與中央大 學的比較，¹⁶可以瞭解到中大在 1930-40 年代的重要地位。王東杰的《國家與 學術的地方互動：四川大學國立化進程(1925-1939)》，¹⁷考察四川大學在地方 社會的「國立化」過程，其研究視角納入學術與政治、中央與地方、社會與文 化等多重面向，突破傳統的教育史領域，頗具新意，提供本研究採取多重視角 的啟發。

有關中央大學的歷史回顧，首先是現今南京大學與東南大學的校史編纂與 研究成果。經歷 1952 年中共推動的高校院系調整，搬遷至金陵大學原址的南

12 董寶良主編，《中國近現代高等教育史》，武漢：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07 年。

13 王瑞琦，《百年來中國現代高等教育：國家、學術、市場之三角演變》，臺北：國立 政治大學中國大陸研究中心，2007 年。

14 蘇雲峰，《三(兩)江師範學堂：南京大學的前身，1903-1911》，臺北：中央研究院近 代史研究所，1998 年。另有新刊印版本：蘇雲峰，《三(兩)江師範學堂：南京大學 的前身，1903-1911》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 年。

15 他比較重要的著作有：陳平原，《北大舊事》，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

1998 年。陳平原，《中國大學十講》。陳平原，《老北大的故事》，北京：北京大學，

2009 年。

16 陳平原，〈首都的遷移與大學的命運〉；收入：陳平原，《中國大學十講》，頁 56-68。

17 王東杰，《國家與學術的地方互動：四川大學國立化進程(1925-1939)》，北京：生活．

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 年。

京大學，自認繼承中大的正統地位，其大規模的校史編寫工作始於 1986 年，

歷經數年的資料搜集、專題研究、分工撰寫，於 1992 年出版《南京大學史》；

18並以此為基礎，於 2002 年南京大學的「百年校慶」時，出版《南京大學百 年史》。兩書相比，後者一部份有註釋，標明史料來源，相對嚴謹。¹⁹以大學 編纂校史的標準來看，南京大學的這兩本書應屬佳作，提供一個理解中大校史 的基本敘事架構。然而從歷史研究的標準來看，仍有不足之處：首先，校史的 敘事架構與解釋，仍然深受現實政治的影響；譬如這兩本書論及抗戰以來，中 國共產黨與左傾師生的活動情況，卻幾乎沒有說明中國國民黨與三民主義青年 團(簡稱三青團)在校園的相關狀況；又如《南京大學百年史》說：在吳有訓校 長任內，「校內幫派勢力互相勾結，校園成了『三長』(教務長、訓導長、總務 長)把持的天下，他們利用『中央大學校友會』拉幫結派，排斥異己，自詡為

『少壯派』，壓制非中央大學出身的教授，而且壟斷學校經費分配，凌駕校長 之上」，²⁰這段敘述顯得煽情而不夠嚴謹，但這是顯示學校當局內部矛盾的線 索，值得研究。其次，有些重要問題尚待進一步研究，例如 1949 年 1 月底，

周鴻經校長離校，一時無人主持校務，中大教授會選舉產生校務維持委員會，

發揮代理校長職能的作用，在 2-4 月政權更易的過渡階段，成為校務運作的權 力核心，並配合中共在 5 月的軍事接管，但《南京大學百年史》對校務維持委 員會的敘述相當簡略，僅有三頁。²¹

另一方面，1952 年的院系調整後，中央大學四牌樓原址設南京工學院，

1988 年更名為東南大學，東南大學的校史編纂與研究作品包括：朱斐主編兩 卷本《東南大學史》、²²朱一雄主編《東南大學校史研究》等，²³可與南京大學 的校史著作比對參照。學界關於中大及其前身的研究成果，除蘇雲峰的著作 外，有關《學衡》雜誌與「學衡派」的研究，²⁴以及與中國科學社的研究，²⁵因

18 相關編寫工作的過程參見：南京大學校史編寫組，《南京大學史》(南京：南京大 學出版社，1992 年)，頁 568-569。

19 王德滋主編，《南京大學百年史》(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 年)，頁 696。

20 王德滋主編，《南京大學百年史》，頁 275。

21 王德滋主編，《南京大學百年史》，頁 284-286。

22 朱斐主編，《東南大學史》，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1991 年。

23 朱一雄主編《東南大學校史研究》，南京：東南大學出版社，1992 年。

24 譬如：沈松僑，《學衡派與五四時期的反新文化運動》，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

為兩者的創辦與南京高等師範學校有密切關係，一為人文學術刊物，一為科學 學術社團，對於理解中大學術傳統的建立，以及教授群體的組成，有一定的參 考價值。

尚有幾篇研究生的學位論文值得留意：蕭勝文的碩士論文〈羅家倫與中央 大學發展之硏究(1932-1941)〉，²⁶掌握大量原始材料，包括羅家倫長女公子羅 久芳提供的史料，以及對中大校友的口述歷史訪談，殊為難得。羅家倫作為校 長，對中大的發展走向有重要影響，但從另一方面來看，本論文對於校務運作 的制度設計、大學與政治的互動關係等層面，其分析是比較不足的。許小青的 博士論文〈從東南大學到中央大學－從國家、政黨與社會為視角的考察 (1919-1937)〉經過修改，²⁷已經出版專書《政局與學府：從東南大學到中央大 學(1919-1937)》，他指出在政治變遷的時代背景下，從地方性大學的東南大學 演變成首都最高學府的中央大學，有其「中央化」的過程，並把中大納入國家、

政黨與社會的視野之中。²⁸蔣寶麟的碩士論文〈「黨國」中的高等教育：抗戰 時期中央大學的學術與政治文化(1937-1945)〉從「政治文化」(political culture) 的角度出發，對於中大教授與學生群體的政治態度，以及國、共兩黨在校內的 組織活動等層面，都有相當精彩的討論。²⁹相對來說，許小青與蔣寶麟的學位 論文考慮到大學與政治的互動關係，對本研究的問題意識與研究方法，有直接 的啟發作用。陳淑媛的碩士論文〈國立中央大學在臺「復校」之研究〉則指出，

在臺灣「復校」的中央大學，在學校規模與院系設置等方面，與原本的南京中 央大學已有明顯不同。³⁰

委員會，1984 年。沈衛威，《回眸學衡派：文化保守主義的現代命運》，臺北：立 緖文化出版公司，2000 年。

25 例如：冒榮，《科學的播火者：中國科學社述評》，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2 年。

26 蕭勝文，〈羅家倫與中央大學發展之硏究(1932-1941)〉，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 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0 年。

27 許 小 青 ，〈 從 東 南 大 學 到 中 央 大 學 － 從 國 家 、 政 黨 與 社 會 為 視 角 的 考 察 (1919-1937)〉，武漢：華中師範大學中國近代史研究所博士論文，2004 年。

28 許小青，《政局與學府：從東南大學到中央大學(1919-1937)》，頁 3-5。

29 蔣寶麟，〈「黨國」中的高等教育：抗戰時期中央大學的學術與政治文化(1937-1945)〉

(南京：南京大學歷史系碩士論文，2007 年)，頁 71-107。

30 陳淑媛，〈國立中央大學在臺「復校」之研究〉(桃園：國立中央大學歷史研究所碩 士論文，1997 年)，頁 129-130。

本研究的時間範圍是 1945-49 年，其時代背景是廣義的國共戰爭。林桶法 的相關研究值得參考，包括〈國共內戰時期的研究概況分析(1945-1949)〉對國 共戰爭作全面性的研究成果調查，³¹《戰後中國的變局－以國民黨為中心的探 討(1945-1949 年)》對於戰後的接收與復員、國共談判與三大戰役、通貨膨脹 與貨幣改革、政府的派系紛爭等問題都有討論，³²而他在《1949 大撤退》對國 軍在三大戰役的失敗，有政治、軍事方面的檢討。³³另外，陳永發的《中國共 產革命 70 年》，有探討中共的戰爭動員方式，以及在「國統區」的統戰工作。

34關於蔣中正在 1949 年的角色與行動，劉維開師的《蔣中正的一九四九－從 下野到復行視事》有深入討論。³⁵

有關國民黨失敗之因的檢討，翟志成在〈國民黨是怎樣丟掉大陸的？〉歸 納出軍事、經濟、政治三方面的因素，分別是「國府在軍事上的慘敗」、「通貨 膨脹的失控」以及「對風起雲湧的學潮束手無策」，而這三方面「以連鎖互動 的關係相連結，任何一方的惡化，必定導致其餘的兩方的惡化，而其餘二方的 惡化，又必使原來一方的惡化加劇」，結果是「這三方面構成的合力，驅策著 國府以自由落體的加速度向失敗的方向急速下墜」。³⁶「風起雲湧的學潮」與

有關國民黨失敗之因的檢討，翟志成在〈國民黨是怎樣丟掉大陸的？〉歸 納出軍事、經濟、政治三方面的因素，分別是「國府在軍事上的慘敗」、「通貨 膨脹的失控」以及「對風起雲湧的學潮束手無策」，而這三方面「以連鎖互動 的關係相連結，任何一方的惡化，必定導致其餘的兩方的惡化，而其餘二方的 惡化，又必使原來一方的惡化加劇」，結果是「這三方面構成的合力，驅策著 國府以自由落體的加速度向失敗的方向急速下墜」。³⁶「風起雲湧的學潮」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