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民族主義的國家認同
壹、民族(nation)的概念分析
「國家」一詞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均有不同的定義,可以是古代帝國、城邦、
王朝,或是任何的政治共同體的概念(江宜樺,2000;施正鋒,2001)。本研究所要 探討的國家概念,主要是近代以後所出現的民族國家(national state),是伴隨著西方 現代化過程,所出現的政治組織。但縱使已經將國家的意義限縮為現代國家,由於 國家(nation)這個詞在西方的用法上,可以指射政治組織上的state,如:United Nations
(聯合國), 也可以指稱含有文化、歷史、血緣意含的民族(江宜樺,2001:190)。
這樣的歧異,讓不同立場的學者,對於國家的定義、起源有不同的說法。這當中最 主要的差別在於具有文化、血緣歷史等客觀因素的民族是否要與政治上的國家(state) 緊密的結合在一起。
對於支持自由主義、多元文化主義的學者而言,國家必須是一種中立的政治組 織(state),它不能獨厚國境內任何一種族群、文化、宗教或語言,也不能被特定的 族群所把持,以免對其他族群造成壓迫。但對於民族主義的學者而言,世界上絕對 不可能有這樣理想的國家,也不符合現代國家形成的實際狀況。他們紛紛從近代西 方民族國家發展的歷史,找尋證據,形成論述,如:Gellner(1983:1) 認為現代民 族國家必須要求「政治單元與民族單元合一」,Hobsbawn(1992:9-10)更直言「並不是 民族創造了國家和民族主義,而是國家和民族主義創造了民族」。
自由主義學者的國家觀念比較偏向憲政制度與公民的權利義務,而民族主義學 者的觀念裡,國家這種政治組織,是需要重組或創造出共同的民族文化、歷史甚至 血緣,才能整合內部、形成共同體,讓國家順利運作。就現實世界上大部分國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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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應該都是兼採這兩種主義的精神。一方面設計合理的憲政制度讓國內各個團 體、個人均能公平地參與、分享國家的資源,在另一方面,則透過知識分子所整理 出來,代表本國歷史、文化與精神象徵的論述,並透過媒體、教育體制去傳遞與宣 導,讓彼此覺得是禍福與共的生命共同體,以獲得人民情感上的認同與忠誠。
台灣在解嚴後所出現的國家認同上的爭議,主要在於民族主義部份,比較少發 生在民主憲政的認同上。因為不管是中華民族主義或是台灣民族主義,都可以與一 套民主憲政的理論相容並存,所以融合自由主義、民族主義的折衷論述──自由民 族主義或是公民民族主義,仍無法解決兩派民族主義在歷史、文化和血緣上的爭端。
這個問題更顯現在課程內容的設計上,尤其是國民教育是傳遞代表國家的文化與歷 史,課程裡不可能同時存有這兩種民族主義,所以也造成各方激烈的爭議3。
本研究主要是採取民族主義學者所定義的國家立場,進行課程教學中的國家認 同分析。除了課程教學牽涉到民族文化的選擇與實踐外,也因為探討國家認同的三 個層面,族群認同、文化認同、政治認同當中,至少就前面兩種因素,是比較偏向 民族主義的。所以以下就從民族主義理論分析民族國家的起源,以及民族主義份子 如何塑造和激起人們認同自己國家的過程。
貳、民族主義理論的探究
從學術研究的領域對民族國家形成及民族主義興起的解釋,可以大致地區分為 三個主要的研究取向:原生論者(primordialism)、工具論(instrumentalism)、現代 論者(modernism)。以下就從這幾種取向的理論,分析民族國家的來源:
一、原生論或本質論
主張「原生論」者,認為民族集體的血緣關係及語言、文化、傳統精神是先於
3 這些爭議計有「認識台灣」(1996)、國中小教科書內容正名(2003)、考試院對本國史外國史的出題 爭議(2004)、高中國文課本文言文比例的爭議(2006)。
社會與個人而存在,個人與社會則是依賴這些文化傳統的滋養,才得以茁壯。如:
Fichte 認為民族是世界上持久、無法化約的實體(reality),是一種基本的資料,是社 會的支撐,並先於社會而存在(引自 O’Sullivan, 1976 :71)。而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獨 特的特質。這些特質就 Herder 而言,最重要的特質就是語言,它能表達民族的靈魂 和精神,記錄著民族苦難和快樂的歷史 也聯繫著民族內各個社會階級成為一個整體 (Minogue, 1967:60)。所以就原生論者而言,人類不可避免的,也不可能逃脫自己的 民族。就如同 Maistr 所說的,「世界上沒有『人』這樣的東西存在,在我的生活中,
我只看到法國人,義大利人,俄國人,我從沒有看過『人』這樣的東西,我對他不 認識」(引自 Berlin, 1991:100)。
就以上的論點看來,原生論者認為一個群體主張民族主義的目的,就是要建立 自己的國家,以保護與發揚自己優良的文化傳統,所以「國家」這種政治性的組織,
只具有工具性的目的,其職責在捍衛與延續這共同的民族文化。如:Mellor (1989:4-5) 從基本文化要素來界定民族及民族主義,認為文化的分享與傳承,是一民族的主要 內涵,所以民族是與領土或主權國家有關的現象,而民族主義則是一種用以後天補 強的政治策略,來激勵民族認同,其目的在於獲取或維繫民族及國家的存在。所以 他從本質性的文化要素來對民族主義下定義:一群分享共同歷史經驗、高級文化及 相同語言的人們,並且生活在一塊自己視為祖國的領土上(homeland),而民族主義 就是對建立自己國家一種熱切的政治表達。
總之,原生論者認為「民族」深深地根植於人類社會生活中,個人生理上的血 緣和心靈上的精神都是來自民族,所以民族是古老的、是社會組織最自然的部份,
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一些神話傳說,並跨越不同的歷史時期,是淵遠流長、永不斷 裂的實體。許多民族主義份子都會為自己的民族提供這樣的詮釋模式,並透過媒體 的宣傳,在一般人們心中建立起影響重大的共識(common sense),成為意識形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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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礎(Gramsci, 1971)。
二、工具論或結構論
相對於原生論者認為民族在血緣、文化具有本質、且連續永恆的實體;工具論 者則反對這樣的看法,認為文化、血緣等原生特質,對於民族的形成只是一種策略,
其目的是要運用族群的名義以抵抗外在的壓迫或是獲取更多的利益與資源。所以工 具論也是一種結構論(structuralism),認為民族認同產生於不公平的待遇,特別是 經過統治者所制度化的支配性關係,包括政治權力、經濟資源、社會地位、以及文 化規範的分配(施正鋒,2003:93)。這些資源分配所產生的社會各族群的差別待遇,
往往是民族主義孕育的溫床。被剝奪族群的菁英份子往往會啟蒙自己的成員、激發 民族意識,鼓動民族解放。
工具論強調民族不是先天的,也沒有所謂的客觀實體,民族形成的原因主要是 以社會上菁英份子所主導的主流觀點所建構的,如:Hobsbawn(1992) 稱這些激起 大眾熱情的菁英份子為社會工程師,Kedourie (1993)則認為那是知識份子的陰謀,因 為操弄民族主義的目的只是要獲取更多權力和資源。不管群體過去有沒有共同的歷 史、文化象徵,在菁英份子的運作下,都可以發明傳統、製造共同體的神話與想像 (Hobsbawm and Ranger, 1983)。工具論者認為民族是虛假的,是菁英份子為了自己特定 的政治、經濟利益,而以群體共同利益為名,所建構出來的。
三、建構論與現代民族國家的建立
關於民族是建構的看法,是當代研究民族國家學者主流的觀點,尤其是探詢西 方社會邁入現代化過程中,如何使原來沒有什麼關係的群體,結合在一起成為現代 的民族國家。學者多從西方世界進入現代化的過程來分析現代民族國家產生的歷史 情境因素,以論證民族是後天的想像與建構的。這些分析論點包括:Gellner(1983)
-結構功能論觀點、Anderson(1991)-想像的共同體、Hobsbawn(1992)-上下共同完 成的以及 Smith(1991)的族群象徵理論。
(一)Gellner 結構功能論的觀點
Gellner 認為民族主義基本上是一種政治原則,這個原則是政治與民族的單位必 須要一致,同一民族的人應該建立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國家,同樣地一個國家也要 設法讓它的成員是由同一個民族所構成(Gellner, 1983)。在上述的標準下,Gellner 進 一步說明民族的客觀定義與主觀定義:在客觀上,只有在兩個人分享同一個文化時,
這兩個人才屬於同一個民族,而這文化指的是同一套思想、表達、社交、以及行為 與溝通方式的體系;在主觀上,只有在兩個人承認彼此同屬於同一個民族時,這兩 個人才同屬於一個民族。也就是說,民族塑造個人的價值觀念,所以個人的信念、
忠誠以及團結心來自於民族塑造,只有在彼此認定成員相互之間必須遵守特定的權 利義務關係時,一群生活在同一塊領土上,說著同樣語言的人才可能構成民族(Gellner, 1983:8-9)。
他受到涂爾幹及韋伯的影響,認為民族主義的產生背景是西方社會由農業社會 轉變成工業社會的一種現象。因為在一個有機連帶新工業社會,人們需要一種共同 的高級文化,以便在複雜與高度理性化的工業社會中進行溝通交流,這種高級文化 是民族的、是同質的,而這樣龐大的社會化工作需要由政府所控制的教育系統來完 成(Gellner, 1983:18)。這和機械連帶的傳統農業社會,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民族這 樣的概念不可能在農業社會發生。
Gellner 提供一種功能主義來解釋現代的社會和經濟需要一種高級、同質文化,
這文化在提供其成員現代生活的技巧和以及民族的認同上,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
所以並不是民族產生民族主義,而是國家透過政治力量,從上而下進行教育與宣傳
所以並不是民族產生民族主義,而是國家透過政治力量,從上而下進行教育與宣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