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與台灣民族主義的論述

上述民族主義學者的論點，均對分析台灣地區民族主義的論述有相當啟示作 用。以下從文獻中分析不同立場的學者是如何從原生論與建構論的觀點，分析台灣 人的血緣、歷史、文化，來論述台灣人是中華民族的一員，或是台灣民族有其獨特 的血緣、文化與歷史，與中華民族是不同的。

壹、中華民族主義

承正統中國自居下，所表達的立場。在這樣的架構下，台灣被視為大中國國土、文 化的復興基地，要進行反攻復國及復興中華文化的目標。但在解嚴後，隨著探親、

經商而來的大陸熱，造成反共立場的尷尬與脫序，以及臺灣化變遷中的臺獨論述繼 之而起，這讓原來中國國民黨所主張的民族主義迅速褪去，起而代之的則台灣優先 的獨台論述（石之瑜，2003）。這時候在民間捍衛中華民族、支持台灣是中華民族不 可分割的一部份，並從台灣史的研究中，提出具體論述的，卻是當年被國民黨整肅 過的左派中華民族主義份子，如：陳映真、王曉波等，他們宣稱自己繼承日本殖民 統治時期台灣人民反對帝國主義、殖民主義之民族解放運動的愛國主義傳統，並從 孫中山的國民革命、兩岸抗日、台灣的社會運動，找到中、台兩地民族情緒相通相 應的證據⁵。但不管是哪種立場的中華民族主義，他們在民族血緣、文化、歷史的立 場是相同，以下就從中華民族論者的立場，分析學者如何從血緣、歷史、文化，聯

5 同樣地，馬英九先生在先連結台灣歷史才有中國的論述中，也有類似的主張：「回首百年、無論是 扈尾（淡水）的砲聲、八卦山的搏鬥、礁吧年的哭嚎、霧社的出草，都已經進入我們的血液，形塑我 們的歷史人格。因此在光復節的這一天，我們有必要重溫典範，再造時代精神。」(紀念台灣光復一 甲子──重溫先賢典範、再造台灣精神) 2005 年中國國民黨為了紀念台灣光復 60 周年，在國民黨 中央黨部左右外牆上掛上台灣抗日先賢的巨像，並將以連續更替的方式延續下去。他們是蔣渭水、李 友邦、羅福星、莫那魯道、林獻堂、連雅堂、賴和、張我軍、楊逵...等等前輩。諷刺的是，這些現在 被國民黨尊為先賢先烈的人物，許多人卻是遭到國民黨迫害，甚至槍決的下場（見李筱峰,20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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繫台灣與中國之間關係。

一、台灣人同屬漢民族的血緣、文化

在台灣，不管是哪一派的中華民族主義者論者，或是許多的台灣人，大概都會 認同自己是炎黃子孫，也是華夏民族或漢民族，而這些名詞所代表著就是亙古以來，

自己在血緣、文化上與中國的關係⁶。但事實上，漢民族經過歷代與不同民族融合與 演變，在血緣上早就是已經是個大雜燴，根本沒有所謂純種漢人（王育德，2002；

施正鋒，2003:91）。所以漢人主要是從文化上所建構出來的名詞，也就是所謂的「華 夷之辨、夷夏之防」，或是顧炎武的「亡國與亡天下之別」，均是從文化上去認定漢 人的民族身分。

現代的中華民族主義，主要也是從文化與歷史的觀點建構起來的，如：孫中山 先生所講的「民族主義就是國族主義，在中國是最適當的，在外國就不適當。…..因 為中國自秦漢以後，都是一個民族造成一個國家。」所以中華民族論述的特色，與 西方觀點下的民族主義論述不同的，就是中華文化的五千年的道統精神，而且這樣 的說法從清末民初被孫中山建構出來後，就成為華人共同所接受的信念（朱浤源，

1994）。而台灣在種族、血緣及文化上都與中國大陸具有同源的關係，所以就中華民 族主義論述者的觀點而言，必須在前提上肯定中華民族的整體尊榮感，因為這是認 同上的最高象徵、在性質上他應該是高於一切利益之上（胡佛，1983:17-19）。

從以上分析看來，將文化認同與政治認同相互糾結、互為支援、難以分割，是 中華民族主義論述的特色，但這也是華人社會特殊的現象。文化認同雖然是政治認 同的基礎，但在華人社會裡更會將兩者緊密結合，兩者的斷裂便會帶給人極大痛苦

（黃俊傑，2000：65-72）。 所以漢人在異族統治時期，反清復明始終列在民間秘密 結社的目標綱領上（Hobsbawn , 1992）。同樣地，在日本佔領台灣期間，民間普遍存

6 如：陳水扁總統認為台灣是個華人國家，呂秀連副總統自稱自己為中華兒女。引自施正鋒 2003:22)

在著強烈的漢民族對抗日本異族統治的民族意識。這些歷史的事實就表現在日據初 期民間強烈的武力抗爭以及大量以書房、詩社保留、傳承漢人的文化，以漢民族優 越的文化傳統對抗日本人的同化政策（黃俊傑，2000:110、陳昭瑛，1998）。

二、台灣參與現代中華民族的肇建

根據前述學者的分析，民族國家與民族主義是現代性的產物，是從農業社會進 入現代工業社會過程中，所必須要有的一種國家體制。而現代中國民族主義運動興 起，是處於世界性民族主義運動的第三波，源自於受壓迫民族的覺醒與反抗帝國主 義的潮流。從孫中山所領導的國民革命、胡適領導的五四運動、蔣中正領導的北伐 抗日及毛澤東領導的左翼運動，這些都是現代中華民族肇建過程中，重要的歷史事 件。而根據支持中華民族主義學者的分析，台灣人並沒有在這些事件中缺席，反而 深受到祖國各種思想與運動的影響，而部份台灣人士還積極投入上述歷史事件，為 創造理想的新中國而努力，對他們而言，只要祖國有辦法，台灣自然就有辦法，中 華民族主義論者分別從中華民國創建、抗日、甚至五四新文化運動等歷史中，找到 了兩岸人民相互扶持、共同對抗帝國主義的侵略及協助現代新中國誕生的證據（李 國祈，1986:841；王曉波，2002:40；林國章，2004:362；曾健民，1999:655，陳昭瑛，

1998：138）。

無奈後來的國共內戰，造成中國、台灣兩地的中華民族主義份子必須選邊站，

之後而來的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等肅清運動，也讓許多左派的台灣抗日民族英雄 遭到逮捕入獄或槍決（曾健民，2004:290-291）。

三、播遷來台後，國民黨的復興基地論述

中國大陸失守後，中國國民黨在解嚴前官方民族主義論述是堅持以「保守中國 意識」作為理論基礎，在台灣維繫一個號稱可以代表全中國的政治架構以及繼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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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優良的文化道統（黃光國，1986）。所謂道統的傳承乃是對中華文化的承接，由 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子、至孫中山、蔣介石等五千年優良文 化傳承系譜的建構。當時中華民族主要的敵人就是破壞中華民國國族道統與法統的 共匪，而民族的任務就是復興這兩項傳統。從早期反共復國，到後來中華文化復興 運動的推行，教導學生以中華文化傳承作為使命，以及後來的三民主義統一中國，

都是對傳統文化進行「血統」認證，重新建構一脈相承的「正統」、「道統」與「法 統」，並賦予其神聖偉大的特質（劉俊斐，1995）。而在國民黨長達四十多年的統治，

它有充分的政治機會將其民族想像運用媒體及公共教育系統，影響好幾個世代的台 灣人。它也確實成功地將台灣戰後的新生代，塑造成理想的中華民國的國民，並去 除掉戰前日本教育的「奴化」影響，成為模範的中國人。

總之，強調中華民族或漢民族意識的學者，比較著重於原生性的民族主義，所 以血緣、語言和風俗宗教，文化與歷史認同感，就是中台兩地民族主義氣息相通的 基礎（林國章，2004:345）。這是中國人與台灣人之所以能前仆後繼、不畏犧牲地對 抗帝國主義，就在於對自己民族種性的堅持、對自己民族文化有信心（王曉波，2002；

陳昭瑛，1998；陳映真，1995）。

貳、台灣民族主義

台灣民族主義論述的發展，主要是起源於對抗戒嚴時期國民黨的專制獨裁的統 治。尤其是在美麗島事件後，許多知識份子開始大量整理台灣過去的歷史、語言、

風俗文化，試圖建立與國民黨中華民族論述相對抗的台灣民族論述，以作為台灣主 體獨立的基礎。以下探討台灣民族論述發展的脈絡以及主要的內容。

一、早期啟蒙論述

（一）台灣人四百年史

史明於 1962 年完成的「台灣人四百年史」，算是最早以台灣移民漢人為主體所 敘述的台灣民族史。書籍當中曾經對台灣人意識做定義，「臺灣意識」是臺灣本地人 的「特殊意識」；是臺灣本地人在開拓臺灣的過程中形成的「共同意識」；是臺灣本 地人「反對殖民者以及中國大陸人的意識」；是與「中國意識對立的意識」；是「臺 灣民族」的「民族意識」（史明，1990）。而這本書就成為日後台灣民族論者思考如 何脫離中華民族史觀，建立台灣民族史觀的重要著作。但當時由於戒嚴統治、國民 黨嚴格控制人民的思想，所以書中的觀念無法普遍傳播。

（二） 內地化與土著化的爭議－－台灣認同的出現

這樣的爭論發生在 1970 年代兩位學者──李國祁與陳其南對於台灣漢人所建立 的社會形態的解釋。李國祁是以內地化的歷史觀點來解釋，就是強調台灣與中國大 陸之間歷史與文化的聯繫，把台灣社會視為漢人社會的延伸與擴展，包括清代統治 者對台灣的漢化措施，清朝的官員如何用中國大陸的統治方式治理台灣，以及台灣 漢人在移民台灣以後，如何逐漸擺脫「移墾社會」的特點（男女比例懸殊、地域觀 念較強，逐步朝向內地化看齊（李國祁，1978:131-159）

陳其南土著化的論點，則是台灣移民如何在開發台灣的過程中，逐漸發展出一 種自主意識，更多認同台灣而不是他們原來的出生地──中國大陸。他以人類學的

陳其南土著化的論點，則是台灣移民如何在開發台灣的過程中，逐漸發展出一 種自主意識，更多認同台灣而不是他們原來的出生地──中國大陸。他以人類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