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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導論

第二節 閱讀的眼動研究

人們的眼球運動有一些基本的特性,有的時候眼球是相對靜止的,有的時候 卻是快速移動的。當眼球相對靜止的時候稱為「凝視」(fixation)。通常英文讀 者的平均凝視時間大約是 200-250 毫秒,中文讀者大約是 200-225 毫秒;當一個 凝視結束之後,眼球會移到下一個凝視的位置,在這之間,眼球移動位置的時候 稱為「掃視」(saccade)。掃視的時間通常很短,大約只有(20-40 毫秒),英文 讀者的掃視距離大約是 7-8 個字母,中文讀者大約是 2.6 個字母(Rayner, Juhasz,

& Pollatsek, 2005)。掃視的時候,眼睛所接受到的視覺訊息是被抑制的,所以人 們在掃視的時候,通常不會有眼前的景物快速移動的經驗,這個經驗稱為「掃視 抑制」(saccadic suppression)。讀者在閱讀的時候並不會閱讀每個字,有些字會 被讀者跳過去,這個現象稱為「跳讀」(skipped)。跳讀的原因可能是讀者可以 藉由上下文預測文句的內容,或者某些詞在讀者的視周圍時已經辨識完成,所以 不需要特別地凝視它。在英文讀者的研究裡,跳讀率約為 20%;中文讀者的跳讀 率比英文高,約為 45%到 60%(柯華葳、陳明蕾、和廖家寧,2005;Rayner, Juhasz, et al., 2005)。當讀者閱讀過一段文字之後,讀者有時候會回過頭來閱讀之前處理 過的文字,這是「回視」(regression)。雖然現在的研究者並沒有完全瞭解回視 的心理機制,但是一般認為回視和語義理解的中斷或處理困難有關。Ray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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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latsek、和 Reichle(2003)發現,當讀者要回頭去看某一個已經凝視過的詞時,

則回視前的凝視點會有比較長的凝視時間;若讀者要回頭去看的詞是未凝視過的 詞,則回視前的凝視點會有比較短的凝視時間。這個現象稱為「回視抑制」

(inhibition of return)。

眼動的基本現象雖然受到許多視覺因素的影響(Hoffman & Subramaniam, 1995), 但是過去的研究發現語言變項也影響到讀者的眼動軌跡。這些語言變項 包括詞的頻率(Rayner & Duffy, 1986);多義詞的模糊性(Binder, Pollatsek, &

Rayner, 1999;Rayner & Duffy, 1986);文章的語義脈絡(Binder & Morris, 1995;

Drieghe, Brysbaert, Desmet, & De Baecke, 2004;Rayner, Li, Juhasz, & Yan, 2005)、 以及語法結構(Adams, Clifton, & Mitchell, 1998)。Rayner、Liversedge、White、

和 Vergilino-Perez(2003)讓參與者在螢幕上閱讀一段文字,但是,每當參與者 凝視一個詞 60 毫秒之後,這個詞就會變成空白。實驗結果發現在詞消失之後,

參與者仍然會持續凝視這個詞 250-300 毫秒,而且,參與者的凝視時間仍然會受 到消失詞的詞頻影響。Rayner 和 Liversedge 等人(2003)認為,這個結果代表眼 球運動反映認知系統的處理,而不單純由視覺因素所決定。中文讀者在閱讀的時 候,同樣也會表現出詞頻效果。Yan、Tian、Bai、和 Rayner(2006)要求讀者閱 讀一些中文句子,並且操弄句子中目標雙字詞的頻率(高頻和低頻),並且操弄 雙字詞中第一個字和第二個字的頻率,意即目標詞總共有 8 類(詞頻×第一個字 的字頻×第二個字的字頻)。實驗結果發現高頻詞和低頻詞的凝視時間顯著不同。

而且在低頻詞中,第一個字和第二個字的字頻也會影響整個雙字詞的凝視時間,

但是這個現象在高頻雙字詞中並沒有出現。

由於眼動儀可以在讀者閱讀的時候偵測到讀者即時的眼動位置,所以實驗者 可以根據參與者的凝視位置,來控制讀者所看到的實驗刺激。Rayner、Inhoff、

Morrison、Slowiaczek、和 Bertera(1981)操弄參與者在閱讀時看到的刺激材料。

在實驗中,他們把參與者凝視的位置加上一個遮罩(mask),意即參與者只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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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遮罩以外的文字。在遮罩大小為 0 的控制情境下(意即沒有遮罩),讀者的閱 讀速度約 295 wpm(word per minute);在遮罩大小為 7 個字母寬的時候,讀者 閱讀速度下降成 15 wpm,但依然能報告出 78%的句子內容;在遮罩大小在 17 個字母寬的時候,閱讀速度僅有 3 wpm。

Rayner 等人(1981)同時也嘗試另一種呈現情境,他們讓參與者透過一個

「視窗」(window)來進行閱讀。參與者在這個情境中,他們只能透過「視窗」

看見凝視點周圍若干個字母的刺激材料,在「視窗」以外的字母會被一個遮罩覆 蓋,實驗者可以藉著調整視窗的大小,控制視中央以外所提供的訊息量。實驗結 果發現讀者大約需要視中央的左邊 3 個字到視中央右邊 14 個字才會有正常的閱 讀表現。這個結果意味著在閱讀的時候,讀者不僅從視中央獲取訊息,視周邊的 訊息也會幫助讀者進行閱讀。讀者因為視周邊的訊息而能更順利地閱讀,這個現 象稱為視周邊的「預覽效益」(preview benefit)。

過去的英文研究發現,「預覽效益」的主要來源多是淺層的字型效果,如英 文詞中的前幾個字母(Rayner, Well, & Pollatsek, 1980),以及詞的語音訊息(Ashby, Treiman, Kessler, & Rayner, 2006),或者英文詞的詞長訊息(Juhasz, Liversedge, White, & Rayner, 2008);但是「預覽效益」並不來自於視周邊詞的語義(Inhoff, 1982;Inhoff & Rayner, 1980)或者詞素資訊(Kambe, 2004)。在中文的情況下,

Inhoff 和 Liu(1998)也發現中文讀者會使用到視野周邊的訊息。在實驗中,參 與者會經歷多種不同的呈現情境;在不同的呈現情境中,參與者可能只看得到凝 視位置上的那個字(無預覽情境),或者是視野周邊某個範圍的字(右邊 1-7 個 字;或左邊 1-2 個字和右邊 7 個字)。研究者進而比較控制情境和各種呈現情境 的凝視時間、總凝視時間、以及凝視位置。如果讀者可以在某個呈現情境下表現 出與控制情境相似的眼動行為,研究者就可以知道哪些視周圍的訊息會影響閱讀 的歷程。Inhoff 和 Liu(1998)的結果發現,中文讀者大約會使用到凝視點左邊 1 個字到凝視點右邊 2 個字的訊息。Liu、Inhoff、Ye、和 Wu(2002)進一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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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中文讀者在視野周邊得到的訊息內容,他們在視周圍操弄四種預覽目標,分別 是目標字本身、字形相似的字、同音字、以及形異音異的別字。他們發現字形相 似的字和同音的目標字都會有預覽效果。不過,他們發現同音字的效果是來自於 預覽字和目標字之間共享同樣的音旁。所以,中文讀者也是透過視周邊預先處理 知覺訊息,進而得到視周邊的預覽效益。

雖然視周邊的預覽效益是來自於淺層的知覺訊息,但這並不代表視周圍本身 不能進行更深層的詞彙觸接。Lee、Legge、和 Ortiz(2003)在實驗中要求參與 者在視周圍視野進行詞彙判斷作業。他們發現在短暫的呈現時間(如 25 毫秒)

下,參與者的判斷正確率只有 20%;但是只要延長刺激的呈現時間(如 500 毫 秒),參與者依然可以達到 80%的正確率。更重要的是,當刺激呈現在視周邊 100 毫秒以上,實驗就可以觀察到詞頻效果(即高頻詞的判斷正確率高於低頻詞), 代表呈現在視周圍的詞依然可以進行詞彙觸接。所以 Lee 等人(2003)推論讀者 在視周圍所能獲取的訊息和視中央並沒有本質上的不同,只是詞在視周圍的詞彙 觸接速度會比在視中央慢。過去的眼動研究也有相似的發現,如果一個(芬蘭語 的)複合詞有兩個詞素,而且第二個詞素落在讀者的視周圍,那麼讀者可以從視 周圍抽取出第二個詞素的語義訊息。這個結果代表即使在正常閱讀的情況中,讀 者仍然會從視周圍的文字中抽取出語義線索(White, Bertram, & Hyona, 2008)。

從眼動的研究結果來看,在閱讀的過程中,視周圍視野會負責提供讀者淺層 的知覺訊息,這個發現和 Hadley 和 Healy(1991)的視周邊假說是一致的,意即 英文的詞劣效果是來自於高頻詞在視周邊的預先處理,使得目標詞在視中央的處 理時間縮短,所以參與者會遺漏掉目標字母。但是,過去對於中文反置詞的詞劣 效果研究,卻發現目標反置詞都會經過視中央的處理(即跳讀率低),所以中文 的詞劣效果和英文的詞劣效果可能有不同的心理機制(高千惠、胡志偉、曾昱翔、

和羅明,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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