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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導論

第三節 中文的閱讀研究

英文的詞劣效果讓研究者們瞭解英文閱讀的本質,也瞭解英文的閱讀單位-

詞-在閱讀中扮演的角色。但是以英文的詞劣效果研究來推論中文的閱讀歷程時,

研究者必須要考慮到中文的詞和英文的詞有非常不同的特性。所以研究者在引用 英文的文獻時需要額外的注意。

中文是一種符號的文字系統(logographic language),基本的書寫單位是一 個個「字」(character),每一個字都在空間中佔據一個大小相似的方塊,每一個 字在口語中代表一個音節。因此「字」是書寫的基本單位,也是口語裡的基本單 位。而且「字」在視覺上可以自然的切分,意即,如果一個人完全不懂中文,那 字是他唯一能夠分辨出的單位。

中文的詞是較晚近才出現的概念。根據語言學的定義,一個詞是「一個最小 的自由單位(a minium free form)」(Greenberg, 1957),或者是「能代表一個意義 的語言成分」(王力,1954)。古代的中文大部分都是單音詞,意即一個詞僅包含 一個字。僅有少數的中文詞是複音詞。例如「葡萄」是一個複音詞,它包含兩個 音節,如果將兩個音節各自拆開,「葡」或「萄」本身都不是一個詞。但是從民 國初年以來,中文大量吸收西方的知識,同時也吸收大量的西方語彙。所以中文 原有的字彙不足使用,或者原有的字彙並不能表達新的概念,於是中文大量地產 生複音詞。(王力,1954)

中文可以藉由字來組合出一個新的詞,如「可愛」、「我們」、「富貴」、「大小」。 由於中文大量使用字來組成複音詞,中文裡許多原有的字除了單音詞的功能之外,

也同時扮演詞素(morpheme)的功能,所以,現代中文都有詞素化的現象

(morphemization)。例如「師」在文言文中是自由的詞,它本身就代表老師的意 思。但到了現代的中文,「師」變成一個詞素,它必須配上「老」才能代表老師 的意思。(Hoosain, 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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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字的詞素化讓中文的構詞具有許多的流動性(fluidity)在中文裡,幾乎 所有的字都可以扮演詞素的角色,並和其他多音詞結合,意即,每個詞所包含的 字都可以再另外和其他的字組成不同意義的詞。如「老師」裡包含的「老」可以 和其他的字組成新詞,如「長老」;「師」也可以組成新詞「水師」。而且,中文 多音節的詞裡,每個音節都對應一個字,每個字也都保留自己原有的意思,如「直 昇機」(垂直升降的機器)。相對地,在英文裡,多音節詞裡的音節多半是無意義 的,如「helicopter」(he-li-cop-ter)。因此,中文的詞和英文的詞有很大的不同

(Hoosain, 1992)。

雖然在語言學上,中文的詞有一個明確的定義以及操作的方法,但是在過去 的心理學研究中,中文詞是否具有心理實質性並沒有一致的結論。過去的研究發 現讀者對於「中文詞」的判斷並不一致。Hoosain(1992)曾進行一個斷詞作業,

要求讀者在句子中標出哪些字構成一個詞。他之後再按照語言學對於「詞」的定 義,將這些句子斷詞,並且把這個斷詞結果和參與者的斷詞結果互相比對。比對 的結果發現,不但參與者的斷詞結果和實驗者的斷詞結果不一致,參與者和參與 者彼此之間的斷詞結果也不相同。Hoosain(1992)進一步分析斷詞的結果,發 現參與者有兩種斷詞策略:(1)參與者會將片語當成是複合詞,如「就是」是一 個副詞和動詞的複合結構,這個詞可以進一步拆開成「就一定是」,但是參與者 會將「就是」當成是一個詞;(2)參與者認為詞是一個「指涉一件事物的單位」。

如「自然科學」和「研究方法」都是由兩個詞形成的片語,這個片語指涉到一件 事物。所以,Hoosain(1992)認為中文詞並不具心理實質性。相對地,彭瑞元 和陳振宇(2004)認為斷詞不一致的現象並不是因為中文詞不具心理實質性,而 是因為讀者傾向將單字詞和前後的雙字詞合併為一個詞(如「很喜歡」);如果兩 個雙字詞連在一起,讀者就比較不容易將他們合併為一個詞(如「非常喜歡」)。 因此,他們認為中文讀者斷詞不一致的原因是來自於「單字詞的過度延伸」,而 不是中文詞不具心理實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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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讓讀者進行中文詞的斷詞作業之外,另一些研究則讓讀者閱讀事先斷詞 的文章,探討中文詞的心理實質性。這些研究發現,如果一個句子事先斷詞完成,

這個句子並不會幫助讀者的閱讀,甚至會破壞讀者的閱讀。劉英茂、葉重新、王 聯慧、和張迎桂(1974)在實驗中測量讀者閱讀句子的「認識閾」(讀者能認出 整個句子的最短時間)。他們先將一些中文的句子(7 個字)做好斷詞,並且在 斷開的詞之間用空白隔開;另外一個情境的句子則是在每個字之間平均插入空白。

如果中文讀者真的是以詞來閱讀,那麼實驗者先將語句斷詞,讀者應該會容易閱 讀句子,所以讀者的「認識閾」應該會比較低。但是實驗結果卻與預測相反,以 詞做為分隔的句子反而有較高的「認識閾」,這顯示斷詞並無法幫助讀者閱讀。

Bai、Yan、Liversedge、Zang、和 Rayner(2008)用眼動技術進行類似的實驗,

他們將中文語句分成四種呈現情境,分別是未插入空白、字間插入空白、真詞間 插入空白、非詞間插入空白。他們測量讀者在閱讀句子時的眼球運動軌跡,並且 分析句子的閱讀速度。實驗結果發現,「字間插入空白」和「非詞間插入空白」

的閱讀速度低於「未插入空白」和「真詞間插入空白」的情境,但是「未插入空 白」和「真詞間插入空白」的閱讀速度並沒有差異。所以該實驗還是發現,中文 句子事先斷詞並無法幫助讀者更順利的閱讀句子。

過去的中文研究使用英文的研究方法,發現中文的「字」和「詞」都有類似 英文「詞」的特性。鄭昭明(1981)使用類似 Reicher(1969)的方法進行詞優 效果的實驗。他要求參與者進行強迫選擇作業。參與者會在螢幕上短暫的看到一 個雙字詞目標(約 6.6 毫秒),隨後呈現兩個反應項目,參與者必須選出哪個項 目是剛才看到的目標項目。實驗結果發現真詞的正確率比非詞的正確率高,意即 實驗發現顯著的「詞優效果」。同樣的,鄭昭明(1981)也使用中文字來進行強 迫選擇作業。參與者同樣會看到一個目標字,接著呈現兩個反應選項。實驗操弄 三種目標字類型,包括真字、假字(部件所在的位置符合漢字的構字規則)、非 字(部件所在的位置不符合漢字的構字規則)。實驗結果發現,真字的辨識率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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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字高,假字的辨識率也比非字高。這顯示在中文「字」的層次上,中文也有字 優效果。這個研究發現英文的詞優效果可以同時出現在中文的「字」層次和「詞」

層次,這代表字和詞都是中文讀者辨識文字的重要單位。

除了用速示器產生的詞優效果外,蘇友瑞和劉英茂(1996)使用 Prinzmetal

(1992)的型態遮蔽方式發現中文的詞優和字優效果。他們在電腦螢幕上呈現刺 激項,但是刺激項的字體非常小,讓參與者無法輕易閱讀。刺激項的兩側同時呈 現選項,參與者必須盡快反應哪個選項包含在刺激項之中。蘇友瑞和劉英茂(1996)

根據這個方法在中文裡發現了「真詞-非詞」的詞優效果,也同樣發現了「真字

-非字」的字優效果。

陳烜之(1984)發現「字」有類似英文的詞劣效果。陳烜之(1984)使用一 個類似 Healy(1976)的偵測作業,發現中文字的字劣效果。在他的實驗裡,參 與者必須要閱讀一篇短文,並找出短文中所有的「日」部件。這些「日」部件可 能出現在(1)常用字「是」;(2)使用次數較低的其他目標字;(3)非字(將目 標以外的部件替換成其他部件)。參與者會經歷兩種閱讀情境,一種是單字呈現

(螢幕上每次出現一個字,每個字呈現 257 毫秒),或者是多字呈現(螢幕上一 次出現 10 個字,這 10 個字呈現 2570 毫秒)。實驗結果發現,「日」在使用次數 較低的目標字,會比在常用字「是」中的偵測率高;「日」在非字中的偵測率又 比在使用次書較低的目標字高;而且單字呈現情境下的偵測率高於多字呈現。這 個結果發現中文也有字劣效果。

陳烜之(1987)用類似陳烜之(1984)的作業形式進行詞劣效果的實驗,他 要求參與者在短句中尋找一個「目標字」。實驗中,實驗者操弄目標字的位置是 在一個「詞」或「非詞」,以及目標字位於一個高頻詞或低頻詞。實驗結果發現 詞比非詞有更高的偵測率,意即這個實驗反而發現了詞優效果。Chen(1998)

也同樣使用短句作為刺激材料,也發現類似的詞優效果。陳烜之(1987)認為這 是因為中文的字是一種意義的單位,所以辨識單字應該是理解文句的重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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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字在句子中的辨識率會比部件的辨識率來得高。但是,翁永傑(2003)、許 嫚斯(2005)改用短文作為刺激材料,並且同樣要求參與者偵測目標字。他們發 現中文詞的詞劣效果,並且也發現參與者比較容易圈選出低頻詞中的目標字。

Huang(1979)請實驗參與者進行聯想作業。他操弄聯想材料的頻率,包括 聯想詞的詞頻和構成這個詞的字頻。聯想實驗的結果顯示,參與者對於一個目標 詞的聯想數,並不受詞頻的影響,但受到目標詞中所包含字的字頻影響,意即只 要兩個字都是高頻字,那麼組出來的高頻詞或低頻詞都有相似的聯想數;相反地,

如果目標詞所包含字的字頻較低,則不論組出來的詞是高頻或低頻,其聯想數都 較少。這個結果暗示著,至少在聯想的作業中,字的角色似乎比詞更重要。

有些研究者試圖用眼動研究來探討中文字和詞的關係。Sun、Morita、和 Stark

(1985)發現中文讀者的實際掃視距離比英文讀者短,但是如果用實際掃視距離

(1985)發現中文讀者的實際掃視距離比英文讀者短,但是如果用實際掃視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