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民族認同課程的實施
官方民族認同的內容,需要藉由課程制度以及經歷各層級課程實施的過程,
才能進入學生的學習中。所以經過層層轉化後,最後學生所經驗的課程,也許已經 與原來官方的意圖,有些差距。以下就從課程實施的觀點,來分析民族認同課程實 踐的過程。
壹、課程實施與各層級的相對自主性
學者大都以課程實施的層級,來解釋課程設計與實施之間的落差的原因,每個 層級對於課程都有不同知覺和詮釋,學校、教師或學生都可能遺落了一部份、歪曲 一部份,或自己又添加一部份,所以課程經過層層轉化後,學生所經驗的課程已經 和最初的意圖課程,差距頗大(歐用生,1994:41)。
Goodlad(1979)也指出課程實施層級中,課程的規劃與現場運作的課程間存在一 定的落差,他指出有五種不同領域的課程在不同的層級運作:(引自歐用生,1994:
39-40;黃政傑,1987:39):
一、意識型態課程(ideological curruculum):又稱理想課程(ideal curriculum)是從理想的 計畫的過程中產生的,分析教科書、教學指引、教師手冊等就能了解這種課程 的內容。
二、正式課程(formal curriculum):是國家或地方教育委員會認可,而經學校或教師採
用的,他也表現在某些書寫的文件上,如課程標準、日課表、教科書、學習單 元等。
三、知覺課程(perceived curriculum):是心中的課程,不同的教師知覺的課程,不一定 就是正式認可的教學或學習的內容。是教師心中對正式課程加以解釋後所認定 的。
四、運作課程(operational curriculum):指教師教學時實際執行的課程,是每一節課或 每一天實際進行的活動,這與教師知覺的課程不一定相同。
五、經驗課程(experience curriculum):指學生實際學習或經驗的課程,是學生心中進 行的活動。
從伯恩斯坦(1990:195-201)分析教學知識傳遞過程,可以了解到從上層的分配規 則(distributed rules)一直到下層的教學論述的再生產,整個官方知識的傳遞過程,
在許多方面,是主流政黨的表達,代表著民族政府形成的引導規則。但這些規則同 時遭遇到學術團體、出版社及教師的挑戰。例如,官方再脈絡化規則的場域中,也 就是形成課程綱要、目標或文本的過程中,來自各方知識團體的質疑與挑戰都會阻 擋民族國家肇建中的改革要求,而下層的教學再生產場域也是自主不完全受國家掌 控,它生產出來的論述也有可能阻擋官方的教學論述。所以民族國家想要透過課程 制度,生產特定的民族認同,但這樣的企圖因為教學機制裡,再脈絡化的場域存在,
讓官方課程無法具有獨斷的力量。
總之,課程的設計、意圖與理想,與課程的實施,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一 定會在存在著落差。而民族認同教育一定也是透過課程制度上的設計,安排課程的 目標、上課時數、評鑑規則由上而下依層級實施,同樣地,也會與官方原來的意圖 與理想產生差距,這些落差形成原因,就與課程知識生產與傳遞的社會因素有密切 的關係,每個層級的實施環境與人員均有不同的社會背景與意識形態,對課程的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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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也有一定的相對自主性。
貳、民族國家政體的變動與課程實施
前面提及課程作為民族國家下異種同形的制度,其目的在實現境內政治單元與 文化單元同一的工作。當民族國家的政體有巨大變動時,原有底下的制度範疇就會 失去意義(Meyer, 1980:54),必須重新調整以配合新出現的制度範疇。這種課程制度 改變的模式,包含了五個階段(Reid, 1999:390):(1)外在社會改變,(2)形成了新的利 益團體,有新的需求,(3) 對教育組織形成新的壓力,(4) 教育組織內部產生各種實 驗發明和大眾需求相聯繫,(5)提供可行的發明與組織,形成穩定和一致的認同。
Pokewitz(1992:28-9)分析制度的發展與知識的結構,也認為課程改革與社會改 變有密切的關係。如:1960 年代的課程改革的公共修辭,與蘇俄發射人造衛星有密 切關係。課程改革在此社會事件的結構下,產生新形式的社會規範,這些改變在教 學知識專業上具體實現,賦予知識新的區分、範疇和規則,而產生新的權力關係。
這樣的改革過程代表著和前面課程的概念斷裂,也是社會規範形式斷裂的一部份。
所以在民族國家剛形成時,或是政體重大改變的情境下,最容易出現課程內容 與制度調整,以符合新的官方論述或是公眾利益的期待。新的民族國家所要生產的 民族認同當然要與過去的認同傳統、規範作明顯的區別,因此在各科課程的概念和 組織上就會明顯地與過去的發生斷裂。但整個課程制度在改變的過程,並不是一致 的,如同 Wittgenstein 所說的,結構關係就好像組合成纖維的線,線的力量不是存在 於某些纖維上,而是存在於許多纖維的交疊中,所以改變不是某個單獨實體的作用,
而是在整個結構中的運作,課程改革在許多制度行為中交互作用進行,在這當中就 會產生衝突、緊張和矛盾等(引自 Pokewitz, 1992:29)。所以學校教育在新興民族國 家出現,或是新形式的公民教育,或是國家政權移轉的過程中,應該不只是被被塑 造、無法仲介、協調的角色,只符合民族國家形成的要求。這樣子忽略了學校的相
對自主性,也忽略了學校可能也會產生深遠的影響,阻止或修正民族國家的課程。
教育系統絕不是機械式地由外在的權力所決定,如:主流階級、民族國家政府(Apple, 1995, 2001)。
總之,民族國家的肇建需要轉換社會關係和各種族群團體的意識形態,所有的 統治政權都希望確保教育系統所傳遞的學校知識,能夠提升他們的利益(Meyer, 1992) 。但如果只是機械式的,未經調節地,把學校當作是主流團體的反應,或是將 教育場域只是作為外在權力關係意識形態傳遞的工具,那就是錯誤的(Apple,
2000 ;Bernstein, 1986)。
參、各國民族認同課程的實施與衝突
以下從各個民族國家的肇建過程中,分析在政權的轉變下,新的認同內容是 如何透過課程在教育場域中實踐,以及當中可能遭遇到的抵抗與反制。
一、東德民族論述的轉變與教師團體反抗
在1989年東西德統一後,東德學校的民族教育目標就面臨新政權的挑戰。過去民 族認同的教育目標,偏向民族的本質主義,強調歷史上德國人最好的特質都 出現在 東部,像是馬丁路德、菲特烈大帝,希望學生以這些人物作為認同的模範,讓學生 覺得自己是不錯的德國人。在歷史的敘述上,則是以馬克斯列寧的辯證法作為歷史 架構(Ahonen 1992: 59–60)。
在東西德統一前後,學校教育必須與東德歷史教育傳統做決裂,不再以階級辯 證和革命的概念,作為歷史的驅動力。但那時東德的教育學者,也沒有完全接受西 德的歷史詮釋觀點,他們採取多元觀點的歷史陳述,以人性觀點來看待歷史的行動 者,鼓勵個人的批判思考。(Ahonen 1992: 92–94)
但這段東德人自己的歷史觀點,隨著東西德統一後,迅速地被西德的歷史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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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代,雖然這兩者沒有太大差異,都是採取自由、批判思惟觀點,但在面對東德過 去四十年歷史(1949-89)時,西德的課程則邊緣化這段歷史,只從西方的觀點來看 待,將東西德之間的發展比較以黑白分明的方式作呈現。東德的教師非常不滿教材 中前東德歷史的呈現方式,沒有提供機會讓他們面對過去的四十年的歷史。在1997 年東德歷史教師工會發表建議書,強調東德共同體的連續性,官方歷史不能否定人 們對這連續性的追求,教師和學生有權利選擇不同的歷史詮釋觀點,兩德統一,並 不是代表德國人勝利,而是危機的開始(Ahonen, 2001:187)。
總之,兩德統一後,雖然西德主導了統一後德國民族的歷史敘述,以西德的觀 點強加在東德過去歷史的詮釋上。東德的歷史教師在教學上並不採用這樣的觀點,
仍然以自己的觀點面對過去四十年的共產歷史,這讓官方所要傳達以西德人為主的 身分認同,無法直接傳遞到東德的學生身上,發揮了教學機制的仲介與再脈絡化的 效果。東西德統一後,雖然東德的知識份子知道過去的歷史觀點需要修正,但也不 能完全以西方的歷史觀點取代。東德的學術界與教師團體對自己歷史的研究與詮釋 有其傳統,所以他們向官方要求自己歷史的詮釋權。由此可以知道教師在教學論述 的再生產過程中,仍掌握最後課程實施的權力。同樣地上層官方的教學論述,也隨 時隨地會受到來自各方面挑戰與攻擊,當來自學術或民意的壓力過大時也必須改弦 更張。
二、新興獨立國家-愛沙尼亞民族認同的建立
在愛沙尼亞獨立前的官方歷史,是由莫斯科所控制的,賦予愛沙尼亞人一種蘇 維埃的認同,將蘇聯以父祖之國(Fatherland)的形象呈現,愛沙尼亞只是地方族群。
歷史課本中採取馬克斯列寧歷史進步與革命的決定論觀點,個人或團體只是歷史前 進的工具,愛沙尼亞本身的歷史只佔全部歷史的10%。但在1988年蘇聯解體,各個加 盟共和國紛紛獨立,這時愛沙尼亞也產生新的認同架構,以西方民主和個人是歷史
主動的行動者的觀點,來重新呈現自己的歷史。學校中巨觀歷史的書寫方向從馬克 斯辯證的決定論,轉變成民族主義的觀點來詮釋過去,也就是愛沙尼亞民族追求國 家獨立的奮鬥史(Ahonen, 2001:181)。
愛沙尼亞為了滿足獨立的期待,所以在課程設計中,有一種急切地民族共同體 的需求,他們宣稱自己從過去以來就是一個歷史的共同體,目的要激勵大眾要為新 的國家努力打拼。此外,為了排除俄國人過去的影響,新的民族歷史把俄國人從原 來好朋友的角色,轉變成壓迫者,而俄裔愛沙尼亞人則成為邪惡的佔領者。這樣的
愛沙尼亞為了滿足獨立的期待,所以在課程設計中,有一種急切地民族共同體 的需求,他們宣稱自己從過去以來就是一個歷史的共同體,目的要激勵大眾要為新 的國家努力打拼。此外,為了排除俄國人過去的影響,新的民族歷史把俄國人從原 來好朋友的角色,轉變成壓迫者,而俄裔愛沙尼亞人則成為邪惡的佔領者。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