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台勝班民族認同的教學實踐
第二節 學生的民族認同
以下同樣依照血緣、歷史、文化、政治等認同層面，整理學生的訪談結果，並
比較分析不同認同背景的學生，對課程內容及教師教學的反應。
壹、學生認同背景的分類
本研究想要了解的是不同家庭背景的學生在接受老師教學後，他們對台灣人的血 緣、文化、歷史等認同內容的想法，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所以在各班教師進行五 年級下學期社會課程教學前，先以問卷和訪談的方式進行兩班學生的家庭背景調查
（問卷題目請見附錄一）。研究者再依據學生的問卷答案，訪談學生回答各項題目的 理由，以了解家庭、媒體對學生認同的影響，並將學生的認同背景分成四個類別：
強烈台灣認同者、自然台灣認同者、理性台灣認同者以及雙重認同者（兼台灣與中 國立場）。以下介紹這些分類的標準與理由：
一、 強烈台灣認同者
此一類別的學生在訪談中，不管在血緣、文化、政治認同上均嚴格區分台灣與 中國的不同，並將中國視為台灣最大的敵人，仇視並貶低中國的一切。這些學生大 都不知道台灣人與中國人血緣的關係、也很少涉獵中國的歷史與故事傳說，但也不 一定理解台灣的歷史與文化。對於中國仇視的原因，大部分出於家庭中電視媒體與 父母、親人的影響。
二、自然台灣認同者
這一類學生家裡沒有特別的政治立場，也沒有特別教導中國或台灣的事物，學 生自然而然接受現在台灣教育環境與媒體的影響，而對台灣產生認同。這一類學生 大都對中國的歷史、故事沒興趣，有些人也對台灣與中國的淵源關係不是很清楚。
他們直覺地認為自己生長在這裡，所見所聞都是台灣的事物，所以認為自己只是台 灣人。
三、理性台灣認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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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學生擁有不錯的中國歷史與故事的知識背景，也知道台灣與中國的淵源，
部份學生也喜歡傳統中國的故事、藝術，但他們均採取自己只是台灣人的認同，對 自己喜歡的中國文化、故事只採取欣賞，而不認為那是屬於台灣人的東西。學生對 於台灣應該是獨立的國家，都有一番見解。
四、雙重認同者
這類學生在問卷上選擇自己是台灣人也是中國人。他們當中有的從祖先來自中 國角度認為自己也是中國人，有的則喜歡閱讀中國的歷史、故事等課外書籍，或是 家人一起看大陸拍的歷史劇、介紹風景名勝的節目。他們不覺得台灣人與中國人有 很大的差異，部份學生甚至會以中國人過去的成就為榮。
總之，研究者判斷學生的認同背景時，主要是依據他們對台灣、中國的認知與 情感20。所以是否為雙重認同者的依據在於是否認同自己也是中國人，以及對中國 相關事物的認知程度。對其他台灣認同程度的分類上也是如此，具有知識和情感的 學生為「理性台灣認同者」，沒有投入太多的為「自然認同台灣者」，雖然有強烈情 感，但卻缺乏台灣相關知識者，則為「強烈台灣認同者」。
貳、台勝班學生的認同背景
20在進入現場時，兩班都有超過一半以上的學生不知道自己的族群背景，也不知道「閩南」、「外省」
這些詞的意義，學生平常在家大部分也是用國語交談，所以研究者不以他們父母親的族群背景，作為 分類的依據。
表 3-1：台勝班初次認同調查（2005 年 2 月底到 3 月初，共 22 位學生）
自然台灣認同者 強烈台灣認同者 理性台灣認同者 雙重認同者 S2、S5、S19、S11、
S20、S26、S24、
S23、S29、S32
S10、S12、S27、
S28
S1、S3、S22、S25 S7、S14、S15、S18
上述結果是研究者進入現場時的分類結果，其中自然台灣認同者有 10 人，人，
其他三類各佔 4 人。這當中還是以第一類認同的學生最多，也就是班上對台灣的認 知與情感，都算是普通，沒有太多極端例子。研究者將班上學生的訪談結果，分成
「一般情形」與「不同背景間的差異」。「一般情形」是指班上學生不分背景，在教 師教學後，針對研究者所提問的問題，都有類似的回答。「不同背景差異」則是指學 生的回答，有受到家庭背景或其他因素影響，研究者則依照進入現場時，對學生背 景分類的結果來整理。以下將學生訪談分成血緣、歷史、文化、政治等部份來探討 不同背景的學生在教師教學之後，學生對於自己身認同的想法。
參、血緣認同
一、一般情形
關於台灣人的來源，血緣的部份，由於課本的本文已經明確敘述當初來台開墾的 漢人，有「唐山公、無唐山媽」的狀況(五下，50-51)，所以學生在被問到自己是否 有原住民平埔族血緣，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持肯定或可能的態度：
訪：你覺得台灣人應該是哪一種呢的？
S12：應該是平埔族和漢人融合的結果吧（學生指著問卷上的選項）
訪：你是怎麼知道呢？
S12：課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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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 12：那還在哪裡看到或聽到過？
S12：老師上課有講。
訪：那你覺得你也有原住民的血緣嗎？
S19：可能有吧！我不知道！
訪：那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S19：不知道耶！沒什麼感覺啊！ （台學訪 4-25-2005）
學生大部分都接受課本與老師的說法，認為自己的祖先可能也有原住民，但對 於自己是否也有中國人的血緣，多半學生說沒有或是持保留的態度，他們直覺地認 為自己出生在台灣，就是台灣人。大多數學生對於台灣與中國之間的淵源了解並不 深，所以他們無法理解漢人、中國人、台灣人之間的關係。學生比較熟悉的還是吳 老師上課所強調的台灣人與原住民的關係。
訪：那你覺得自己沒有中國人的血統呢？
S4：我在台灣出生的，我的祖先有可能是原住民啊！
訪：那有沒有可能是中國人呢？
S4：我不確定耶!
訪：那課本所說的來台灣開墾的漢人是從哪裡來的？
S4：中國大陸吧！
訪：那漢人是台灣人祖先嗎？
學生沒有回答！（台學訪 4-29-2005）
台勝班教師上課時，在血緣部份所強調的重點是台灣人是漢人與平埔族融合的 結果，（漢人是爸爸那一邊、原住民是媽媽那邊）所以學生對於自己具有原住民血緣 的部份比較清楚。但這項特質的意義，對許多學生來說，意義並不大。而學生對於 自己是否也有中國人血緣上的認知，則會有背景上的差異。
二、不同背景之間的差異
就理性台灣認同的學生而言，他們有的很早就從課外書籍的閱讀中，了解到台 灣人是漢人與平埔族的融合，再加上吳老師的強調與課本的敘述，學生能夠進一步 的指出台灣人與中國人在血緣上的差異：
（一） 理性台灣認同者
訪：課本上所說的漢人，是大陸中國人？
S22：我認為是這樣。
訪：那台灣人是不是漢人？
S22：是漢人跟平埔族。
訪：那不是純漢人？
S22：我覺得台灣人是漢人和平埔族的後代。
訪：那你覺得漢人就是指中國人而已。
S22：對！平埔族是我們媽媽那邊的祖先。（台學訪 4-26-2005）
學生會說出平埔族是我媽媽那邊的祖先，很明顯是受到吳老師的教學影響，明 白指出台灣人與中國人在血緣上的不同。但吳老師上課所說的：台灣人的祖先也不 是漢人，是大陸百越族，這個部份則幾乎沒有學生記得，原因可能在於吳老師沒有 特別強調，學生對於大陸那邊的事物也不熟，所以學生沒有留下印象。
知識比較廣泛的學生也能夠進一步思考到就算是同一民族也可以形成不同的國 家，就好像英國和美國的關係：
訪：你說台灣人的祖先有些來自中國，那你為什麼不認為自己也是中國人呢？
S1：我們現在已經住台灣了，已經是台灣人了。就像是美國人和英國人，美國人一 開始也是英國的啊！可是後來，美國自己形成一個國家。
訪：那這些觀念你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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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1：網路上看到的。（台學訪 4-26-2005）
這些學生已經具有血緣和國家認同分離的想法，不只是在情感上不願意認同中 國，他們在思考上也有一套說法來切割與中國的關係。這些說法有些是課本和老師 教學的影響，有些則是課外閱讀而來的。
（二） 強烈台灣認同者
這類學生在父母和媒體對中國負面報導的影響下，強烈否定、甚至歧視任何帶 有中國特質的東西，他們希望自己做個純粹的台灣人：
訪：你們都認為自己是台灣人，那你們覺得台灣人，應該要具備什麼特質呢？
S10：要在這裡出生。
S12：講話不要捲舌。
訪：講話為什麼不要捲舌？
S12：因為中國人講話都會捲舌（學生學起中國人講話捲舌的聲音）
訪：那中國人在台灣出生呢？
S10：叫他滾蛋。
S12：要爸爸媽媽都是台灣人，就對了。
S10：這樣才是「乾乾淨淨的台灣人」（以校歌最後一句唱起來，取代堂堂正正的中 國人）
訪：你們怎麼會這樣認為呢？
S10：中國人很髒、很噁心，我爸爸說中國的小孩跟野狗一樣，會在垃圾桶翻來翻去。
S12：我還聽說他們把女孩子送給別人養，養到大，然後煮來吃。
S10：真是噁心！好血腥喔!
訪：台灣人的祖先不是來自中國大陸嗎？
S10：可能嗎？
S12：我們早就已經搬過來了，和他們不一樣。 （台學訪 4-29-2005）
上述兩位學生是比較偏向激進的民族主義本質論者，幾乎是以接近「種族淨化」
的語言，來定義台灣人。他們不一定知道兩岸之間的歷史淵源，也不一定知道台灣 人與原住民的關係，但是對現在台灣人與中國人間的區隔，則是非常強烈的。他們 以近乎種族主義者常用的骯髒、野蠻、怪異等形容方法，去貶低他們心中的「他者」，
以獲取自己的優越感。
（三） 雙重認同者
這類學生認為於自己擁有中國人的血緣，與台灣人並不衝突，不會想要去區隔 自己是中國人的部份，家庭與電視媒體是影響此類學生認同的重要因素：
S7：我覺得我自己也像是中國人。
訪：怎麼說呢？
S7：因為台灣人是從大陸來的祖先和平埔族結婚生下的。所以我們保留著大陸的血 緣，所以也算是中國人。
訪：那你這個觀念從哪裡來的？
訪：那你這個觀念從哪裡來的？